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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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我的天。”

潔癖的文予寧看到成澄星吃成這樣了,實在有些受不了,把冰淇淋遞給後座的趙曉卉,連忙從包裏掏出濕紙巾,抽出幾張來,給成澄星擦了擦嘴。

“我還沒吃完呢,你現在擦是不是早了。”

“那你快吃,造得手上都是。”文予寧露出了不忍直視的表情,成澄星三口兩口把剩下的都吃完了,文予寧抓著他的手腕,又給擦幹凈了手心和手指。

成澄星低頭看著,忽然想起背後還有人,打了個激靈,猛地向後看。

“看她幹什麽。”文予寧也隨著他的目光,看向後面的趙曉卉,趙曉卉仰靠在車後座上,吃得文文靜靜的。

成澄星心裏有些別扭,好在趙曉卉似乎看到他們的親密舉動,也不感到奇怪。成澄星想起那天跟岳愛珊出去玩,她提到了趙曉卉。

“是個頂級學霸,相當牛的那種,跟我不是一個班的,她一來就考了全班第一,但不愛說話,人很內向,班裏同學最開始有些孤立她,但她竟然沒感覺出來,每天獨來獨往,後來他們班的班長程亞麗主動破冰帶她玩兒,她才有了朋友。”

成澄星感覺趙曉卉的氣質,某些地方有些像文予寧,可能,因為他們是阡山老鄉?

離開加油站,文予寧把車開了起來。

從桜市到北京要走五個多小時,半天的車程,足夠讓人無聊到發慌。

成澄星回頭,看到趙曉卉又拿出一本書,背面寫著《奇妙的物理》,在那認真地看,真是個自律的學霸。

他用手背蹭了蹭鼻尖,想找點什麽話題來聊,可一想到現在跟文予寧說起話來動不動就彼此尷尬,壓根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偷偷瞄了一眼開車的文予寧,對方神色如常,一臉正直的模樣。

他忍不住剜了他一眼。

“我怎麽了,”文予寧忍不住笑,“空調這個溫度行嗎?我看你一直冒汗。”

“行了,這不還有女生嗎?再冷要凍死了,”成澄星問,“咱們到北京之後,是先去找住的地方嗎?”

“我在網上訂好了酒店,離比賽場地不遠,離鳥巢也很近。”

“為什麽要離鳥巢近?”

“這你不知道啊。”文予寧說。

“奧運啊!”趙曉卉在後面說,“咱們這回剛好能趕上,文哥說8月8號上午考完試,10號咱們再回去。”

“哦,確實,你文哥計劃得挺好,”成澄星瞟了他一眼,“那咱能進場嗎?買個觀眾票之類的。”

“我打聽過,要提前三個月就預約,現在是沒票了,不過住得近,能聽到現場的聲音,”文予寧說,“興許還有煙花,再把電視打開,實況轉播,跟現場也差不多。”

成澄星心想那可是差遠了。

老早就聽老劉說,要帶著他的小三小四還是小五小六,來北京看奧運,那時他還不知道他能進物理奧賽決賽,也沒有告訴家裏人一聲,也許跟老爸要,能要到場內的票?

到了北京已經是傍晚了,三人下了車,走出停車場,這酒店地理位置處於比較中心位置,背靠鳥巢,旁邊就是水立方,規格也很高檔,在四星以上。

“身份證給我。”文予寧要了他們的證件,去前臺辦理入住手續。

“多少錢一晚上,咱們得住個五天左右。”成澄星拿出了錢包。

“我已經提前付了,這幾天花錢的事你別管。”

“那不行,北京可是高消費。”

“我出,以後再你出,”文予寧按住他的手,“好歹我比你倆都大兩歲,這個面子得給我。”

“你真無聊,咱倆用得著分這個?”

“所以啊,你沒必要跟我分清楚,我有錢,你以為我白打工嗎?”文予寧笑了笑,“上學的時候早午飯都是你給我買的。”

成澄星推辭不過他,倆人撕扯半天,趙曉卉說“你們衣服要破了”,他們才松開了手。

拿了房卡,去到了各自的房間,成澄星留了個心眼,特意在他們倆屋裏都轉了一圈兒,看看是不是一個規格。

“可以嗎?”文予寧笑著等他檢查,“我要是單獨和你在一起,那一定什麽都給你最好的。但現在咱們是三人行,總不能厚此薄彼,讓人小姑娘笑話。”

“嘶,我還說什麽了嗎?”成澄星瞪了他一眼,往外看,趙曉卉沒過來,他壓低了聲音,手指頭戳著他的鼻尖,“我勸你收斂一點,別以為我不會揍你,我現在暫時……還不想跟你掰,要看你表現!”

文予寧看到他大眼睛盛著水光似的,清澈透亮,還透著一股狠勁兒,跟小動物耍狠似的,趕忙點頭,嚴肅地說:“嗯,我知道了,我一定收斂,你可千萬別跟我掰。”

“……”成澄星瞪了他一會兒,煩躁地走了。

8月5號,全國物理奧林匹克競賽於北京重點高中正式開考。來自全國的物理尖子生齊聚於這座學術氛圍濃厚、擁有百年歷史的高等學府,準備一展身手。

成澄星站在臺階上登高望遠,嗬,這參賽的得有近一百五十多人!

大多來自全國各個地方的高中院校,其中不乏穿著校服的學生。

人大附中,清大附中,交大附中,理工大附中,覆旦附中……

雖然個個穿著的是普通校服,但其實比高奢衣服還名貴,眼下他們要一起較量的學生,大多數來自首都重點高中,即清北附中,人家才是更有地緣優勢,直奔保送名額。

他正萬分慶幸今天穿的是短袖和牛仔褲,沒穿校服時,就看到文予寧把瀾亭高中的校服給穿上了,連名牌“幾年幾班”都沒落下,規規矩矩地別在了胸前。

“大哥,你沒看出來人都是什麽高中來的嗎?!”成澄星震驚地看著他,三人坐車來時,文予寧還穿著便裝,等看到人家穿校服,竟也把自己的校服掏出來穿上。

再看趙曉卉,有樣學樣,也把一中校服給掏出來穿上了。

“學校供我讀書,免我學費,我是一定要代表學校的。”文予寧說。

“我也是。”趙曉卉道。

“瀾亭高中,瀾亭,那是哪個市啊?”一個考生經過他,問另一個同學。

“沒聽說過。”

“我來自桜市一所名不經傳的高中,”文予寧鄭重其事地說,“‘曲水瀾亭,源遠流長’,我們學校的校名是這個意思,意思是要賦予我們每一個學子,山水詩意與人文哲思。”

對方楞了楞,舉起大拇指:“……好,好名字。”

“謝謝。”

文予寧轉頭,成澄星已經躥出了很遠的地方,轉頭到處看,像是不認識他。

考試分三天,每天考一場,分別是科學物理、實驗物理和理論物理,準備考試之前,這些學生們還吵吵嚷嚷,大喊大叫,充滿青春活力,看起來跟平常高中生沒有太大區別,等進入考場坐下來,那不愧是來自全國各個地方的頂尖學霸,考試氣氛異常緊張和嚴肅,每一位考生都全神貫註,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第一天的科學物理考試,題目涵蓋了廣泛的知識點,從力學到電磁學,再到光學與熱力學,每一道題都像考試附加題,既來源於課本也超脫於課本,考驗著考生們的理論基礎和解題能力。第二天的實驗物理,則是對考生們動手能力和實驗技能的直接檢驗。

實驗室裏各種精密儀器,準備精良,很多甚至直接從科研所搬來的,附加工作年限,考生們需要在規定時間內完成實驗操作,並記錄數據、分析結果。

成澄星在電磁學上有缺項,特別是實驗部分,文予寧看他卷子上的扣分項,發現這一處,曾強行帶著他去學校物理實驗室裏,做相關實驗。

當燈光亮起,電流劈裏啪啦在指尖穿行,文予寧一回頭,成澄星不見了。

往外看,他又躥出去了,跑到走廊扒拉著門,露出半張臉,緊張兮兮的。

“你怕這個?”文予寧指著交流感應裝置,有些納悶,“你怕這個電過著你?”

“嗯,”成澄星點頭,眼睛闔著,往地上看,指尖一下下摳著門框,“我心臟不好,我怕電流通過手指刺激到它,我會一下子嘎掉的。”

文予寧看著他,忽然把旁邊的小型電閘裝置拉到了最大,然後,在電流點亮了燈泡時,直接握在了電磁上,“日”的一聲,他的手在觸電。

“你幹嘛?!”成澄星一怔,連忙跑過去握住他的胳膊往後拽,“你有毛病啊?!”

“我是給你演示一下,就咱們這小裝置不到100伏的直流電,最大程度,就能把我過成這樣。”

“你手指頭都焦了!”成澄星抱著他的手,皺著眉低頭看去,指腹黑了一小片兒。

“沒熟,不信你聞聞。”文予寧好笑道。

成澄星還真湊過去聞了聞,然後怕他疼似的,吹了吹氣。

“……”

文予寧心裏像是長了一大片漫山遍野的蒲公英,被他這樣一吹,就吹散了,只是散得越開,越到處生根發芽,長出更多罪惡的果實。

“疼嗎,我看你臉都紅了,你用得著這麽以身試法嗎?!”成澄星氣得給了他一拳,“走吧,去校醫室。”

“不用,真不用,”文予寧扭過他的肩膀,低頭伏下腰,跟他對視,“你看我,我不好好的嗎?電不死我。”

其實那時候他就強忍著不一口狠狠地親吻成澄星了,他的定力不錯,多年苦難,磨練了他的性格,他也擅於蟄伏和忍耐,知道要伺機而動,不能一沖動就把獵物嚇跑。

第三天的理論物理,才是一場真正的智力與毅力的較量。很多學生看到卷子後都不約而同地唏噓了,這題目深奧、覆雜、陌生且充滿想象力,需要考生們具備深厚的物理功底和敏銳的推理能力,更需要了解近代物理學研究的方向,比如相對論、量子力學等等,更要會熟練使用微積分、線性代數、微分方程等工具解決如此覆雜的物理問題,如非慣性系統動力學、變質量系統分析等等。

第三天考完,趙曉卉出來就攤了攤手,對文予寧說:“我沒戲了。”

“你呢?”成澄星和文予寧同時互相問對方。

“我覺得還好,有預習到這些地方,”文予寧說,“你呢?”

“我一看題目就知道完蛋了,”成澄星笑道,“參考系變換和能量耗散是我一直別不開的問題,不過考一次感覺收獲不少,起碼知道現在物理學在研究什麽,重在參與吧。”

“嗯,物理學很美,”文予寧說,“能探索未知,追尋真理,這個過程就很美妙。”

他們走出了考場,外面街上已經到處都是迎接奧運的熱烈氛圍了,從1908年《天津青年》雜志發出“奧運三問”,開啟國人的奧運夢,到2008年的現在,北京奧運這一百年夢想,今天就要實現了。

他們三人沿著街道,往酒店的方向走,到處掛滿了五星紅旗和奧運五環旗,各大商場的櫥窗裏展示著各式各樣的奧運紀念品,人們臉上洋溢著笑容,談論著即將到來的體育盛事。

“咱們買幾個紀念品吧。”文予寧指著遠處的一家商店,門口掛著印有奧運標志的T恤,還有紅色小國旗等等文創產品。

“你還喜歡湊這個熱鬧呢?”成澄星見他腳步加快,往那疾走。

“是啊,百年夢想,”文予寧意有所指,“不管多麽不可能,只要敢想,敢做,也許就有圓夢的可能。”

成澄星哼了一聲:“我勸你不要胡思亂想。”

“你看你要哪個圖案,福娃還是國旗?”文予寧一手拿了好幾件t恤,讓他選。

“我要那個帶紅心的。”

“好,m號可以吧。”

“我是L號!”

“其實你穿m號就很好看,你的腰很細。”

“我喜歡寬松的。”

倆人從試衣間出來,一前一後站在鏡子前,都高高瘦瘦的,長相清秀,白色的文化t恤衫搭配牛仔褲和白球鞋,顯得分外清爽,倆人站在這兒,很快吸引了別的顧客的註意力,更有年輕人看到他們試穿後,去拿了同款。

“你怎麽也是帶紅心的?”成澄星扭過頭,看著他,“你跟我學。”

“我也喜歡,就準你喜歡,不準我喜歡了?”文予寧笑著看著他。

“哎呦餵,您二位穿著可真帥啊!”店家一瞅,樂了,這倆人簡直是活招牌。

“算一下多少錢。”文予寧看到趙曉卉在那邊閑逛,“曉卉,你穿多大號?給她拿一件跟我們一樣的,女款。”

“不用了文哥,我有衣服穿,我還要買娃娃呢。”

“回去做紀念,m號對嗎?”

“嗯,可是一件多少錢啊?是不是很貴?”

“今天8月8號,全場打8折!”老板喊道。

三人換上了新衣服,走出商店,又去看各種奧運相關文創產品,趙曉卉貨比三家,最終挑選了她心心念念的“晶晶”抱在懷裏,又看了看其他娃娃。

“我買完啦,走吧。”

“我提前訂了一家飯店,在大柵欄,”成澄星說,“你去停車場取車,咱們直接開過去。”

“好。”文予寧知道他不願去地下停車庫,那種很壓抑、很逼仄的地方,成澄星向來不喜歡。

他和曉卉過去取車,等到排隊從地下停車庫把車開出來時,看到成澄星懷裏抱著四個福娃。

“啊!”趙曉卉驚喜地叫了一聲,“你買的嗎?”

“是啊,都是一套的,你怎麽能只帶一個回家?”

成澄星從後面車窗,把懷裏五顏六色的娃娃一齊扔到她的懷裏,拉開副駕駛車門,坐了上去。

“謝謝成哥。”趙曉卉很感動,抱著娃娃坐在後面,開心地不知道說什麽好。

“喲,這回肯叫我哥了,”成澄星笑道,“還沒問過你,你今年多大啊?”

“17。”

“才17歲,天才少女啊。”成澄星回頭,看她將娃娃們擺好,跟她一起排排坐。

“這是貝貝、晶晶、歡歡、迎迎和妮妮,諧音就是北京歡迎你。”趙曉卉給他一一介紹。

“這麽回事啊,”成澄星笑了,“可真熱鬧。”

文予寧開著車,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心思細膩,剛剛一定是看出趙曉卉也想買一整套福娃了,只是大山裏走出來的孩子,向來不敢揮霍,實在是不舍得。

他幽幽地嘆了口氣,既感慨成澄星無論人品、樣貌、性格,無一處不討人喜歡,又很憂慮,喜歡上成澄星這件事,像呼吸一樣簡單。

未來還不知道會跳出多少男男女女,變成他的對手,阻擋他圓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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