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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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
3月15日，星期一，秦閑的17歲生日。
早讀下課後，李燁走到秦閑教室裏，把一個黑色禮盒放到秦閑桌上，笑著對他說：“生日快樂，秦閑。”
秦閑笑著拉起李燁的手，輕輕搓了幾下。
旁邊聽到李燁那句話的何嘉樂一臉詫異地看著秦閑，問：“今天是你生日？”
“對。”秦閑點點頭。
“你怎麽不跟我說？”何嘉樂又說，“我都沒給你準備禮物！”
“不重要，有沒有禮物都沒關系。”秦閑說，並跟李燁對視了一眼。
李燁接過話茬：“這個禮盒裏面有一封信，還有點其他的。另外還有一個禮物在宿舍，中午回去之後給你。”
秦閑略有些驚訝：“這麽多。”
“不多不多。”李燁摸了摸秦閑的頭發，“總之生日快樂，我要回教室了。”說完，李燁就邁步往門口走。
“別那麽急著走嘛。”秦閑拉住李燁的手，“陪我聊聊天唄。”
“咦——有點惡心了。”何嘉樂誇張地拉長語調。
“我是想讓你趕緊看信。”李燁有些囧，跟秦閑說，“要是我在這你應該不好意思看吧。”
秦閑沒理何嘉樂，看著李燁，問：“為什麽會不好意思？”
李燁抓了抓頭發，說：“好吧，其實是我不好意思，我不想看著你看我寫的信。”
秦閑瞇起眼笑了笑，擡頭看了眼課表，再跟李燁說：“下節課音樂課，我可以上課再看。”
“那好吧。”李燁站在秦閑座位旁邊，“我上課再走。”
這時有人經過，李燁有些擋住了過道，秦閑就在李燁的腰上攬了一把，把他拉過來，讓李燁的腿貼上了自己的手臂。
隨後，秦閑問李燁：“你昨晚跟你爸打電話，你爸怎麽說？”
“我爸說他今天晚上把蛋糕送過來。”李燁回答，“晚自習下課之後去拿就行。”
“那到時候你陪我去拿，好嗎？”秦閑問。
“你這話說的。”李燁有些無奈，“我肯定陪你去啊。”
他們又聊了幾句，然後預備鈴響，秦閑捏捏李燁的手指，放李燁回教室了。
上課後，秦閑把禮盒拆開，看到躺在禮盒裏的深藍色手繩、一個裝著他照片的塑料盒、一封信、還有幾顆青蘋果味的糖。
他把手繩拿出來，戴在左手手腕上，接著把那個裝著他照片的塑料盒子和幾顆糖一起放在抽屜裏，最後拿出那封信，拆開來看：
【To 親愛的秦閑：
生日快樂！（這句話左右兩邊各有一個李燁畫的禮炮，上方還有用紅色藍色紫色等顏色的筆畫的，在空中飄揚的彩帶。）
想說的話有很多，但不太知道從哪裏開始下筆。想了想，最後決定先講一講我送給你的禮物。
那個藍色的手繩是我親手編的，當然材料是在網上買的。我之前問你是不是喜歡藍色，就是在想生日禮物的事情。這是我第一次做手工，當時我是跟著視頻編的，只花了半小時就編好了，我覺得我還是挺厲害的。
不知道這個手繩戴在你手腕上好不好看，不過我覺得應該挺好看的。
至於為什麽要送你手繩，因為我覺得你的手老是空空的，就想著送點什麽裝飾一下。其實買之前我很擔心不合你心意，萬一你就是不喜歡在手上戴任何東西怎麽辦？但最後我還是買了，希望你能喜歡吧。
然後是那個裝著照片的塑料盒，我猜你不知道它叫什麽，是不是？這個東西叫小卡。網上有很多自印小卡的店家，就是你把照片給他們，他們幫你印成小卡。不貴，十幾塊可以印五十張左右。一開始我本來是打算印五十張的，但是後來我發現我沒有那麽多你的照片，就只印了二十張。
其實我當時在想，在你生日的時候送你你的照片會不會有點奇怪。然而我又不好去問你，最後只好憑直覺送了。
除了這兩個東西，其實還有個禮物，那個在宿舍，至於是什麽，你到宿舍就知道了。（這裏有一個李燁畫的笑臉，看上去壞兮兮的）但是我覺得那個東西很……怎麽說呢，很詭異，感覺更像是惡搞用的。
哎呀總之禮物就這麽多，說實話我沒什麽送禮物的經驗，感覺自己送給你的東西都很隨意，看上去很不用心。但是我真的想了很久了！可以說是絞盡腦汁！本來我是想投其所好地直接送你一些你喜歡或是需要的東西的，結果在微信上問你那麽多次，你竟然一個喜歡的東西都沒有。那我只好根據自己的感覺送這些了，你要是不喜歡的話，就跟我說，下次我送你點別的。當然你要是喜歡更好。
不過我感覺你好會送禮物啊，你表白的時候送我的那個本子就很用心。說起來那個本子我好久沒拿出來了，什麽時候等我們都有空了，再一起在上面畫點畫吧。
然後我想說，我覺得過去一年最幸運的事情就是認識了你，並跟你走到一起。去年的三四月份，我其實是有點茫然無措、有點沮喪的，因為周圍的同學家裏都好有錢，我老是覺得我跟他們的生活差別太大，每次看到他們的周末生活我都會感到有些自卑。而剛好，那個時候我又發現，“冰紅茶”——這是我們家給你爸起的外號，因為他老是買冰紅茶，不過很久沒這麽叫過了——的兒子，也就是你，就在我隔壁班，心想我跟你既是鄰居又是隔壁班同學，這也算一種緣分，就想跟你認識一下，交個朋友。可是當時每次見到你你都不跟我打招呼，所以我也一直沒機會跟你說話。
那時候我覺得你這個人真冷漠，看到活生生的鄰居連招呼都不願意打。（看到這裏，秦閑揚起嘴角，無聲地笑了笑。他想起之前看到的視頻，說每對關系特別好的朋友回憶起往事時，都會有一方說：“當時我覺得你特別高冷”）
還好後來你爸讓我爸接送你，這給了我跟你說話的機會。跟你聊上天後我發現你也沒那麽高冷，就是個很常見的高中男生。不過我也猜測可能是因為我是你鄰居，你給了我一些別人得不到的熱情。不管怎樣吧，總之那段時間我是有點沾沾自喜的，為自己認識了你而感到高興。
後來我們不是約著5月2號出門了嗎，雖然那次出門很草率，基本上什麽事都沒幹，但我一直把那天看作是我們友誼的真正起點。那天夾的兩個娃娃，也被我看成我們之間最初始的紐帶。從那天之後我覺得，我在學校只要有你一個朋友就好了。
一開始我也確實是把你當成朋友看待的，從沒想過要和你發展成現在的關系。按照我的規劃，我其實是想孤獨終老，最多養只狗陪著我的。不過愛情最擅長的事就是打亂人的規劃。在跟你相處的過程中，我能體會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放松與踏實，這種獨一無二的感覺讓我依戀，讓我不自覺地想要跟你親近，於是自然而然地日久生情。
但要說日久生情好像又不算特別準確，因為我清楚地記得，我不是不知不覺間喜歡上你的，而是在某一個確切無比的時間點感受到了自己突然強烈的心跳。那天我擦黑板從椅子上摔下來，看完校醫回教室，我們班的一大堆人都在問我是怎麽摔的，問完之後笑笑就走了，只有你一個人問我摔得痛不痛。
我感覺這其實挺矯情，因為別人問我是怎麽摔的也可能是在擔心我。但是我有感覺這也不算太矯情吧，畢竟哪個人不想被人關心呢？當時我覺得周圍的人只是出於好奇心想了解一下我摔跤的全過程，只有你是真正地關心我。
於是，就在你問我痛不痛的那一個瞬間，我喜歡上你了。
喜歡上你之後，我有點絕望，真的，因為你的表現完全就是一個直男，天天沒輕沒重地動手動腳，還時不時拿與同性戀有關的字眼來開玩笑。
有一段時間我覺得喜歡你好累好痛苦，我每天都在想你，情緒全被你牽動。你在貿易中心頂層給我送花的時候我真的很開心，可是一想到你只是在開玩笑，我又無法遏制地感到難過。我的秘密被我藏在心裏，像病菌一樣侵蝕著我的心，讓我好孤獨。最難過的時候，我甚至想讓自己不要喜歡你了，那樣我就可以不那麽難過。
可是我做不到，我從來沒喜歡過別人，怎麽可以讓自己的第一次心動就這麽潦草地結束？哪怕是你給我一個否定的答案，也比我自己放棄更鄭重。
後來你漸漸變得跟以前不太一樣，雖然你還是會跟我說一些肉麻的甜言蜜語，但聽起來的感覺跟以前大有不同。而且你不再拿同性戀開玩笑了。那段時間我在想，你有沒有可能真的喜歡我？可是當這種想法最強烈，最讓我搖擺不定的時候，你卻問我那朵花是哪來的。那時候我既失望又失落，心想我的感覺應該是錯覺，我還是把我的心事藏好。
你跟我表白的那個晚上，你不是問了很多問題嗎。那時候，在那種氛圍下，我其實已經有了你會跟我表白的感覺。當時我覺得有些難以置信，所以一直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想。直到你真的表白之後，我才恍恍惚惚地緩過來。
寫到這了我突然發現一件事，今天是你生日啊，我為什麽一直在回憶我的心路，我還沒給你祝福呢。
那就把話題扯回來吧。
今天你17歲，我一直覺得17歲是一個很特別很美好的年紀。17歲的人沒有成年人的負擔，也不像小孩一樣一無所知，我們被夾在二者之間，成為了世界上擁有的美好與暖陽最多的一群人。
有一句話是“人無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我認為，這句話裏對青春的感受是指對青春的懷戀，17歲的我們當然無法懷念青春，但我們可以體悟青春。
我很高興，能在人生最美好的年紀遇到你，能有你陪我走過青春的每一個雨季。
你知道的，我喜歡下雨，所以我會把你比作我人生裏一場跌宕起伏的雨，來時溫綿無聲，過程中漸漸變得傾盆，尾聲是能伴我一生的清冽雨滴。
我希望你能保持你的性格，保持那種平淡而又熱烈的情感。我希望你的生活一帆風順，節節高升，實現一個又一個或大或小的心願。我希望以後能有更多人記住你的生日——你可能沒什麽想法，但是我真的很想讓朋友們在意你——我希望你的好可以被更多人看到。
我希望和你並肩，看白雲悠悠或烏雲密布的天空，在廣東三十七八度的盛夏躍動，在鮮少有雪花飄落的寒冬相擁。
我會一直愛你，我希望你一直愛我。（這裏用紅筆畫了兩顆愛心）
祝你生日快樂，我親愛的秦閑。
（這裏空了兩行，然後還有幾段字）
還有一些話：我跟你說，這封信我寫了幾十天，大約十個版本，其實每一個版本我都不滿意，包括這個版本。我寫完回看的時候，總覺得詞不達意，還覺得有些淺陋幼稚，感覺還有很多心裏話沒說出來。可是讓我想到底是什麽話沒說，我卻想不出來。
所以我覺得人心真的是個很奇妙的東西，作為我的心的主人，我竟然沒辦法摸透它。我只知道它在晝夜不停地跳動，為我的身軀泵去血液，除此之外，我對它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然後我想了一下，我對你的感情那麽深，寫信寫不出來也很正常。如果真的能靠紙筆把心裏的感受寫盡的話，世界的文學早就停止發展了。
另外，生日禮物的事，我真的不會送禮物！我覺得我送得很不好很不好，求你原諒我吧。（這裏畫了一個哭臉）
嗯，沒東西要說了。
生日快樂，男朋友，親一個。（這裏畫了一個嘴唇）】
秦閑看完信，鄭重地把紙折好，收回禮盒裏。
李燁一直擔心他不喜歡收到的禮物，但他很喜歡。俗話說禮輕情意重，他能感受到李燁的心意，這份心意已經足夠珍貴了。
而且，秦閑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他覺得手繩真的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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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5日，星期一，秦閑的17歲生日。
早讀下課後，李燁走到秦閑教室裏，把一個黑色禮盒放到秦閑桌上，笑著對他說：“生日快樂，秦閑。”
秦閑笑著拉起李燁的手，輕輕搓了幾下。
旁邊聽到李燁那句話的何嘉樂一臉詫異地看著秦閑，問：“今天是你生日？”
“對。”秦閑點點頭。
“你怎麽不跟我說？”何嘉樂又說，“我都沒給你準備禮物！”
“不重要，有沒有禮物都沒關系。”秦閑說，並跟李燁對視了一眼。
李燁接過話茬：“這個禮盒裏面有一封信，還有點其他的。另外還有一個禮物在宿舍，中午回去之後給你。”
秦閑略有些驚訝：“這麽多。”
“不多不多。”李燁摸了摸秦閑的頭發，“總之生日快樂，我要回教室了。”說完，李燁就邁步往門口走。
“別那麽急著走嘛。”秦閑拉住李燁的手，“陪我聊聊天唄。”
“咦——有點惡心了。”何嘉樂誇張地拉長語調。
“我是想讓你趕緊看信。”李燁有些囧，跟秦閑說，“要是我在這你應該不好意思看吧。”
秦閑沒理何嘉樂，看著李燁，問：“為什麽會不好意思？”
李燁抓了抓頭發，說：“好吧，其實是我不好意思，我不想看著你看我寫的信。”
秦閑瞇起眼笑了笑，擡頭看了眼課表，再跟李燁說：“下節課音樂課，我可以上課再看。”
“那好吧。”李燁站在秦閑座位旁邊，“我上課再走。”
這時有人經過，李燁有些擋住了過道，秦閑就在李燁的腰上攬了一把，把他拉過來，讓李燁的腿貼上了自己的手臂。
隨後，秦閑問李燁：“你昨晚跟你爸打電話，你爸怎麽說？”
“我爸說他今天晚上把蛋糕送過來。”李燁回答，“晚自習下課之後去拿就行。”
“那到時候你陪我去拿，好嗎？”秦閑問。
“你這話說的。”李燁有些無奈，“我肯定陪你去啊。”
他們又聊了幾句，然後預備鈴響，秦閑捏捏李燁的手指，放李燁回教室了。
上課後，秦閑把禮盒拆開，看到躺在禮盒裏的深藍色手繩、一個裝著他照片的塑料盒、一封信、還有幾顆青蘋果味的糖。
他把手繩拿出來，戴在左手手腕上，接著把那個裝著他照片的塑料盒子和幾顆糖一起放在抽屜裏，最後拿出那封信，拆開來看：
【To 親愛的秦閑：
生日快樂！（這句話左右兩邊各有一個李燁畫的禮炮，上方還有用紅色藍色紫色等顏色的筆畫的，在空中飄揚的彩帶。）
想說的話有很多，但不太知道從哪裏開始下筆。想了想，最後決定先講一講我送給你的禮物。
那個藍色的手繩是我親手編的，當然材料是在網上買的。我之前問你是不是喜歡藍色，就是在想生日禮物的事情。這是我第一次做手工，當時我是跟著視頻編的，只花了半小時就編好了，我覺得我還是挺厲害的。
不知道這個手繩戴在你手腕上好不好看，不過我覺得應該挺好看的。
至於為什麽要送你手繩，因為我覺得你的手老是空空的，就想著送點什麽裝飾一下。其實買之前我很擔心不合你心意，萬一你就是不喜歡在手上戴任何東西怎麽辦？但最後我還是買了，希望你能喜歡吧。
然後是那個裝著照片的塑料盒，我猜你不知道它叫什麽，是不是？這個東西叫小卡。網上有很多自印小卡的店家，就是你把照片給他們，他們幫你印成小卡。不貴，十幾塊可以印五十張左右。一開始我本來是打算印五十張的，但是後來我發現我沒有那麽多你的照片，就只印了二十張。
其實我當時在想，在你生日的時候送你你的照片會不會有點奇怪。然而我又不好去問你，最後只好憑直覺送了。
除了這兩個東西，其實還有個禮物，那個在宿舍，至於是什麽，你到宿舍就知道了。（這裏有一個李燁畫的笑臉，看上去壞兮兮的）但是我覺得那個東西很……怎麽說呢，很詭異，感覺更像是惡搞用的。
哎呀總之禮物就這麽多，說實話我沒什麽送禮物的經驗，感覺自己送給你的東西都很隨意，看上去很不用心。但是我真的想了很久了！可以說是絞盡腦汁！本來我是想投其所好地直接送你一些你喜歡或是需要的東西的，結果在微信上問你那麽多次，你竟然一個喜歡的東西都沒有。那我只好根據自己的感覺送這些了，你要是不喜歡的話，就跟我說，下次我送你點別的。當然你要是喜歡更好。
不過我感覺你好會送禮物啊，你表白的時候送我的那個本子就很用心。說起來那個本子我好久沒拿出來了，什麽時候等我們都有空了，再一起在上面畫點畫吧。
然後我想說，我覺得過去一年最幸運的事情就是認識了你，並跟你走到一起。去年的三四月份，我其實是有點茫然無措、有點沮喪的，因為周圍的同學家裏都好有錢，我老是覺得我跟他們的生活差別太大，每次看到他們的周末生活我都會感到有些自卑。而剛好，那個時候我又發現，“冰紅茶”——這是我們家給你爸起的外號，因為他老是買冰紅茶，不過很久沒這麽叫過了——的兒子，也就是你，就在我隔壁班，心想我跟你既是鄰居又是隔壁班同學，這也算一種緣分，就想跟你認識一下，交個朋友。可是當時每次見到你你都不跟我打招呼，所以我也一直沒機會跟你說話。
那時候我覺得你這個人真冷漠，看到活生生的鄰居連招呼都不願意打。（看到這裏，秦閑揚起嘴角，無聲地笑了笑。他想起之前看到的視頻，說每對關系特別好的朋友回憶起往事時，都會有一方說：“當時我覺得你特別高冷”）
還好後來你爸讓我爸接送你，這給了我跟你說話的機會。跟你聊上天後我發現你也沒那麽高冷，就是個很常見的高中男生。不過我也猜測可能是因為我是你鄰居，你給了我一些別人得不到的熱情。不管怎樣吧，總之那段時間我是有點沾沾自喜的，為自己認識了你而感到高興。
後來我們不是約著5月2號出門了嗎，雖然那次出門很草率，基本上什麽事都沒幹，但我一直把那天看作是我們友誼的真正起點。那天夾的兩個娃娃，也被我看成我們之間最初始的紐帶。從那天之後我覺得，我在學校只要有你一個朋友就好了。
一開始我也確實是把你當成朋友看待的，從沒想過要和你發展成現在的關系。按照我的規劃，我其實是想孤獨終老，最多養只狗陪著我的。不過愛情最擅長的事就是打亂人的規劃。在跟你相處的過程中，我能體會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放松與踏實，這種獨一無二的感覺讓我依戀，讓我不自覺地想要跟你親近，於是自然而然地日久生情。
但要說日久生情好像又不算特別準確，因為我清楚地記得，我不是不知不覺間喜歡上你的，而是在某一個確切無比的時間點感受到了自己突然強烈的心跳。那天我擦黑板從椅子上摔下來，看完校醫回教室，我們班的一大堆人都在問我是怎麽摔的，問完之後笑笑就走了，只有你一個人問我摔得痛不痛。
我感覺這其實挺矯情，因為別人問我是怎麽摔的也可能是在擔心我。但是我有感覺這也不算太矯情吧，畢竟哪個人不想被人關心呢？當時我覺得周圍的人只是出於好奇心想了解一下我摔跤的全過程，只有你是真正地關心我。
於是，就在你問我痛不痛的那一個瞬間，我喜歡上你了。
喜歡上你之後，我有點絕望，真的，因為你的表現完全就是一個直男，天天沒輕沒重地動手動腳，還時不時拿與同性戀有關的字眼來開玩笑。
有一段時間我覺得喜歡你好累好痛苦，我每天都在想你，情緒全被你牽動。你在貿易中心頂層給我送花的時候我真的很開心，可是一想到你只是在開玩笑，我又無法遏制地感到難過。我的秘密被我藏在心裏，像病菌一樣侵蝕著我的心，讓我好孤獨。最難過的時候，我甚至想讓自己不要喜歡你了，那樣我就可以不那麽難過。
可是我做不到，我從來沒喜歡過別人，怎麽可以讓自己的第一次心動就這麽潦草地結束？哪怕是你給我一個否定的答案，也比我自己放棄更鄭重。
後來你漸漸變得跟以前不太一樣，雖然你還是會跟我說一些肉麻的甜言蜜語，但聽起來的感覺跟以前大有不同。而且你不再拿同性戀開玩笑了。那段時間我在想，你有沒有可能真的喜歡我？可是當這種想法最強烈，最讓我搖擺不定的時候，你卻問我那朵花是哪來的。那時候我既失望又失落，心想我的感覺應該是錯覺，我還是把我的心事藏好。
你跟我表白的那個晚上，你不是問了很多問題嗎。那時候，在那種氛圍下，我其實已經有了你會跟我表白的感覺。當時我覺得有些難以置信，所以一直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想。直到你真的表白之後，我才恍恍惚惚地緩過來。
寫到這了我突然發現一件事，今天是你生日啊，我為什麽一直在回憶我的心路，我還沒給你祝福呢。
那就把話題扯回來吧。
今天你17歲，我一直覺得17歲是一個很特別很美好的年紀。17歲的人沒有成年人的負擔，也不像小孩一樣一無所知，我們被夾在二者之間，成為了世界上擁有的美好與暖陽最多的一群人。
有一句話是“人無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我認為，這句話裏對青春的感受是指對青春的懷戀，17歲的我們當然無法懷念青春，但我們可以體悟青春。
我很高興，能在人生最美好的年紀遇到你，能有你陪我走過青春的每一個雨季。
你知道的，我喜歡下雨，所以我會把你比作我人生裏一場跌宕起伏的雨，來時溫綿無聲，過程中漸漸變得傾盆，尾聲是能伴我一生的清冽雨滴。
我希望你能保持你的性格，保持那種平淡而又熱烈的情感。我希望你的生活一帆風順，節節高升，實現一個又一個或大或小的心願。我希望以後能有更多人記住你的生日——你可能沒什麽想法，但是我真的很想讓朋友們在意你——我希望你的好可以被更多人看到。
我希望和你並肩，看白雲悠悠或烏雲密布的天空，在廣東三十七八度的盛夏躍動，在鮮少有雪花飄落的寒冬相擁。
我會一直愛你，我希望你一直愛我。（這裏用紅筆畫了兩顆愛心）
祝你生日快樂，我親愛的秦閑。
（這裏空了兩行，然後還有幾段字）
還有一些話：我跟你說，這封信我寫了幾十天，大約十個版本，其實每一個版本我都不滿意，包括這個版本。我寫完回看的時候，總覺得詞不達意，還覺得有些淺陋幼稚，感覺還有很多心裏話沒說出來。可是讓我想到底是什麽話沒說，我卻想不出來。
所以我覺得人心真的是個很奇妙的東西，作為我的心的主人，我竟然沒辦法摸透它。我只知道它在晝夜不停地跳動，為我的身軀泵去血液，除此之外，我對它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然後我想了一下，我對你的感情那麽深，寫信寫不出來也很正常。如果真的能靠紙筆把心裏的感受寫盡的話，世界的文學早就停止發展了。
另外，生日禮物的事，我真的不會送禮物！我覺得我送得很不好很不好，求你原諒我吧。（這裏畫了一個哭臉）
嗯，沒東西要說了。
生日快樂，男朋友，親一個。（這裏畫了一個嘴唇）】
秦閑看完信，鄭重地把紙折好，收回禮盒裏。
李燁一直擔心他不喜歡收到的禮物，但他很喜歡。俗話說禮輕情意重，他能感受到李燁的心意，這份心意已經足夠珍貴了。
而且，秦閑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他覺得手繩真的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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