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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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第三天是去動物園。
李燁和秦閑從頭到尾都是兩個人逛，努力避開所有與他們相熟的同學，度過了半天相對愉快的二人時間。雖然動物園裏人很多，他們並沒有機會光明正大地做任何出格的事情，但總的來說還是比較滿足。
離開前，他們還專門買了點紀念品，準備帶給父母。
在回家的車上，李軍盛問他們研學開不開心，他們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說開心，然後在李軍盛的視野盲區裏拉了彼此的手。
研學之後，這學期就再沒什麽活動了，校園生活重新回到枯燥的做題上課考試。
但李燁覺得現在在學校比以前開心很多，以前那種待在學校就想死的情緒減少了不少，因為他跟秦閑談戀愛了。
他們兩個像學校裏的很多其他情侶一樣，會想方設法地表達自己對彼此的愛意。比如下午洗完澡回教室時在無人的一樓廁所親吻，比如時不時做一些簡單的小禮物送給對方。
就好比聖誕節那天，他們兩都給對方做了賀卡，還都特地去小賣部買了一盒平時根本不會買的貴得要死的巧克力，而且不約而同地瞞著對方沒說。最後送禮物時發現賀卡上寫的都是“Merry Christmas！我愛你，聖誕節快樂！”，巧克力的口味還是一樣的——唯一的不同就是賀卡的圖案，除了聖誕樹彩燈這種通用元素，李燁在賀卡上畫了一罐加多寶，秦閑則畫了一根甜筒——震驚地四目相對。
聖誕節之後沒幾天就是元旦，呂宏遠、徐思彤和劉佳佳邀請他們去外面跨年，他們赴約了。
貿易中心沒跨年活動，因此他們沒去，而是在不禁燃煙花爆竹的市外找了個有活動的商場，十點在商場見面，花一個多小時吃了餐夜宵，然後就到商場外的廣場上坐著，聊著天，等著看煙花。
“這是我們認識的第一個跨年夜。”李燁小聲跟秦閑說。
秦閑拉著李燁的手：“以後還有無數個。”
“你們兩個神神秘秘地說什麽呢！”呂宏遠拍了拍李燁的肩膀，“看鏡頭啊！拍合照！”
秦閑把李燁的手放開，兩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看向徐思彤高舉著的手機。
秦閑思考了一會兒要用什麽pose，最後又重新拉起李燁的手，舉到臉頰旁邊，朝鏡頭笑。
拍完照，他們又聊了一會兒，然後工作人員打開麥克風，大聲地說：“離新的一年還有兩分鐘！”
廣場上聊天的聲音小了一些，不少人站了起來，湊到還未點燃的煙花前，舉起手機開始拍攝。
李燁和秦閑起來得晚了一些，他們站起身的時候，其他三個人已經沖了個沒影。他們幹脆不去搶視野好的位置，重新在原地坐下，隔著人山人海看著煙花。
“十！九！”工作人員開始倒數。
整個廣場的人群被帶動，跟著一起興奮地喊了起來。
“八！七！六！五！四！”
“三！”
“二！”
“一！”
“新年快樂——！！！”
煙花“簌”的一聲被點燃，如同逆飛的流星一般沖向天空，在夜幕下劈裏啪啦地炸開，綻放出令人目不暇接的圖案，熱情地流光溢彩，讓原本黯淡的夜晚耀眼如白晝。
李燁也在拍視頻，他的鏡頭對著秦閑，大喊了一聲“新年快樂！”
秦閑大聲地回了他一句新年快樂，然後趁人群的註意力都集中在煙花上，抱住他，親吻了他被寒風吹得有些瑟縮的臉。
李燁笑得開心，轉過頭親吻了秦閑，然後對著鏡頭說：“每一年，人都有兩次對親朋好友說新年快樂的機會，一次是新歷，一次是老歷。”
“這是我和秦閑認識的第一個新歷新年，我很快樂。希望以後無論是老歷還是新歷的新年，秦閑都能跟我說新年快樂。”
錄完視頻，秦閑抱住李燁，沒說話。
他們在人們對彼此的祝賀中緊緊相擁。
元旦節過後，沒多久就是期末考。
期末考前學習氣氛多少有點緊張，秦閑對自己很不自信，不敢保證自己還能像期中考一樣考到兩百多這種讓人滿意的名次，找李燁的次數也漸漸多了起來。
期末考前最後一天下午，李燁在側門外的走廊上教秦閑做題。
“圓有一個切點弦公式，張斌應該講過。”李燁看著秦閑試卷上的錯題問，“你記得嗎？”
秦閑盯著試卷，皺著眉想了很久，最後無奈搖頭：“我不記得。”
李燁拿起筆，在草稿本上畫圖，邊畫邊講：“假設一個圓的方程是……”
講完，他歪頭問秦閑：“記住了嗎？”
“記住了。”秦閑說。
“那你給我講一遍。”李燁把草稿本翻到新一頁，筆遞給秦閑。
秦閑接過筆，盡力覆述著剛剛李燁的話，但講到最後他忘記了，呆呆地問了一句：“什麽來著？”
李燁拿過筆，敲了一下秦閑的腦袋：“這你還說記住了。”
秦閑笑著牽起李燁有些涼的手：“我以為我記住了。”
“學習的時候不要摸這摸那的。”李燁故作嚴肅地把秦閑的手拍掉，重新講，“你仔細聽啊，圓的方程裏不是有兩個含x的項相乘和兩個含y的項相乘嗎，你只要分別把其中一項的x和y用圓外P點的橫縱坐標代替，就可以得到切點弦的方程了。”
“比如，圓的方程是x方加y方等於3，P點坐標是（4，6），那切點弦方程就是4x+6y=3，懂了嗎？”
秦閑看著李燁在草稿本上寫出來的方程，點了點頭：“這次真的懂了。”
“那好。”李燁拿起秦閑的試卷，指著試卷上的一道錯題，“你告訴我，這個題目要求的切點弦方程應該是什麽。”
題目上的圓的方程是（x-3）方+（y+2）方=9，圓外的點是（-1，0）。
“呃……”秦閑拿著筆在試卷上寫，“-4（x-3）+2(y+2)=9？”
“沒錯沒錯。”李燁說，“你很聰明嘛。”
秦閑笑了，問李燁：“可以親你一下嗎？”
李燁轉頭看教室，窗簾拉得很死，應該沒人看得見他們。於是他說：“就一下。”
秦閑湊過來，一觸即分地親了他的臉頰。
被親完，李燁立刻換上嚴肅面孔，說：“切點弦公式很重要的，雖然大題不可以直接用，但小題很喜歡考，你一定要記住。”
“你可以給我證明一下嗎？”秦閑問。
李燁有點尷尬，“哈哈”笑了兩下：“證明我也不會，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問張斌？”
“那算了。”秦閑說，“我記住就好。”
李燁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解析幾何這個章節，數學有很多二級結論，李燁記住了一些，但基本上都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只知道在做小題的時候可以直接用，如果讓他去證明，他還真的證明不出來。
一方面，他認為二級結論本來就是用來做小題的竅門，小題不需要證明，他也就不去管求證的過程。另外，其實他對二級結論的依賴性很小，大部分題目他都會選擇采用最原始的方法去解決。因為他確定一件事：所有二級結論都是由最基本的概念推導出來的，考試一定不會出現不用二級結論就做不出來的題。雖然直接做過程可能比較繁瑣，但起碼踏實。
他們又在走廊上講了幾道題，快到晚自習時間了，才回各自的教室。
回教室之前，秦閑很是戀戀不舍地牽起李燁的右手，親了一下他的手背，李燁有些無奈地笑，摸了摸秦閑的頭發。
談戀愛這一個多月以來，李燁真切地體會到了什麽叫黏人：在一起之前秦閑就經常對他做一些類似握手的親昵舉動，在一起之後秦閑更進一步，親親抱抱舉高高——沒有舉高高——這些事情做起來跟吃飯喝水一樣稀松平常，又跟呼吸一樣頻繁，尤其是親吻，幾乎沒有哪一次親吻是李燁主動的。有時李燁害羞不肯讓秦閑得逞，秦閑就可憐巴巴地盯著李燁看，嘴上說些一聽就肉麻的乞求的話，讓李燁受不了。
他以前從來沒想過秦閑會是這一種類型，好吧也不是從來沒想過，其實隱隱是有些預感的，但他還是覺得反差太大。要知道秦閑在其他人面前的形象不說高冷起碼也是內斂，怎麽一到他面前就跟被按了什麽開關似的換了個人。
不過雖然偶爾會對秦閑的黏人特質哭笑不得，但實際上大部分時候李燁都是很享受秦閑的這種性格的，因為對於他來說，“能看到秦閑與眾不同的一面”這件事情，是一種讓他足夠雀躍的殊榮。
而且，沒有哪個熱戀中的人不希望伴侶多愛自己一點，秦閑不厭其煩地向他索求親密舉動，能在給他安全感，讓他知道自己是被秦閑愛著的。
回到教室後，李燁和劉佳佳這兩列同學照例把桌子拉到教室外面，在走廊上坐下後，劉佳佳問李燁：“你剛剛跟秦閑在那邊幹嘛。”
“講題啊。”李燁回答，“以前不是也有過嗎？”
劉佳佳的神色有些異常，李燁看著她，用表情打出一個問號。
劉佳佳猶豫了兩秒，說：“你知不知道我們教室的窗簾不算很厚，隔著窗簾是能看到影子的。”
李燁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問：“你看到什麽了？”
“我不是故意看你們的啊，我發誓。”劉佳佳舉起右手，“我只是站起來去後面丟垃圾，一不小心用餘光瞥到了。”
“所以你看到什麽了？”
“我看到……”劉佳佳咽了下口水，小聲地，委婉地說，“我看到秦閑的嘴巴挨著你的臉。”
李燁局促地轉頭看自己的桌子，兩秒後實在忍不住，把手臂搭在桌子上，將自己的頭埋到了手臂裏，不願意面對劉佳佳。
劉佳佳依然在說：“所以你這個反應……你們兩個是真的？”
李燁猛然擡頭，面紅耳赤地看著劉佳佳，半晌，十分用力地點了點頭，並將食指放在嘴唇上，說了一個“噓”。
“你放心我很小聲。”劉佳佳壓低聲音，接著又好奇道，“你們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李燁看了一下身旁的呂宏遠，見呂宏遠正跟劉信誠互相抽背對方的必備篇目，暫時沒有轉向他的可能性，才跟劉佳佳說：“研學的第一天晚上。”
“這麽晚？”劉佳佳有些吃驚，“我還以為你們兩個早就……”
李燁撓著臉笑了笑，沒說話。
“那是誰先表白的？是他嗎？”劉佳佳問。
“對。”李燁點點頭。
劉佳佳咂了幾下嘴，問李燁：“我能告訴徐思彤嗎？我尊重你的意見。”
李燁思考了一下，想著徐思彤跟他們很熟，知道了也沒什麽，就同意了。
“好的我知道了。”劉佳佳比了個“OK”，還想說點什麽的時候，語文老師劉小雅來走廊上巡查，他們就只好閉嘴。
李燁看著作文素材，心裏尷尬的同時，又體會到了一種奇異的舒暢感。大概是因為談戀愛這段時間裏他一直在躲躲藏藏，努力不讓身邊任何人看出異樣，多多少少有些疲累和不甘。現在跟朋友之一說開了，就覺得挺好的，起碼在她面前可以光明正大了。
那要不要跟幾個男生朋友也說一下？可是男生和女生對這種事的接受度不太一樣，說出去沒關系嗎？
不過他也不在乎別人接不接受他，要是真的擔心這個問題他就不會跟秦閑在一起了，秦閑應該也是一樣的吧？
那到時候問一下秦閑的意見，要是秦閑同意的話，直接在朋友面前出櫃好了。
帶著這個想法，李燁覆習得不算太專註，考期末考時也總有那麽幾分心不在焉，稀裏糊塗地考完了三天的試。
由於這個學期還有兩科要學考，考完期末考的學生們並不能立刻回家，得繼續留在學校覆習。不過和上學期一樣，學考覆習的階段裏大多學生都不怎麽緊張，畢竟學考題目簡單，只要認真做幾套試卷就能掌握得七七八八，不說拿A，起碼能拿個B。
學業不緊張，也就意味著李燁和秦閑課間見面的時間比往常要多。期末考結束後的第一天，兩人就幾乎每個課間都在走廊上膩歪——雖然除了聊天什麽都不能做。
“我有件事要說。”李燁雙手插在口袋裏，背靠墻站著。
秦閑把手伸到李燁腦後，幫李燁整理了一下衛衣帽子：“你說。”
李燁把那天劉佳佳看到他們的全過程告訴了秦閑，跟他說現在劉佳佳和徐思彤都已經知道了，並說自己想在其他幾個男生朋友面前出櫃。
說完，他盯著秦閑，帶點期待也帶點審判意味地等著秦閑的反應。
“可以啊。”秦閑答應得很爽快，“要不我現在去把何嘉樂和蔡子傑叫過來？”
李燁心裏很滿意，面上沒表露出來，說：“那倒也不用，現在是課間，他們聽到了肯定反應很大，會吸引註意力。”
“那就等放假再說？”秦閑詢問李燁的意見，“可是微信上一個一個說會不會有點麻煩。”
李燁點點頭：“我也覺得，要不我們拉個群？反正我們五個拉個群也沒什麽。”
秦閑突然笑了出來。
李燁楞了兩秒，轉念一想也覺得專門拉群出櫃是有點搞笑，便也笑出聲。
“那你說怎麽辦？”李燁笑著問。
秦閑也笑著回答：“就拉群吧，雖然是有點奇怪，但是也沒什麽。”
李燁笑著說了句“行”。
上課鈴響，臨別時秦閑把手伸到李燁的口袋裏，撓了撓李燁的手心。
第二天，期末考成績出來了。
李燁考了個26。或許是因為教別人學習真的能在一定程度上促進自己的學習吧，他現在的水平好像的確比之前高了一點，之前考進年級前三十要看運氣，這次頗有點信手拈來的感覺，而且期末考這次還是在他想著要不要出櫃的情況下考的。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這次考試運氣不錯。
秦閑則考了李燁的十倍，兩百六，比期中退步了一點點，但也已經很讓人滿意。
考完學考回家後，兩人的家長對自己孩子的期末成績都持的是讚美的態度。有一次秦逸天倒李燁店裏買東西時跟李軍盛聊起成績，他們先是詢問了對方孩子考試的排名，接著兩個人就開始互吹。秦逸天說李燁真是聰明，成績一次比一次好，照這個勢頭下去考年級第一指日可待；李軍盛說秦閑才是真正的會學習，從三百多一下進步到兩百多名還能保持，完全就是後起之秀，高考肯定是一匹黑馬。
兩個家長互相吹噓的時候，李燁裝作漠不關心地站在旁邊戴著耳機玩手機，實際上他正開著跟秦閑的聊天界面，按著語音輸入的按鈕，把兩個家長的話一字不落地錄下來發給秦閑，然後壓著嘴角打字。
【耶】笑死我了，你快聽
【耶】我爸說你是大黑馬
【耶】還有你爸
【耶】他說我再進步下去，能拳打年級第一腳踢高考狀元
【bf】我感覺我爸這幾天真的太興奮了
【bf】我考的是260又不是26，也不知道他那麽激動幹嘛
【耶】別這麽說
【耶】你考260我也很開心的
【bf】那你會有那種想跟別人說的感覺嗎
【耶】會啊，你都不知道我多有成就感
【耶】我男朋友進步那麽大
【bf】我害羞了
【bf】我男朋友這麽厲害還老是誇我
【耶】嘻嘻
【bf】有這種男朋友真好
【bf】這麽好的人怎麽就讓我談到了
【耶】說明你的心意值得肯定
【耶】要繼續保持
【bf】謝謝男友指示
【bf】保證完成任務
【bf】【愛心】【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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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燁和秦閑從頭到尾都是兩個人逛，努力避開所有與他們相熟的同學，度過了半天相對愉快的二人時間。雖然動物園裏人很多，他們並沒有機會光明正大地做任何出格的事情，但總的來說還是比較滿足。
離開前，他們還專門買了點紀念品，準備帶給父母。
在回家的車上，李軍盛問他們研學開不開心，他們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說開心，然後在李軍盛的視野盲區裏拉了彼此的手。
研學之後，這學期就再沒什麽活動了，校園生活重新回到枯燥的做題上課考試。
但李燁覺得現在在學校比以前開心很多，以前那種待在學校就想死的情緒減少了不少，因為他跟秦閑談戀愛了。
他們兩個像學校裏的很多其他情侶一樣，會想方設法地表達自己對彼此的愛意。比如下午洗完澡回教室時在無人的一樓廁所親吻，比如時不時做一些簡單的小禮物送給對方。
就好比聖誕節那天，他們兩都給對方做了賀卡，還都特地去小賣部買了一盒平時根本不會買的貴得要死的巧克力，而且不約而同地瞞著對方沒說。最後送禮物時發現賀卡上寫的都是“Merry Christmas！我愛你，聖誕節快樂！”，巧克力的口味還是一樣的——唯一的不同就是賀卡的圖案，除了聖誕樹彩燈這種通用元素，李燁在賀卡上畫了一罐加多寶，秦閑則畫了一根甜筒——震驚地四目相對。
聖誕節之後沒幾天就是元旦，呂宏遠、徐思彤和劉佳佳邀請他們去外面跨年，他們赴約了。
貿易中心沒跨年活動，因此他們沒去，而是在不禁燃煙花爆竹的市外找了個有活動的商場，十點在商場見面，花一個多小時吃了餐夜宵，然後就到商場外的廣場上坐著，聊著天，等著看煙花。
“這是我們認識的第一個跨年夜。”李燁小聲跟秦閑說。
秦閑拉著李燁的手：“以後還有無數個。”
“你們兩個神神秘秘地說什麽呢！”呂宏遠拍了拍李燁的肩膀，“看鏡頭啊！拍合照！”
秦閑把李燁的手放開，兩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看向徐思彤高舉著的手機。
秦閑思考了一會兒要用什麽pose，最後又重新拉起李燁的手，舉到臉頰旁邊，朝鏡頭笑。
拍完照，他們又聊了一會兒，然後工作人員打開麥克風，大聲地說：“離新的一年還有兩分鐘！”
廣場上聊天的聲音小了一些，不少人站了起來，湊到還未點燃的煙花前，舉起手機開始拍攝。
李燁和秦閑起來得晚了一些，他們站起身的時候，其他三個人已經沖了個沒影。他們幹脆不去搶視野好的位置，重新在原地坐下，隔著人山人海看著煙花。
“十！九！”工作人員開始倒數。
整個廣場的人群被帶動，跟著一起興奮地喊了起來。
“八！七！六！五！四！”
“三！”
“二！”
“一！”
“新年快樂——！！！”
煙花“簌”的一聲被點燃，如同逆飛的流星一般沖向天空，在夜幕下劈裏啪啦地炸開，綻放出令人目不暇接的圖案，熱情地流光溢彩，讓原本黯淡的夜晚耀眼如白晝。
李燁也在拍視頻，他的鏡頭對著秦閑，大喊了一聲“新年快樂！”
秦閑大聲地回了他一句新年快樂，然後趁人群的註意力都集中在煙花上，抱住他，親吻了他被寒風吹得有些瑟縮的臉。
李燁笑得開心，轉過頭親吻了秦閑，然後對著鏡頭說：“每一年，人都有兩次對親朋好友說新年快樂的機會，一次是新歷，一次是老歷。”
“這是我和秦閑認識的第一個新歷新年，我很快樂。希望以後無論是老歷還是新歷的新年，秦閑都能跟我說新年快樂。”
錄完視頻，秦閑抱住李燁，沒說話。
他們在人們對彼此的祝賀中緊緊相擁。
元旦節過後，沒多久就是期末考。
期末考前學習氣氛多少有點緊張，秦閑對自己很不自信，不敢保證自己還能像期中考一樣考到兩百多這種讓人滿意的名次，找李燁的次數也漸漸多了起來。
期末考前最後一天下午，李燁在側門外的走廊上教秦閑做題。
“圓有一個切點弦公式，張斌應該講過。”李燁看著秦閑試卷上的錯題問，“你記得嗎？”
秦閑盯著試卷，皺著眉想了很久，最後無奈搖頭：“我不記得。”
李燁拿起筆，在草稿本上畫圖，邊畫邊講：“假設一個圓的方程是……”
講完，他歪頭問秦閑：“記住了嗎？”
“記住了。”秦閑說。
“那你給我講一遍。”李燁把草稿本翻到新一頁，筆遞給秦閑。
秦閑接過筆，盡力覆述著剛剛李燁的話，但講到最後他忘記了，呆呆地問了一句：“什麽來著？”
李燁拿過筆，敲了一下秦閑的腦袋：“這你還說記住了。”
秦閑笑著牽起李燁有些涼的手：“我以為我記住了。”
“學習的時候不要摸這摸那的。”李燁故作嚴肅地把秦閑的手拍掉，重新講，“你仔細聽啊，圓的方程裏不是有兩個含x的項相乘和兩個含y的項相乘嗎，你只要分別把其中一項的x和y用圓外P點的橫縱坐標代替，就可以得到切點弦的方程了。”
“比如，圓的方程是x方加y方等於3，P點坐標是（4，6），那切點弦方程就是4x+6y=3，懂了嗎？”
秦閑看著李燁在草稿本上寫出來的方程，點了點頭：“這次真的懂了。”
“那好。”李燁拿起秦閑的試卷，指著試卷上的一道錯題，“你告訴我，這個題目要求的切點弦方程應該是什麽。”
題目上的圓的方程是（x-3）方+（y+2）方=9，圓外的點是（-1，0）。
“呃……”秦閑拿著筆在試卷上寫，“-4（x-3）+2(y+2)=9？”
“沒錯沒錯。”李燁說，“你很聰明嘛。”
秦閑笑了，問李燁：“可以親你一下嗎？”
李燁轉頭看教室，窗簾拉得很死，應該沒人看得見他們。於是他說：“就一下。”
秦閑湊過來，一觸即分地親了他的臉頰。
被親完，李燁立刻換上嚴肅面孔，說：“切點弦公式很重要的，雖然大題不可以直接用，但小題很喜歡考，你一定要記住。”
“你可以給我證明一下嗎？”秦閑問。
李燁有點尷尬，“哈哈”笑了兩下：“證明我也不會，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問張斌？”
“那算了。”秦閑說，“我記住就好。”
李燁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解析幾何這個章節，數學有很多二級結論，李燁記住了一些，但基本上都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只知道在做小題的時候可以直接用，如果讓他去證明，他還真的證明不出來。
一方面，他認為二級結論本來就是用來做小題的竅門，小題不需要證明，他也就不去管求證的過程。另外，其實他對二級結論的依賴性很小，大部分題目他都會選擇采用最原始的方法去解決。因為他確定一件事：所有二級結論都是由最基本的概念推導出來的，考試一定不會出現不用二級結論就做不出來的題。雖然直接做過程可能比較繁瑣，但起碼踏實。
他們又在走廊上講了幾道題，快到晚自習時間了，才回各自的教室。
回教室之前，秦閑很是戀戀不舍地牽起李燁的右手，親了一下他的手背，李燁有些無奈地笑，摸了摸秦閑的頭發。
談戀愛這一個多月以來，李燁真切地體會到了什麽叫黏人：在一起之前秦閑就經常對他做一些類似握手的親昵舉動，在一起之後秦閑更進一步，親親抱抱舉高高——沒有舉高高——這些事情做起來跟吃飯喝水一樣稀松平常，又跟呼吸一樣頻繁，尤其是親吻，幾乎沒有哪一次親吻是李燁主動的。有時李燁害羞不肯讓秦閑得逞，秦閑就可憐巴巴地盯著李燁看，嘴上說些一聽就肉麻的乞求的話，讓李燁受不了。
他以前從來沒想過秦閑會是這一種類型，好吧也不是從來沒想過，其實隱隱是有些預感的，但他還是覺得反差太大。要知道秦閑在其他人面前的形象不說高冷起碼也是內斂，怎麽一到他面前就跟被按了什麽開關似的換了個人。
不過雖然偶爾會對秦閑的黏人特質哭笑不得，但實際上大部分時候李燁都是很享受秦閑的這種性格的，因為對於他來說，“能看到秦閑與眾不同的一面”這件事情，是一種讓他足夠雀躍的殊榮。
而且，沒有哪個熱戀中的人不希望伴侶多愛自己一點，秦閑不厭其煩地向他索求親密舉動，能在給他安全感，讓他知道自己是被秦閑愛著的。
回到教室後，李燁和劉佳佳這兩列同學照例把桌子拉到教室外面，在走廊上坐下後，劉佳佳問李燁：“你剛剛跟秦閑在那邊幹嘛。”
“講題啊。”李燁回答，“以前不是也有過嗎？”
劉佳佳的神色有些異常，李燁看著她，用表情打出一個問號。
劉佳佳猶豫了兩秒，說：“你知不知道我們教室的窗簾不算很厚，隔著窗簾是能看到影子的。”
李燁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問：“你看到什麽了？”
“我不是故意看你們的啊，我發誓。”劉佳佳舉起右手，“我只是站起來去後面丟垃圾，一不小心用餘光瞥到了。”
“所以你看到什麽了？”
“我看到……”劉佳佳咽了下口水，小聲地，委婉地說，“我看到秦閑的嘴巴挨著你的臉。”
李燁局促地轉頭看自己的桌子，兩秒後實在忍不住，把手臂搭在桌子上，將自己的頭埋到了手臂裏，不願意面對劉佳佳。
劉佳佳依然在說：“所以你這個反應……你們兩個是真的？”
李燁猛然擡頭，面紅耳赤地看著劉佳佳，半晌，十分用力地點了點頭，並將食指放在嘴唇上，說了一個“噓”。
“你放心我很小聲。”劉佳佳壓低聲音，接著又好奇道，“你們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李燁看了一下身旁的呂宏遠，見呂宏遠正跟劉信誠互相抽背對方的必備篇目，暫時沒有轉向他的可能性，才跟劉佳佳說：“研學的第一天晚上。”
“這麽晚？”劉佳佳有些吃驚，“我還以為你們兩個早就……”
李燁撓著臉笑了笑，沒說話。
“那是誰先表白的？是他嗎？”劉佳佳問。
“對。”李燁點點頭。
劉佳佳咂了幾下嘴，問李燁：“我能告訴徐思彤嗎？我尊重你的意見。”
李燁思考了一下，想著徐思彤跟他們很熟，知道了也沒什麽，就同意了。
“好的我知道了。”劉佳佳比了個“OK”，還想說點什麽的時候，語文老師劉小雅來走廊上巡查，他們就只好閉嘴。
李燁看著作文素材，心裏尷尬的同時，又體會到了一種奇異的舒暢感。大概是因為談戀愛這段時間裏他一直在躲躲藏藏，努力不讓身邊任何人看出異樣，多多少少有些疲累和不甘。現在跟朋友之一說開了，就覺得挺好的，起碼在她面前可以光明正大了。
那要不要跟幾個男生朋友也說一下？可是男生和女生對這種事的接受度不太一樣，說出去沒關系嗎？
不過他也不在乎別人接不接受他，要是真的擔心這個問題他就不會跟秦閑在一起了，秦閑應該也是一樣的吧？
那到時候問一下秦閑的意見，要是秦閑同意的話，直接在朋友面前出櫃好了。
帶著這個想法，李燁覆習得不算太專註，考期末考時也總有那麽幾分心不在焉，稀裏糊塗地考完了三天的試。
由於這個學期還有兩科要學考，考完期末考的學生們並不能立刻回家，得繼續留在學校覆習。不過和上學期一樣，學考覆習的階段裏大多學生都不怎麽緊張，畢竟學考題目簡單，只要認真做幾套試卷就能掌握得七七八八，不說拿A，起碼能拿個B。
學業不緊張，也就意味著李燁和秦閑課間見面的時間比往常要多。期末考結束後的第一天，兩人就幾乎每個課間都在走廊上膩歪——雖然除了聊天什麽都不能做。
“我有件事要說。”李燁雙手插在口袋裏，背靠墻站著。
秦閑把手伸到李燁腦後，幫李燁整理了一下衛衣帽子：“你說。”
李燁把那天劉佳佳看到他們的全過程告訴了秦閑，跟他說現在劉佳佳和徐思彤都已經知道了，並說自己想在其他幾個男生朋友面前出櫃。
說完，他盯著秦閑，帶點期待也帶點審判意味地等著秦閑的反應。
“可以啊。”秦閑答應得很爽快，“要不我現在去把何嘉樂和蔡子傑叫過來？”
李燁心裏很滿意，面上沒表露出來，說：“那倒也不用，現在是課間，他們聽到了肯定反應很大，會吸引註意力。”
“那就等放假再說？”秦閑詢問李燁的意見，“可是微信上一個一個說會不會有點麻煩。”
李燁點點頭：“我也覺得，要不我們拉個群？反正我們五個拉個群也沒什麽。”
秦閑突然笑了出來。
李燁楞了兩秒，轉念一想也覺得專門拉群出櫃是有點搞笑，便也笑出聲。
“那你說怎麽辦？”李燁笑著問。
秦閑也笑著回答：“就拉群吧，雖然是有點奇怪，但是也沒什麽。”
李燁笑著說了句“行”。
上課鈴響，臨別時秦閑把手伸到李燁的口袋裏，撓了撓李燁的手心。
第二天，期末考成績出來了。
李燁考了個26。或許是因為教別人學習真的能在一定程度上促進自己的學習吧，他現在的水平好像的確比之前高了一點，之前考進年級前三十要看運氣，這次頗有點信手拈來的感覺，而且期末考這次還是在他想著要不要出櫃的情況下考的。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這次考試運氣不錯。
秦閑則考了李燁的十倍，兩百六，比期中退步了一點點，但也已經很讓人滿意。
考完學考回家後，兩人的家長對自己孩子的期末成績都持的是讚美的態度。有一次秦逸天倒李燁店裏買東西時跟李軍盛聊起成績，他們先是詢問了對方孩子考試的排名，接著兩個人就開始互吹。秦逸天說李燁真是聰明，成績一次比一次好，照這個勢頭下去考年級第一指日可待；李軍盛說秦閑才是真正的會學習，從三百多一下進步到兩百多名還能保持，完全就是後起之秀，高考肯定是一匹黑馬。
兩個家長互相吹噓的時候，李燁裝作漠不關心地站在旁邊戴著耳機玩手機，實際上他正開著跟秦閑的聊天界面，按著語音輸入的按鈕，把兩個家長的話一字不落地錄下來發給秦閑，然後壓著嘴角打字。
【耶】笑死我了，你快聽
【耶】我爸說你是大黑馬
【耶】還有你爸
【耶】他說我再進步下去，能拳打年級第一腳踢高考狀元
【bf】我感覺我爸這幾天真的太興奮了
【bf】我考的是260又不是26，也不知道他那麽激動幹嘛
【耶】別這麽說
【耶】你考260我也很開心的
【bf】那你會有那種想跟別人說的感覺嗎
【耶】會啊，你都不知道我多有成就感
【耶】我男朋友進步那麽大
【bf】我害羞了
【bf】我男朋友這麽厲害還老是誇我
【耶】嘻嘻
【bf】有這種男朋友真好
【bf】這麽好的人怎麽就讓我談到了
【耶】說明你的心意值得肯定
【耶】要繼續保持
【bf】謝謝男友指示
【bf】保證完成任務
【bf】【愛心】【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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