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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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群聊:五個人(5)】

【耶】你們好

【bf】你們好

【呂宏遠】怎麽了?

【何嘉樂】怎麽突然拉個群

【蔡子傑】是不是要發紅包

【耶】無紅包

【bf】是我們有件事想說

【耶】對

【呂宏遠】什麽事神神秘秘的

【bf】在說之前你們要先保證

【何嘉樂】保證什麽

【bf】保證不跟其他人說

【蔡子傑】你們放心,我們守口如瓶

【何嘉樂】沒錯

【呂宏遠】我保證

【耶】那好

【耶】@忙 你說還是我說

【bf】我說吧

【何嘉樂】快說啊

【bf】我們兩個

【bf】談

【bf】戀

【bf】愛

【bf】了

【呂宏遠】?

【何嘉樂】?

【蔡子傑】?

【呂宏遠】真心話大冒險嗎?有點意思

【何嘉樂】你沒發燒吧?

【蔡子傑】我感覺是真的

【耶】就是真的

【bf】千真萬確

【耶】假一賠十

【呂宏遠】讓我消化一下。

【何嘉樂】你們兩個真的是男同啊!

【何嘉樂】【動畫表情:這麽得勁兒呢】

【蔡子傑】我感覺接受良好

【蔡子傑】其實我很早就覺得你們兩個有點像

【耶】嘻嘻

【呂宏遠】什麽時候的事?

【耶】研學的時候

【何嘉樂】那麽早?!

【呂宏遠】我說為什麽秦閑要跟我換房間

【呂宏遠】原來是為了談戀愛!

【bf】你搞錯了

【耶】說要換房間的時候我們兩個還沒談

【bf】對

【bf】是研學第一天晚上,我跟他表白了

【何嘉樂】有點難以置信

【呂宏遠】我也覺得

【蔡子傑】沒事,都什麽年代了

【蔡子傑】同性戀很正常

【何嘉樂】我知道現在的社會對同性戀很包容

【呂宏遠】可是我從來沒想過我兄弟會是同性戀啊!

【何嘉樂】之前說他們像男同只是開玩笑而已

【呂宏遠】誰知道他們真的是!

【耶】總之就是這件事

【bf】我們下線了

【耶】你們慢慢消化吧

【bf】拜拜

【耶】拜拜~

李燁放下手機,轉頭朝秦閑笑。

現在是下午兩點半,他今天想跟秦閑見面,於是向爸媽要到了不寫寒假作業的權利。可能是因為他期末考的成績喜人,爸媽意外地好說話,爽快地同意了。於是他就跑到了秦閑家裏。

見面之後其實也沒什麽事可以幹,他們兩個依偎在秦閑的床上看電影,時不時摸摸對方的臉、親一親對方。

秦閑雙手握著李燁的右手,看著手機屏幕,說:“你手怎麽這麽涼,是不是冷。”

“很涼嗎?”李燁把左手貼到臉頰上,“是你的手太熱了吧。”

說完,他把左手伸進秦閑的衣服,緊貼秦閑的腹部,問:“很涼嗎?”

“真的有點涼。”秦閑說。

李燁笑了笑,突然起了壞心思,於是手不老實地在秦閑的身上亂摸,滑過秦閑胸前時稍微刮了刮,秦閑低低地喘了口氣,隔著衣服捏住他的手:“別亂動。”

李燁也不說話,就盯著秦閑,狡黠又期待。

以往都是秦閑巴巴地看著李燁,這次換李燁看他,秦閑有些受不了,只好放下自己的手,任李燁在他身上胡作非為。

李燁把秦閑的衣服撩起來,低頭在秦閑的腹肌上親了一口。

秦閑的腹部顫抖了一下,李燁擡頭看他,笑瞇瞇地問:“你怎麽了?”

秦閑實在忍不住,惡狠狠地把李燁按成一個仰面躺倒的姿勢,然後雙腿分跨在李燁腰肢的兩側,不由分說地低下頭,用自己的唇鎖住李燁的,雙手在李燁的腰側揉捏。

在秦閑家做這些,李燁感到一種隱秘的羞恥,壓著自己的聲音。

手機裏的電影還在放,主角與反派義正言辭地對話跟現在房間裏旖旎的聲響對比,顯得荒唐又突兀。

……

完事後,李燁整理好衣服,躺在秦閑的床上,抱著秦閑,雙腿夾著秦閑的腰。

秦閑用力在李燁的頸窩上吸了一口,接著很滿意地看著自己留下的紅印,問他:“你什麽時候回老家?”

“好像是臘月二十六出發。”李燁想了想,“然後正月五號再開車回來,應該六號到。”

“好久啊。”秦閑不太高興地說。

李燁帶點安慰地在秦閑的臉上吧唧親了一口,秦閑就喜笑顏開了。

李燁看見自己男朋友的情緒這麽容易被把握,有些開心,笑著問秦閑:“那你呢?你什麽時候走?”

“我們家買的是二十七的火車票。”秦閑說,“四號就回來了。”

“那你得一個人在廣東待一陣子了。”李燁說。

秦閑不舍地揉了揉李燁的頭發,又問:

“湖北會下雪嗎?江西基本上沒下過雪。”

“湖北下得少。”李燁回想著,“從小到大我也就見了四五次吧,而且大部分都是我小時候下的。”

“我聽我爸媽說他們小時候江西是下過雪的,現在不下了,是不是因為全球變暖?”秦閑合理推測道,“可惡的二氧化碳。”

李燁覺得秦閑這句話有點好笑,笑著捏了捏秦閑的臉。

秦閑又說:“那要是今年湖北下雪了,你能拍給我看嗎?”

“可以啊。”李燁柔聲說,“要是下得夠大的話,我還可以給你堆一個雪人。”

說到雪人,李燁想起來手機裏好像有一張小學二年級時跟自己堆的雪人合影的照片,便說:“我給你看個東西。”

他把相冊翻到底,果不其然找到了那張照片。照片裏他穿著一件大紅的棉襖,戴著一頂比他的頭大了兩圈的帽子,站在一個雪人旁邊,對鏡頭傻乎乎的大笑。

那個雪人醜不拉幾的,用來充當手臂的兩根樹枝長短不一,左手比右手長了一半。臉上當眼睛的石子比李燁的嘴巴還大,而且還沒有嘴巴。

秦閑看著照片,輕聲笑了,跟李燁說:“你小時候好可愛啊。”

李燁學著照片裏自己的樣子,長大嘴巴瞇起眼睛,誇張地朝秦閑笑。

秦閑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說:“現在也很可愛。”

“你有沒有小時候的照片?”李燁問秦閑。

“我應該沒有。”秦閑翻了翻相冊,“確實沒有。”

李燁有些可惜地說:“我還想看下你小時候長什麽樣子。”

“我外婆家有個相冊,相冊裏面有。”秦閑說,“等我回老家了拍給你看。”

“那我等著。”李燁說。

李燁和秦閑一直躺到將近五點,快要下班,李燁才回店裏幫爸媽看店。

到店裏之前,他特地把外套拉鏈拉到最頂,遮住秦閑在他脖子上種的草莓,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進去。

第二天晚上,李燁他爸出去拿新年前最後一次貨,範新梅沒時間做飯,讓李燁自己去街上吃。李燁便給秦閑發了個消息。

【耶】你吃飯沒有

【bf】還沒吃

【bf】怎麽了?

【耶】我今天在外面吃

【耶】你快下來,我們一起吃

【bf】馬上來

一分鐘後,李燁和秦閑在店門口見面,秦閑問李燁:“吃什麽?”

“你想吃什麽?”李燁反問道。

“我想吃炒粉,好久沒吃了。”秦閑托著下巴想了一會兒,“要是你不想就算了。”

“我沒什麽不想的。”李燁戳了戳秦閑的鼻梁,“就吃炒粉。”

他們在飯店坐下,李燁點了一份牛河,秦閑則是一份米粉。等餐的時候,李燁跟秦閑說:“我今天腦子裏一直有一件事,玩手機都玩不安心。”

“什麽事?”秦閑拿紙巾擦了一下桌面。

“我們什麽時候跟爸媽說?”李燁拿手撐著頭。

李燁沒說跟爸媽說什麽,但秦閑明白了,他是在問什麽時候向爸媽坦白自己的性取向,以及他們兩個談戀愛的事實。

秦閑沈思了一會兒,回答道:“不太好說。”

“是吧,我也覺得。”李燁說,“我們兩個未成年的高中生,什麽都沒有,要是把爸媽惹急了,跟我們斷絕關系,那怎麽辦?”

他也不是突然想起這件事,主要是昨天吃晚飯的時候,他爸媽又一次在飯桌上聊起跟結婚有關的事情,說他們老家村裏有個光棍四十三歲了仍然沒找到老婆,周圍的鄰居都看不起他,不願意跟他打交道。然後他們跟李燁說一定不能像那個人一樣到那麽大年紀還不結婚,最好是大學就找個女朋友談戀愛,那樣才算正常。

李燁自然沒答應,還問了爸媽一句假如我就是不結婚,你們會有什麽反應。爸媽一開始還很和氣,跟以前一樣說什麽“你會孤單的”、“生病了沒人照顧”。後來李燁說這些他都不在乎,還說“誰說不結婚生病了就沒人照顧?我可以找朋友啊”。後來爸媽見他實在是“冥頑不靈”,便有些憤怒,說“不結婚就是給我們家丟臉”,李燁不想讓他們太生氣,才結束了這個話題。

從前他爸媽從來沒說過這樣的話,李燁還以為他爸媽只是單純地害怕他孤獨。昨天晚上他明白了,除了對兒子是否有陪伴的關心外,在他爸媽眼裏,結婚還是件關乎面子和榮譽的大事。如果他不結婚,他爸媽定然會受其他親戚的排擠,接著他們很可能會把這種排擠映射到他身上,認為他跟那個四十三歲的光棍一樣沒出息。

不結婚都有可能這麽嚴重了,那同性戀呢?不是更嚴重?

“應該也不會這麽絕情。”秦閑說,“我們好歹是他們兒子。”

“但是不管怎樣,高中都先不要讓他們發現吧。”李燁說。

“好。”秦閑點了點頭,“我覺得,等我們上了大學,就可以找機會坦白了。”

“或許吧。”李燁抿唇,“如果出櫃後他們真的要跟我們斷絕關系,怎麽辦?”

“那我們就勤工儉學。”秦閑說,“我們去發傳單,去端盤子,還可以申請助學金。”

“聽著累死了。”李燁笑了笑。

秦閑剛想說話,李燁又開口說:“不過也挺好的,跟你一起工作就不累。”

秦閑笑了。

談話間,兩份炒粉被老板端了上來。李燁拆開一次性筷子,從自己的牛河裏夾了一塊牛肉,放到秦閑的盤子裏。

“跟你戀愛真好。”秦閑小聲,“除了你和我媽,沒人會給我夾肉吃。”

李燁有些害羞地笑了笑,低頭吃粉。

臘月二十六,李燁一家準備回老家。秦閑專門從樓上下來,幫李燁家收檔。

“秦閑真是懂事。”李軍盛邊把棉被往店裏提,邊誇讚道。

秦閑朝李軍盛笑笑,然後若有所思地小聲跟李燁說:“你說,要是我多在你爸媽面前刷一下好感度,他們對我們兩個戀愛的事情的接受度會不會高一點。”

李燁同樣小聲回應秦閑:“那我是不是也得在你爸媽面前刷一下好感度?可是我沒辦法幫你爸媽工作啊。”

秦閑忍俊不禁,跟李燁說:“我爸媽對你挺有好感的,我跟他們說我進步是你教的,他們老謝謝你了。”

李燁也笑了,說:“那我還要謝謝你幫我刷。”

秦閑眨眨眼:“不客氣,誇男朋友是我分內的事。”

李燁有些臉紅,不吭聲了,繼續把東西往店裏搬。

每次秦閑當他面叫他男朋友的時候,他都會有些羞恥。他也不知道是為什麽,明明秦閑也沒做什麽出格的事情,簡簡單單“男朋友”三個字而已,有什麽好不適應的。

收好東西,李軍盛把卷簾門唰啦啦地拉下來,問秦閑:“你們家什麽時候回去?”

“明天下午出發。”正在嘗試著用其他稱呼逗李燁笑的秦閑聞言立刻站定,認真地回答,“晚上就能到。”

“那也不是很晚。”李軍盛說。

秦閑:“嗯。”

李軍盛和範新梅坐上車,範新梅在車裏朝秦閑喊:“我們要走了哦,你們兩個還有什麽話要說,得快點啦。”

之前李燁一直沒感覺,現在再看秦閑的臉,心裏陡然生出澎湃的離愁別緒來,讓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跟喜愛的人離別的滋味,身臨其境地感受到了古詩賞析裏常會出現的送別時的悲戚。

李燁不想和秦閑分開,哪怕只有短短幾天也不想。

範新梅還在看著,他們不好做出什麽親密的舉動。秦閑轉過身,背對範新梅,扯了扯李燁衛衣的繩子,說:“記得給我拍雪。”

李燁點點頭,沒說話。

“我會記得給你看我小時候的相片的。”秦閑又說。

李燁再次點點頭,笑了一下。

“我會想你的。”秦閑有點小聲地說。

“我也是。”李燁回道,“我也會想你”

“快走吧。”秦閑滿足了,又說,“你再不走我就不讓你走了。”

李燁輕輕笑了笑,上了車,打開車窗朝秦閑揮手。

秦閑孤零零地站在他家綠色的棚子下面,朝他揮手。

車漸漸開遠,李燁逐漸看不見秦閑了,心裏感到一陣傷懷。

這種感受對他來說很新奇,一種朝思暮想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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