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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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學考還沒開始,期末考的成績先出來了,李燁排年級31,沒什麽變化;秦閑則剛好是李燁的十倍,排到了310名,算是進步顯著。

兩人打電話給家裏報成績的時候,秦閑把自己的進步歸功於李燁,向秦逸天和肖柔狠狠地把李燁誇了一頓,誇得天花亂墜,讓李燁頗有些不好意思。

在學校又待過幾天,待到李燁快要發瘋的時候,學考終於結束,學生們喜氣洋洋地迎來了高中第一個暑假。

李燁和秦閑本來打算暑假去一兩次貿易中心,但他們現在已經答應了要去新疆,為了節省開支,就不好再花錢去其他地方,因此也就沒再去過。

但從7月10號到8月3號有二十多天,如果一直不見面玩一下,每天都待在家裏寫作業的話,那未免太過無聊。因此,7月中旬的某一天,李燁和秦閑決定在去一次五一去過的那個商場。

為了盡量覆刻當時的場面——李燁也不知道這種東西有什麽好覆刻的,但他就是想——兩人甚至特地選了一個有雨的日期。

舉著傘漫步在雨裏的時候,兩人發覺自己的記憶都有點模糊,已經忘記了上一次走過這段路時聊的是什麽話題。對此,秦閑的解釋是“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太多了,一起做的事太多了,忘記一點很正常”。

李燁不知道這個解釋有沒有道理,但他很喜歡。只是,喜歡之餘,他也會失落地在心裏問秦閑:“那你忘掉那朵薔薇,也是因為我們一起經歷的事太多了嗎?”

當然,這種話他只敢在心裏問問,是萬不敢開口說的。

這次出門,除了體會故地重游的感覺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目的:買衣服。

兩人,其實主要是秦閑,覺得自己的衣服有些老土,到時候去新疆玩,穿起來可能會有點丟臉。因此,他們需要來商場買一點起碼看得過去的衣服穿。要是實在沒有看上的,就回家再網購。

商場裏的衣服都比較便宜,最貴的也就兩百來塊。不過兩人並不擔心這些衣服穿在身上顯得廉價,因為他們都覺得對方的形象氣質很好,只要稍微用心打扮一下就很好看。甚至覺得哪怕不打扮,穿校服的時候也很好看,只不過出門在外還是要稍微註意一下穿搭。至於衣服的價格,那都是無關因素。

這次來買衣服的主要是秦閑,為此平時在家不戴眼鏡的李燁特地戴上了眼鏡,以保證自己挑衣服的眼光不出問題。挑衣服的時候他們看到一把莫名其妙出現的估計是用來量尺寸的卷尺,心血來潮量了一下身高。秦閑178,李燁174。

“我竟然長高了。”李燁有些意外,“才兩三個月,長了三厘米。”

秦閑笑著把手放在李燁的頭頂,又放在自己額頭,意思是“我比你高,你才到我額頭”。

李燁“嘁”了一聲,轉頭挑衣服去了。

他們在男裝店裏挑挑揀揀,李燁為秦閑看中了一條黑色的工裝褲、以及一件黑色的沖鋒衣。秦閑則為自己挑了一件沒什麽圖案的黑色襯衫、一件天藍色T恤、外加一條黑色直筒休閑褲。

結賬時,李燁堅持用自己微信裏所剩無幾的生活費幫秦閑支付一部分費用。秦閑拗不過李燁,只好按他說的來。

買完衣服,他們又去買了點其他東西:帽子墨鏡防曬霜等等。他們不知道這些物件能否派上用場,但是直覺告訴他們新疆的太陽應該很大,做一點防曬措施有備無患。

采購完的他們並沒有直接返回,而是到之前去過的那家奶茶店去點了兩杯奶茶。

奶茶店裏依然在放英文歌,這一次放的歌十分出名,他們兩個都聽過,叫《Love Story》。

雖然今天下了雨,但這天是星期天,不少人都下了班,再加上所有學校都放了暑假,奶茶店裏客人比他們上一次來時多。因此李燁也就克制住了唱歌的欲望,安靜本分地吃著燒仙草。

從奶茶店出來,他們又去看了眼那個賣彩票的攤位。他們走過時,銷售小姐姐站在櫃臺後面玩手機,眼皮都沒擡一下。

李燁對秦閑說:“她肯定不記得我們了。”

秦閑笑笑,悄聲跟李燁耳語道:“你要是現在去買個一百張,她肯定能記住你。”

李燁也笑,沒說話。兩人踏上電梯,走出了商場。

這天過後,離他們出發去新疆也還有十幾天。李燁手機裏沒錢了,但想跟秦閑見面的欲望依然旺盛。秦閑自然也一樣,他覺得平時手機上聊天都是望梅止渴,如果不能親眼見到李燁,他對李燁的想念只會愈發旺盛。

某一天,相思成疾的兩人一拍即合,做出了一個決定:李燁去秦閑家裏玩一下午。

這是秦閑第一次邀請別人來他家。哪怕邀請的對象是李燁,他也或多或少有些局促。在李燁來之前把小小的出租屋倒騰了個徹頭徹尾,擦墻掃地疊被子、總之是把能想到的家務活都做了一遍,末了還是覺得不夠妥帖,感覺家裏僅有的幾件家具怎麽看怎麽不順眼,墻上花花綠綠的墻紙也顯得土裏土氣。

此外他還有些後悔自己的輕率,輕率得根本沒考慮到家裏沒有任何可以讓兩人一起玩的東西就對李燁發出了邀請。最後只能在忐忑不安中等著李燁如期來臨。

李燁呢,也好不到哪裏去。這是他第一次去其他人家玩,還是秦閑這位對他來說意義非凡的人。他們約好的時間是下午兩點,李燁十二點吃完午飯就開始擔心。一是擔心自己今天的形象不好,畢竟去秦閑家這個決定來得很突然,事先沒有經過任何的考慮。而為了輕松方便,李燁今天穿的是普通的短袖短褲加上一雙拖鞋,這就讓他有些自慚形穢,總覺得這樣會顯得有些邋遢。二來他還擔心他去秦閑家會做出某些不合時宜的動作,比如四處打量,以至於給秦閑留下不好的印象。於是他百般糾結地在店裏來回踱步,不明就裏的貓跟著他的腳步來回走,後來被他解壓似的揉了個底朝天。

盡管兩人心裏有那麽多的緊張與忐忑,本質上,他們對於這一次見面都還是期待的。和幾天前出門前一樣,今天李燁努力向他爸媽爭取了不用寫作業的特權,兩點一到就把心一橫走出了店門,走向出租屋的不銹鋼大門。

兩人對於“兩點”的理解有些偏差,李燁理解的是他兩點出發,秦閑則認為是李燁兩點到他家。故而早在一點五十五分,秦閑就已經下樓開始等候李燁出現,他不安地等了五分鐘,遲遲不見李燁的身影。正當他沮喪又懊惱地以為李燁要放棄,想拿出手機問一問的時候,面前的大門突然被敲響。他擡頭看,李燁正在門外看著他。

一見面,那些在肚子裏醞釀許久的百轉千回的不安和緊張就仿佛被丟到了九霄雲外,卻又仿佛更上一層。秦閑急忙打開大門,和李燁一起在昏暗的樓梯間裏邊走邊聊天。

兩人的心跳都很快,欲蓋彌彰地用聊天的聲音加以掩飾,卻還是覺得震耳欲聾。走到三樓走廊上後兩人不約而同地、自暴自棄般地陷入沈默。話語聲消失,李燁趿拉著拖鞋走路的聲音又顯得格外突兀,讓李燁有些煩悶地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進到秦閑家後,李燁克制著自己的好奇心,不讓自己的視線游移,卻還是被動地把秦閑家打量了一遍。因為秦閑家實在太小了,小到根本不需要四處看就能把所有的陳設盡收眼底。一扇窗,一個桌子,一把椅子,一個竈臺,一個衣櫃,一個床頭櫃,還有一架雙層床,這就是屋裏的全部東西。整間出租屋的大小可能跟李燁自己的房間差不多,若是跟他們家有兩層的房子相比,只能勉強稱得上是“住所”。

李燁頓時感到一陣有些滯澀的心酸,他心裏湧出了許多不清不楚的感受:愧疚?同情?抑或是別的什麽?他想起之前秦閑他爸說過明年五月差不多可以買房,想說點什麽來緩解或掩飾自己內心的五味雜陳,卻又知道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閉口不言,裝作內心空空蕩蕩,什麽東西都沒有盛放。

秦閑坐到床上,問了一個有些愚蠢的問題:“我們現在該幹什麽?”

話一出口,他就開始後悔。因為他覺得這個問題得不到合適的答案,會把他們共同做出的到他家來的決定襯托得十分可笑草率。而且這句話還帶著一點推卸責任的意味,就好像要到他家來只是李燁一個人的選擇,也只需要李燁一個人來考慮他們該進行什麽活動。而他秦閑,則可以袖手旁觀,置身事外。

好在李燁貌似沒想這麽多,皺著眉毛思考了許久之後笑著說出一句“不知道”。這又讓秦閑有點慶幸,李燁完全沒想好能幹什麽就願意來他家,起碼證明他在李燁心裏的地位不會太差。

兩人玩的游戲不同,而且還都不能聯機。

其實之前李燁是有可以聯機的游戲的,但他本來就打得少,只有呂宏遠叫他他才會上線。而呂宏遠跟何嘉樂認識並成為固定搭檔後,他就把那款游戲刪掉了。因此,打游戲這個最大眾的選項就此被放棄。

兩人猶豫了許久,最後決定看電影,然後又在看什麽電影上犯了難。電影對兩人來說都是一個知之甚少的領域,時下大熱的IP又都是院線片,手機上無法收看。在糾結一番之後,兩人決定看之前在學校裏同學提過的《愛在黎明破曉前》。

秦閑家沒有電視,秦閑的手機屏幕上又有一道顯眼的裂痕影響觀看體驗,他們只好用李燁的手機看。他們脫了鞋爬上秦閑的床,秦閑把皮卡丘玩偶塞給李燁,自己抱著枕頭,兩人一起趴著看。

手機屏幕小,要想看得足夠清晰他們的頭就得挨得很近,對此兩人自然是樂意的,樂意的同時又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調侃手機屏幕實在太小了,看起來不怎麽舒服。

看到男女主在放映室裏視線交錯閃躲的那個片段時,李燁克制不住自己的心思,偷偷看了眼秦閑,猝不及防地與秦閑對上視線,李燁立刻把視線扭開,秦閑卻把臉湊到李燁臉前,不要臉地、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李燁心裏因為對視產生的喜悅剛冒頭就被秦閑的行徑打散,他本以為他和秦閑抱的是一樣的心思,現在看來,秦閑只是在做出一種帶有調侃意味的動作。

而此時此刻正盯著李燁看的秦閑心裏的感受也是盤根錯節,他認為是自己盯著李燁看的視線太過明顯,才招來了李燁的那一眼,於是他只好一不做二不休地貼上李燁,好裝作他看李燁只是一次玩心大發的舉動,而不是什麽情不自禁的動作。

總之,他們都錯誤地理解了對方的意思,並不約而同地產生了一陣對自己的羞澀和悲觀。

懵懂青澀的少年對感情太不自信,多少可以確定心意的良機被他們用“巧合”加以詮釋,多少情難自已的舉動被他們以“玩笑”來註明。兩腔愛意就像天空與海洋,分明互為鏡面,卻又相隔萬裏。

看完電影也差不多到飯點,秦閑下樓尋找吃食,李燁回家吃飯。兩人並肩而行了一段路,終於在新盛百貨門口揮手告別,意猶未盡地結束了一天的尷尬與喜悅。

這天過後,兩人很默契地沒再提去秦閑家玩的事情。他們都在等對方發出再一次邀請,卻遲遲等不到音訊,便都失落地認為對方是對上一次經歷不太滿意,卻也只能無可奈何地承認那次見面確實不算美好。

終於,時間來到8月3號,出於“第一次出省旅游不能讓朋友等太久的心理”,他們買的是買的晚上7點的機票,李燁和秦閑在4點就匯合,出發趕往機場。在候機廳坐了半小時後終於等到一同趕來的劉佳佳、徐思彤和呂宏遠。

幾人拿了機票,坐在長椅上聊天。

從深圳到烏魯木齊的機票要將近兩千,李燁和秦閑付錢的時候肉痛得不行。現在把機票拿到手上了,還是有些不敢置信:這麽輕飄飄的一張紙,竟然要一兩千塊錢。

李燁緩了一下,看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問:“這些行李都可以帶到飛機上嗎?”

“有的可以有的不行。”劉佳佳說。

秦閑問:“那怎麽辦?”

“你放心。”呂宏遠插話道,“可以托運的,要不我現在幫你們辦吧。”說完,他就拿著行李去辦托運了。

“托運的行李在哪拿?”李燁又問。

“下飛機之後有個轉盤。”徐思彤說,“去轉盤上找就好了。”

李燁和秦閑點點頭,相視一笑。

他們都是第一次坐飛機,什麽都不太懂,總覺得問這麽多有些丟臉,好在朋友們不嫌棄他們。

“烏魯木齊有什麽玩的?”辦好托運回來的呂宏遠問。

他們一群人都沒什麽計劃,直到現在還沒了解過烏魯木齊究竟有什麽,主打一個隨心所欲。

劉佳佳開著某知名APP,對著搜到的攻略念:“大巴紮、新疆博物館、天山……挺多的,我們要定路線嗎?”

“到那兒再看吧。”李燁說,“想去哪就去哪。”

“我也覺得。”徐思彤認可,“反正五六天時間,夠我們玩的了。”

“烏魯木齊逛完還可以去其他市看看。”劉佳佳點頭,“就是交通住宿有點花錢。”

秦閑跟兩個女生不太熟,一直沒說話,聞言,悄悄打開微信餘額看了一眼。

他先前存了三四千,單單機票就花了一千五,六天青旅又花了三百,現在剩兩千不到。而回程的機票還沒訂,要是再把這個錢算上,留給他在外面玩的錢可能就剩三四百。

三四百也還好,他消費欲望不高,三四百應該夠他活到9號晚上了。

他擡起頭,在李燁耳旁發出一句感慨:“旅游真花錢啊。”

李燁轉頭,同樣耳語道:“我也覺得,主要是機票太貴了,要是坐火車就好了。”

他們在群裏聊出行方式時,李燁提出過坐火車去的建議,但被拒絕了,理由是48小時的火車不是人坐的。這也確實怨不得他朋友,畢竟就算是臥票,在車上待48小時也實在是有些難熬。

至於回程的方式,其實他們還沒定好,但李燁覺得多半就是坐飛機了。

他爸媽知道他要去新疆,給了他五千,還開玩笑說“就當是上補習班了”。他聽到這個玩笑的時候其實挺心酸的。

出遠門也太花錢了,他想,並暗暗在心裏發誓,這次去新疆之後,直到高考結束的那個暑假,他都不會再坐一次飛機了。

“我們還沒拍照吧?”劉佳佳問。

徐思彤反應過來:“對對對確實沒拍。”

“拍什麽照?”秦閑問。

李燁跟劉佳佳坐了那麽久同桌,多少也有點默契,幾秒就理解了劉佳佳說的是什麽,跟秦閑解釋道:“就是把機票湊到一起拍個照,然後一起發個朋友圈。”

秦閑點點頭,很配合地把機票伸了出去。

五個人圍成一個圈,把機票湊到中央,劉佳佳舉起手機拍照,然後發到他們五個的群裏。再然後,五個人保存照片,在同一時間發了一個文案和圖片都一樣的朋友圈:

“烏魯木齊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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