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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生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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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生隙(一)

雨勢漸漸大了,人流稀疏的三兩成群開始散去。榮建岳送洪暮母親離開,老人家早已步履蹣跚、神色枯竭。緊緊握住榮建岳的手,欲言又止,最後無聲的抹眼淚。既是人都沒了,說再多也無益。

榮享立在墓碑前,仿佛整個世界都與他無關。榮絨凍得瑟瑟抖著,慢慢靠近他,“哥……走吧。”榮享不出聲,只是回頭看她。榮絨迎著他的目光,一點點垂下眼。為什麽他的眼裏,有種審視度量的意味?

“怎麽了?”

榮享冷冷的笑,提腳往前走。榮絨心裏一點點透起寒意,毫無意識的在他身後亦步亦趨。他挺拔的身姿在晦澀的天幕下透著寂寥的氣息,步子沈重緩慢。榮絨離著他幾步遠,不敢輕易靠近他一步。此刻的他,周身都透著她不熟悉的疏離戒備。

她怕了,害怕此刻他看向她的眼神。

榮享在前面走,厚重磅礴的雨幕下,他的發絲往下滴著水。榮絨凍得牙齒打顫,抱緊雙臂取暖。不知道走了多久,荒蕪的墓地似乎都只剩他們兩人。耳邊空蕩蕩的只剩“嘩嘩”的雨聲,郊外的空氣泥土清香裏伴著陣陣鹹濕。

榮享仰起臉,任雨滴順著臉盤滑落,澀澀的流進嘴裏。他頓住腳步,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為什麽騙我?”

榮絨的心驀地收緊,牙關咬得生疼。他知道了!宋海清還是說了。她心裏酸澀憋悶,身體的寒意鉆進心臟,她只知道傻傻的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有些自嘲,宋海清是誰?自私透頂、感情涼薄的女人,她又怎會放過這最好的機會打擊榮家。

身上濕漉漉的寒意也敵不過心底那絲冰涼,榮享此刻耳邊都是洪暮當初那句:她們母女倆都一樣的攻於心計,等發現被利用的時候,你一定會信我的!

榮絨會利用他,這是他這輩子都想不到的事。在這個感情淡薄的榮家,他以為,至少他們彼此是相依靠的。她缺的愛,他可以給。他缺的溫暖,她給予。而如今,所有美好都是假象。

原來……十幾年他也觸不到她的真心。

榮絨嘴唇囁嚅了下,雨水都鉆進了嘴裏。卻是喉嚨幹澀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百口莫辯也不過如此。她忽而急切的跑到他面前,用盡全力從身後抱住他。不管誰會看到,也不管他們的身份如何忌諱。只知道再不抱緊他,他可能真的就會消失……

榮絨只知道搖頭,在他背上嗚嗚哭出聲。榮享心裏透著絕望,兩個人的手指濕漉漉的糾纏著,榮享一根根掰開她,不可抗拒的力道。他涼薄的目光讓她越發恐懼,榮享就那麽冷靜的看著她,一字一頓。

“所以,她說的都是真的……你故意引爸去見她?故意幫她回榮家?”

她一雙空靈的眼,毫無生機的望著自己。榮享心裏鈍痛難擋,雨聲伴著彼此粗重的呼吸,卻久久得不到她一句否認或是牽強的解釋。榮享的心慢慢沈下去,在這靈魂安息的地方,他的心也一點點被她生生吞噬,最後支離破碎縫補不能。

榮絨眼簾被雨水打得模模糊糊,嘴唇蒼白顫抖著,言辭也支吾著破碎不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她一連串的對不起,最後只是化作細細輕輕的綴泣。

榮享嘴角帶著一絲嘲諷,對不起?多萬能的三個字,那是對自己所有真心被愚弄的最好諷刺。

他一點點走近她,一身寒意迫得她生生後退一步。銳利的眸,字字清晰,“告訴宋海清,想進榮家——下輩子!”他忽然勾起唇角輕笑。那眼神,刺得她心口的血液涓涓不止,他陰郁的眼裏,混雜著她能讀懂的悲傷。說出的話卻是死死劃開了兩人的距離。

“還有你,我不想再看見,一秒也不想。”

他率先離開,空曠荒蕪的墓地,只她獨獨一人……淚流滿面。

*

整個榮宅都沈默了許多,少了洪暮,似乎少了所有生機。姥姥還沒走,榮享心情再糟也知道在老人面前不能消沈低靡。明著笑,暗裏獨自沈默。他的世界,最後也只剩他一人。

洪暮頭七之後,姥姥決定回LA。晚餐結束就喊了榮建岳進書房,榮享知道她有事和榮建岳說,正準備回房。姥姥忽然喊住他,“小享,你也留下。”

榮享不明所以,榮建岳臉色有些不好看,似乎猜到了洪母執意留下榮享的意圖。洪母沈默了許久才慢慢開口,“暮暮回美國這段時間和我說了你們倆的事。”

榮建岳臉色突變,坐在沙發裏不吭聲,臉都溺在了背光的陰影裏。

“當年宋海清的事我也知道點,她父親……是我們洪家對不住她。但是和她做出這種事,你也卻是不對。暮暮從小性子倔,凡事就認個死理。當年……”她看了眼榮享,似乎有些猶豫,最後艱澀的嘆氣,“是我們生生斷了她和高羽,高羽又是死在你手裏。她恨你怨你都是人之常情。”

榮建岳被提及心底的殤,一點點撕裂的痛。臉色愈加沒了血色,“媽,我都懂。是我對不起她,她不愛我都是我活該。”

洪母看著他的眼神變了又變,最後趨於平靜,“暮暮還來不及對你說吧?她回來的決定——”

榮建岳猛地擡頭,緊緊望著洪母。她平靜冷淡,慢慢開口,“她決定面對自己,想給你個機會。和你磕絆了二十多年,她想給自己一個完整的家,一份,沒勇氣面對的愛。可惜,她沒這個福分,什麽都來不及說出口。”

榮建岳呆怔住,所有理智蕩然無存,眼眶紅紅卻在發笑,眼淚一點點滲出眼眶,“她想原諒我?”一句話變成了破碎不清的呢喃,他垂著頭。雙手支著膝蓋默默無聲。

榮享有些煩躁,車禍前一秒洪暮想告訴他她的決定。他以為洪暮不愛榮建岳,他不知道父母之間的糾葛情仇。只知道榮建岳除卻宋海清的事的確是對洪暮上心的,而洪暮卻是明裏暗裏躲著厭著他。

差一點,他們一家就能回到從前。差一步,他就能幸福。

榮享驀地起身,緊握著拳,壓抑著胸口翻湧的情緒,“我出去走走。”

“小享。”洪母支著沙發扶手起身,“跟我回去。”

榮享和榮建岳齊齊看向洪母。洪母有些倦意,說話也低了幾分,“我已經沒了女兒,就這麽一個外孫。有生之年,只想他承歡膝下。”她說話時是看著榮建岳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榮建岳有些狼狽,臉上未幹的淚痕顯得此刻驚愕的神情有些滑稽。他吸了幾口氣,卻是堅定不妥協的語氣,“對不起!我已經沒了暮暮,不能再沒兒子。”

洪母微微變了臉,開始有了些早年當家祖母的氣焰,“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別忘了。你今天的一切都是我洪家給的,別逼我對你下手。”

榮建岳沈了臉,壓抑著怒氣。榮享閉了閉眼,慢慢走向洪母,在她身側坐下。

“姥姥,給我點時間。我還有很多事沒做完,等一切結束……我會給你個答覆。”

洪母和顏悅色,撫著他的手背,“別讓姥姥失望,這裏沒人需要你。姥姥才是你唯一的親人。”話裏排擠的意味太明顯。榮建岳摔了門離開,榮享有些頭疼。洪暮的離開給洪母的打擊不小,她有怨氣,實屬正常。榮建岳這麽失了風度,是真的在乎他?還是因為自己那點自尊?

這裏……真的沒有人需要他了。榮享心裏嘆息,當初執著的理由,現在看來卻這般可笑。

*

洪母第二天便走了。榮建岳開始常常不回家,家裏越發冷清。榮享刻意忽略了那個人,獨自坐在餐桌吃早餐,獨自乘車離開。老劉因為車禍成了植物人,新來的司機話不多。榮享冷著臉坐在後座,整個車廂跟冰窟差不多。

新來的司機遲遲不敢發動車子,榮享沒好氣的睨他,“楞著做什麽?”

“小姐……”

榮享從後視鏡看了眼玄關處換鞋的人,收回視線,“開車。”

“是。”

車子絕塵而去,榮絨系鞋帶的手指一頓,咬了咬唇繼續動作。唇間都是鐵銹味,也敵不過心裏蔓延的苦澀。

*

他不想見到她,真的是厭惡到了極點。連餐廳都不見他的人影,在家裏她躲著他,在學校……他避著她。這麽小的空間,真的可以毫無交點。榮絨聽過家裏的下人說他可能和洪老太太去LA的事,她心裏怕極了。他只剩兩個月就高考了,高考完是不是意味著,他們再不相見?

榮絨坐在房間抱著懷裏的相冊,裏面全是兒時屬於他們最美好的記憶。如果時光能停在那時該有多好。她收起相冊,矗在衣櫥邊看了很久。默默拿出行李箱,把來時的行李全都如數收回。

笨重的行李箱滑在實木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音,靜謐的走廊上,榮絨小心的提著箱子不敢再發出聲,粗喘著氣艱難的移動箱子。榮享站在樓梯口看她,似乎是剛從外面回來。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榮絨指甲掐的掌心發白,太久沒有對話,緊張得手心都是汗,“我……回家。”

他一步步走近,榮絨下意識的貼緊墻壁,雙手還傻傻的抓著箱子的拖桿。榮享立在她面前,細細打量她,似乎極陌生的樣子。伸手撐在她身側,低低一笑,“我沒聽錯吧?”

“……”

“回家?你跟宋海清商量過了?”他冷言冷語,劍劍刺中她的心臟,“這麽艱難才回的榮家,演那出戲不容易吧,差點被強/暴。現在就這麽輕易放棄了,將來想再回來就沒這麽容易了。”他俯身看她,暧昧的姿態和一貫的笑臉,唯獨眼裏沒什麽溫度。

“下次想回來……會很難。可能真被人強/暴我也不會心疼。想好了——”他熱熱的呼吸在她鼻尖,一雙眼看得她全身都泛著寒意。

榮絨心都死了,他居然……居然以為一切都是演戲,連差點被宋海峰強/暴都是她的戲碼?眼眶不爭氣的發澀,最後強忍著。榮絨倔強的看他,“我沒辦法……看你先離開。”與其眼睜睜看他先走,不如她躲得遠遠的。

榮享眼底晦暗,幽幽閃爍,最後化作戲謔的笑,“幹嘛?還沒演夠,最後還要來個深情告白?”看到榮絨不可思議的樣子,他覺得心裏那些郁氣糾結更深。他強勢的壓她貼向墻壁,看著她惶惶的臉,柔柔撫著她的唇,“那要不要我配合你來個Goodbyekiss?嗯?”

榮絨看著他靠近自己的臉,止不住的哭出來。“啪”一聲清脆的聲響震得她清明了幾分,看著自己揚起的手還在顫著。因為她突如其來的動作,榮享的劉海散落在了眼睫上,看不清楚他眼底的情緒。榮絨惴惴的縮在墻邊,生怕他會發作。

榮享只是直起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臨走前留下最後一句話,“在我反悔前,快點走。”

榮絨看著他落寞的背,眼淚流得更兇。模糊不清的視野裏只有他漸漸走遠的身影,她在他身後輕輕開口,“哥,我是真的,真的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周末碼完就早點傳^_^

PS:我在加緊趕,虐是必須的

他們這種感情不經歷痛苦糾葛是沒法確定自己內心真實的情感的

之前寫他們,我更多的是在凸出“欲”,畢竟那時他們太年輕

不管之後男女主感情如何變化,我還是會延續自己一貫的風格,1vs1

並且他們的感情一定也是瘋狂熾烈的,因為偶是瘋子撒 ,俺筆下的愛情就是倆字:極端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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