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個人(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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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十九)

“哥,還是你去吧,阿姨看到我會不高興的。”榮絨走了幾步還是停在榮享身後,手緊緊的攥著教室門框不撒手,一臉糾結的討好他。

榮享頓住腳步,看著緊張兮兮做防禦狀的人,有些好笑又有些郁悶,“晚上也要見的,她今天生日肯定很高興,不會對你怎麽著的。你就和我一塊去接她而已,怕什麽?”說完又用力拉了拉她,誰知道這丫頭看著瘦巴巴的,力氣還不小。再用力還真怕拉傷她。

榮絨堅決的搖頭,“不要,阿姨去美國散心剛回來。再看到我,好不容易好轉的心情估計就該變糟了。”她現在是真害怕再看見洪暮,一不小心引爆雷區,說不定和榮享如履薄冰的關系就會被打碎。

榮享緊擰著眉,心裏有些無奈。松了手上的力道,“那你待會自己回家,我打車去機場。讓司機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坐公車好了。你就快去吧,這麽冷的天,別讓阿姨等了。”

榮享臉上有些笑意,悄悄環顧了下周圍,俯身靠近她耳邊,“這麽快就知道心疼婆婆,這媳婦多貼心,真想早點娶回家疼著。”

“……”

榮絨紅著臉推他,看了下周圍沒人註意到他們的舉動。膽子也大了,皺著鼻子朝他扮鬼臉,故意招惹他,“那你倒是娶呀,我隨時候著啊。”

榮享看她言笑晏晏的樣子,紅撲撲的小臉格外誘人,心裏癢癢的。偏偏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咬牙切齒的嚇唬她,“皮癢了,晚上看我怎麽收拾你。”

榮絨瞇眼,小狐貍似的踮起腳尖,聲音暧昧低緩,“晚上我不鎖門,等著你……看看咱倆誰收拾誰。”說完還朝他眨眨眼。

一股血氣沖向大腦,榮享伸手就想去掐她的後頸。榮絨忽然向後退了一步,“易風,你來找我哥啊。”

榮享收斂神色,沈下臉回頭,身後哪有什麽易風?頓時明白被人耍了,等他再回身時榮絨已經坐在女同學堆裏對著他挑釁的笑了。榮享磨了磨牙,瞇著眼笑,用嘴型說了句,“你等著。”

*

榮享剛到機場洪暮已經等在門口了。她個子高,站在人群裏總是格外顯眼。榮享走近她,司機幫著把行李放好。洪暮挽著榮享的胳膊捏了捏他的手臂,“怎麽就半月不見,感覺你又壯了。”

“你不在耳邊沒了魔音,吃好睡好,精神也倍足,當然長得快了。”

洪暮斜眼瞅他,鼻子裏哼道,“小白眼狼,虧得你老媽我天天想你,特意提早回來。”

“得,不是趕著回來和誰一起慶祝生日?”榮享詭異的笑。洪暮臉色一變,瞪了他一眼就朝車上去,氣勢洶洶的樣子。

洪暮離開前和榮建岳談過一次,榮建岳死活不願意分居,這才有了洪暮去美國散心的事。可是這事拖著遲早還是得解決。她有些憂心的靠著車後座不吭聲,榮享看她這樣,知道自己說錯話了。特意轉移話題,“對了,姥姥還好麽?”

“還說呢,你姥姥成天念叨你,就說你大了沒良心了。這麽久都不去看看她。”洪暮臉上有了些笑意,想了想又神秘兮兮的靠近榮享,“兒子,還記得蘇夢麽?”

“誰?”

洪暮翻了翻白眼,“就你十五歲那會跟我去舊金山,你姥姥家隔壁的華人小妹妹,眼睛大大挺漂亮那個。”

“不記得了。”榮享不在意的樣子。洪暮無語,她這個兒子還真是個奇葩,唯獨女生他十個有九個都不記臉、不記名,除非是同班三年以上的。而且同班同學也就記那麽幾個臉熟、合得來的。

洪暮八卦的拍了拍他的肩,“兒子,跟媽說實話,你不會是喜歡男的吧?要是這樣你可趁早跟媽報個備,媽好做個幾年的心理建設。”

“?!”

榮享懶得搭理她,目光移到窗外。洪暮看他這樣子,驚訝的張大嘴,“真讓媽說中了?”

“有你這樣的媽嘛,成天不關心兒子的學習,只鼓勵兒子早戀。”

被榮享嫌棄,洪暮果然悻悻的閉嘴了。榮享彎了彎唇角,摟住洪暮,“媽,放心,你兒子我性取向正常的很。您還是多操心點自己的事吧……”

洪暮悠悠嘆了口氣,正色道,“我的事……還不就那樣,我這次回來就是想告訴你爸,我——”

話未說完兩個人都感覺到車身被什麽東西猛烈撞擊了下。榮享回頭一看,身後是一輛黑色沃爾沃。車牌有些恍惚看不仔細,但是那架勢,分明來者不善。之後就是司機老劉驚惶失措的聲音,“太太,少爺坐好了——”

車子被外力的作用直接撞擊向一旁的防護欄,老劉猛打方向盤,右側碰巧駛來一輛大型貨車。為了躲避貨車,車子生生撞破防護欄,一路滑下了山坡。冬天的草地因為露水的緣故濕滑不堪,車子一路下滑,中途還因為大塊的石頭而碰撞了好幾下。最後直直的沖向了山谷。

車身劇烈的晃動最後變成了翻滾,榮享在模糊的意識裏只記得洪暮緊緊的護著他。腦袋不知道在車裏都撞向了哪些地方,渾渾噩噩的開始眼前發黑。

劇烈的震顫總算停止了,全身僵硬得不能動。榮享迷迷糊糊似乎是困極了想睡覺的感覺,耳邊嗡嗡的響著。在徹底失去意識以前,有飄渺不清的男聲,“死了沒?”

“死了。”

……

漆黑一片裏,洪暮的聲音在耳邊飄蕩,“小享,好好活著,為了媽媽,要好好活下去。”

榮享醒來的時候只看到榮絨在病床前,雙眼失焦的看了很久才認出她。想開口說話,卻半天發不出聲音,最後低低沈沈的說,“我媽呢?”

榮絨眼神一黯,擠出個笑,“渴嗎?我去給你倒水。”說著就起身,連再與他對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榮享虛弱但是清晰的聲音還是傳了過來,“我媽呢?”

榮絨手緊緊的握著玻璃杯,不斷的吸了幾口氣才回神直視他,“阿姨……不在了。”

榮享雙眼灼灼的盯著她,那眼神淩厲威懾,看得她一陣陣的心驚。她吞了吞口水,小心的去拉他的手,“哥……”

榮享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把揮開她的手,支著身子要起身。榮絨連忙去扶他,被他甩開又扶上去,“哥,你冷靜點。”

“滾開。”榮享沖著她吼,“我不相信,我媽剛才還好好的。她一直在跟我說話,你胡說……”榮享赤著腳,甚至顧不上穿鞋就往外跑。剛打開門就與榮建岳撞個正著,榮建岳雙眼發紅,下巴上有烏青的胡茬。乍一看到榮享,他瞳孔都在慢慢收縮,“醒了?亂跑什麽,回床上躺著。”

“我去看我媽,我媽呢?”

榮建岳看著榮享,神色冷然,慢吞吞且字字清晰,“你媽走了。”

榮享身側的手緊握成拳,看著面前這人如此鎮定的說出這句話。大力的撥開榮建岳往外跑,“胡說,我不相信!”剛剛明明還一直和他說說笑笑的,怎麽可能這麽快就沒了。她明明活生生的沖著他笑,又怎麽會突然說不在就不在了。

榮絨看著榮享失控的樣子,眼眶澀澀的。榮建岳從後面制住他,聲嘶力竭,“榮享,你給我冷靜。你媽媽走了,走了,死了你懂不懂!”

死寂一片,榮享停止掙紮,胸膛劇烈起伏著。他慢慢轉身看著榮建岳,“你再說一次。”

“小享,讓她安靜的走吧。你媽媽不想看到你這個樣子……”榮建岳此刻整個人都透著落寞悲傷,瞬間仿佛憔悴了許多。知道洪暮死的消息,他比誰都傷心悲慟。他還有那麽多話來不及跟她說,做了那麽多錯事沒來得及彌補。

榮享忽然就平靜下來,目光似乎穿透榮建岳看向別的地方,良久才幽幽說出一句話,“她在哪裏?”

*

拉開冰涼肅穆的白布,洪暮安靜的躺著。榮享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知道傻傻的註視著她的眼簾。許久,雙眼模糊視線也越來越不清晰,卻還是牽強的笑,“是不是剛回來倒時差吧?明明你只是累了,想睡一覺而已。對麽?”

看著洪暮毫無生機、蒼白的臉色,榮享將臉埋進雙手間。一切都好好的,怎麽就在一秒之間變成了現在這般模樣。榮享滿手都是鹹濕的液體,他緩緩的擡起頭,一下子跌落在地上,緊緊的攥著洪暮的肩膀,“媽——”

榮絨捂著嘴站在病房外,低低的哽咽,看著榮享的樣子她的心也一下下被勒緊。一切都來得太快,甚至到現在她都無法相信洪暮就那麽沒了。活生生的一條生命就這麽消失,榮享的痛苦是她能想象的,卻是她分擔不了的。她多希望能替他痛一點。能替他疼一些。

*

洪暮的葬禮很簡單,她本來就不是個喜歡高調華麗的人。冬日,灰蒙蒙的陰雨天氣,這樣的日子更是讓人的心情抑制不住的壓抑。榮享穿著黑色大衣站在墓碑前,淅瀝瀝的小雨砸得他頭發有些濡濕。他一直垂著眼,睫毛上都覆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榮絨穿著黑色的羊毛裙,默默的站在他身後。

宋海清來的時候,榮絨有些緊張。她不懂這時候宋海清來湊什麽熱鬧,她忐忑的看著榮享。榮享這些天出奇的沈默,真怕他所有壓抑的怒氣瞬間爆發。

宋海清先是和榮建岳說了幾句話,榮建岳顯然也沒什麽心情敷衍她。但是在外人面前實在不好爆發,任由她演得盡興。

榮享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就移開了目光。榮絨松了口氣,也許在這樣的日子裏,榮享不想洪暮走的不安心。

宋海清摘下墨鏡在墓碑前緬懷了一會,也許此刻她心裏不知道在算計些什麽。但是在外人看來,她還真似一個故友那般哀痛。她徐徐走近榮享,細細註視了他一會。榮絨看著她那樣子,心裏止不住的發怵。

不知道宋海清和榮享說了些什麽,榮享忽然目光覆雜的看了榮絨一眼。那一眼,榮絨忽然有一種墜入冰窟的錯覺。為什麽……她此刻覺得他那麽遙遠。遠到,怎麽追,也逐不到他一丁點的影子。

作者有話要說:嗯,狗血嗎?我覺得挺狗血的,嘿嘿

我也逃不了俗套,偶爾加點狗血進去。大家就狗血的看看吧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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