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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你沒看錯,是我放棄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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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你沒看錯,是我放棄你了

眨眼間,糸師冴已帶起一陣小小的勁風,左右嗑球從糸師凜身旁切過。

——好快。運球比在日本時俐落太多了。

哥哥跟在日本時相比,已經是完全不同境界了……

但現在不是吃驚的時候。

糸師凜一瞬間屏住呼吸,雙腳幾乎是本能地啟動,急切地追了上去。他不容許自己再落後。

——我要擋下來。

他擋在哥哥面前,感覺自己的心跳和寒氣混在一起,像是連體溫都被壓低了幾度。

糸師冴的球輕輕一撥,朝左側切出。

很好。他預判到了!

他知道哥哥會從左側過來!那個節奏、那個角度、那個閃避方式——小時候在家門口練球,他就已經記熟了!

哥哥從左側切入,腳步外閃內閃,他太熟悉了——從小就記得的節奏。

他預判對了——

但下一秒,他才知道——他錯了,錯得太幹凈了。他連“破綻”的定義都搞錯了。

糸師冴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讓人以為他會外切;下一秒,卻瞬間內閃轉身。

糸師凜的重心剛好壓在外側,等他想要調整時——已經來不及了。

哥哥那假動作,根本不是用來“騙”的。它只是用來“誘發錯覺”的——就像彈琴的人不需要真的踩下踏板,光是那一瞬的手指布局,就足以讓你產生旋律已經轉調的錯覺。

他根本沒看到哥哥什麽時候轉向的。

只有球影一閃,耳邊風聲擦過,被人抽走了他自以為把握住的未來。

他的腳還沒踏實,球已經不在眼前。

下一秒,他看到哥哥的身影拉遠,像是整片雪地都順著他的步伐。

——不只是技巧的問題。

他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一條錯的樂譜上,看著一首根本沒學過的交響樂在眼前展開,而他甚至連第一個音符的讀法都還搞不清楚。

哥哥每一個動作都太流暢,像是經過無數次打磨過的語言,快得像從未停頓的句子。糸師冴沒有一絲遲疑,每個轉身、每次變向,都是提前思考好幾步的連鎖反應。

他的本能,在哥哥面前,什麽都不是。

他這才明白,他與哥哥之間的差距,不只是球速、不只是技巧——

——哥哥的運球是“從世界那邊帶回來的東西”。

於是他慢了。他的所有一切,他的視野根本跟不上。

他看似預判成功,但他不明白的是——那只是哥哥“讓”他預判的方向。

他什麽都沒擋下。

哥哥的球風早已融入世界級比賽的壓迫節奏;而他,無論多努力,都還沒真正踏出過那一步。

他還沒有見過那種比賽的“速度”,本身是怎麽毀滅一切判斷的。他從沒參與過那樣的比賽,也沒遇過這樣的對手,所以他的反應永遠只會在“以為自己正確”的那一秒內崩潰。

糸師冴的鞋底掃過混著雪的草地,幹凈俐落地收住了球,糸師凜連反應都來不及——

他只聽見鞋釘劃過濕草的聲音,還沒擡起腳,那顆球就已經不見了。

他甚至沒能碰到一根鞋帶。

——這不是他記憶中的哥哥了。

眼前這個人,帶球的時候根本沒在看對手,仿佛視線整場都貼著球道,而所有人只是他節奏中的障礙物——不會讓他改變路線,也不會成為理由。

糸師凜這四年學會的所有技巧,在這場雪裏,都成了毫無重量的紙片。

根本來不及碰到球,糸師冴已用腳背將球收停,轉身的動作快得像一道殘影。

——這就是現在的哥哥?真正見識過世界的水準……

哥哥早就超越他很多很多了。他完全沒有反應的空間。幾乎是照著本能,糸師凜再次從後面追著糸師冴跑。

“——哥哥!”

距離禁區只差幾尺,糸師冴卻停了下來。

糸師凜追上來,勉強撐住快要跪下的雙腿,慌亂地擋在哥哥面前。與其說是在防守,不如說只是弟弟想找哥哥講話。

“為什麽、為什麽呀——哥哥!”

糸師冴再次啟動。糸師凜下意識撐開身體,試圖封鎖路線。糸師冴蹲低身形,右腳輕勾——

“凜,我不在的這四年期間。”

穿襠過人,球從糸師凜的雙腳之間輕盈掠過。

聲音輕飄飄地落下時,哥哥早已越過他,直逼禁區。

“——你都在日本做了什麽?”

啪——球網震動。

贏了。哥哥贏了。

“結束了。”

糸師冴對糸師凜說。回頭時眼神清冷,語氣裏沒有一絲情緒,仿佛這一切只是例行公事。

糸師凜蹲坐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他望著哥哥幾乎沒有停下的背影,過去四年的畫面像是決堤般湧入腦海。

——冬天早晨,自己一個人在操場上練體能,指尖凍到失去知覺還不肯停下來。

——他不參與任何社交。在所有人都離開後,堅持自己練習到夜半。

——那些日子裏,他一邊補上哥哥留下的空缺,一邊學著咬牙讓自己成為“球隊的支柱”。

——記者說他是“糸師冴的影子”,也說“即使是影子,也得發光才行”。

——他把那些話都吞下去,一個字都沒反駁。他只告訴自己:

“再撐一下,哥哥會看到的——他會知道,我真的追上去了。”

他不只一次地幻想過:某場比賽結束後,轉身看見熟悉的少年站在場邊,說一句“踢得不錯嘛,凜”。

他以為只要自己夠努力,哥哥會以他為傲。會驕傲地說“不愧是我弟”。他們會並肩站上世界的賽場,一起迎向同一束聚光燈。

可剛剛發生的那一切,把這些年他撐起來的信念,一腳踩碎。

糸師凜勉強地笑了一下,語氣裏卻沒有半點勝負的戲謔。

“哥哥,等一下……”

聲音輕得幾乎被風雪吞沒。

輸給哥哥,他沒話說。

因為他們本來就說好,是哥哥要成為世界第一。他只想——哪怕站在他身邊就好。

“哥哥不在的時候,我非常努力。為了成為日本第一,跟哥哥一樣被挖角。”

他擡起頭,看向那個他從小就仰望的身影,眼神不再只是崇拜。

還多了點什麽。可能是痛,也可能是害怕。

“我努力讓自己替代哥哥,為了球隊而戰……”

他咬著牙,不讓眼淚落下。但鼻音已經壓不住了。

“我只是想——當你再回來的時候,我就能跟你說……”

比起落敗的失落,糸師凜的眼神更像是乞求。

“按照約定,我都做到了。我成為日本第一了——”

他慢慢垂下頭,做最後的掙紮。

這四年他很努力。一邊學著被肯定,一邊學著承擔從未有人教他怎麽承擔的東西。他拼命練習、拼命表現,背後卻永遠空著一個缺口。

——所以他拼命變成哥哥的身影。

忍受沒有哥哥的球場,忍受那些了無生趣的比賽;他撐過一個人上場、撐過所有人的比較和嘲諷。

只為了——和哥哥一起走到世界的球場上。

“我真的很努力啊,哥哥。”

說出這句話時,聲音終於破碎了。

他像是被時間抽空了一樣,整個人癱坐在雪地裏。

“我一直、一直都想——跟你一起踢球。如果不能一起的話,我就……我就不知道,還有什麽理由繼續踢下去了……”

頹然地坐在地上,他雙手無力垂放在身前,全身疲軟得像被一場太長的夢掏空了。

雪一直落,落得更大了。

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指尖上。

“——那就放棄啊。”

這句話落下時,比雪還冷。

糸師凜猛地擡頭,眼睛瞪大,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

糸師冴站在雪中,沒有動。他的表情平淡得像霜結在眼角,眼神沒有任何光點。

“真無聊。你以為會被安慰嗎——白癡嗎你?”

起風了。風雪斜斜刮過兩人之間,擋不住哥哥寒風刺骨的表情。

“什麽日本第一,什麽替代哥哥……聽到我想吐。”

語尾輕輕一斷,像是強忍太久的噁心情緒終於洩出來。

“你只是運氣好,投胎成了我弟——”

他像吐出壓抑太久的怨氣,語氣低而冷。

“對我來說,你已經是個既礙眼又麻煩的弟弟了。”

風雪更大了。

“別再把我當你踢球的理由了。”

他經過糸師凜,腳步穩得像是已經計算好每一寸雪地的摩擦力。

而他經過的那一刻,沒看弟弟一眼。

“踢不好球的你,沒有任何價值。”

糸師凜的心跳漏了一拍。

“滾吧,凜。”

那句話砸下去,像是一記釘子,釘在他支撐了四年的夢正中央。

糸師冴走向場邊,停在那只擱置在雪裏的行李箱前。他拉起手把,力道像是在拖動什麽沈重的東西。

他站直時,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裏沒有恨,沒有怒,甚至沒有勝利者的快感——

只有理智。

是壓抑過後、幹幹凈凈的理智,把所有遲疑都封死在眼底。

“我的人生已經不需要你了。”

那聲音一落下,雪驟然下大。

風打在糸師凜的臉上,他卻沒轉身避開。

他努力了四年的夢,在那句話裏崩塌了。

他努力了四年的自己,被哥哥一句話,放棄了。

雪落進眼睛裏,他沒有擦掉。

因為,那個會替他擦掉眼淚的哥哥——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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