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午後陽光西斜，將窗欞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母親君臨嫣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沖進書房，發髻上的赤金點翠步搖劇烈晃動，翡翠墜角相互敲擊，發出淩亂的脆響。她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毫無血色，眼底滿是驚懼和擔憂。

“峴兒，你有沒有事啊？昨晚我和你爹一醒就發現在屋裏了，聽說你們昨晚被陛下問話了...陛下刁難你了嗎？”手指顫抖得幾乎打不成句。

（手語）沒有母親，不要擔心我們。我放緩了神色，對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伸手握住她冰涼微濕的手指。

“兒啊，你總是懂事的讓娘心疼啊，”君臨嫣一把抱住我，淚水瞬間湧出，滾燙地落在我頸側的衣襟上，洇開深色的濕痕，“我們也想讓你多依靠些，是爹娘沒用...”她哽咽著，單薄的肩膀微微發抖。

燕慕寒一直抱臂靠在不遠處的朱漆圓柱上，陽光將他深邃的異域輪廓勾勒得格外分明。他琥珀色的眸子微瞇著，方才那短暫交鋒裏，金澤安那近乎駭破膽的驚恐，絕不僅僅只是因為發現裝啞那麽簡單。這位看似脆弱無害的葉家小少爺，那蒼白的皮囊下，怕是藏著能頃刻間噬人性命的劇毒獠牙。他舌尖輕輕抵了下腮幫，興味更濃。

林恒過來。”我召來侍立在珠簾外的清秀少年，“讓白豫教你些知識。”旋即轉頭，對一旁悠然搖扇的白豫勾起唇角，眼底卻沒什麽溫度，“你給我好好教，白大學士(^_^) ”

“主公，我也想學...”燕慕寒忽然上前半步，織金革帶勒出勁瘦的腰身，他笑著，眼神卻直直落在我身上。

“你？你個外族人，學我們大晟文化幹什麽？”我語氣淡漠。

“我想多了解主公一些。”他答得坦然，目光灼灼。

一聲冷笑逸出我的唇瓣：“呵，你既然是外族的世子，想必武功應當是厲害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輪椅的紫檀木扶手，“打贏我，我就讓你學，如何？”

燕慕寒唇角一勾，利落地後撤半步，擺出北境特有的起手式，指間那枚狼頭銀戒閃過寒光：“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哎～”我拖長了調子，語氣忽地一轉，帶上幾分戲謔，“你不會要欺負我一個癱瘓吧？”不等他反應，驟然揚聲，聲音穿透庭院，“陸文殊～！”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黑影如鷂鷹般悄無聲息地掠入廳堂，單膝點地，甲胄發出極輕的摩擦聲：“屬下在。”陸文殊垂著頭，側臉線條冷硬。

“替我打個人。”

“嗯？”他愕然擡頭。

“你跟燕慕寒打，”我懶懶向後靠進軟墊裏，語氣輕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打輸了，你這燼京衛首領也別當了。”

“屬下聽命...”陸文殊眼神一凜，再無遲疑，起身瞬間氣勢已變，如同出鞘利刃

……

“滾去院子裏打，把我的書房當什麽了？”

我語氣寒涼的反問道：

庭院

陸文殊率先出手，掌風剛猛淩厲，直取燕慕寒面門。燕慕寒反應極快，旋身如鬼魅般避開擒拿，反手間狼牙戒指險險擦過陸文殊的咽喉。兩人拳腳相交發出沈悶的碰撞聲，直到日影西斜，窗格子的影子拉得老長，兩人仍勝負未分，氣息都已粗重，汗濕重衣。

我嗤笑出聲，聲音在寂靜的廳堂裏格外清晰：“呵，看不出來，兩個都是廢物～”

陸文殊聞聲立即虛晃一招抽身後退，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汗珠順著緊繃的下頜線不斷滴落，砸在光潔的金磚上：“屬下愚笨，請主公責罰...”

“那主公我可以學了嗎？”燕慕寒以手撐膝，喘著氣笑問，額發被汗水浸濕，貼在額角。

“可以。”我略一頷首，目光掃過他泛紅的臉頰，“雖然你沒打贏，但是我心情好。”視線轉而落到跪得筆直的陸文殊身上，“陸文殊，過來。”

當他依言走近，垂首立於輪椅前時，我突然擡腳，精準地踹在他毫無防備的膝蓋。陸文殊猝不及防，悶哼一聲，重重跪倒在地，膝蓋撞擊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我俯身向前，冰涼的指尖撫上他劇烈顫動的眼瞼，感受到其下奔流的血液和緊繃的肌肉。“陸文殊，我很喜歡你...”

他呼吸驟然一窒，視線被迫擡起，卻又無處安放，只能僵直地看著我近在咫尺的臉。

“我喜歡你骨子裏的高傲，你的體格...”指尖順著他的顴骨緩緩下滑，掠過滾動的喉結，所過之處激起細小的戰栗，“但你別忘了，”聲音陡然轉冷，指尖猛地用力攥緊他汗濕的衣領，將他扯得更近，“你的武功都是我教的。”我望進他驟然收縮的瞳孔深處，一字一句道，“要是下次再敢放水，我就讓你的眼睛這輩子只能看著我了...”

燕慕寒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唇角拉平成一條冷硬的直線。明明自己潛入大晟是為竊取軍情，可看見葉青峴專註的神情對著另一個人，說出“喜歡”二字時，哪怕明知是警告，一股無名火仍猛地竄起，燒得他心口發堵。他死死盯著陸文殊頸間那只蒼白的手，眼底掠過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陰鷙。葉青峴，等著吧，等北境鐵騎踏平大晟，我要你這雙冷寂的眼眸裏，除了我的影子，再也映不進其他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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