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翌日清晨，晨霧尚未散盡，空氣濕冷。我望著窗外滴漏計時的銅壺，浮標靜靜指向辰時——距離那狗皇帝給出的三日之限，只剩最後一日。

“陸文殊和燕慕寒，跟我走。”

西倉酒坊所在的陋巷充斥著渾濁的酒酸和谷物發酵的黴味。低矮的土坯房裏，光線昏暗，監工尖利的斥罵和皮鞭抽打在皮肉上的悶響不絕於耳。幾個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雇工正艱難地背負著巨大的酒壇，每一下鞭撻都在他們佝僂的背上添一道新鮮的血痕。

“快點快點！陛下還等著喝新釀呢！磨蹭什麽！”監工頭子罵罵咧咧，又是一鞭子抽下。

砰——！

朽壞的木門被陸文殊一腳踹得四分五裂，木屑紛飛。“燼京衛辦事，擋事者，格殺勿論！”他持刀踏入，聲音冷冽如寒鐵。

那肥碩的老板正蹺腳坐在條凳上呷著小酒，聞聲只是醉醺醺地回頭瞥了一眼，竟渾不在意，嗤笑一聲，繼續仰頭灌酒，儼然背後有所依仗。

“大人，您相當沒有把我們放眼裏啊…”我輕聲慢語，指尖在輪椅扶手上輕輕一叩。

話音未落，陸文殊手中刀光一閃！那老板臉上的鄙夷瞬間凝固，一顆碩大的頭顱斜飛出去，“咕咚”一聲砸進旁邊半人高的酒缸裏，殷紅的血絲迅速在渾濁的酒液中彌漫開來。

滿院死寂一瞬，隨即爆發出驚恐欲絕的哀嚎求饒。

“抄了。”我漠然下令。

“是！”燼京衛如虎狼般湧入。

哭喊聲、撞擊聲、翻箱倒櫃聲亂成一團。很快，一個試圖從後門溜走的賬房先生被燕慕寒掐著脖子拖了出來，那人面如土色，□□濕了一片，嘴唇哆嗦著想要求饒。

“大人，求您！我家裏面還有妻兒，求你放過我吧！”放過你？我冷笑一聲，你猜這些酒桶裏裝的到底是酒？還是皇帝的金磚啊？聞言，那人更加恐懼的盯著我……求求！……

燕慕寒的彎刀沒有絲毫猶豫，精準地沒入他的心口，將未盡之語永遠堵了回去。鮮血噴濺了幾滴在他邪氣的笑臉上。

“主公，已經收拾好了。”陸文殊不知何時已站在我身側……

我示意他們倆蹲到我面前來，從袖中抽出一方雪白的絲帕，微微傾身，細致地擦去陸文殊和燕慕寒頰邊濺上的零星血點。“聞著就惡心。”我將那沾染了血腥氣的帕子隨手丟棄在地。酒倉裏瑟瑟發抖的工人們正相互抱著蜷縮在角落裏……

金鑾殿上，龍涎香也壓不住那隱隱的火藥味。

“陸統領你說解決了，那人呢？怎麽不帶來？”皇帝金澤明看著空手而歸的我們，強壓著怒火質問。

“殺了。”陸文殊垂眼應答。

“什麽？！”金澤明猛地從龍椅上站起，勃然大怒，赤金龍袍袖口劇烈抖動，“都不帶來審問就直接殺了？誰給你的權利！”他擡手，竟是要親自掌摑陸文殊。

我安然坐在輪椅上，一旁燕慕寒單膝觸地在我身側，姿態恭敬，眼神卻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就在那巴掌即將落下之際，我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冰錐刺入凝滯的空氣：“陛下，你怕不是忘了我還在這兒呢...”

金澤明的手臂僵在半空，他緩緩回頭，瞳孔中映出我冰冷的面容，額角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

“先斬後奏，”我擱下手中把玩的玉骨扇，扇墜流蘇輕晃，透過面紗瞇眼瞧著他，“有什麽問題嗎？”

那日金澤安連滾帶爬跑來告訴他葉青峴根本沒啞時，他就已心驚肉跳，此刻那眼神，那語氣，令他肝膽俱寒。

“陛下，”我聲音更緩，卻字字千鈞，“文殊自幼跟我長大，您要打他，”我頓了頓，目光如冰冷的刀鋒刮過他慘白的臉，“就是在打我……”

我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低，卻帶著致命的威脅：“您敢嗎？”

金澤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顫抖著，一步步踉蹌著跌回冰冷的龍椅，聲音幹澀嘶啞：“既然…既然查清楚了…那就退下吧…朕乏了…”

我輕輕招手，燕慕寒立即起身，推著我的輪椅行至禦座丹陛之下。我仰起頭，對著上方那強自鎮定的帝王，露出一個極其緩慢而冰冷的笑容：“陛下，您可一定要保重龍體啊，”目光掃過他緊抓扶手、青筋暴起的手背，“務必在這個位置上…多坐一會兒。”

說完，我也不再看他那驚懼交加的眼神，漠然轉身。“走，回府。”

輪椅碾過金磚地面，發出單調的轆轆聲，消失在深長的宮道盡頭。

身後，隱約傳來玉器被狠狠摜碎於地的爆裂聲，以及皇帝壓抑又絕望的低吼：“葉青峴你這個瘋子！你一定會殺了我的！哈哈哈哈哈哈哈，聲音穿過墻壁，送到我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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