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青峴，”季泉南有些不安地壓低聲音，“這……會不會有些太過了啊？直接扯破臉……”

我瞥了他一眼道，“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嗎？

“放心！那必須放心的啊！”季泉南立刻表態，但神色依舊緊張。

“沒事，”我示意他們放松，“先用膳吧，菜涼了可惜。”

“好，好……青峴你嘗嘗這個，”季泉南趕緊轉移話題，夾起一塊肉，“這可是我花大價錢從江南弄來的秘制燒鵝，巨好吃，你嘗嘗？”

我嫌棄地皺皺眉道，“不吃，太膩了。”

“哎呀，青峴他不喜歡吃太油膩的，季泉南，這你都不知道啊？”元曲池立刻擠兌他，然後獻寶似的推過一碟精致的糕點，“來來，青峴，嘗嘗我這個，我從家裏偷……不是，帶來的，鳶尾糕，甜而不膩！”

我看了看，似乎有點興趣，拿起一塊小小咬了一口。

“嗯，還行。”我嘴角上揚道。

“我就說嘛！”元曲池得意地朝季泉南揚了揚下巴，“季公子你輸了哦～三十兩銀子，願賭服輸～”

“元老三！你耍詐！”季泉南跳起來。

兩人頓時鬧作一團。我無奈地搖搖頭，自己推著輪椅轉到窗邊，看著樓下熙攘的人群，思緒飄向遠方……

想起與眼前這幾人初識的情景。那時我約莫十歲，剛殘廢不久，性子比現在更陰郁乖張，拒絕一切靠近。一次被林恒推著在府後僻靜巷散心，幾個不長眼的紈絝子弟瞧見我落單，便圍了上來，嬉笑著要將我的輪椅推翻，嘴裏不幹不凈地罵著“小啞巴”、“小癱子”。

我冷冷看著他們，指尖已扣住袖中暗藏的細針，盤算著廢掉誰的眼睛更劃算。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聲怒喝：“幹什麽呢！滾開！” 只見年紀稍長的元曲池如同一頭被激怒的小豹子，猛地沖過來，一拳就砸翻了為首那個試圖掀我輪椅的家夥。他身後跟著氣喘籲籲、同樣一臉怒容的季泉南，還有叉著腰、氣得臉頰通紅的季晨露。

“青峴別怕！我們來了！”季泉南擋在我輪椅前，雖然自己怕得聲音發顫，卻楞是沒退一步。季晨露更是一把抓過路邊攤販的掃帚，毫無章法地胡亂揮舞，尖聲道：“不準你們欺負他！滾！都給我滾！”

那幾個紈絝見他們人多（雖然都是半大孩子），且元曲池明顯練過，罵罵咧咧地溜走了。

元曲池轉過身，撓著頭，對我露出一個爽朗又帶著點局促的笑容：“你沒事吧？我爹跟你外祖父是戰友！他特地叫我們照顧好你……”季泉南趕緊湊過來，笑嘻嘻道：“我是季泉南，他是元曲池，這是我妹妹季晨露。我們早就想認識你了，就是一直沒機會……”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比劃手語：“多管閑事。”然後示意林恒推我離開。

他們楞在原地，看著我的背影，似乎有些無措。

但自那以後，這三人就像牛皮糖一樣黏了上來。季泉南總能找到各種借口往丞相府跑，送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元曲池時不時就來“切磋武藝”（雖然我只是冷眼看他練）；季晨露則常常帶著新做的點心來“賠罪”（雖然不知她罪在何處）。但他們仿佛完全看不懂我的冷漠和拒絕，一次次碰壁，又一次次熱情不減地湊過來，嘰嘰喳喳，吵得我頭疼。

久而久之，我竟也習慣了他們的存在。後來因為他們經常在府，我也幹脆不裝了，雖然他們都很震驚，但……都默契的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在這冰冷虛偽的京城裏，他們是極少數的、不因我的特殊和地位而畏懼或諂媚，只是單純地想對我好的人。

雖然……蠢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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