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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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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故事

趙峰的話提醒了林影,那年的京城紀事並沒有顯示什麽,那年的錢塘縣志也並未記載什麽奇異現象,通過天文地理尋求離開之法顯然已經行不通,她只能另尋他法。

穿書系統她之前當然思考過這個問題,可是她身邊沒有一個人是她記得的主角或者配角,這幾年也沒有所謂系統給她安排任務。

她真的好像走入了迷霧森林,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她甚至都不能保證能自己活著走出皇宮,一想到這個她就開始頭疼,她的智商真的不足以在宮鬥劇活下去,先不說三宮六院的主人是誰,就連趙繁素她都搞不定,任何人都能輕易要了她的命。

待在皇帝眼皮底下無異於富貴險中求,誰都不知道是榮華富貴還是身首異處。

一年一度的除夕在不知不覺間又到了,可是今天,她連醉酒的權利都沒有,晚上皇帝還要參加宴會,她們這些禦前侍女亦需隨侍。

這是她第一次參加這些大型宴會。歌舞升平,美人如畫,觥籌交錯間是王公大臣們端肅雍容的儀態。林影眼觀鼻鼻觀心,不敢稍有斜視,心頭卻忍不住腹誹:以往看過的宮鬥劇,演的盡是些什麽玩意兒?眼前這活生生的皇家氣度,才是真正的天家威儀。

宴會結束之後,蕭承燁要去禦花園醒酒。行至深處,一陣清越的琴音,若有若無地自前方涼亭飄來。循聲而去,愈行愈近,竟有幾分誤入仙境的恍惚。

涼亭之下,一個女子背對著她們彈琴,身影綽約,隔著幾樹梅花,風起吹落樹上的飛雪,讓人有種隱隱約約看不真切之感。

天地一片白,林中梅花卻開的極好,林影手中的燭火光線都有些失色。越走越近,琴音便越發明顯,那人的背影也越發清晰。清泠的樂聲在這空曠寂寥的禦花園中回蕩,竟生出一種天地蒼茫的遼闊之感。

林影之前一直都是聽的現代音樂,各種電子設備發出的聲音,古風歌曲聽過不少,可是都沒有今天這種感受,尤其是在剛剛聽了一兩個時辰的繁華之曲之後,現在聽這支曲子簡直就是如聽仙樂耳暫明。

她知道不只自己有這種感受,蕭承燁顯然也被琴音吸引,他已經邁著步子往涼亭走去,林影等人跟在他身後,有人想出聲呼喊皇上到了,卻被蕭承燁打斷,幾人一直走到涼亭外面,把這一曲聽完。

琴音方歇,蕭承燁的掌聲就已經響了起來。

彈琴人被掌聲驚擾,回頭看了一眼。

該如何形容那一眼?驚鴻一瞥,足以攝人心魄。許是天寒,女子雙頰泛著淡淡的紅暈,更添一份楚楚風致。

“臣妾參見皇上。”連聲音也婉轉好聽。

“免禮。”蕭承燁走上前,高大的身形將那人遮去大半,林影只來得及看清一個側影輪廓。

“天氣寒冷,怎麽在這裏彈琴”

“回皇上,臣妾看今日院中紅梅正好,風止雪霽,一時興起。”

“下次莫要再這樣不愛惜身體了,天寒地凍,染上風寒可怎麽好?”語氣雖帶責備,卻並無冷意。

“臣妾知道了。”

“裴帆,派人送趙婕妤回去。”蕭承燁揚聲。

林影垂首侍立,心中卻忍不住嘀咕:微醺之後,紅梅白雪,風華絕代的美人……這橋段,按劇本不正是良宵美景的開端?誰知皇帝竟只說了兩句便讓人獨自回去?他這……到底行不行?直到趙繁素的身影消失在梅徑深處,蕭承燁的聲音才再度響起,帶著一絲玩味:

“你似乎很失望?”林影低頭跟在蕭承燁身後,沒有答話,然後就聽到蕭承燁又開口了,“問你話。”

林影這才擡起頭看了看周圍,發現周圍不知道什麽時候只有他們兩個人了。

“皇,皇上真會開玩笑?奴婢有什麽好失望的。”林影皮笑肉不笑的回答著,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是麽?”蕭承燁腳步未停,把林影逼的退了幾步,聲音卻沈了幾分,“聽說你和趙婕妤是熟人?自從你來養心殿,趙婕妤連朕吃的什麽,朕平時看的什麽書都知道了。”

林影嚇的一下跪在了地上,不敢擡頭看蕭承燁,也不敢說話。

“你沒什麽想解釋的?”

“奴婢,奴婢曾在藏書閣與趙婕妤相識。感念婕妤對皇上一片癡心,才,才自作主張,透露了些許無關緊要之事。奴婢願以性命擔保,所傳絕無半分機密,僅是些起居瑣事!”

“哼,倒是會做人情。”蕭承燁冷哼一聲,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林影,你要記住,身在禦前,‘裝聾作啞’是保命的根本。否則,朕也未必護得住你。懂麽?”

“奴婢謝皇上教誨。”

“下不為例,起來吧。”

“謝皇上。”

“林影,下次不要再自作聰明了,朕對誰怎麽樣,自有朕的用意。”蕭承燁的聲音恢覆了慣常的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是,奴婢謹記。”

兩人一路無言的走回了皇帝寢宮,蕭承燁雖未責罰,但已經出言警告,林影確實不敢再明目張膽,可是,電視劇和小說裏面不是都這樣演的麽,皇帝身邊的人肯定會被後妃問詢一二,蕭承燁為什麽要單獨留下她說,是針對她,還是針對趙繁素?人心怎麽就這麽難測。

“林影,朕有點頭疼。”蕭承燁坐於案前椅中,閉著眼,修長的手指用力按壓著太陽穴,眉宇間透著明顯的倦怠。

林影遲疑片刻,繞到他身後。她指尖微涼,力道也拿捏得不夠純熟,只是憑著記憶,笨拙地替他揉按著穴位。或許是那一點涼意起了作用,或許是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蕭承燁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竟靠著椅背,在林影的指下打起了盹,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裴帆送人回來時,看到的便是這番景象:皇帝在椅上安睡,林影一手小心翼翼地護著他的頭,姿勢有些僵硬。

“公公。”林影小聲喚到,裴帆招手示意自己明白,幾步就走到了蕭承燁跟前。

“皇上,皇上。”

“嗯”蕭承燁迷迷糊糊的嗯了一聲。

“奴才扶您到龍榻安歇。”裴帆示意,又召進兩個小內侍。幾人熟練地為蕭承燁寬衣解帶,小心翼翼地將他扶起,挪向內室的龍床。安置妥當,眾人悄然退下。

林影也松了口氣,正欲隨眾人退出,手腕卻猛地被一只溫暖幹燥的手抓住!力道之大,讓她猝不及防,整個人失去平衡,上半身直接摔撲在床沿,半邊身子都壓在了蕭承燁身上。

她慌忙想撐起身,卻見裴帆等人仿佛全然未見這尷尬一幕,吹熄了外間的燈燭,動作麻利地退了出去,還順手帶上了寢殿的門。

“皇上,奴婢要出去值夜。”她壓在蕭承燁身上不敢亂動,暗暗的掙紮著想從蕭承燁手裏解脫出來,那個男人閉著眼,手勁卻不減,甚至握的更緊。

“給我講個故事吧。”

林影一滯。不是,你當自己是小孩子了,還講睡前故事。

“上次你那個故事很有趣”,蕭承燁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朕一直很想聽你講新的。從小到大,都沒人給朕講故事,學習的內容大部分都是經史子集,無聊的很。”

林影知道他今晚喝了酒,還喝的不少,輕聲笑了一下,反正扯不出來自己的手,於是說:“皇上……您讓我這樣講?您不難受,奴婢也快喘不過氣了。”

蕭承燁沈默不語,但還是松開了林影,林影摸黑爬了起來,一屁股坐在了床邊,地上墊了很厚的毯子,林影也看不出來是什麽,坐上去不冷就是了,還放置了爐火,也沒什麽嗆人的味道。

林影雙手報膝,頭靠在床沿上。

“皇上想聽什麽”感覺有點磨人於是又把胳膊放上去自己把頭靠在了胳膊上。

“你看著講吧。”

“從前,在一個名叫青青草原的地方,住著一群可愛的小羊,每個小羊都有屬於自己的名字……”

林影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開口就是喜羊羊與灰太狼的故事,她很多劇情都忘了,可是此刻卻講的很流暢,一集故事講完,蕭承燁的呼吸已經在她耳邊響起,她揉揉了麻木的手腳,扶著床沿想站起來,手剛一放上去,就被人準確無誤的握住,她試著抽出自己的手,發現蕭承燁雖然睡著了,可是只要她一用力,他就會有轉醒的趨勢,她好像一直都知道他睡的淺,她用另一只手輕輕拍著他,“睡吧,奴婢不走。”

掙紮徒勞,倦意也如潮水般湧來。她放棄了起身的念頭,將頭枕回自己的臂彎,就著這別扭的姿勢,聽著身旁平穩的呼吸,意識也漸漸沈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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