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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鄉遇故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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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鄉遇故知

日子百無聊賴的過著,林影學著當一個合格的木樁,不管聽到什麽,看到什麽,她都裝作不知道。裴帆的工作效率比林影想象的要快,那天她剛和另一個宮女換完班,就被裴帆叫了出去。

“小影,”裴帆引著她往僻靜處走了幾步,低聲道,“欽天監司大人尚未回京,今日是他高徒當值。此人雖不及乃師造詣深厚,尋常解惑卻也足矣。咱家已打過招呼,你待會兒有何疑慮,直言便是。”

“謝裴總管費心。”林影垂首道謝,指尖微動,一個沈甸甸的素面荷包已悄然遞入裴帆手中。“一點心意,請公公喝茶。”

裴帆笑了笑,也沒掂量,直接收進了自己懷裏,"你的性子咋家真的很喜歡,懂進退,難怪李嬤嬤一直很器重你。"

"公公謬讚了,都是嬤嬤和公公教導的好。"

"行了,我就送你到這兒,萬歲爺那邊我還得候著,你完事自己回去。"

"是。"

裴帆並未遠送。林影手持他給的通行令牌,獨自穿過欽天監重重院落。院內人影穿梭,步履匆匆,卻對她視若無睹。令牌在手,她如入無人之境。穿過堆滿卷宗和星圖儀器的架子,她停在一扇緊閉的門前,擡手輕叩。

"進!"聽聲音是一個年輕小夥子的聲音。

推門而進,只見一個青衣男子背對著他,正坐在一張長桌前,在寫著什麽。

"大人"林影輕聲喚道。

"姑娘稍等,我寫完這個冊子。"

"好。"林影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安靜的等著,大約過了半柱香的時間,那青衣男子才起身朝她走來,是個面相和善的男子,看上去沒什麽攻擊性。

"姑娘想問什麽"他單刀直入,甚至都沒叫人找個地方坐一坐。

"我,"林影被這一問給問住了,思考了一會兒才開口,"我近日被夢魘纏身,總是夢到家裏人,心中不安。想請大人蔔算,可是家中……有何不妥?"

"請跟我來。"男子帶著他走到一處掛著一幅畫像前,有點像她之前去寺廟看過的觀音像,“姑娘對著觀音磕三個頭,然後從裏面搖一直簽出來,交給我,我幫姑娘看看。”

林影依言照做,屏息凝神,搖出一支簽。是上簽,卻無簽文。她將竹簽遞給男子。只見他從一旁的多寶格裏取出一個細長的木匣,對照簽號抽出一張薄薄的簽紙,這才示意林影在對面蒲團坐下。

“生辰八字。”

“嗯”林影暗道一聲不好,她之前來的時候只大概記了一下年份,而且,她根本不知道這個林影的生辰八字,可是她自己的她從來沒記過,她那2002年根本不管用,她有些無奈的低了一下頭,“抱歉,我忘了。”

那青衣男子擡頭看了她一眼,似乎再說,這也能忘,“年份月份記得麽?”

“不好意思。”她只能繼續搖頭。

青衣男子似乎很久沒遇到這麽不靠譜的人,低聲說了一句國粹,可是林影卻突然擡頭看著她。

“你,剛剛說什麽”她有突然擡起頭,眼神幾乎是瞪著青衣男子。

“沒什麽。”青衣男子很明顯被她的表現嚇到了,不自覺的往後縮了一下身子。

“大人,麻煩你在說一遍拜托了!”她眼神急切,甚至身體微微開始向前傾。

“WC!”他一邊後退一邊有些膽顫心驚的看著她。

清晰入耳的兩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林影心頭。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狂喜瞬間沖垮了堤防,淚水毫無征兆地洶湧而出。明明是句粗鄙之語,此刻聽來卻如聞天籟,親切得讓她渾身戰栗。

青衣男子顯然沒料到這個情況,一句臟話,還是古人不懂的臟話,不至於吧!

她胡亂擦了擦自己的眼淚,笑著說,“2002年農歷五月初五,能算麽?”

“wc,你,你,你,”青衣男子猛地從蒲團上彈起,指著林影,震驚得語無倫次。

兩個素昧平生的“古人”,四目相對,眼中是同一種穿越時空的驚濤駭浪。片刻的死寂後,竟是雙雙淚流滿面。淚眼朦朧中,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那笑聲裏混雜著狂喜、辛酸和難以置信的荒謬感。哭了笑,笑了又哭,好一陣子,兩人才勉強平覆心緒,想起正事。

“我叫林影,現在在禦前當職。”

“我叫趙峰,現在在欽天監當差。”

兩個人無所顧及的坐在臺階上,趙峰把手裏的簽文一圈一圈的繞在自己的手指上。

“你是怎麽穿越的,什麽時候穿越的?”林影撐著自己的頭,問身旁的人。

“咳,別提了,”趙峰一臉晦氣,“那天送完最後一單外賣,騎車過路口,不知哪個大姐邊走路邊煲電話粥,猛地竄出來!為了躲她,我直接懟樹上了……醒來就在這破地方。算起來……快八年了吧。你呢?”

“呵呵,”林影皮笑肉不笑的接了他的話,“我下班接電話的時候被一個開機動車的撞了,醒來就這樣了。”

空氣瞬間凝固。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電光石火間,彼此眼中都清晰地倒映出“兇手”的面孔。一股想掐死對方的沖動,和一種啼笑皆非的宿命感,同時湧上心頭。

“你這幾年都在養心殿?”

“才來幾天,”林影沒好氣道,“你一直在欽天監”

“嗯。被我那便宜師傅撿回來的。老頭兒雲游四方,非說我‘天資聰穎,根骨奇佳’,是塊學觀星蔔算的料……”趙峰撇撇嘴。

“聽著像江湖騙子忽悠傻小子的開場白。”林影毫不留情地吐槽,隨即眼神亮了起來,“那你……找到回去的法子沒有?”

“沒有。”趙峰沮喪的低下了頭。

“……,我之前在藏書閣,沒找到什麽關於天文歷法的書,你在這邊有研究過你穿越而來的那一天有什麽天降異象的情況麽?”

“我來那一年的紀事都快被我翻爛了,但,沒有。”趙峰有些喪氣的低下了頭。

“我的確反反覆覆做過一些夢,夢裏有個人跟我長得很像的女子,她說的什麽我記不清了。”林影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夢中,她只記得濃的化不開的黑霧,還有從心底湧出來的絕望,其他,一概想不起來了。

“你這說的跟恐怖小說似的,我怕鬼,你別嚇我啊。”趙峰裝作害怕的退後了一步。

“我騙你幹嘛,我真的做了這個夢。”

“所以這你想明白了麽?”

“沒有,我之前一直在藏書閣任職,今日見你,其實已經謀劃很久了。宮中侍女沒有召令,不得私見外出,今日也是想盡了辦法。”

“所以你原本的計劃是見我,然後了?”

“想著算一卦,給自己一個心理唄。”林影苦笑,“這鬼地方又沒心理醫生,也就周易八卦能當個安慰劑使了。對了,我那簽文到底怎麽說?

趙峰看了一眼,又用手指推算了一下,“家人無事,一切平安。”

“那就好。”林影肉眼可見的松了一口氣,“你們這個可以給自己算麽?”

趙峰搖頭:“不行。窺探自身命數,是大忌,容易遭反噬。”他頓了頓,想起林影的夢,“你那個怪夢,我這邊倒是沒遇到過類似的事,”他撓撓頭,“也沒發現別的什麽特別離奇的東西。”

“對了,你之前是什麽工作的啊?我說的是在21世紀。”兩人合計不出什麽有用的東西,他鄉遇故知的感受讓兩人聊起了其他話題。

“外賣員。你了?”

“公司文員。”

“你說之前你一直在藏書閣,怎麽突然去了禦前”

“我也不清楚,說實話,宮裏的選拔制度我就一直沒弄清楚。”

“這樣啊,其實我也不太了解,我之前是學理科的,歷史真的頭疼。”

“我是文科,不過,歷史書上沒有詳細記載各個朝代的生活,而且,在我的印象中,也沒有大夏皇帝姓蕭的,這更像是一個架空的歷史朝代。”

“架空這有點像那些寫小說的設定。”

“我不清楚。”林影搖了搖頭,“宮鬥小說我看了不少,可是,我對現在發生在我身邊的事情完全沒有印象,我這幾年見過的人屈指可數。我腦海中沒有與此相關的小說,所以穿書直接被我否定了。”

“不是還有一種你們女生所謂的系統麽?”

“不好意思,這些年除了做夢,沒感覺有什麽系統。我倒是真想有個系統,不然也至於像現在這麽天天像個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撞?”

“哎。”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嘆氣口氣,還是沒什麽頭緒

之後的時間,兩人仿佛打開了話匣子,盡情地吐著苦水。從寡淡無味的飲食、繁覆累贅的衣飾、匱乏到極點的娛樂生活,到對現代網絡、手機、外賣、便利店的深切懷念……兩個被拋入異時空的現代靈魂,找到了唯一能理解彼此的傾訴對象。壓抑許久的牢騷、抱怨、對往昔生活的無限眷戀,都化作了滔滔不絕的言語。林影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暢快淋漓地與人交談過了。

跟趙峰聊完,她感覺自己的心情得到了極大的愉悅,兩人一拍即合,決定隨時互通消息。這次來欽天監的意外之喜,的確讓她最近的煩悶心情得到了舒緩,至少有了點盼頭。

聽著外面的報時聲,林影起身離開,腳步都明顯比之前輕快了不少。

回養心殿的路上,她甚至不自覺地哼起了一段模糊的旋律,那是屬於另一個世界的遙遠回響。

“喲,瞧著心情不錯啊。”裴帆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林影連忙收斂神色,恭敬行禮:“裴公公好。托您的福,得了準信兒,家中一切安好,心裏這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無事便好,安心當差。”裴帆頷首。

“謝公公關懷。”林影再次道謝,告退離去。那輕快的步伐,連背影都透著幾分久違的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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