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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王德發所經歷的·一些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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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王德發所經歷的·一些猜想

記憶是否等同於靈魂?這個問題放在王德發的身上,得到的回答是不。

但這個問題太不嚴謹了,對於她來說,記憶就像是一種身體器官,毛發、手指、五臟六腑,自出生時便已經配備齊全,隨著年歲的增長而不斷被使用、激活、發育。所以,出於便利,我將在本章使用“經歷”這個詞匯,來替代我們人類常識中所理解的記憶。

靈魂是經歷出來的。每個生靈在降生時已經有一些固定好的初始參數,但還不曾具備靈魂。ta必須在時空中流淌,體驗,舒展(也可能是剝奪和閹割),最終慢慢形成一個靈魂。

但靈魂從未固定,就像十歲的王小姐和二十歲的王小姐已經顯然不是同一個人。

可難道只能如那句名言所說,“人無法二次踏入一條河流”,過去的就必然消逝,或替身“南北戰爭”的擁有者所說,必須舍棄什麽才能新生,或者拾起過往重回舊路嗎?

王小姐展現了完全不同的生命姿態。她就像一棵樹,從種子開始發芽,過往如年輪,一圈圈深埋在她的體內,組成了她的靈魂。她從不舍棄,但也從未重蹈覆轍。

王德發是比她更加突出的這種姿態的踐行者,由於她更出眾的天賦和更絕對的生命構成,她甚至自出生起就已經是一棵巨樹。

然而即便是會用頭槌打架的長頸鹿,在剛出生時也對自己的長脖子束手無策,搖搖晃晃如在下午第一節的數學課上努力抗拒睡眠的學生,王德發也無法一開始就熟練使用這種天賦。

我指的並非是她因為被WP強勢介入而終身無法控制自己的替身能力,那對於她來說其實不算太大的麻煩,“無限垃圾場”附著在她的毛發上,而生物們對自己的皮毛束手無策是自然常態。

我指的是她無法應對自己的記憶,在自己的生命歷程的前段就有意識地,熟練地使用它。

她需要生活,親身經歷,積極操演,體會失敗,以及一些成功。

她的開局是混沌和困惑的。

“南北戰爭”是一個令人痛苦的替身,王德發一出生就肩負著全世界的重擔。就連耶穌基督,也不是一出生就被釘上十字架的。但她的折磨並沒有持續很久,當王小姐用記憶清除裝置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摁下去時,她的怒火也焚斷了王德發自出生就纏裹周身的枷鎖。

那是王德發生命的第一幕,也是她最熟悉的一幕。那種決絕執拗的姿態成為了王德發生命的基調,這讓她自此開始,不論發生什麽都堅持固執己見地活下去。

這是她的幸運,但同樣也是她的悲哀,因為自這一刻開始,她為王小姐宣誓了永生的忠誠,她們的生命自此絞纏在一起,相伴相生。

如果王德發能在一開始就熟練運用自己的記憶,那她就能意識到,這忠誠將會變成一個圈套,在她遙遠的未來成為自我編織的束縛,帶來讓靈魂都戰栗的疼痛和源源不斷的麻煩。

其實命運一開始就給了她暗示。當失憶的,因為暴力反抗規則而虛弱不堪的王喬喬搖搖晃晃逃離“南北戰爭”的替身範圍時,王德發也跟了上去。她用記憶的本能發現了藏在樹上的瓦倫泰,要求他下來幫忙。

然後就是時空跳躍。那滋味兒一點兒不好受,王德發不是王小姐那種強悍物種,她的軀殼就是一條狗。但王德發那時候還是個小孩子,小孩子總是善於遺忘,飛快被更有趣的事情吸引了註意力。

對於王德發來說,那個吸引就是艾琳娜。

艾琳娜是她的第一個玩伴。她非常喜歡她,然而在王小姐準備回到新世界與命運決鬥時,她卻選擇了跟她一起離開。小孩子再貪玩,母親也是更重要的。

可惜,王小姐在那時還未能進入母親的角色狀態。更何況,她的心思比其他事情占據了。

於是王德發被瓦倫泰抓住了。

這最終導致了瓦倫泰有籌碼和卡茲達成交易,SBR大賽中止,以及之後的新世界的毀滅。所以如果在那一刻,王小姐能再服軟一次,洩氣一次,故事也會完全不一樣。這本該不難,她的人生本就是漫長的躺平和偶爾的仰臥起坐。可她每一次坐起,時候都是那麽巧妙。命運實在把她算得很準。

其實王德發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並沒有真的意識到喬尼對王小姐做了什麽,盡管她擁有那部分記憶。當她和王小姐一道去往新世界的1871年,以及接下來的幾年,喬尼在她眼中只是一個逐漸長大的可愛的玩伴。等她終於有足夠的經歷去激活那段記憶時,她早已錯過了對喬尼做些什麽的機會,實際上,她也完全不會再想對他做什麽。那時,王小姐已經把她折騰得夠嗆,看到喬尼追殺她,她其實蠻解氣的。

王德發在新世界中度過了頗為折騰的十八年,盡管王小姐將她安置在喬尼家,後來又將她轉移到蒙大拿州的WP總部,並且給她配備了出色的照護者和玩伴,她的身體卻不得不保持在不適的狀態,因為王小姐的用人需求,她的軀殼正連接著新世界的過去和未來,成為了混沌之門。

人類中幼年患病的孩子大多比同齡的孩子成熟,王德發也是如此。這就是她此後多年不愛動彈,老成端莊,甚至有點趾高氣昂的原因。即便她在日後身體已然恢覆舒適,這種習慣依舊沒有改變。

在那十八年中,王德發難道沒有生過王小姐的氣,想過要離開她嗎?也許是有的。但也許是依戀,也許是顧慮,她在糾結中拖延(這一點也和王小姐很像),直到1888年,由於瓦倫泰的偷襲,她們一起脫離了那個靜待毀滅的新世界。

在舊的世界裏,王德發的不適消失了。不僅如此,那段王小姐歷經數次折返奔波,順從命運,揮舞鐵球的鐵鏈以靜待最終逃離時刻的日子,是王德發最悠閑最幸福的時候。她不僅再沒了理由去離開王小姐,更是將一開始那種爆發式的情感變成了一種細水長流,你中有我,再也難以分割。

在那時候,王德發甚至完全忽略了自己的記憶。她覺得和王小姐在一起的日子,即為世界的永恒狀態。

直到她當著她的面投入火山。

王德發其實也跟著跳了,她並非是不曉得巖漿的恐怖,可她就覺得應該跟著王喬喬,她們互為對方的影子,本就不可分離。然而王小姐的生命在那消失了,王德發卻還沒有到該死的時候。她只是失去了軀殼。

她的靈魂被無助赤|裸地剝了出來。

那件事對於王德發來說,是巨大的創傷。她終於開始意識到自己與王小姐之間的區別。那也是她真正開始使用自己的記憶的時刻。在那之前,她只是與記憶共存。

和王小姐一樣,她也曾想過改變些什麽,對於1990年的她來說,最近的,最合適的時間點,是1997年9月12日,王秀蘭的幹洗店爆炸的日子。

於是她以魂靈的姿態獨自漂泊了七年。

別覺得這時間充裕,她過去太過依賴王小姐,不僅不認識路,甚至連自己走路的時候都不多,要從意大利的維蘇威火山一直走到紐約的唐人街,可謂一個攀登珠穆朗瑪峰般的艱巨任務。

她最終在時限關口趕到了。在那裏同時存在著三個王小姐,一個稚嫩的根本養不活,一個將攜帶著更年幼的實體王德發短暫回去她們誕生的新世界。幽靈王德發的目標,是那個位於二者之間的王小姐,她已經發育成熟,完全可以接受新的未來。

她趕在WP發動之前趕上自己選中的那位,來到了2015年6月10日的曼哈頓中城公寓,但她太心急了,她的催促導致了選中的那位王小姐弄翻了櫃子,將另一位剛剛辭職的王小姐砸成重傷。

王德發知道另一位王小姐死去意味著之後的王小姐都會出事,她只能為了撿苞米丟掉西瓜,將重傷的王小姐帶入垃圾場。

王德發太稚嫩了,關心則亂,越亂越錯,她甚至忘記了自己的替身規則對王小姐無效,把她拖進去,完全不能治愈她的傷。但即便此刻想明白也來不及了,她已經被綁上了這架馬車,循著既定的軌跡向前。

她其實是很煩這位王小姐的,在王德發的心裏,王小姐應該是那副運籌帷幄,胸有成竹,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的樣子,可現在的這家夥卻畏手畏腳,鼠首兩端,實在是麻煩的要死。

但王德發還是盡量保持耐心,陪伴著她消磨歷練,記憶並未給她增加經驗,相反,給了她許許多多偷懶的機會——橫豎王小姐都會沒事的,她沒必要什麽都管。

其實她也管不了什麽,身為一只幽靈狀態的狗,在逼仄的人類社會中沒有一席之地。但她至少不為自己的無能而感到痛苦。

王德發只是煩躁。王小姐成長的實在是太慢了。

王德發也有過失去耐心的時候,比方說在1985年的撒丁島的海灘,王小姐因為跨越時空而暫時失明。那時,王德發已經跟在這位王小姐身邊十八年了。

她一開始認識的王小姐,能用十八年間改變新世界,可這個……王德發實在是沒眼看。

於是她試圖走個捷徑,她去了趟倫敦,找那個正在和DIO一起周游世界的王小姐。她不想努力了。

王小姐拒絕了她,不僅如此,她還對她使用了蟲箭,給了她物質化的身體。

擁有所有記憶的一大好處就是,王德發永遠不會覺得過於失落。如果改變命運的企圖失敗了,她永遠可以回到那命運的軌跡那裏去,她知道它怎麽走。

她就順著這軌跡走啊,走啊,又一次走到了那個命運分岔口——1997年9月12日的幹洗店。

王德發做了人生最後一次努力,她試圖阻攔這位一路陪伴的王小姐,不要過去,不要害死自己的母親,不要成為那個被以往的王德發選中的對象,不要開啟這個輪回,不要去做那個新世界的開拓者和毀滅者,不要……不要誕生和死亡。

王德發幾乎無論何時都執拗地活著,也是這樣對待王小姐的生命,可在那一刻,她應該確實想過終結。她也開始對命運感到厭煩了。她還開始喜歡上那位讓她鄙視了二十餘年的王小姐,覺得她即便不成長為那如同太陽一般奪目的角色也沒什麽,她們結伴做一對漂流的廢柴也挺好的。

沒錯,她也想退休了。

她不出意料地失敗了。王小姐選擇與她分別,盡管她那時不知道自己選擇了與她分別。

王德發再一次遇到這位王小姐,是在2015年的6月10日,對於王小姐來說,這中間間隔的不過是一場鍋爐爆炸,而對於王德發來說,是紮紮實實的18年。

她已經是個不折不扣的老狗了,她從記憶中看見了自己生命的終結,於是為自己規劃了退休時光,短暫地擺脫WP的影響,順著線性的時間,安安穩穩,平平淡淡地生活。

頭七年,她在紐約的街頭獨自游蕩,然後在2004年,她再次照顧起十四歲的王小姐,陪伴她從流浪漢到模特,再到辭職。

非常閑散,安逸,舒適的晚年。

2015年6月30日早上八點三十分,在王小姐被拽入新世界,滿足了岸邊露伴的好奇心,從支倉未起隆的手裏簽收了訂單之後,王德發掃清了王小姐留下的一切爛攤子。

她的職責是收垃圾,她的一生都是為此準備的。

她親自按下了記憶清除裝置的開關,死去了。和王小姐的死亡相比,快速,無痛,簡直就是安樂死。

應該是這樣的。應該。

我不知道。

王德發從來沒有和任何人透露過只言片語,也從來沒有表現出想要被了解的意圖。她可以不被了解,她是狗,是幽靈,在人類創作的故事裏,她擁有絕對的拒絕權和豁免權。

所以,以上的一切都只是我的推測——她畢竟確實這樣經歷過了。我知道她有思想,只是那並不為我所見。我對此無能為力。

下一章,是這個故事最後的一章了。來講講我所經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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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be continued》》》

本章推薦BGM:Celestial Dancers,歌手Bir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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