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19,自己的事

關燈
319,自己的事

斯嘉麗放下手中的鋼筆,揉弄著酸澀的手指,站到窗邊。

天已經黑透了。

這裏是費城的市政府樓,她本可以選擇去自己長大的家裏歇腳,也可以去WP在此的辦事處,但她還是留在這裏,盯著自己那位心懷鬼胎的丈夫。

況且,WP那邊現在空空蕩蕩,沒有她想見的人。

斯嘉麗最後一次見到阿羅哈女士還是在stage5的終點芝加哥,她那時忙著面對記者,開招待會,又處理了一些WP內部的事物,仿佛又回到了兩年多以前。

她總是這樣忙碌。斯嘉麗想起在總統大選剛剛結束時,慶功宴開始之前,阿羅哈·懷特曾經單獨去見她,告訴她自己不參加慶功宴會了。

斯嘉麗猜測她是太忙,雖然失落,但沒有挽留。在她離開之前,斯嘉麗忍不住追問道:“有什麽我可以幫您做的嗎?”

阿羅哈·懷特站住了。“什麽?”

“一般的企業家們投資政客,總是要他們回報些什麽的,可您呢,連一場宴會都撈不著。您一定有什麽需要的吧,請盡管開口,我會盡力幫您實現。”

阿羅哈·懷特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會的,斯嘉麗,你已經幫我做過很多事。”

“那是我自己本就想做的事呀。”

“那樣是最好不過了。”她看起來很想快步離開,可是有什麽東西阻止了她。她猶豫再三,還是向斯嘉麗轉過頭來。“可是斯嘉麗,你以後會受很多苦。因為我給你留下了一個巨大的挑戰。”

“那是什麽?”

“我會讓這個世界像一艘巨輪撞向冰山,讓它四分五裂,可它不會沈沒。斯嘉麗,你需要把它重新組裝起來,但絕對不再是原本那艘船的模樣。在那艘船裏,人要分三六九等,高低貴賤,不同的船艙是不同的規則,船底的人一輩子沒見過太陽。”

“可是太陽才不管那些啊,海洋也足夠大啊。況且,人是活在岸上的。我不知道我想要的船是什麽樣的,我只知道人還是那些人,她們無法死去,只能在水中泡很長,很長的時間,直到心如死灰,得有人一直保持希望,直到建好新的船,帶她們去找岸。甚至,去造一個岸。”

斯嘉麗預感到了什麽,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她身邊去。“您不會幫她們嗎?”

她搖搖頭,“我幫不了。如今,我的存在已經從一個另類,一種嶄新的可能逐漸變成了一個足以摧毀和壟斷一切的暴君,這也許短期內是好的,但要不了多久,就會導致政治制度和經濟體制喪失自我革新的內在動力。這會讓新的秩序下的另類和弱者們無處可去。我就是從那種境地出發的,我不能忘記自己的來處,不能成為重蹈覆轍的元兇。”

她苦笑了一下,嘆息中又有幾分慶幸。“幸也不幸,我們永遠無法得知我的憂慮是否會成為現實。我沒有把它變糟的機會了。不會有摩西分海引路,也不會有諾亞方舟。沒有人只為別人而生,沒有人必須做救世主,每個生靈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那您要做的事情是什麽?”

她頓了一下,眼神沈靜如海,按捺萬裏波濤。“我要去看見自己的命運。”

在阿羅哈·懷特失蹤的兩年間,斯嘉麗確實察覺了她所說的那種苗頭。她還在時,由於利益的快速增長,以及對她的恐懼,保守的世界尚且容忍她對陳規舊矩的挑釁,可她一離開,人們就開始忘恩負義,反駁她,詆毀她,要將她做出的所有努力付諸一炬,舊社會塑造的弱者們——被殖民的種族,窮人、女人、孩子們,首當其沖。

斯嘉麗甚至覷見了戰爭的苗頭。所以,她一反常態地支持了自己的丈夫舉辦SBR比賽。她不曉得他在打什麽鬼主意,但她是為了阻擋真正的戰爭。

可阿羅哈·懷特還是很忙,顯然,這完全不能讓她滿意。斯嘉麗想,她得再努力一點。

她正打算繼續伏案,突然看到窗外的花園小路上,自己的丈夫牽了一匹馬,從後門溜出去。

奇怪,他這是要去做什麽?斯嘉麗覺得心神不寧,她放下手頭的事務,命人立刻備馬,跟了上去。

·

瓦倫泰出門,是去回收遺體的。

自從阿羅哈·懷特將SBR大賽的主辦權搶過去後,選手的位置數據就只能依靠埋在WP裏的內鬼提供,延遲滯後,幾乎無法使用,他不能再收買選手在途中下手,就連收買WP自己的員工下手也失敗,可坐以待斃也不是他的風格,反正王喬喬已經知道了他的野心,不如幹脆背水一戰,搏一絲生機。

於是他傳消息給迪亞哥,以給他曼哈頓地契為由,利用他將人引至那個廢棄的小樓,又精挑細選了艾克賽爾·RO作為埋伏。

那個男人懦弱,卑劣,算不得一個好戰士,但替身規則確實強大。只要那一行人踏入射程範圍,奪得遺體並不難。在那之後,瓦倫泰打算親自去回收。

可是起霧了。

小樓裏沒有燈光,他躲在一棵樹上,攜帶的望遠鏡看不清內部的情況,正當他猶豫是否要冒險靠近時,大門邊,一個人影卻朝著他的方向搖搖晃晃地跑了出來。

等等,那是阿羅哈·懷特?她看起來有點不對勁,怎麽一副快要昏迷過去的樣子?

她又向前趔趄了兩步,好像被什麽東西絆倒了,一根木棍似的筆直倒了下去。一條狗跑到她身邊去,模樣和瓦倫泰在大選結束後去偷襲她時阻止他的狗是同一個品種,也許就是同一條。狗叼起她的衣擺,奮力將她往前拖去,方向正對著他躲藏的樹。

該死,這條狗一定是聞到了他的氣味!怎麽辦?開槍打死它嗎?可若是阿羅哈·懷特只是在耍詐,這麽近的距離,他一定會被抓個現行!

要不連阿羅哈·懷特也一並打死?可她真能被殺掉嗎?迪亞哥一直強調先給曼哈頓的地契再告訴他殺死她的具體方法,可那窮鬼自己本就任務失敗了,萬一他的子彈反而激怒了她,不曉得她會幹出些什麽事來。

那,躲到平行世界?可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

瓦倫泰猶豫了一下,先試著對那一人一狗身邊的土地開了一槍。那條狗幾乎沒費一點事,立刻發現了他藏身的地點,它不慌不忙地將女人暫時放下,走到樹邊,擡頭朝他叫了一聲,回頭示意地上的女人,看樣子竟是要他過去。

“搞什麽鬼……”瓦倫泰莫名其妙,他警惕地與這狗對視片刻,終究還是沒法放過這個機會,下到樹底,躡手躡腳靠了過去。

阿羅哈·懷特依舊一動不動,眼皮緊闔著,像是昏過去了。

“懷特女士!餵!懷特!你怎麽了?”他搖搖她的肩膀,入手像泥土一樣冰涼。他嚇了一跳,趕緊去摸她頸側的脈搏,緊接著又嘲笑自己的慌張實在沒什麽道理。

她這種怪物,怎麽能用常人的方法判斷呢?就算她真的死了,他也應該高興才是。

那條狗在他身邊繞了一圈,低下頭去,用鼻尖碰碰阿羅哈·懷特的肚子,又扭頭盯著瓦倫泰。

瓦倫泰伸手一摸,楞住了。原本應該平坦的小腹,此時分明隆起一個鍋底似的弧度。他不信邪,摸了又摸,甚至費勁扒開她那替身構成的外衣,確實看見了異常的弧度。

“難道過去的一路上她都在懷孕?”瓦倫泰仔細回憶著,也就不到一個月前,他還在從堪薩斯城到芝加哥的火車上與她近距離相處過,那時候她看起來體型正常,一個月時間能讓胎兒發育這麽大嗎?還是說因為她衣服寬松,所以看不出來?

突然,他身上那顆屬於聖人遺體的心臟開始跳動。

瓦倫泰恍然大悟:在阿羅哈·懷特體內的,正是一塊新的遺體!是沒有在地圖上標註出的頭顱!

多麽暢快啊,命運替他解決了他的對手,將勝利的曙光送往他的身邊!他只需要再等一等,等小樓裏面的那群人被困住,他就可以坐收漁翁之利,集齊所有的遺體了!

吾心吾行,澄如明鏡,所作所為,皆為正義!這是他的理想的勝利!

正當他得意忘形之際,遠處傳來一聲怒喝。

“你對她做了什麽!”

幾枚子彈隨之而至,瓦倫泰躲閃不及,肩膀挨了一槍,他尖叫著從阿羅哈·懷特身上翻倒下去,看到了自己策馬洶洶奔來的妻子。

“你這個糞坑裏的蛆蟲,把你的手從她身上拿開!”她的黑發在背後起伏著,像一只夜魔,黑洞洞的槍口瞄向他的眉心。

瓦倫泰知道自己絕對不能松開阿羅哈·懷特。斯嘉麗的槍法很不錯,她從軍的弟弟教過她,十發至少有六發能命中十環,上一次她沒打中,是因為擔心誤傷到阿羅哈·懷特,槍口放的高了些。況且,遺體頭顱尚在孕育,他不可能就這樣讓她溜出自己的手掌心。

但拖延下去也不能解決問題,還是先躲回平行世界。他攥住阿羅哈·懷特的肩膀,用外衣將二人蓋住,與地面形成夾角,潛入了另一個世界,

斯嘉麗只看到瓦倫泰將外衣披開,像一頭拱食的豬往阿羅哈·懷特身下鉆去,緊接著,地面就像出了個窟窿,將他和阿羅哈·懷特一起吞了下去,在地面閉合之前,一條狗也跟著一起跳了進去。但待她幾秒後趕到時,地面上早已嚴絲合縫,幾百公斤的馬兒在上面踱了幾個來回,也沒探出什麽坑來。

斯嘉麗氣喘籲籲地下馬,狠狠盯著那一片地面。

她知道瓦倫泰有一些異於常人的能力,但她從不知道那具體是什麽。

“該死!該死!”她接連咒罵了幾聲,一想到方才看到的景象,便覺得頭皮發麻,呼吸急促,眼前開始冒雪花。

他在對她做什麽?他把她帶走,是要對她做什麽?為什麽自己那一槍沒有瞄準,沒有一下子要了那個賤貨的小命?

冷靜,冷靜,斯嘉麗。你不是一個小女孩兒了,你不能這麽驚慌失措的。那可是阿羅哈·懷特,你忘了她是個多麽了不起的女人了嗎?她處理過的麻煩比你吃過的飯還多,她會沒事的。你還有自己的事要做。

沒錯,我確實有自己的事要做。斯嘉麗對自己說道。她拽起瓦倫泰騎來的馬兒的韁繩,跨上自己的馬背,向市政府飛馳而去。

總統和大賽主辦方都失蹤了,現在,是總統夫人主持大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