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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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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逼迫

該朝誰開槍呢?會發射爪彈的喬尼?同樣擁有鐵球技術的傑洛?還是另一邊那個沒有騎馬,穿著的仿佛正在海濱度假,還扛著東西,卻行進的和馬一樣快的黑發男人?話說回來,他懷裏抱著的,就是阿羅哈·懷特吧,她看起來姿勢古怪,動作僵硬,連頭發絲都沒有動一下,是已經死了嗎?那官員所說的遺體是不是就是她?

馬金特有點懊惱自己當時沒有仔細聽,但那只是一閃而逝的想法。他無需把事情弄得那麽清楚,只要能達到想要的結果就行。他很快選定了目標,將槍口對準喬尼的方向,因為他很想看看威卡畢博和傑洛的鐵球戰鬥,就像期待一場鬥狗,但不論結果如何,他都會把贏家也一起幹掉。像威卡畢博這樣的人,留著對他來說只有弊處。

“喬尼小心!”

嘭!

子彈如願出膛,傑洛卻先一步察覺到危險,扯著喬尼滾下馬來,一枚鐵球脫手飛出,直奔這處而來。

馬金特將槍丟在地上,做出蹲姿,雙手叉開壓在地上,身體呈三角形,替身自背後覆蓋上來,靜待攻擊到來。而威卡畢博被那槍聲驚得一跳,下意識將鐵球拋向對手,卻驅使座下馬兒朝卡茲的方向沖去。

不論如何,必須先保證女主人的安全。

卡茲站在那裏,紋絲不動,仿佛在等待著什麽。一道影子飛速掠過。

轟!

幾聲爆響合為一處,兩枚鐵球撞在一起,威卡畢博鐵球上的衛星四濺,打出蒙蒙的雪霧,蒙蔽視野。等風吹落定,威卡畢博的馬兒已繞至三人身後,甩頭刨地,茫然地回頭打量,不明白發生了什麽,而它的主人跌在地上,身體蜷縮,後背緩緩浮現血跡,露出的半邊臉上,掛著一只被扼住咽喉的恐龍。

不足百米之外的樹林裏,鉆出來了兩個,不,十二個身影。

其中十一個身影並成一列,踏步擡手,甚至連呼出的白霧都整齊劃一,仿佛排頭的那個的長長的影子。他正丟下一桿毛瑟步槍——它已經完成了使命,解決了那個一心護主的護衛。

而剩下的那個一身厚實的騎裝,金發從帽檐下露出一縷,刺眼奪目。正是有段時間不見的迪亞哥。

“餵,‘十一個人’,我沒有讓你們動手。那位大人物說的難道不夠清楚嗎?你們現在是我的手下,應該聽從我的命令。不過,算了,反正只是一條看門狗。”

迪亞哥沒有回頭看那十一個人,一夾馬腹,快速逼到眾人面前來。他的目光居高臨下地掃過傑洛,喬尼和威卡畢博,然後慢慢向上攀,在僵硬的王喬喬身上停頓了一秒,和卡茲的目光撞在一起。

“怎麽,你也變成她的狗了?”

卡茲的手一松,王喬喬砰的一聲掉在地上。

他擡起手臂,平滑的骨刀從肌膚之下浮起,鋸齒狀的刀刃電弧一般閃閃發光。“如果我走了,豈不是白讓你多活些時候?”

“看來你沒有吸取上次的教訓。”

“只要你死了,這教訓也就用不著了。”

兩人的交鋒如電光石火,十一個人的馬匹皆被迪亞哥招用,恐龍笨重的腳步聲震得雪原隆隆發顫。馬兒驚惶四散,人也膽戰心驚,唯有馬金特依舊悠哉自在。

在這鬼地方戰鬥,最重要的地方能是什麽?可不是什麽精良裝備,更不是看個人的槍法如何,而是掩體。誰獲得了掩體,誰就已經獲得了勝利,而馬金特,他自己就是掩體。

援兵既到,他便如先前預想的一般高高掛起,神游天際。等這一票幹完,他可就真的能退休了,拿著總統許諾的幾十萬美金,先到芝加哥……不,幹脆到紐約去!香檳美人寶馬仆從,看遍百老匯的每一出劇,在賭場裏一擲千金,揮霍他個三兩年,等玩夠了,再回到這鬼地方來,混個一官半職,找個年輕漂亮的老婆,生幾個小孩兒——簡直就是一代年輕男孩兒們的楷模!

十一個人像手風琴的風箱似的猛然壓縮,鉆進了第一個人的體內,緊接著又湧出多餘的手腳,像是一塊不斷爬動的肉山。他們蜷縮在他的身後,在鐵球和爪彈的圍追堵截下濺出血花,落到他的臉上,他渾然不覺。

身後激射而出的子彈命中敵人,激起陣陣緊張又憤怒的咆哮:“該死,這樣下去我們都會沒命!喬尼,你還有幾發子彈?”“只剩下兩發了!必須得有黃金長方形!這裏光禿禿的,馬也跑遠了,傑洛,我沒辦法發射出足夠強勁的爪彈!”他充耳不聞。

兩組對手正將性命置於命運的天平,只看幸運落在哪一邊,而他那被人偷襲,奄奄一息的同僚正勉力拖動身體,將染血的手伸向那身中數槍,卻沒有留下一個彈痕的僵硬女人,他視而不見。

舌頭已經嘗到了紅酒和牛排的滋味,鼻尖是女人挑逗的香水味,華爾茲在耳邊奏響,伴隨著聲聲祝賀恭維。狂熱充斥著他的大腦——只消一動不動地待上一會兒,這一切就能收入囊中!人生,易如反掌!

直到一抹鮮嫩的翠色突兀地紮進他的眼眸,突破他羅織的美夢之網,將他的理智強行拽到瞳孔之窗,質問他:你看,這是什麽?

是一片葉子,葉形挺闊,舒展,脈絡分明,像一件昂貴西裝的衣領。

這分明是零下三十度的極寒之地!

“是黃金長方形!”喬尼發出喜悅的歡呼,他再次舉手瞄準,發射出的子彈呼嘯著撕碎冰原,繞過馬金特的遮擋,鉆進十一個人的皮肉。

嘎吱,嘎吱。如一塊橘子肉被擠壓搗爛,榨出汁水。十一個人的身軀慘叫著仆倒在馬金特的後背上,軟爛濕黏的血肉像泥淖一樣逐漸將他包裹。

只要不動!只要保持不動!他會贏的,他無論如何都會贏的!他奮力對自己喊道,心臟卻像一只被逐出洞穴的雪兔,瘋狂蹦跳著,試圖逃離大地的掌控。

他忍不住聽從心的指引,卻突然發現,自己再也動不了了。

積雪之下,突出一道道蛇群遷徙似的痕跡,包圍住他。簌簌一聲,積雪被頂開,一叢陰影自他的身後展露出來。

綠色似火苗冉冉升起,向上,向遠處舒展,盤虬的根系突破凍土和堅冰,咽下了十一個人的屍體。蜥蜴鱗甲狀的樹皮層層交疊,自馬金特的後背澆築而上,將他封存起來,像一滴濃厚的樹脂封存一只路過的螞蟻。

樹海仿佛泛濫的洪水一般蔓延,撕裂積雪,碾碎冰層,就連冰封的湖面也發出哀叫,聽起來活像一群被從睡夢中驚醒的野鴨。

所有人怔楞在原地,在遠處的卡茲以最快的速度趕了回來,驚疑不定地看著這突發的異狀。威卡畢博的手掌之下,早已沒有了人形,有的只是一段粗糙的樹根。他的鮮血流進樹皮的縫隙,很快便看不見蹤影。他眷戀地將頭枕在上面,露出喜悅的笑容。

一匹小狼蹦蹦跳跳著從新生的樹林中跑了出來,在一棵樹的邊緣停下來,在樹皮上磨蹭著脖子,下垂的尾巴呼呼搖擺。

那棵樹俯下身來,拍拍它的側胸。枝條和樹葉滑落,露出一個女人的身體,深色的發絲濕漉漉貼在臉頰和脖頸上,長袍的下擺如同霧氣,氤氳在林間。

她向喬尼飄去。

“不……”喬尼輕輕搖頭,向後趔趄。

她繼續向前,手掌擡起,做出抓握的姿勢。

“不,不要弄斷我的腿,求你……求你不要過來!”喬尼跌坐在地上,雙腿徒勞地踢蹬著,卻沒能讓他遠離她哪怕一米。盤根錯節的樹木攔住了他的去路。

他哀求著,顫抖著,自暴自棄地舉起僅剩的爪彈,“我不想對你發射!我不想!這枚爪彈不是給你準備的!”

她一言不發,腳步如常。

“傑洛!傑洛,幫幫我!”喬尼看向上次幫他脫困的夥伴,他卻咬緊牙關,別過了臉去。

“我不想……我不想!”他哭喊著,“我贏不了你!我永遠也不可能!”

咻——

爪彈在濃霧中留下軌跡,沒入女人的身體,像石頭落入深井,發出遙遠的悶響。

女人停住了腳步。她低下頭去,看著自己左胸處的孔洞,直到鮮紅的血液緩緩彌漫而出。

“看啊,喬尼,你做到了。”她終於對他說話了。“我說過你能做到。你只是還需要一些磨礪。”

傑洛、威卡畢博,甚至就連卡茲都朝喬尼投去不可置信的憤怒目光,喬尼自己也是如此,他盯著她的傷口,緩緩移向她的眼睛。

“為什麽……”他的牙齒得得打顫,“為什麽你一定要逼我……我會繼續比賽,我會走到終點,我也會收集遺體,哪怕你要我去和傑洛爭奪冠軍……只要你說啊!只要你要我去做,我都會做的啊!為什麽你什麽都不說!”

她依舊沒有回答他,仰面朝天,向後倒了下去。在她的身邊,躺著一雙木乃伊化的雙腿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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