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威卡畢博·女主人（下）
關燈
小
中
大
304，威卡畢博·女主人（下）
王喬喬曾經這樣評價威卡畢博：“如果你去做政客，甚至只是商人，那真的是什麽時候被人害死都不稀奇。”
她所有的文件資料就在桌面上，裏面的八成都不是用意大利語寫的，她甚至把WP的人塞滿了這座使者官邸，威卡畢博依舊以為她是個普通的使者。從來沒有靠投機取巧生存過的他，在這些方面遲鈍的驚人。
在幾年之後，王喬喬告訴威卡畢博，她之所以會到那不勒斯王國，是因為美國政府發現自己沒有辦法除掉她，她超過了常識理解的範疇。於是有人出主意——把她送去羅馬，那裏聖人林立，歷史悠久，也許會有處理這種異端的辦法。
可要怎麽把她送去呢？不可能像是百年前他們的祖先對待非洲的黑人一樣，用鎖鏈或籠子困住，用船運去，必須找個光鮮亮麗的由頭哄著她，讓她心甘情願地走。
派遣她去做使者的想法就此浮出水面。
盡管她當時正在為印第安人爭取權利，積極爭取政治上的地位，但她的本職工作依舊是商人，本就在努力將生意做到海外，使者這個職位不高不低，既可以給她想要的，又能將她隔離在真正的機要之外，可謂一舉兩得。
更妙的是，她甚至能自己支付除掉她的報酬。只要讓她在本地將生意做起來，在她死後，那些財富會留在原地，等待新主。只不過羅馬財大氣粗，這個籌碼沒有打動它，這才輪到那不勒斯王國。
“簡而言之，老國王和美國政府在分蛋糕之前，先給我這塊蛋糕一點時間長大。”王喬喬這樣解釋道，像小孩兒似的聳聳肩膀。“可老國王沒想到蛋糕能長這麽快，他嚇壞了。”
威卡畢博成為安保主管一年之後，國王遣使者召見他，盤問她最近的行動。威卡畢博將自己在報告書上所寫的那些覆述一通。實際上，那些內容都是使者女士和她的替身們檢查修改過後的，顯得不痛不癢，溫和無害，但威卡畢博每天和她們待在一起，他不覺得偏差的內容有什麽要緊。
國王卻顯得很不滿意，他的使者反反覆覆盤問了威卡畢博很多遍，最後索性出言威脅：“這關系到國王的安危。”
“如果懷特女士有謀反的想法，我想我會註意到的。”他不卑不亢地回答。
她做了些什麽呢？不過是和別人做點小生意，賺點錢罷了。況且她不是那種奸詐狡猾的商人，她花了很多錢在他的故鄉那個沒油水的地方。國王也許是有什麽誤會，或者她的祖國和國王產生了什麽沖突，於是通過敲打一番使者出氣，不論如何，牽扯不上謀反。
他簡直大錯特錯。
幾個月後，和威卡畢博相當稔熟的艾麗莎突然不見了。本該是她輪班的周二和周三，出現的是使者女士本人，以及另一個在周天出現的瘦削男人。
威卡畢博沒忍住問道：“懷特女士，艾麗莎小姐去哪了？”
使者女士打電報的手頓了一下，“她死了。”
他大驚，“為什麽？兇手抓到了嗎？”
“她涉嫌參與謀反，兇手就是國王的私人衛隊，將她在睡夢中殺死了。如果你跟你的老東家關系緊密一點，你應該能收到風聲。”
“謀反？”他想著艾麗莎那張長著雀斑，笑起來有點傻氣的臉，怎麽也無法將她和這種大罪聯系到一起。
使者女士倒是很平靜。“嗯，她參與WP的人手調遣和情報，自然會和這種事情牽扯上。”
“您是說，”威卡畢博倒吸一口冷氣，“WP正在策劃謀反？”
“據我所知，沒有直接計劃，不過做的事情足夠多，肯定是會有影響的。”
“那您應該立刻和WP撇開關系！國王早已起懷疑了！”他急聲道，見她沒什麽反應，索性沖到她面前，將電報機往一邊推，逼迫她看向她。“懷特女士，即便你是美國人，沾上謀反罪名也是死罪！你的祖國救不了你的！”
使者女士盯著他的臉，表情逐漸變得奇怪起來。“你是裝傻還是真的不知道……等等，你真的一點兒也不知道？”
“知道什麽？”
“知道我是WP的老板啊。”
直到王喬喬失蹤前，她依舊會時不時提起這件事，說著說著就咯咯笑出來，所以威卡畢博猜測，當時他臉上的表情一定非常滑稽。
威卡畢博在想，他應該把這件事告訴國王嗎？
在過去的兩年間，他自認為對報告工作非常認真，即使有造假，那也不過是將所有替身的姓名都寫作了“阿羅哈·懷特”而已。但現在涉及到了謀反，事情就變得很不一樣了。如果他沒有及時上報，到時東窗事發，他的性命也會不保。
“來支煙嗎？”不知何時，使者女士處理完了自己的事情，靠在他邊上，低頭看他紙上的字跡。“我真沒見過你這樣的人，思考是不是要告發我的時候，還敢跟我共用一張桌子。就不怕我趁機把你殺掉嗎？”
威卡畢博沒有回答。
“別擔心，不管你做任何選擇，我都不會死的。”她安慰他道，“還有艾麗莎，她會在一個新世界永生。就算是想死也死不掉。”
她嘆了口氣，肩膀垮下去，走到一邊去抽煙了。自從她開始不露真容以來，她就再也沒有靠近過窗戶、露臺，在這個府邸裏，她連個太陽都曬不到。在威卡畢博剛來的時候，她明明是個不肯讓椅子離開陽光之下的人。
威卡畢博的羽毛筆懸在半空，手指越攥越緊，卻始終沒有落下一個字來。終於，他將筆丟開，走到了她的面前。
“告訴我，我應該怎麽做？”
“你知道我想讓你怎麽做，你會照做嗎？”
“我不知道。”他那張本就少見笑容的老成面容上展露出苦相，懊喪地微微低頭。“您還做過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嗎？”
“哦，那可太多了。”
“我指的是在這個國家裏。”
她看了他兩秒，將煙摁滅在煙灰缸裏。“跟我走。”
已經是深夜了，月色幽微，填滿白日喧囂的街頭。她難得恢覆了威卡畢博最初見到她時的簡樸裝扮，將臉和手腳露在外面，頭發挽成一條厚辮子，壓在後背上。
他忍不住瞥了幾眼她的赤腳，在月光下透出微微的青色，能清晰看到腳背上的骨骼將光影切割成一扇一扇的形狀。這應該是一個養尊處優的人的腳，直接踩在這種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不疼嗎？
但她沒有抱怨過一聲，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見，於是威卡畢博也什麽都沒說。
突然，她說道：“聖真納羅教堂到了。”
聖真納羅教堂中存放著聖人真納羅的鮮血。據說，他曾經為了那不勒斯城人民的利益以身殉教，被當時的統治者處死。在他被殺後血未涼時，那不勒斯人民收集了他的鮮血，不想這血千年未腐，每年9月19日，聖血都會融化，屆時，那不勒斯人會聚集到教堂中，目睹神跡，接受祝福。
“今年的融血節你去了嗎？”她問威卡畢博。
他搖搖頭。“我那天沒有離開您的府邸。”
“你不是那種對宗教虔誠的人。”她了然地點點頭。“我也是。我連神都不信，雖然我知道那家夥肯定存在。我只是不信祂。”
“我在這個國家做過兩件你不知道的事情，一件事情是偽造了一個神跡。想想看吧，先生，我是三年前到這的。我想你還沒那麽脫離市井，你應該能自己想到。”
自三年前，教堂開始翻新正面的墻壁以來，便時有樂聲響起。守衛和神父修女從睡夢中驚醒，找遍了整座教堂，也沒能發現是誰在彈琴。最後人們開始說，這是教堂內的聖靈蘇醒，在通過樂聲給人啟示。但聖靈的出現很不規律，於是在管風琴奏響的第二日，教堂總會擠滿祈禱的信徒，堪比又一個節日。
“您就是那個聖靈。”他說道。
“沒錯，不過一開始我沒想太多，我只是眼饞管風琴。這是我帶不走也造不出來的東西，我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擁有一件。但後來我發現這能夠調動整個王城的氛圍，我就根據需要來了。”
威卡畢博看著教堂門前堆放的翻新用的材料工具，問道：“您的第二件事，是這個嗎？”
“不，我來之前幾年這事兒就拍板了，來的時候它已經開工一陣子了。要是我負責這個任務，現在它應該已經完成了。可惜，要想幹這個活兒，需要打點的關系太多，我沒那麽多精力。”她調轉了方向，“走吧，我帶你去看第二件事。”
腳下灰白的月光逐漸變為晨霧，再變作朝陽的金輝。當她的腳步停下時，她們已經到了海邊。即便威卡畢博是一個受過嚴格訓練的武者，此刻也不免疲憊，可使者女士依舊容光煥發。
“瞧見那邊的海牙了嗎？”
她指著視野盡頭一片小指甲蓋似的突出的礁石。因為巖壁陡峭，不容船只停靠，那邊鮮有人煙，但應該是海鷗築巢的好地方。
“那裏是我現在曬太陽的地方，不會有人再監視我，我指的就是你，先生。你在執行公務的時候，真的煩死人了。”
“抱歉。”他說道。
“沒關系，只要別來這片地方打擾我就行。這就是你不知道的第二件事，在這個國家裏，我再沒有其它事情是你不知道的了。”
這是個謊言。如果她真的要把自己做的事情都講出來，那她能靠喋喋不休輕松把這一夜填滿。她只是鉆了個空子，威卡畢博整日和那些事情相關的文件待在一起，所以嚴格來說，他並不是“不知道”，只是不理解。
但接下來的這句話，絕對不是什麽謊言。
“威卡畢博先生，我在試圖改變這個世界，至於究竟怎麽改變，你也看到了，至少不是壞事。但這註定會讓國王害怕，因為這樣一來，他就不再是國王了。你想想看，如果像你這樣的人填滿了護衛隊，那就沒有那些貴族子弟們的份兒了。既然沒有了貴族，又怎麽會有國王？”
“艾麗莎和你一樣來自小地方，而且她才十八歲，我只是從試圖把她賣掉的父親手裏買了下來，讓她上了幾年學。你難道不覺得她比不少官員更出色嗎？就算現在還差點，再給她十年也肯定會的。所以他們現在就得殺了她。遲早有一天，他們也會殺了你。”
“我不是在恫嚇你，先生，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你好好想想吧。”
她說完，轉身朝那個海牙走去，威卡畢博趕緊攔下她，“您上哪去？”
“我需要去休息一下。”
“您……不需要盯著我嗎？我可能會去告密。”
“如果你決定了的話。別擔心，那也不會改變我的主意。”
威卡畢博一直看著她走遠，才回到使者府邸，重新面對他的報告書。直到夜幕再次降臨，他完成了它，和過去的一樣，都是些無關痛癢的話。
就是從那一刻起，他開始視她為女主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王喬喬曾經這樣評價威卡畢博：“如果你去做政客，甚至只是商人，那真的是什麽時候被人害死都不稀奇。”
她所有的文件資料就在桌面上，裏面的八成都不是用意大利語寫的，她甚至把WP的人塞滿了這座使者官邸，威卡畢博依舊以為她是個普通的使者。從來沒有靠投機取巧生存過的他，在這些方面遲鈍的驚人。
在幾年之後，王喬喬告訴威卡畢博，她之所以會到那不勒斯王國，是因為美國政府發現自己沒有辦法除掉她，她超過了常識理解的範疇。於是有人出主意——把她送去羅馬，那裏聖人林立，歷史悠久，也許會有處理這種異端的辦法。
可要怎麽把她送去呢？不可能像是百年前他們的祖先對待非洲的黑人一樣，用鎖鏈或籠子困住，用船運去，必須找個光鮮亮麗的由頭哄著她，讓她心甘情願地走。
派遣她去做使者的想法就此浮出水面。
盡管她當時正在為印第安人爭取權利，積極爭取政治上的地位，但她的本職工作依舊是商人，本就在努力將生意做到海外，使者這個職位不高不低，既可以給她想要的，又能將她隔離在真正的機要之外，可謂一舉兩得。
更妙的是，她甚至能自己支付除掉她的報酬。只要讓她在本地將生意做起來，在她死後，那些財富會留在原地，等待新主。只不過羅馬財大氣粗，這個籌碼沒有打動它，這才輪到那不勒斯王國。
“簡而言之，老國王和美國政府在分蛋糕之前，先給我這塊蛋糕一點時間長大。”王喬喬這樣解釋道，像小孩兒似的聳聳肩膀。“可老國王沒想到蛋糕能長這麽快，他嚇壞了。”
威卡畢博成為安保主管一年之後，國王遣使者召見他，盤問她最近的行動。威卡畢博將自己在報告書上所寫的那些覆述一通。實際上，那些內容都是使者女士和她的替身們檢查修改過後的，顯得不痛不癢，溫和無害，但威卡畢博每天和她們待在一起，他不覺得偏差的內容有什麽要緊。
國王卻顯得很不滿意，他的使者反反覆覆盤問了威卡畢博很多遍，最後索性出言威脅：“這關系到國王的安危。”
“如果懷特女士有謀反的想法，我想我會註意到的。”他不卑不亢地回答。
她做了些什麽呢？不過是和別人做點小生意，賺點錢罷了。況且她不是那種奸詐狡猾的商人，她花了很多錢在他的故鄉那個沒油水的地方。國王也許是有什麽誤會，或者她的祖國和國王產生了什麽沖突，於是通過敲打一番使者出氣，不論如何，牽扯不上謀反。
他簡直大錯特錯。
幾個月後，和威卡畢博相當稔熟的艾麗莎突然不見了。本該是她輪班的周二和周三，出現的是使者女士本人，以及另一個在周天出現的瘦削男人。
威卡畢博沒忍住問道：“懷特女士，艾麗莎小姐去哪了？”
使者女士打電報的手頓了一下，“她死了。”
他大驚，“為什麽？兇手抓到了嗎？”
“她涉嫌參與謀反，兇手就是國王的私人衛隊，將她在睡夢中殺死了。如果你跟你的老東家關系緊密一點，你應該能收到風聲。”
“謀反？”他想著艾麗莎那張長著雀斑，笑起來有點傻氣的臉，怎麽也無法將她和這種大罪聯系到一起。
使者女士倒是很平靜。“嗯，她參與WP的人手調遣和情報，自然會和這種事情牽扯上。”
“您是說，”威卡畢博倒吸一口冷氣，“WP正在策劃謀反？”
“據我所知，沒有直接計劃，不過做的事情足夠多，肯定是會有影響的。”
“那您應該立刻和WP撇開關系！國王早已起懷疑了！”他急聲道，見她沒什麽反應，索性沖到她面前，將電報機往一邊推，逼迫她看向她。“懷特女士，即便你是美國人，沾上謀反罪名也是死罪！你的祖國救不了你的！”
使者女士盯著他的臉，表情逐漸變得奇怪起來。“你是裝傻還是真的不知道……等等，你真的一點兒也不知道？”
“知道什麽？”
“知道我是WP的老板啊。”
直到王喬喬失蹤前，她依舊會時不時提起這件事，說著說著就咯咯笑出來，所以威卡畢博猜測，當時他臉上的表情一定非常滑稽。
威卡畢博在想，他應該把這件事告訴國王嗎？
在過去的兩年間，他自認為對報告工作非常認真，即使有造假，那也不過是將所有替身的姓名都寫作了“阿羅哈·懷特”而已。但現在涉及到了謀反，事情就變得很不一樣了。如果他沒有及時上報，到時東窗事發，他的性命也會不保。
“來支煙嗎？”不知何時，使者女士處理完了自己的事情，靠在他邊上，低頭看他紙上的字跡。“我真沒見過你這樣的人，思考是不是要告發我的時候，還敢跟我共用一張桌子。就不怕我趁機把你殺掉嗎？”
威卡畢博沒有回答。
“別擔心，不管你做任何選擇，我都不會死的。”她安慰他道，“還有艾麗莎，她會在一個新世界永生。就算是想死也死不掉。”
她嘆了口氣，肩膀垮下去，走到一邊去抽煙了。自從她開始不露真容以來，她就再也沒有靠近過窗戶、露臺，在這個府邸裏，她連個太陽都曬不到。在威卡畢博剛來的時候，她明明是個不肯讓椅子離開陽光之下的人。
威卡畢博的羽毛筆懸在半空，手指越攥越緊，卻始終沒有落下一個字來。終於，他將筆丟開，走到了她的面前。
“告訴我，我應該怎麽做？”
“你知道我想讓你怎麽做，你會照做嗎？”
“我不知道。”他那張本就少見笑容的老成面容上展露出苦相，懊喪地微微低頭。“您還做過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嗎？”
“哦，那可太多了。”
“我指的是在這個國家裏。”
她看了他兩秒，將煙摁滅在煙灰缸裏。“跟我走。”
已經是深夜了，月色幽微，填滿白日喧囂的街頭。她難得恢覆了威卡畢博最初見到她時的簡樸裝扮，將臉和手腳露在外面，頭發挽成一條厚辮子，壓在後背上。
他忍不住瞥了幾眼她的赤腳，在月光下透出微微的青色，能清晰看到腳背上的骨骼將光影切割成一扇一扇的形狀。這應該是一個養尊處優的人的腳，直接踩在這種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不疼嗎？
但她沒有抱怨過一聲，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見，於是威卡畢博也什麽都沒說。
突然，她說道：“聖真納羅教堂到了。”
聖真納羅教堂中存放著聖人真納羅的鮮血。據說，他曾經為了那不勒斯城人民的利益以身殉教，被當時的統治者處死。在他被殺後血未涼時，那不勒斯人民收集了他的鮮血，不想這血千年未腐，每年9月19日，聖血都會融化，屆時，那不勒斯人會聚集到教堂中，目睹神跡，接受祝福。
“今年的融血節你去了嗎？”她問威卡畢博。
他搖搖頭。“我那天沒有離開您的府邸。”
“你不是那種對宗教虔誠的人。”她了然地點點頭。“我也是。我連神都不信，雖然我知道那家夥肯定存在。我只是不信祂。”
“我在這個國家做過兩件你不知道的事情，一件事情是偽造了一個神跡。想想看吧，先生，我是三年前到這的。我想你還沒那麽脫離市井，你應該能自己想到。”
自三年前，教堂開始翻新正面的墻壁以來，便時有樂聲響起。守衛和神父修女從睡夢中驚醒，找遍了整座教堂，也沒能發現是誰在彈琴。最後人們開始說，這是教堂內的聖靈蘇醒，在通過樂聲給人啟示。但聖靈的出現很不規律，於是在管風琴奏響的第二日，教堂總會擠滿祈禱的信徒，堪比又一個節日。
“您就是那個聖靈。”他說道。
“沒錯，不過一開始我沒想太多，我只是眼饞管風琴。這是我帶不走也造不出來的東西，我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擁有一件。但後來我發現這能夠調動整個王城的氛圍，我就根據需要來了。”
威卡畢博看著教堂門前堆放的翻新用的材料工具，問道：“您的第二件事，是這個嗎？”
“不，我來之前幾年這事兒就拍板了，來的時候它已經開工一陣子了。要是我負責這個任務，現在它應該已經完成了。可惜，要想幹這個活兒，需要打點的關系太多，我沒那麽多精力。”她調轉了方向，“走吧，我帶你去看第二件事。”
腳下灰白的月光逐漸變為晨霧，再變作朝陽的金輝。當她的腳步停下時，她們已經到了海邊。即便威卡畢博是一個受過嚴格訓練的武者，此刻也不免疲憊，可使者女士依舊容光煥發。
“瞧見那邊的海牙了嗎？”
她指著視野盡頭一片小指甲蓋似的突出的礁石。因為巖壁陡峭，不容船只停靠，那邊鮮有人煙，但應該是海鷗築巢的好地方。
“那裏是我現在曬太陽的地方，不會有人再監視我，我指的就是你，先生。你在執行公務的時候，真的煩死人了。”
“抱歉。”他說道。
“沒關系，只要別來這片地方打擾我就行。這就是你不知道的第二件事，在這個國家裏，我再沒有其它事情是你不知道的了。”
這是個謊言。如果她真的要把自己做的事情都講出來，那她能靠喋喋不休輕松把這一夜填滿。她只是鉆了個空子，威卡畢博整日和那些事情相關的文件待在一起，所以嚴格來說，他並不是“不知道”，只是不理解。
但接下來的這句話，絕對不是什麽謊言。
“威卡畢博先生，我在試圖改變這個世界，至於究竟怎麽改變，你也看到了，至少不是壞事。但這註定會讓國王害怕，因為這樣一來，他就不再是國王了。你想想看，如果像你這樣的人填滿了護衛隊，那就沒有那些貴族子弟們的份兒了。既然沒有了貴族，又怎麽會有國王？”
“艾麗莎和你一樣來自小地方，而且她才十八歲，我只是從試圖把她賣掉的父親手裏買了下來，讓她上了幾年學。你難道不覺得她比不少官員更出色嗎？就算現在還差點，再給她十年也肯定會的。所以他們現在就得殺了她。遲早有一天，他們也會殺了你。”
“我不是在恫嚇你，先生，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你好好想想吧。”
她說完，轉身朝那個海牙走去，威卡畢博趕緊攔下她，“您上哪去？”
“我需要去休息一下。”
“您……不需要盯著我嗎？我可能會去告密。”
“如果你決定了的話。別擔心，那也不會改變我的主意。”
威卡畢博一直看著她走遠，才回到使者府邸，重新面對他的報告書。直到夜幕再次降臨，他完成了它，和過去的一樣，都是些無關痛癢的話。
就是從那一刻起，他開始視她為女主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