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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威卡畢博·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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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威卡畢博·選擇

如今,沒有人會懷疑威卡畢博的忠誠。

在那不勒斯王國,他是陪女主人去死牢裏走了一遭的護衛;在倫敦,他對外抵禦偷盜、劫掠和入侵,對內平息紛爭,阻斷沖突,維護了莊園五年的和平;之後,他來到位於美國蒙大拿州的WP本部,本打算繼續從事熟悉的自衛隊工作,但在女主人失蹤後,他義無反顧地轉入偵探社,一邊配合本部需要四處巡游,打擊犯罪,維護女主人留下的財富,一邊尋找她的身影。

他的妹妹也和他一樣資歷深厚,自那不勒斯王國開始便一路跟隨,現在在本部的礦業部門工作。

但忠誠從不是一蹴而就的,實際上,二人都一度試圖和WP撇清關系。

事情得從1881年說起。

作為美國的使者,王喬喬也許是世界上最早開始遠程辦公的人。在這一年裏,她沒有幾天待在自己的崗位上,只是每隔一段時間,她桌子上的電報機就會吐出她發來的電報,等待手下去回覆或者執行。

但詭異的是,沒人親眼見到她,哪怕是WP內部的管理人員,也無法知道她在哪。

“你最近有見過懷特女士嗎?”“沒有,我以為你知道呢。”

類似這樣的對話,持續了好幾個月。

幾年後,威卡畢博在倫敦時,成為了女主人的樹洞。他因此得知了她在1881年的行蹤。

這是王喬喬追趕進度的一年。

她在1871年重新回到了這個世界後,沒有偷懶,第一年就用肉芽掌控和劫掠了各地貴胄們的財富。但她立刻意識到,這世界不缺一個有錢的女人,這種行為不會改變社會的現有結構,更休論更疊人們的常識。於是她開始創辦學校,收集民間力量,散播自己的思想,甚至成群地使用肉芽。她累的夠嗆,效率卻不如人意,所以在1876年,她決定通過小巨角戰役驚人亮相,將自己推入主流社會的視野中,並盡力開疆拓土,擴大影響力。

可以說,她已經非常勤奮了,但她卻洩氣地發現,一切相比她在1890年時看到的,還要差的遠。

因為在美國境內的時間不夠多,她本來打下的基礎正在被蠶食;原本培養的人才因為與現有的社會規則不適配而被磨損,而新的已經沒有時間培養;就連她的身體也因為早產,寄生,使用太多肉芽而陷入持續的虛弱狀態,偏偏在這個沒有飛機,鐵路網絡不夠發達,火車也慢吞吞的時代,唯一可以滿足她需求的出行方式,是自己飛。

她將會在1888年的11月離開這個世界,這意味著時間已經過半,可這場漫長的馬拉松,至少還剩下三分之二的路程。

於是她在考量之後,毅然選擇從“無限垃圾場”中抽調人手,甚至包括那些不久前才死去的人。(在威卡畢博看來,這就是讓死人覆活。)

她在美國停留了足夠久的時間,不僅借斯嘉麗的綁架案設下鴻門宴,進一步爭取到了和時任總統對峙的機會;還在花京院的幫助下將自己的肉芽轉變為孢子態,能夠通過空氣傳播吸入,影響效率大大提高;又把剛剛畢業就遭遇繼父去世,於是向她求助的法尼·瓦倫泰送進政壇,去替代自己在向上攀登;順便帶著和她一樣狀態奇差於是鬧脾氣的王德發去舊世界裏度了個假。

來不及和幫忙的瓦倫泰道別,她將王德發送回保留地,就像火燒屁股似的奔向倫敦,因為她的莊園剛剛竣工,而她需要剪彩,這可是個難得的亮相機會。

但緊接著,她便得知尼可拉斯的死訊。

如果她有時間,她一定會在喬斯達家多留一段時間,哪怕只是陪陪她親身照料過的孩子喬尼。如果她做到了,那未來一定會不一樣。

女主人說起她遺憾的事情時,總是提到一個名叫“汐華”的女人。

“這是她的姓,我從來不知道她的名字,她不喜歡我,不願意告訴我。她當然不會喜歡我,我和她差別太大了。”

她說這話時在苦笑,顯得非常挫敗的樣子,但不知道為什麽,威卡畢博又覺得她其實有點高興,好像正在慶幸那個人不是她,她不是那個人。

“我跟她相處的時間很短,就那麽一個小時,未來再見到她的時間也不會長。她是我見過的最傲氣,最頑固的人,先生,你簡直無法想象她看起來有多漂亮。”

“她一定長得很美。”他回答道。

他的回答大概率是錯誤的,常常惹得女主人嘆息連連,仿佛在看一個怎麽都不肯發芽的種子。

“我說的不是長相。我承認她長得也很好看,但我見過太多皮囊好看的人了,而她……如果我是她那樣的人,哪怕只是一段時間裏狠下心來,像她一樣行事,哪怕只有一件事,也許都會不一樣。可惜我總是心軟,總是妥協,總是想要慢慢來。我分明已經知道有什麽會發生了,卻依舊眼睜睜地步入那種境地。”

“我猜我們就是不一樣的人,所以會有不一樣的命運。我的命運把我折騰的夠嗆,但我必須得說,它把我算得真準。即使事後再後悔,再憤憤不平,再怎麽覺得愚蠢至極和沒有必要,至少在那個時刻,那就是我會去做的事。無論千千萬萬次。”

撇開那些聽不懂的部分,威卡畢博完全讚同她。

即便在事後回看,他在1881年不受控制地懷疑她被抓或者已經死去,因此找遍了海礁、牢房、無名屍體存放處,甚至有一次和傑洛·齊貝林撞了個正著,完全是杞人憂天的過度反應,蠢的要命,但若回到當時,一切完全合理。

他比傑洛要幸運一點,比起那家夥硬生生捱過提心吊膽的一整年,他只熬了幾個月,就再次見到了回來糊弄老國王的她。但她甚至沒來及跟他講上一句話,便又急匆匆離開了。

彼時正滿城風雨,WP中不時有人入獄,還有些人莫名其妙丟了性命,她那如蜻蜓點水般的現身完全不能平覆威卡畢博的憂慮。

如果之後他出事了呢?或者更糟——如果他的妹妹出事了呢?

為妹妹尋一門婚事的想法自此冒了出來。

人在虛弱、疲憊、慌張,任何不夠冷靜的時刻,都容易做出壞的決定。女主人開始了一場稀裏糊塗的戀愛,結果連體面的分手都沒能做到,而威卡畢博,他促成了一樁堪稱生死劫難的婚姻。

命運的齒輪總是咬合的很緊,一環扣著一環,不留空隙。

一直到木已成舟,女主人才得知這門婚事的存在,她責備威卡畢博:“你怎麽連個婚禮請柬都沒給過我?我知道我可能沒時間去參加,但至少你得告訴我一聲吧。”

威卡畢博沒有告訴她,自己一開始確實打算這麽做。當他從一位替身的口中得知她回來過,卻又不在府中時,他立刻去了海礁找她。

她不是一個人。

威卡畢博默默地離開了。回去的路上,他反問自己,為什麽要邀請她呢?這門婚事不就是為了讓妹妹自此脫離WP的影響的嗎?而且,她還那麽忙。她不會願意跟他一起去婚禮的。

女主人怨氣未平,繼續道:“而且,你怎麽能這麽草率地讓她結婚呢?她甚至沒能提前和那個男人相處一段時間!她可能根本沒法跟他合得來!”

他第一次頂撞女主人:“她的丈夫是我護衛隊的戰友,是個正直的人,況且他很年輕,家境富有,底蘊深厚,嫁給他之後,莉迪亞就不需要再為任何人工作了。我相信他是莉迪亞最好的選擇。”

女主人盯著他,像是盯著一個闖入她家裏的陌生人,她的眼眶用力,下頜咬緊,脖子的線條繃得筆直。

“最好的選擇?你怎麽有臉這麽說?你連一秒鐘的女人都沒做過,你也從來不是你妹妹,你有什麽選擇的資格?你知道世界為什麽這麽糟糕嗎?就因為滿世界都是你這樣的人,不壞,但愚蠢,傲慢,是個瞎子。你做了堪比殺人的惡事,卻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你就是那鋪路的石子,讓罪惡得以在這世界上橫行,無拘無束。從我面前滾開,威卡畢博先生,你真令我作嘔。”

女主人讓威卡畢博滾開過很多次,沒有任何一次有如此怒不可遏。從這一刻開始,她沒有再和威卡畢博說一句話。

威卡畢博好像從她的世界被抹除了。即便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她的目光卻總是輕描淡寫地越過他,仿佛他從未存在。

這對威卡畢博造成了什麽影響嗎?嚴格來說,好像沒有。不論身為護衛和監督的本職工作,還是與WP相關的事務,如今都只和她的替身們有關,而他的生活早就被這兩份工作擠得滿滿當當,幾乎沒有給其他事情留下一絲空隙。

可有什麽東西開始蠶食他的睡眠,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就像他十二歲遭遇雙親離世,發愁養活自己和妹妹時一樣。但是他現在很充實,妹妹也去了一個好人家,他和妹妹這樣出身的人,能走到如今這一步,已經非常好了才是,他自認為做了最正確的選擇。

……他確實做了最好的選擇,對吧?

“你瘋了嗎!”當他將自己的疑惑講給接替艾莉莎工作的新的替身時,她幾乎是朝他尖叫。

她叫莉迪亞,和威卡畢博的妹妹同名。她是個有些年紀的女人,即使不笑,也能看見眼角的細紋,因而顯得有些慈祥。威卡畢博見過不少人向她傾訴煩惱,他沒有料到她會有這麽大反應。

“先生,你猜我之前姓什麽?康蒂!沒錯,就是現任宰相的姓氏!我曾是他的侄媳婦!你知道那些人怎麽對待他的妻子嗎?我過去從來戴著面紗出門,別人都以為我是一個虔誠的信徒,其實是因為我的臉上的傷口從來沒好過!”

“那你怎麽……”

“我怎麽在這裏?”她打斷他,引頸受戮似的揚起下巴,“WP幫忙殺了我的丈夫,於是我到這裏了!哦,你是不是想說,為什麽我沒有回老家?我的父親是一個商人,他靠賣我賺得了與宰相做生意的機會,在我看來,你對你妹妹做的和他沒什麽區別!”

“那是她最好的選擇……”

“這才是我最好的選擇!”莉迪亞終於也變得怒不可遏了,狠狠拍在面前剛剛梳理整齊的文件上。

威卡畢博像一條被逼到墻角的狗一樣吠叫:“你可能會被殺死在睡夢中!”

“我的枕邊人也曾差點把我殺死在睡夢中!但在這裏,我至少能像一個戰士一樣死去!”

年長的莉迪亞盯著威卡畢博,眼眸深處流露出譏嘲和憐憫。“你奪走了她的尊嚴,你把她閹了,然後像對待流浪狗一樣踢出家門。如果她有一天死了,一定是你捅的第一刀。”

不……絕對不是她說的那樣!他絕對沒有有過一絲殘害妹妹的想法!

威卡畢博近乎是逃難似的奔向妹夫家,前來應門的妹妹低著頭,用錦緞和鉆石編作的花擋住左眼。

她已經被打瞎了一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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