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傑洛·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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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傑洛·預言
通常，一段戀情開始的很好，並不代表它能夠持續，而如果一段戀情一開始就不算融洽，那不用說，它一定會變得很糟糕。傑洛和王喬喬的這段顯然屬於後者。
當傑洛第一次送王喬喬玫瑰的時候，她臉上的表情既不是欣喜，也不是快樂，反倒看起來像正在思考跳海逃生的成功率。但傑洛還是想辦法讓她收下了。好吧，其實就是用鐵球定住了她的肌肉，把玫瑰塞進她手指縫裏。
他以為是她不喜歡玫瑰，然後他驟然發現，他甚至不知道她喜歡什麽花。
若在過去，他一定會選擇問她，但不知道為什麽，當他夢寐以求的願望實現了之後，他與她的關系反而疏遠了。他開始對於開口發問感到羞恥，覺得那一點兒也不浪漫，甚至連“你過去一年去哪兒了”這種問題都沒辦法好好問出口。最後，他的扭扭捏捏得到了一個含糊的回答：“我去做生意了。”
傑洛沒有追問去做什麽生意，但他至少可以排除在這個國家賣|淫。他又想到過去她說的“壞事”裏也包括讓婦女離開，便覺得那也許是某種走私生意。他擺擺頭，將會滾雪球般失控的想象截斷在這裏，轉而去想，沒關系，我會成為她值得信賴和依靠的男人，讓她不需要再做那些了。
於是，他開始了漫長又莽撞的送禮物之旅。
情書，珠寶，甚至把戒指藏在紅酒裏。幸虧他家底殷實，夠他這麽折騰。
王喬喬也變得非常古怪。若在過去，她會直接告訴傑洛自己想要什麽，現在她卻像是被什麽扼住了喉嚨一般，只是看著傑洛，露出悲傷甚至愧疚的表情。尤其是在看到那枚戒指時，她看起來要哭出來了。
“傑洛，我不能要這個，把它收回去。”
“為什麽？我又不是求婚。”他故作揶揄，試圖逗她發笑，“還是說，你希望我求婚！”
“不是！”她很少這樣情緒激動，在傑洛看來，這就算她在發火了。
“好吧好吧，不要就不要，幹嘛這麽生氣。”他嘟嘟囔囔。
他也不知道，憤怒亦是恐懼的一種體現。
即便不合適的跡象如此明顯，十七歲的傑洛還是和她交往了長達一年半的時間。也許，原因正是在於他足夠不成熟。
============================
但有些問題是如此巨大，讓人無法忽視。
比如，王喬喬從來沒有表達過對傑洛的感情。他不期待她說愛，但連一句喜歡都沒有過。她總是用這種回答搪塞他：“跟你待在一起很開心。”
又比如，她總是憂心忡忡的，說些灰心喪氣，似是而非的話。“不要這樣看著我，傑洛，不然你未來會很痛苦的。”
她是正在故意搞砸一切，好順理成章地離開他嗎？她難道一點兒也不喜歡他嗎？他無法忍耐這種猜想，於是，他把她逼近了死角。
“你就說吧，你喜不喜歡我，哪怕只有一點點？”他綠瑩瑩的眼睛盯著她，瞳孔收縮，像豹子選中了獵物，“事情其實很簡單，如果你不喜歡我，你為什麽不離開？我不會攔著你。你有別的地方去，你能夠一整年裏都不出現。但你每次都沒走。”
“我為什麽不離開……”她喃喃著，目光飄向遠方，突然笑了。“因為我不能離開啊。我應該來這裏見你，我們應該變得很親密，然後你才能恨我，才能救我。不論我怎麽強調——不要試圖拯救我，都沒有用。”
傑洛不知道她在說什麽，卻被她的語氣激的升起一股怒火來，“你難道要我對你不管不顧嗎？你在說什麽蠢話啊！”
“你就是這樣的人。”王喬喬用一種古怪的目光看著他，仿佛她其實很想用力擁抱他，吻他，但害怕自己會因為力氣太大而傷害到他，於是只能用目光來代替。
“傑洛，還記得我給你講過的希臘神話嗎？阿波羅害達芙妮變成了月桂樹。你和我，就是這樣的結局。”
·
喀吱、喀吱——
有什麽古怪的東西在響，像是老鼠在啃食倉庫，又像是開春時節結冰的湖面破裂，還像舊地板被重物擠壓時的呻|吟。
面前的一切出現裂隙，有什麽東西從其中滲出來，斑駁，粗糙，像老樹的根。
傑洛想起來了——他正在參加SBR大賽，和喬尼一起在化作大樹的惡魔掌心中取得了雙耳的遺體，以及許多財物。為了遵從“把一切都用光”的規則，他們和王喬喬做了一筆非常不平等的交易。
然後……然後，那棵樹從銀行的地板裏鉆了出來。
因為傑洛靠王喬喬的軀殼補全了性命，她們被判定為一個人。左手倒右手，可不叫用光。
規則從不通融，就連卡茲，因為被植入肉芽，也被判定成了王喬喬的一部分，被樹根緊緊攥住，壓在地底。除此之外，還有許許多多傑洛從來沒見過的人，也出現在了樹皮上，一張張人臉擠擠挨挨，仿佛要將這樹木撐爆。
於是，這棵樹長大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地步，遒勁的根系掀起地板，蒼邁的樹幹頂開天花板，綠葉如雲，熙熙攘攘。這棟精美的銀行大樓將被這惡魔掌心吞沒。
那他現在已經成為了樹嗎？傑洛疑惑道，既然已經是樹了，他還會回憶和思考嗎？
喀吱、喀吱——
那古怪的聲音繼續響。傑洛感受到那森冷的，憤怒的，散發出死亡氣息的東西從他的軀體中撤退了，而另一種溫暖的，芬芳的，帶著水和風的甜美的氣息從他的肌膚上散發出來。
哦，對，那是王喬喬吞噬惡魔掌心的聲音。
巨木仿佛在瞬息之間歷經千年萬年，不情不願地坍縮下去，沈沒進雪白的時間，和時間之下那具難以命名的生物的身軀。一個個人如同蝴蝶破繭般從樹瘤中跌出來，在地上滾作一團。
王喬喬肌膚上的光澤暗淡了，整體呈現出一種讓人聯想起墓碑的不祥的灰褐色，木紋如同嵌合一般，替代了她原有的肌理。可她那雙眼睛依舊璀璨，死死鎖定喬尼。
——他竟然因禍得福，在共同被吞入樹木之時，奪得了一小塊屬於王喬喬的生命，修覆好了殘缺的身軀。現在，他站起來了。
“你必須……”她的嗓子嘶啞，像兩塊幹枯的木頭來回摩擦，走起路來儼如一個被糟糕的木偶師操縱的破舊木偶。唯有她的眼睛，燃燒著兩簇火苗。
“還沒到時候……”
她要履行之前的諾言，斷掉喬尼的雙腿。
“不，不要……不要逼我！”方才還有救命之恩的盟友在瞬間成為自己的敵人，寧願豁出性命也要重新獲得的站立能力很可能轉瞬即逝，大喜和大悲熔斷了喬尼的理智，他的眼中滾出淚水，顫動的嘴唇說不清是在哀求，還是在恫嚇。
他舉起的手在發抖，十指上空空如也，所有的爪彈都用盡了。
傑洛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他拾起滾回腳邊的鐵球，砸向了她的肩膀。那一球綿軟無力，慢吞吞若一片在秋末時有氣無力的落葉，對王喬喬那樣的對手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
咚。
它竟然命中了，發出了一聲石塊砸入深井似的悶響。
她的身軀搖晃一下，側著倒了下去，那雙眼睛直直望向傑洛的方向。從其中冒出了一枝幼芽，抽條，發葉，開花，結果，枯萎，雕謝，緊接著是第二枝，第三枝，層層疊疊，此消彼長，重覆著永恒的生死交替。
終於，這一切慢慢停下來。她保持著蜷縮的姿勢，身上蓋滿了枯萎的花葉。
那一刻，傑洛終於明白過來——他和王喬喬之間，早已被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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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一段戀情開始的很好，並不代表它能夠持續，而如果一段戀情一開始就不算融洽，那不用說，它一定會變得很糟糕。傑洛和王喬喬的這段顯然屬於後者。
當傑洛第一次送王喬喬玫瑰的時候，她臉上的表情既不是欣喜，也不是快樂，反倒看起來像正在思考跳海逃生的成功率。但傑洛還是想辦法讓她收下了。好吧，其實就是用鐵球定住了她的肌肉，把玫瑰塞進她手指縫裏。
他以為是她不喜歡玫瑰，然後他驟然發現，他甚至不知道她喜歡什麽花。
若在過去，他一定會選擇問她，但不知道為什麽，當他夢寐以求的願望實現了之後，他與她的關系反而疏遠了。他開始對於開口發問感到羞恥，覺得那一點兒也不浪漫，甚至連“你過去一年去哪兒了”這種問題都沒辦法好好問出口。最後，他的扭扭捏捏得到了一個含糊的回答：“我去做生意了。”
傑洛沒有追問去做什麽生意，但他至少可以排除在這個國家賣|淫。他又想到過去她說的“壞事”裏也包括讓婦女離開，便覺得那也許是某種走私生意。他擺擺頭，將會滾雪球般失控的想象截斷在這裏，轉而去想，沒關系，我會成為她值得信賴和依靠的男人，讓她不需要再做那些了。
於是，他開始了漫長又莽撞的送禮物之旅。
情書，珠寶，甚至把戒指藏在紅酒裏。幸虧他家底殷實，夠他這麽折騰。
王喬喬也變得非常古怪。若在過去，她會直接告訴傑洛自己想要什麽，現在她卻像是被什麽扼住了喉嚨一般，只是看著傑洛，露出悲傷甚至愧疚的表情。尤其是在看到那枚戒指時，她看起來要哭出來了。
“傑洛，我不能要這個，把它收回去。”
“為什麽？我又不是求婚。”他故作揶揄，試圖逗她發笑，“還是說，你希望我求婚！”
“不是！”她很少這樣情緒激動，在傑洛看來，這就算她在發火了。
“好吧好吧，不要就不要，幹嘛這麽生氣。”他嘟嘟囔囔。
他也不知道，憤怒亦是恐懼的一種體現。
即便不合適的跡象如此明顯，十七歲的傑洛還是和她交往了長達一年半的時間。也許，原因正是在於他足夠不成熟。
============================
但有些問題是如此巨大，讓人無法忽視。
比如，王喬喬從來沒有表達過對傑洛的感情。他不期待她說愛，但連一句喜歡都沒有過。她總是用這種回答搪塞他：“跟你待在一起很開心。”
又比如，她總是憂心忡忡的，說些灰心喪氣，似是而非的話。“不要這樣看著我，傑洛，不然你未來會很痛苦的。”
她是正在故意搞砸一切，好順理成章地離開他嗎？她難道一點兒也不喜歡他嗎？他無法忍耐這種猜想，於是，他把她逼近了死角。
“你就說吧，你喜不喜歡我，哪怕只有一點點？”他綠瑩瑩的眼睛盯著她，瞳孔收縮，像豹子選中了獵物，“事情其實很簡單，如果你不喜歡我，你為什麽不離開？我不會攔著你。你有別的地方去，你能夠一整年裏都不出現。但你每次都沒走。”
“我為什麽不離開……”她喃喃著，目光飄向遠方，突然笑了。“因為我不能離開啊。我應該來這裏見你，我們應該變得很親密，然後你才能恨我，才能救我。不論我怎麽強調——不要試圖拯救我，都沒有用。”
傑洛不知道她在說什麽，卻被她的語氣激的升起一股怒火來，“你難道要我對你不管不顧嗎？你在說什麽蠢話啊！”
“你就是這樣的人。”王喬喬用一種古怪的目光看著他，仿佛她其實很想用力擁抱他，吻他，但害怕自己會因為力氣太大而傷害到他，於是只能用目光來代替。
“傑洛，還記得我給你講過的希臘神話嗎？阿波羅害達芙妮變成了月桂樹。你和我，就是這樣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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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吱、喀吱——
有什麽古怪的東西在響，像是老鼠在啃食倉庫，又像是開春時節結冰的湖面破裂，還像舊地板被重物擠壓時的呻|吟。
面前的一切出現裂隙，有什麽東西從其中滲出來，斑駁，粗糙，像老樹的根。
傑洛想起來了——他正在參加SBR大賽，和喬尼一起在化作大樹的惡魔掌心中取得了雙耳的遺體，以及許多財物。為了遵從“把一切都用光”的規則，他們和王喬喬做了一筆非常不平等的交易。
然後……然後，那棵樹從銀行的地板裏鉆了出來。
因為傑洛靠王喬喬的軀殼補全了性命，她們被判定為一個人。左手倒右手，可不叫用光。
規則從不通融，就連卡茲，因為被植入肉芽，也被判定成了王喬喬的一部分，被樹根緊緊攥住，壓在地底。除此之外，還有許許多多傑洛從來沒見過的人，也出現在了樹皮上，一張張人臉擠擠挨挨，仿佛要將這樹木撐爆。
於是，這棵樹長大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地步，遒勁的根系掀起地板，蒼邁的樹幹頂開天花板，綠葉如雲，熙熙攘攘。這棟精美的銀行大樓將被這惡魔掌心吞沒。
那他現在已經成為了樹嗎？傑洛疑惑道，既然已經是樹了，他還會回憶和思考嗎？
喀吱、喀吱——
那古怪的聲音繼續響。傑洛感受到那森冷的，憤怒的，散發出死亡氣息的東西從他的軀體中撤退了，而另一種溫暖的，芬芳的，帶著水和風的甜美的氣息從他的肌膚上散發出來。
哦，對，那是王喬喬吞噬惡魔掌心的聲音。
巨木仿佛在瞬息之間歷經千年萬年，不情不願地坍縮下去，沈沒進雪白的時間，和時間之下那具難以命名的生物的身軀。一個個人如同蝴蝶破繭般從樹瘤中跌出來，在地上滾作一團。
王喬喬肌膚上的光澤暗淡了，整體呈現出一種讓人聯想起墓碑的不祥的灰褐色，木紋如同嵌合一般，替代了她原有的肌理。可她那雙眼睛依舊璀璨，死死鎖定喬尼。
——他竟然因禍得福，在共同被吞入樹木之時，奪得了一小塊屬於王喬喬的生命，修覆好了殘缺的身軀。現在，他站起來了。
“你必須……”她的嗓子嘶啞，像兩塊幹枯的木頭來回摩擦，走起路來儼如一個被糟糕的木偶師操縱的破舊木偶。唯有她的眼睛，燃燒著兩簇火苗。
“還沒到時候……”
她要履行之前的諾言，斷掉喬尼的雙腿。
“不，不要……不要逼我！”方才還有救命之恩的盟友在瞬間成為自己的敵人，寧願豁出性命也要重新獲得的站立能力很可能轉瞬即逝，大喜和大悲熔斷了喬尼的理智，他的眼中滾出淚水，顫動的嘴唇說不清是在哀求，還是在恫嚇。
他舉起的手在發抖，十指上空空如也，所有的爪彈都用盡了。
傑洛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他拾起滾回腳邊的鐵球，砸向了她的肩膀。那一球綿軟無力，慢吞吞若一片在秋末時有氣無力的落葉，對王喬喬那樣的對手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
咚。
它竟然命中了，發出了一聲石塊砸入深井似的悶響。
她的身軀搖晃一下，側著倒了下去，那雙眼睛直直望向傑洛的方向。從其中冒出了一枝幼芽，抽條，發葉，開花，結果，枯萎，雕謝，緊接著是第二枝，第三枝，層層疊疊，此消彼長，重覆著永恒的生死交替。
終於，這一切慢慢停下來。她保持著蜷縮的姿勢，身上蓋滿了枯萎的花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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