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8，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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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諾言
暴雨之中，一場激烈的角逐正在進行。由於傑洛和迪亞哥各獲得了一邊眼球，他們都知道了下一段遺體所在位置，並在距離那裏數公裏外狹路相逢。
傑洛在1stage超過了迪亞哥，而迪亞哥又在3stage反勝傑洛，兩人徹底結下了梁子，傑洛決定，要在這段路程之中將迪亞哥徹底擊潰。
這是一場既沒有觀眾也沒有裁判的比賽，只有喬尼一路緊跟，關註著局勢的變化。途中，他察覺到迪亞哥對傑洛的馬“瓦爾基裏”做了手腳，於是向他發射爪彈，但這也幹涉了傑洛的反擊，盡管最終的結果是傑洛獲勝，迪亞哥的馬則因為失敗和力竭而倒地，但傑洛挫傷迪亞哥銳氣的意圖也徹底落空了。
傑洛憤怒地一拳打在喬尼臉上。“混賬東西！你為什麽多管閑事，為什麽向Dio發射爪彈？”
喬尼覺得委屈，他與傑洛爭執了幾句，但這沒有任何意義。他很快也反應過來，以迪亞哥的性格，他一定會快速休整，東山再起，並且在日後的賽段變得更加難纏。木已成舟，說什麽都晚了。
雨幕之中，他們繼續向遺體的坐標點趕去。
行至半路，前方突然出現一個騎著馬的女性人影。兩人下意識想到了王喬喬，但那不可能，卡茲化作的馬比前面那匹馬大得多，而且那女人幾乎不穿白色以外的衣服，更不可能使用馬具。來人一步步靠近，兜帽下的臉，赫然是大賽主辦方那過於年幼的妻子，露西·史提爾。
出於對政府一路派來的恐怖分子的警惕，傑洛喝停了她，她卻從懷中拉出一個包裹，露出的東西，赫然是一截木乃伊化的脊柱！
“求求你們，救救我，救救我的丈夫！”
二人大驚，“這是怎麽回事？”
“是曼登·提姆叫我們來找你的……我察覺了總統的陰謀，擔心與我丈夫有關，就去調查了一番，結果被困在了辦公大樓裏……我本來是想找那位閣下求助的！打電話到她的府邸，是曼登·提姆先生接的，他說她有事離開了，不知去向，他親自來幫我的忙，將我帶出那裏後，他讓我來找你們……現在，他或許已經不在人世了！求求你們，只有你們能救我們夫婦二人了！所以我才將這東西帶給你們二位啊！”
露西說著，痛哭起來。
二人卻沒有被她的淚水打動，傑洛緊張地問道：“你這大小姐，從堪薩斯城出來的時候沒被跟蹤吧？”
“什麽？不可能……”
喬尼面色陰沈，“傑洛，雖然看不見，但大致在大熊星座的方位，雨聲變了。”
一個人影，悄然站立於二人之上。
此人名為布拉克摩亞，是一名效忠於總統瓦倫泰的私人偵探，替身“彩虹捕手”能將身體觸碰過的雨水固定在半空中。像他這樣的人，在瓦倫泰身邊有數個，都是斯嘉麗的嘲笑對象——他們正是瓦倫泰因恐懼王喬喬，不肯沿用WP偵探社隊伍，私下在民間另找的人。
布拉克摩亞其實早該死了。他在追擊露西的途中，因為對遺體起了占有的私心，一時失神，讓露西拔槍擊穿了他的心臟。在生命迅速流失的過程中，他感到無比羞恥和悔恨，為了贖罪，他用雨滴填補了身體的漏洞，繼續追擊任務。
他很清楚，雨停之後，他就會死。
一場鏖戰。在他將雨水化做的尖刀刺進露西的喉嚨之前，遠方又一次傳來轟鳴聲，比雷聲更低，更近，更嘈雜，並且正在迅速靠近。
喬尼和傑洛都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動靜了，在他們面前，熟悉的場景又一次展現——王喬喬和卡茲扭打在一起，又被不知名的力量狠狠拋到眾人之間。
氣浪將踩在雨點上的布拉克摩亞掀飛出去，他和毫無預料的露西一樣，目瞪口呆地盯著這兩個非人生物的搏鬥。但這次兩邊看起來都興致缺缺，仿佛剛剛那番糾葛只是為了對抗那不可抗的外力，別弄丟了彼此。
“又見面了。”王喬喬對那二人不冷不熱地說道，“這又是在幹什麽？”
“懷特閣下！”露西痛哭著，用盡全身的力氣朝她大叫，“求求您！救救我們夫妻倆！您答應過我，可以找您幫忙的！曼登·提姆先生已經不在了，求您！求您救救我們！真的只有您了！”
王喬喬猛擰過頭來，“什麽？”
露西抽噎不止，也許是因為終於看到了救星，她激動得連話也說不清。
布拉克摩亞已經命懸一線，他拼命全力朝露西撲去，試圖趕在死亡之前，抑或是在信仰因看到無法理解的超自然情景而動搖之前，毀滅這個害他任務失敗的罪魁禍首。但他生命最後的努力就像一只牛皮紙袋，被那位白衣的閣下輕松提在了手裏。
布拉克摩亞被她扼住喉嚨，他從未離她這樣近過，視野卻因失血而朦朧，看不清她的臉。但他知道她長什麽樣子，他太多次在報紙上見到她了。他知道她和總統的關系之深厚，也知道總統怕她。那位睿智的大人應該怕她，人都是會害怕魔鬼的啊……
他在昏沈之中走進黑暗，走向死亡，然而一瞬之間，天光大亮，他睜開眼睛，又回到了這世間。他理解不了發生了什麽，但清晰地看見了那位閣下精致的面龐，流暢的下頜，雪白的肌膚，像太陽一樣奪目的雙眼，那威嚴令他神魂巨震。
“你殺了曼登·提姆嗎？”
她冰冷的聲音仿佛鞭子抽中了他的靈魂，他迫切地回答道：“是的！我殺了他，在醫院的斜對面，兩百米處不遠！”
“為什麽殺他？”
“因為他不肯交代同夥的姓名！不過我已經知道了，那人就是露西·史提爾！她竊取了聖人遺體！”
“聖人？”
“是的！那位聖人！您應該很熟悉他的，他是您的子，是救世的先知，他選擇來到這裏，他將在這片新大陸覆活！”
他不知道自己的狂熱是否令那位閣下滿意，因為很快，一片陰影抽離開去，陽光灑落下來，他只感受到一瞬的刺痛，便化為了飛灰。
僅是普通人類的三人瞠目結舌地望著王喬喬劃開自己的手臂，將鮮血註入布拉克摩亞心臟的空洞，覆活了他的生命，又收回自己羽翼的庇護，讓他被陽光徹底凈化。那樣邪惡，又那樣聖潔，這世界上沒有一本宗教書裏描述過這樣的場景。
“我會幫你，先回去，收拾好行李，不要驚動你的丈夫。”她將露西從馬上拉進自己的懷裏，又看向喬尼和傑洛，“沖線之後，到我的府邸找我。”最後，她望向卡茲。“走吧。”
她振翅離開了，卡茲什麽也沒說，也轉換形態，跟上了王喬喬的身影。她們兩個都知道，至少在這次的旅途之中，除了彼此之間，她們再無他處可去。
幾十公裏外的城中，雨還未停，路上人煙稀少。王喬喬將露西放在一家商店後巷，然後根據布拉克摩亞的描述，找到了曼登·提姆的屍體。
牛仔死不瞑目，蔚藍的雙眼浸透死亡的灰影，望向同樣灰蒙蒙的天空。布拉克摩亞的雨水匕首為他的臉頰橫貫出一條刺眼的血線，但致命傷來自胸膛處的彈孔。鮮血滲透他的衣衫，在他的身下形成水窪，被激烈的雨水沖到路面上，很快和泥濘混在一起，分辨不出顏色。
王喬喬想，她才離開多久呢？撐死不過幾個小時，對她的生命來說，簡直不值一提。可就在這幾個小時裏，早上還在向她問好，關照她的身體的人，死了。
這幾個小時，實在是太漫長了。
曼登曾說，他最大的心願是能埋葬在她的身體裏，這話簡直是他對自己的預言。這家夥怎麽總是這麽清楚自己的未來安排！他就不能迷茫糊塗一點兒嗎？
她出離的嫉妒和憤怒，以至於有一瞬間想把自己的血也灌進他的身體，將他變成不能見光的屍鬼，強迫他活過來，但立刻又回過神來——她已經絕望到需要如此下作了嗎？
她不能對他這麽殘酷。
如果王德發在，王喬喬至少能安慰自己，他或許去了狗毛垃圾場裏，或者她可以把他放進去，試試看能不能活過來。
現在她能做什麽呢？除了徒勞地將波紋註入牛仔被死亡和雨水奪去了體溫的身體，她還能做什麽？對於所有有意識的生者，死亡是確鑿無疑的終結，一條單行之路，一道極窄的邊界，對於細胞卻不一定。它們像是主人的寄生物，在他死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依舊保存著生機，貪婪地吞吃著外部給養的生命能量，修覆他身上的傷口，直到他從表面上看起來再次完美無缺。
這又能有什麽用？曼登·提姆已經死了！
在這一刻，王喬喬突然痛恨自己不能操縱好自己的替身能力，如果她能，如果她能讓那顛倒時序的詭異事件如自己所願一般發生，她一定會將這局面逆轉，讓曼登活過來。可惜，她的替身，是頑劣的命運的共謀。
這群該死的東西！它們究竟要從她身上得到什麽？究竟要把她折騰到什麽地步才能滿足？
不要誤會，王喬喬雖然憤怒，但她依舊很冷靜。她總是很冷靜，這是她的天賦之一。在她變得愈發強大，於是失去遺忘能力之後，這是她僅剩的生活的天賦。她知道不論事情糟糕到何種地步，她還活著，得活著，她就得做事，也得想辦法繼續喜歡自己，包括她的替身和她的命運。
她將曼登·提姆的身軀抱起來，回到了WP辦事處的宅邸。管家告訴她，盡管她第一時間就發出了電報，但還是有些電話打進來，曼登先生是在接到一通電話後出門的。她點點頭，徑直去了後舍的馬廄。
曼登·提姆的坐騎“惡靈騎士”正在享用幹草，嗅到熟悉的氣味，它開心地打了個響鼻。
它之前很害怕她，曼登·提姆花了很大力氣才使它能安心與王喬喬相處。
“其實你應該繼續害怕我。跟我關系好，很容易不好過。”王喬喬撫摸著惡靈騎士的鼻吻，梳理它的長鬃，將它的主人放在它的背上，讓它載了他最後一程。“如果這裏是草原，是山野，是河邊……總歸不該是我這裏這片小小的草坪。對不起。”
她抱了抱馬兒的頭，隨後摟住曼登·提姆，一點一點，埋葬了他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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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之中，一場激烈的角逐正在進行。由於傑洛和迪亞哥各獲得了一邊眼球，他們都知道了下一段遺體所在位置，並在距離那裏數公裏外狹路相逢。
傑洛在1stage超過了迪亞哥，而迪亞哥又在3stage反勝傑洛，兩人徹底結下了梁子，傑洛決定，要在這段路程之中將迪亞哥徹底擊潰。
這是一場既沒有觀眾也沒有裁判的比賽，只有喬尼一路緊跟，關註著局勢的變化。途中，他察覺到迪亞哥對傑洛的馬“瓦爾基裏”做了手腳，於是向他發射爪彈，但這也幹涉了傑洛的反擊，盡管最終的結果是傑洛獲勝，迪亞哥的馬則因為失敗和力竭而倒地，但傑洛挫傷迪亞哥銳氣的意圖也徹底落空了。
傑洛憤怒地一拳打在喬尼臉上。“混賬東西！你為什麽多管閑事，為什麽向Dio發射爪彈？”
喬尼覺得委屈，他與傑洛爭執了幾句，但這沒有任何意義。他很快也反應過來，以迪亞哥的性格，他一定會快速休整，東山再起，並且在日後的賽段變得更加難纏。木已成舟，說什麽都晚了。
雨幕之中，他們繼續向遺體的坐標點趕去。
行至半路，前方突然出現一個騎著馬的女性人影。兩人下意識想到了王喬喬，但那不可能，卡茲化作的馬比前面那匹馬大得多，而且那女人幾乎不穿白色以外的衣服，更不可能使用馬具。來人一步步靠近，兜帽下的臉，赫然是大賽主辦方那過於年幼的妻子，露西·史提爾。
出於對政府一路派來的恐怖分子的警惕，傑洛喝停了她，她卻從懷中拉出一個包裹，露出的東西，赫然是一截木乃伊化的脊柱！
“求求你們，救救我，救救我的丈夫！”
二人大驚，“這是怎麽回事？”
“是曼登·提姆叫我們來找你的……我察覺了總統的陰謀，擔心與我丈夫有關，就去調查了一番，結果被困在了辦公大樓裏……我本來是想找那位閣下求助的！打電話到她的府邸，是曼登·提姆先生接的，他說她有事離開了，不知去向，他親自來幫我的忙，將我帶出那裏後，他讓我來找你們……現在，他或許已經不在人世了！求求你們，只有你們能救我們夫婦二人了！所以我才將這東西帶給你們二位啊！”
露西說著，痛哭起來。
二人卻沒有被她的淚水打動，傑洛緊張地問道：“你這大小姐，從堪薩斯城出來的時候沒被跟蹤吧？”
“什麽？不可能……”
喬尼面色陰沈，“傑洛，雖然看不見，但大致在大熊星座的方位，雨聲變了。”
一個人影，悄然站立於二人之上。
此人名為布拉克摩亞，是一名效忠於總統瓦倫泰的私人偵探，替身“彩虹捕手”能將身體觸碰過的雨水固定在半空中。像他這樣的人，在瓦倫泰身邊有數個，都是斯嘉麗的嘲笑對象——他們正是瓦倫泰因恐懼王喬喬，不肯沿用WP偵探社隊伍，私下在民間另找的人。
布拉克摩亞其實早該死了。他在追擊露西的途中，因為對遺體起了占有的私心，一時失神，讓露西拔槍擊穿了他的心臟。在生命迅速流失的過程中，他感到無比羞恥和悔恨，為了贖罪，他用雨滴填補了身體的漏洞，繼續追擊任務。
他很清楚，雨停之後，他就會死。
一場鏖戰。在他將雨水化做的尖刀刺進露西的喉嚨之前，遠方又一次傳來轟鳴聲，比雷聲更低，更近，更嘈雜，並且正在迅速靠近。
喬尼和傑洛都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動靜了，在他們面前，熟悉的場景又一次展現——王喬喬和卡茲扭打在一起，又被不知名的力量狠狠拋到眾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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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面了。”王喬喬對那二人不冷不熱地說道，“這又是在幹什麽？”
“懷特閣下！”露西痛哭著，用盡全身的力氣朝她大叫，“求求您！救救我們夫妻倆！您答應過我，可以找您幫忙的！曼登·提姆先生已經不在了，求您！求您救救我們！真的只有您了！”
王喬喬猛擰過頭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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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克摩亞已經命懸一線，他拼命全力朝露西撲去，試圖趕在死亡之前，抑或是在信仰因看到無法理解的超自然情景而動搖之前，毀滅這個害他任務失敗的罪魁禍首。但他生命最後的努力就像一只牛皮紙袋，被那位白衣的閣下輕松提在了手裏。
布拉克摩亞被她扼住喉嚨，他從未離她這樣近過，視野卻因失血而朦朧，看不清她的臉。但他知道她長什麽樣子，他太多次在報紙上見到她了。他知道她和總統的關系之深厚，也知道總統怕她。那位睿智的大人應該怕她，人都是會害怕魔鬼的啊……
他在昏沈之中走進黑暗，走向死亡，然而一瞬之間，天光大亮，他睜開眼睛，又回到了這世間。他理解不了發生了什麽，但清晰地看見了那位閣下精致的面龐，流暢的下頜，雪白的肌膚，像太陽一樣奪目的雙眼，那威嚴令他神魂巨震。
“你殺了曼登·提姆嗎？”
她冰冷的聲音仿佛鞭子抽中了他的靈魂，他迫切地回答道：“是的！我殺了他，在醫院的斜對面，兩百米處不遠！”
“為什麽殺他？”
“因為他不肯交代同夥的姓名！不過我已經知道了，那人就是露西·史提爾！她竊取了聖人遺體！”
“聖人？”
“是的！那位聖人！您應該很熟悉他的，他是您的子，是救世的先知，他選擇來到這裏，他將在這片新大陸覆活！”
他不知道自己的狂熱是否令那位閣下滿意，因為很快，一片陰影抽離開去，陽光灑落下來，他只感受到一瞬的刺痛，便化為了飛灰。
僅是普通人類的三人瞠目結舌地望著王喬喬劃開自己的手臂，將鮮血註入布拉克摩亞心臟的空洞，覆活了他的生命，又收回自己羽翼的庇護，讓他被陽光徹底凈化。那樣邪惡，又那樣聖潔，這世界上沒有一本宗教書裏描述過這樣的場景。
“我會幫你，先回去，收拾好行李，不要驚動你的丈夫。”她將露西從馬上拉進自己的懷裏，又看向喬尼和傑洛，“沖線之後，到我的府邸找我。”最後，她望向卡茲。“走吧。”
她振翅離開了，卡茲什麽也沒說，也轉換形態，跟上了王喬喬的身影。她們兩個都知道，至少在這次的旅途之中，除了彼此之間，她們再無他處可去。
幾十公裏外的城中，雨還未停，路上人煙稀少。王喬喬將露西放在一家商店後巷，然後根據布拉克摩亞的描述，找到了曼登·提姆的屍體。
牛仔死不瞑目，蔚藍的雙眼浸透死亡的灰影，望向同樣灰蒙蒙的天空。布拉克摩亞的雨水匕首為他的臉頰橫貫出一條刺眼的血線，但致命傷來自胸膛處的彈孔。鮮血滲透他的衣衫，在他的身下形成水窪，被激烈的雨水沖到路面上，很快和泥濘混在一起，分辨不出顏色。
王喬喬想，她才離開多久呢？撐死不過幾個小時，對她的生命來說，簡直不值一提。可就在這幾個小時裏，早上還在向她問好，關照她的身體的人，死了。
這幾個小時，實在是太漫長了。
曼登曾說，他最大的心願是能埋葬在她的身體裏，這話簡直是他對自己的預言。這家夥怎麽總是這麽清楚自己的未來安排！他就不能迷茫糊塗一點兒嗎？
她出離的嫉妒和憤怒，以至於有一瞬間想把自己的血也灌進他的身體，將他變成不能見光的屍鬼，強迫他活過來，但立刻又回過神來——她已經絕望到需要如此下作了嗎？
她不能對他這麽殘酷。
如果王德發在，王喬喬至少能安慰自己，他或許去了狗毛垃圾場裏，或者她可以把他放進去，試試看能不能活過來。
現在她能做什麽呢？除了徒勞地將波紋註入牛仔被死亡和雨水奪去了體溫的身體，她還能做什麽？對於所有有意識的生者，死亡是確鑿無疑的終結，一條單行之路，一道極窄的邊界，對於細胞卻不一定。它們像是主人的寄生物，在他死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依舊保存著生機，貪婪地吞吃著外部給養的生命能量，修覆他身上的傷口，直到他從表面上看起來再次完美無缺。
這又能有什麽用？曼登·提姆已經死了！
在這一刻，王喬喬突然痛恨自己不能操縱好自己的替身能力，如果她能，如果她能讓那顛倒時序的詭異事件如自己所願一般發生，她一定會將這局面逆轉，讓曼登活過來。可惜，她的替身，是頑劣的命運的共謀。
這群該死的東西！它們究竟要從她身上得到什麽？究竟要把她折騰到什麽地步才能滿足？
不要誤會，王喬喬雖然憤怒，但她依舊很冷靜。她總是很冷靜，這是她的天賦之一。在她變得愈發強大，於是失去遺忘能力之後，這是她僅剩的生活的天賦。她知道不論事情糟糕到何種地步，她還活著，得活著，她就得做事，也得想辦法繼續喜歡自己，包括她的替身和她的命運。
她將曼登·提姆的身軀抱起來，回到了WP辦事處的宅邸。管家告訴她，盡管她第一時間就發出了電報，但還是有些電話打進來，曼登先生是在接到一通電話後出門的。她點點頭，徑直去了後舍的馬廄。
曼登·提姆的坐騎“惡靈騎士”正在享用幹草，嗅到熟悉的氣味，它開心地打了個響鼻。
它之前很害怕她，曼登·提姆花了很大力氣才使它能安心與王喬喬相處。
“其實你應該繼續害怕我。跟我關系好，很容易不好過。”王喬喬撫摸著惡靈騎士的鼻吻，梳理它的長鬃，將它的主人放在它的背上，讓它載了他最後一程。“如果這裏是草原，是山野，是河邊……總歸不該是我這裏這片小小的草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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