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9，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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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交接
堪薩斯城的終點處人山人海，人氣之盛，遠超前幾個站點。
一是因為堪薩斯城本就發達，人口眾多，基數非過去那些荒野可比；二則總統夫人與總統團聚，共同在街頭亮相，伉儷情深，支持者們自然不會錯過；三來此處為大陸中部，賽程半途，諸位參賽者都已勞頓不已，賽制特地在此設置了一日的休息時間，方便諸位選手和馬兒調整狀態，補給物資，當地居民早就準備好好賺上一筆，讚助這次比賽的大小報紙也想抓住機會采訪報道；這四嘛，當然是那失蹤足足兩年的阿羅哈·懷特再次亮相，就在這堪薩斯城，她兩年前最後出現的地方。
恰好昨日大雨，今天雲消雨霽，天朗氣清，天時地利人和，一起造就了今日的熱鬧。不過，選手們都到了個七七八八，眾人翹首以盼的阿羅哈·懷特卻遲遲沒有現身。
不應該啊，她之前可是與迪亞哥選手一同出現的，分明對這次比賽極為重視，怎麽會錯過？眾人正犯嘀咕，突然，比賽終點的另一端，出現了她的身影。
白色的長外衣，漆黑的佩戴著金冠的三角黑馬，通過鋪的平整的石板路，不急不緩地走來。哢噠，哢噠，這腳步聲並沒有那些釘了蹄鐵的馬掌那樣清脆，卻與附近教堂上大表的秒針完美重合，有魔力似的，將眾聲都壓制下來。
所有人，不論喜歡她的，不喜歡她的，信仰她的，對她嗤之以鼻的，又或者壓根不在乎的，統統朝她這邊望來。
她禦馬走到主辦方被架高的看臺的圍欄邊，腦袋剛剛高過扶手。她擡眉，看向上面的露西和史提爾，用食指扣扣欄桿，指指二人，又指指後面的給總統和總統夫人及相關官員觀賽的樓。
“你們，去裏面，有話要說。”
她面容肅穆，完全沒有笑容，說話時嘴巴動的很輕，且都是短句，比以往的任何時候更像一座雕像。那二人完全不敢多問，立刻動起來，王喬喬則拍拍卡茲的頸側，從他的背上跳進了觀眾席，再躍上觀眾席後用於隔離的高墻，最後跳進了一個門窗大開的露臺。
總統夫婦二人就在兩個窗戶外觀賽，早在王喬喬下馬時就迅速撤回了屋內，王喬喬落到露臺上時，輕易便聽見裏面一片兵荒馬亂。她走出門去，站在走廊中央，等著人前呼後擁將她引向會客室，在那裏，盡管紅酒還在杯中瘋狂旋轉，但一切大致上是布置好了。露西、史提爾、瓦倫泰和斯嘉麗都在桌邊站著，誰也沒有試圖去坐那寶貴的主座。
王喬喬沒有客氣，拉開了那把椅子。
“我要全盤接手這場比賽。”她開門見山。
史提爾猛地擡起頭來，“閣下！您為什麽突然想這樣做？”
“不是想，是要這樣做。”
史提爾仍不甘心，“這場大賽可是我的夢想，我為此努力了許久，您是通情達理的人，一定不會……”
但王喬喬已經不看他了，目光曳向臉色鐵青的瓦倫泰。“總統先生，有什麽問題嗎？”
瓦倫泰說不出一個“有”字。比賽的主意是她教給他的，比賽的錢多是她擁有的報社出的，更何況昨天，當一位要員說布拉克摩亞查到的入侵者同夥是曼登·提姆，並且已經將他殺死後，他就知道，阿羅哈·懷特一定要來向他發難。
他只是派出的殺手接連失敗，遺體回收遲遲無法推進，又發現傳訊的鴿子的信筒被人動過，於是動手抓一下內鬼而已，曼登·提姆可是阿羅哈·懷特的人，這些天一直待在WP辦事處，怎麽會和這件事扯上關系呢？
布拉克摩亞遲遲未歸，也沒有傳回只言片語，瓦倫泰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在心底咒罵了他千百遍，膽戰心驚地等著今日來的審判。
“既然沒什麽問題，那史提爾夫婦明天就不需要乘車同行了。把他們的那截車廂清理出來。希望它足夠寬敞，符合我的需要。”王喬喬宣布完這件事就離開了。
史提爾自對方看總統時，就明白自己再沒有了爭辯的機會，這只是一場位高權重者之間的較量，而他只是一個遭殃的小鬼。他黯然神傷，卻沒有註意到，自己的妻子露西正緊緊抿住唇角，避免露出一絲喜悅之色。
瓦倫泰癱坐在椅子上，一口氣吞下了一整杯的紅酒。幸好，她沒有要求他遣散所有替身使者，也沒有禁止他繼續沿途觀賽，僅僅是換一下大賽的主辦方，這點損失，他還承受的起。但他轉而又想到，這樣一來，監視傑洛和喬尼的行蹤將變得更加困難，而且既然她也隨行，會不會再次出動她的偵探社？那途中派遣的恐|怖|分子，還能找到合適的下手機會嗎？話說回來，她究竟是為什麽突然想要取代主辦方？難道她意識到了他的目標其實是遺體？難道這才是她真正的報覆？
瓦倫泰越想越慌亂，酒也一杯接著一杯灌下肚去，很快頭昏腦脹起來。身邊傳來一絲竊笑，他別過頭去，看見妻子斯嘉麗那帶著嘲諷的審視目光。
這個阿羅哈·懷特的狗腿子，真是令人作嘔！真想把她給除掉，她們兩個都是！……如果能有替身使者將阿羅哈·懷特那樣的“神”解決掉，那斯嘉麗就好辦了……
一夜不得安眠的困倦隨著醉意一同上湧，瓦倫泰想著這件事，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
堪薩斯城當日的晚報登錄了SBR大賽主辦方替換的消息，一時間激起千層浪。人們紛紛猜測原因，太多人親眼看見了阿羅哈·懷特當時難看的臉色，沒有人會相信這僅僅是出於她對比賽的重視。晚飯後，人們不再平靜地圍坐在家中的壁爐邊，反而走出家門，在街頭巷尾議論紛紛。很快，幾種猜測便誕生出來，又有人去寫作文章，徹夜打印，在第二天的早報上傳遍整個城市。
這時，喬尼正搖著輪椅，享受著清晨的咖啡。
他沒和傑洛住在一起，這間府邸的客房都在二樓，傑洛毫不客氣地去享受了，而他為了行動方便，選擇了只有一層，還有非常少見的殘疾人助步道的給員工住宿的偏房。不過，給他們配置的床具都是高檔貨，剛剛被洗曬過，散發著太陽的氣息。
為了防止這些勞頓的騎士們錯過飯點，管家特地安排員工前來敲門喚醒，還端來了醒神的咖啡，並告訴喬尼，馬兒已經有人餵過，這裏是牛仔們常年趕牛的終點，自然也能提供最高檔的草料，讓他安安心心度過清晨時光。
咖啡香氣濃郁，想必也是用了極好的豆子，喬尼很滿意，只是不知愛喝濃縮咖啡，口味挑剔的傑洛怎麽想。也許，他依舊會因為對王喬喬有意見而雞蛋裏挑骨頭吧。
正想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朝門口愈來愈近，喬尼立刻緊張起來，爪彈在指尖上回旋，但聽門在被一腳猛踹後，響起了傑洛氣憤的咆哮聲。
“該死的門，怎麽這麽結實！喬尼，你個混蛋！快點開門！”
喬尼趕忙打開門鎖，來不及退開，被門扇狠狠打在膝蓋上，梆的一聲響。不過他下半身沒什麽知覺，倒也不覺得疼。
“傑洛，發生什麽事了？”
一份報紙朝喬尼面門飛來。“你自己看！”
“SBR大賽易主，阿羅哈·懷特接管比賽，史提爾夫婦黯然離場……她辦這事也不奇怪吧，畢竟她這麽有錢，獎金說不定還會提高。”
“往下看！”
“此事或許另有隱情……”
“再往下！往下！”傑洛一把搶過報紙，嘩嘩對折幾次，只留下一個小小的版面，“這裏！看這裏！”
“史提爾夫人過於貌美，引起總統夫人嫉妒……也可能是阿羅哈·懷特擔憂情人不忠？等等，這怎麽會有我的名字！”
喬尼大驚失色，將那段文字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終於確定，那確實是他看到的那樣——他是阿羅哈·懷特的情人，之一。除此之外，還有和她一起現身的迪亞哥，同樣選擇渡河的傑洛，和已經退賽但在眾目睽睽下進入了WP辦事處府邸的曼登·提姆都在列。
喬尼看向傑洛，他立刻從鼻子裏哼出一聲，“我先說啊，我可和那家夥沒關系！”
喬尼立刻接上：“我也沒有！”
“那可不一定！”傑洛將報紙搶過來，翻面，塞回喬尼手裏，給他一個“繼續看”的眼神。
後面是對於幾位男士的推測，其中，傑洛確實是信息最少的那位，介紹只寥寥數語，還盡是過去幾個賽段的表現。但除此之外，剩下的三位的信息量可就勢均力敵了。
曼登·提姆本就是這座城市的熟客，往事許多，更何況，許多牛仔像中世紀的騎士迷戀一位象征信仰的公主一樣迷戀著那位閣下，本就是眾所周知，值得一寫；迪亞哥是英國的馬術貴公子，而且，在阿羅哈·懷特失蹤後的兩年裏，原本她死死壓住的情人消息也來到了這大洋彼岸，輕易便能大書特書一番；可喬尼，他雖然在一個月前根本不認識王喬喬，這上面卻寫他是她失蹤前最後的緋聞情人，說她在為現在的總統瓦倫泰助陣選舉的百忙之中去出席了他的賽馬比賽，而她本人其實就是大賽的主辦方，也是最終的頒獎者。
“這、這怎麽可能！”喬尼滿臉是汗，將報紙狠狠推向遠處去，“我記得我參加過堪薩斯城的馬術大賽，也拿過冠軍，滿場歡呼我的名字，叫我Jokid……”
喬尼回憶著那時的情景，耳邊仿佛又響起了轟鳴的聲浪，他的雙手相對，一點點擡向半空，像舉著一個厚重的獎杯。
“我接過獎杯，但我記不得是誰頒獎了，然後我離開賽場，一個人，不對，和許多人一起，也不對……我記不清了，我真的記不清了！”
他倉皇大叫起來，不堪入目的過往像鬼魅一樣纏住了他的身軀。
在回到美國之後，他當了一陣子的英雄，榮譽和獎金如同探囊取物，上流人士的邀請一個接著一個，女孩兒們朝他猛拋媚眼，希望成為他的下一個情人。然後有一天，為了在剛交兩日的女友面前逞強，他在電影院的門前插了隊，與人起了沖突。那人掏出槍來，射中他的肚子，打斷了他的脊柱。
自那之後，他的雙腿癱瘓了。一切急轉直下。他像垃圾一樣被丟在醫院裏，沒有知覺的腳上被插入針管，成了一個生產鮮血的水龍頭，直到他賣出的血足以償還醫藥費，就又被丟到門口，他像條蟲子似的爬到墻角，才勉強躲過被飛奔而過的馬車碾成兩段的下場。
這一切，就發生在兩年前。打擊實在太大了，他連回憶都再少觸及，報紙也許久沒看過，直到今年下半年從別人口中聽到了關於SBR大賽的消息，才重新讀起來。
如果那是真的呢？如果她那時候真的也在這裏呢？如果她真的是他的情人呢？當時發生了什麽，讓他變成了那副鬼樣子，而她失去了蹤影？
喬尼一把推開傑洛，拽開大門，因為沒有控制住力道，從僅有的兩級臺階上滾下去。他不管不顧，爬回輪椅上，用盡全身力氣朝主樓搖去。
一位傭人非常熱心，她迎上來，笑眼盈盈地問他：“您需要我的幫助嗎？”
“chow chow、我是說，阿羅哈·懷特，她在哪？”
“這個……抱歉，我不知道，我可以幫您去問問看霍爾女士……”
“懷特女士去火車站送曼登·提姆先生的愛馬回家了。”一個陌生的女聲插了進來，喬尼認出了這張臉，昨天，她在觀眾席之後的露臺上。她是現任總統夫人，斯嘉麗·瓦倫泰。
顧不得禮節，喬尼緊迫發問：“她什麽時候回來？”
“她不回來，她會直接坐上火車，跟我們一起到芝加哥去。”斯嘉麗的下巴微微揚著，眼皮下垂，從眼角睨著喬尼，露出一種微妙的倨傲之色。“真好啊，她終於不再搭理你了。”
喬尼臉色一變，立刻追問她什麽意思，但斯嘉麗一點兒不管他，大步向前邁去，甚至因為心情愉悅，腦後的高馬尾快活地左右搖擺起來。“霍爾女士！我的房間你叫人打掃了嗎？我前幾日在這裏落了東西……”
那位熱心的傭人已經悄悄離開了，她是一年前才在這裏工作的，不曉得這些事情，但她知道這裏的待遇是最好的，她不能冒丟工作的風險。
管家霍爾·史密斯已經年過五十，沈默寡言，不論是面對這宅邸的主人，抑或是一位廚娘，都是一樣的態度。她陪伴著總統夫人這樣尊貴的客人去取到東西，將她送出門外，轉而面向在大廳裏執著等候的喬尼。在他身邊，傑洛一臉不耐煩，催促他別忘了時間，他們還要在昨天一樣的時間出發去比賽。
“喬斯達先生，您有什麽需要？”
“你們這裏，有兩年前的照片嗎？”喬尼感覺自己的嗓子發幹，他咽了口唾沫。“我是說，我的照片。”
“有。”管家沈著地點點頭，走到一個抽屜邊上，取出一份報紙，和一個木頭球。“懷特閣下今早看到報紙之後，問了我一樣的問題，我幫她找到了兩年前的報紙，她就讓我把報紙和這個東西一起放好，在您問起的時候轉交給您。”
喬尼的雙手在顫抖，不敢接過那東西，他緊盯著管家的雙眼，仿佛這樣就能延緩她走到他面前的時間。
“那她說了什麽沒有？”
“她說，讓您把這些東西收好，貼身放著，在您遇到致命威脅的時候，它可以救您一命，她也會盡快趕到幫忙。她還說，希望您努力取得遺體。”
“她現在也要遺體了？真是貪得無厭的家夥！”傑洛在一旁大聲道，但管家卻目不斜視，仿佛他不存在似的。
喬尼追問道：“她有說原因嗎？還有那東西的用法什麽的？”
管家沈默。
喬尼咬咬牙，把那些東西接了過來。那一頁的報紙上，赫然印著一張巨大的黑白照片，他站在領獎臺上，高高舉著獎杯和象征獎金的牌子，在他身邊，站著微笑的王喬喬。一行大標題寫著：“Jokid一騎絕塵，以絕對優勢斬獲冠軍，領獎時當場表示將榮譽獻給阿羅哈·懷特。”
“我把獎杯給了她……”喬尼喃喃著，像個無助的孩子似的望著管家，“我的獎杯在這裏，在這所房子裏。”
管家用沈默肯定了他的回答。
許久，他什麽都沒說。直到傑洛再一次催促，他才將報紙和那小木球一同放進衣服內側的口袋裏，離開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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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薩斯城的終點處人山人海，人氣之盛，遠超前幾個站點。
一是因為堪薩斯城本就發達，人口眾多，基數非過去那些荒野可比；二則總統夫人與總統團聚，共同在街頭亮相，伉儷情深，支持者們自然不會錯過；三來此處為大陸中部，賽程半途，諸位參賽者都已勞頓不已，賽制特地在此設置了一日的休息時間，方便諸位選手和馬兒調整狀態，補給物資，當地居民早就準備好好賺上一筆，讚助這次比賽的大小報紙也想抓住機會采訪報道；這四嘛，當然是那失蹤足足兩年的阿羅哈·懷特再次亮相，就在這堪薩斯城，她兩年前最後出現的地方。
恰好昨日大雨，今天雲消雨霽，天朗氣清，天時地利人和，一起造就了今日的熱鬧。不過，選手們都到了個七七八八，眾人翹首以盼的阿羅哈·懷特卻遲遲沒有現身。
不應該啊，她之前可是與迪亞哥選手一同出現的，分明對這次比賽極為重視，怎麽會錯過？眾人正犯嘀咕，突然，比賽終點的另一端，出現了她的身影。
白色的長外衣，漆黑的佩戴著金冠的三角黑馬，通過鋪的平整的石板路，不急不緩地走來。哢噠，哢噠，這腳步聲並沒有那些釘了蹄鐵的馬掌那樣清脆，卻與附近教堂上大表的秒針完美重合，有魔力似的，將眾聲都壓制下來。
所有人，不論喜歡她的，不喜歡她的，信仰她的，對她嗤之以鼻的，又或者壓根不在乎的，統統朝她這邊望來。
她禦馬走到主辦方被架高的看臺的圍欄邊，腦袋剛剛高過扶手。她擡眉，看向上面的露西和史提爾，用食指扣扣欄桿，指指二人，又指指後面的給總統和總統夫人及相關官員觀賽的樓。
“你們，去裏面，有話要說。”
她面容肅穆，完全沒有笑容，說話時嘴巴動的很輕，且都是短句，比以往的任何時候更像一座雕像。那二人完全不敢多問，立刻動起來，王喬喬則拍拍卡茲的頸側，從他的背上跳進了觀眾席，再躍上觀眾席後用於隔離的高墻，最後跳進了一個門窗大開的露臺。
總統夫婦二人就在兩個窗戶外觀賽，早在王喬喬下馬時就迅速撤回了屋內，王喬喬落到露臺上時，輕易便聽見裏面一片兵荒馬亂。她走出門去，站在走廊中央，等著人前呼後擁將她引向會客室，在那裏，盡管紅酒還在杯中瘋狂旋轉，但一切大致上是布置好了。露西、史提爾、瓦倫泰和斯嘉麗都在桌邊站著，誰也沒有試圖去坐那寶貴的主座。
王喬喬沒有客氣，拉開了那把椅子。
“我要全盤接手這場比賽。”她開門見山。
史提爾猛地擡起頭來，“閣下！您為什麽突然想這樣做？”
“不是想，是要這樣做。”
史提爾仍不甘心，“這場大賽可是我的夢想，我為此努力了許久，您是通情達理的人，一定不會……”
但王喬喬已經不看他了，目光曳向臉色鐵青的瓦倫泰。“總統先生，有什麽問題嗎？”
瓦倫泰說不出一個“有”字。比賽的主意是她教給他的，比賽的錢多是她擁有的報社出的，更何況昨天，當一位要員說布拉克摩亞查到的入侵者同夥是曼登·提姆，並且已經將他殺死後，他就知道，阿羅哈·懷特一定要來向他發難。
他只是派出的殺手接連失敗，遺體回收遲遲無法推進，又發現傳訊的鴿子的信筒被人動過，於是動手抓一下內鬼而已，曼登·提姆可是阿羅哈·懷特的人，這些天一直待在WP辦事處，怎麽會和這件事扯上關系呢？
布拉克摩亞遲遲未歸，也沒有傳回只言片語，瓦倫泰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在心底咒罵了他千百遍，膽戰心驚地等著今日來的審判。
“既然沒什麽問題，那史提爾夫婦明天就不需要乘車同行了。把他們的那截車廂清理出來。希望它足夠寬敞，符合我的需要。”王喬喬宣布完這件事就離開了。
史提爾自對方看總統時，就明白自己再沒有了爭辯的機會，這只是一場位高權重者之間的較量，而他只是一個遭殃的小鬼。他黯然神傷，卻沒有註意到，自己的妻子露西正緊緊抿住唇角，避免露出一絲喜悅之色。
瓦倫泰癱坐在椅子上，一口氣吞下了一整杯的紅酒。幸好，她沒有要求他遣散所有替身使者，也沒有禁止他繼續沿途觀賽，僅僅是換一下大賽的主辦方，這點損失，他還承受的起。但他轉而又想到，這樣一來，監視傑洛和喬尼的行蹤將變得更加困難，而且既然她也隨行，會不會再次出動她的偵探社？那途中派遣的恐|怖|分子，還能找到合適的下手機會嗎？話說回來，她究竟是為什麽突然想要取代主辦方？難道她意識到了他的目標其實是遺體？難道這才是她真正的報覆？
瓦倫泰越想越慌亂，酒也一杯接著一杯灌下肚去，很快頭昏腦脹起來。身邊傳來一絲竊笑，他別過頭去，看見妻子斯嘉麗那帶著嘲諷的審視目光。
這個阿羅哈·懷特的狗腿子，真是令人作嘔！真想把她給除掉，她們兩個都是！……如果能有替身使者將阿羅哈·懷特那樣的“神”解決掉，那斯嘉麗就好辦了……
一夜不得安眠的困倦隨著醉意一同上湧，瓦倫泰想著這件事，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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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薩斯城當日的晚報登錄了SBR大賽主辦方替換的消息，一時間激起千層浪。人們紛紛猜測原因，太多人親眼看見了阿羅哈·懷特當時難看的臉色，沒有人會相信這僅僅是出於她對比賽的重視。晚飯後，人們不再平靜地圍坐在家中的壁爐邊，反而走出家門，在街頭巷尾議論紛紛。很快，幾種猜測便誕生出來，又有人去寫作文章，徹夜打印，在第二天的早報上傳遍整個城市。
這時，喬尼正搖著輪椅，享受著清晨的咖啡。
他沒和傑洛住在一起，這間府邸的客房都在二樓，傑洛毫不客氣地去享受了，而他為了行動方便，選擇了只有一層，還有非常少見的殘疾人助步道的給員工住宿的偏房。不過，給他們配置的床具都是高檔貨，剛剛被洗曬過，散發著太陽的氣息。
為了防止這些勞頓的騎士們錯過飯點，管家特地安排員工前來敲門喚醒，還端來了醒神的咖啡，並告訴喬尼，馬兒已經有人餵過，這裏是牛仔們常年趕牛的終點，自然也能提供最高檔的草料，讓他安安心心度過清晨時光。
咖啡香氣濃郁，想必也是用了極好的豆子，喬尼很滿意，只是不知愛喝濃縮咖啡，口味挑剔的傑洛怎麽想。也許，他依舊會因為對王喬喬有意見而雞蛋裏挑骨頭吧。
正想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朝門口愈來愈近，喬尼立刻緊張起來，爪彈在指尖上回旋，但聽門在被一腳猛踹後，響起了傑洛氣憤的咆哮聲。
“該死的門，怎麽這麽結實！喬尼，你個混蛋！快點開門！”
喬尼趕忙打開門鎖，來不及退開，被門扇狠狠打在膝蓋上，梆的一聲響。不過他下半身沒什麽知覺，倒也不覺得疼。
“傑洛，發生什麽事了？”
一份報紙朝喬尼面門飛來。“你自己看！”
“SBR大賽易主，阿羅哈·懷特接管比賽，史提爾夫婦黯然離場……她辦這事也不奇怪吧，畢竟她這麽有錢，獎金說不定還會提高。”
“往下看！”
“此事或許另有隱情……”
“再往下！往下！”傑洛一把搶過報紙，嘩嘩對折幾次，只留下一個小小的版面，“這裏！看這裏！”
“史提爾夫人過於貌美，引起總統夫人嫉妒……也可能是阿羅哈·懷特擔憂情人不忠？等等，這怎麽會有我的名字！”
喬尼大驚失色，將那段文字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終於確定，那確實是他看到的那樣——他是阿羅哈·懷特的情人，之一。除此之外，還有和她一起現身的迪亞哥，同樣選擇渡河的傑洛，和已經退賽但在眾目睽睽下進入了WP辦事處府邸的曼登·提姆都在列。
喬尼看向傑洛，他立刻從鼻子裏哼出一聲，“我先說啊，我可和那家夥沒關系！”
喬尼立刻接上：“我也沒有！”
“那可不一定！”傑洛將報紙搶過來，翻面，塞回喬尼手裏，給他一個“繼續看”的眼神。
後面是對於幾位男士的推測，其中，傑洛確實是信息最少的那位，介紹只寥寥數語，還盡是過去幾個賽段的表現。但除此之外，剩下的三位的信息量可就勢均力敵了。
曼登·提姆本就是這座城市的熟客，往事許多，更何況，許多牛仔像中世紀的騎士迷戀一位象征信仰的公主一樣迷戀著那位閣下，本就是眾所周知，值得一寫；迪亞哥是英國的馬術貴公子，而且，在阿羅哈·懷特失蹤後的兩年裏，原本她死死壓住的情人消息也來到了這大洋彼岸，輕易便能大書特書一番；可喬尼，他雖然在一個月前根本不認識王喬喬，這上面卻寫他是她失蹤前最後的緋聞情人，說她在為現在的總統瓦倫泰助陣選舉的百忙之中去出席了他的賽馬比賽，而她本人其實就是大賽的主辦方，也是最終的頒獎者。
“這、這怎麽可能！”喬尼滿臉是汗，將報紙狠狠推向遠處去，“我記得我參加過堪薩斯城的馬術大賽，也拿過冠軍，滿場歡呼我的名字，叫我Jokid……”
喬尼回憶著那時的情景，耳邊仿佛又響起了轟鳴的聲浪，他的雙手相對，一點點擡向半空，像舉著一個厚重的獎杯。
“我接過獎杯，但我記不得是誰頒獎了，然後我離開賽場，一個人，不對，和許多人一起，也不對……我記不清了，我真的記不清了！”
他倉皇大叫起來，不堪入目的過往像鬼魅一樣纏住了他的身軀。
在回到美國之後，他當了一陣子的英雄，榮譽和獎金如同探囊取物，上流人士的邀請一個接著一個，女孩兒們朝他猛拋媚眼，希望成為他的下一個情人。然後有一天，為了在剛交兩日的女友面前逞強，他在電影院的門前插了隊，與人起了沖突。那人掏出槍來，射中他的肚子，打斷了他的脊柱。
自那之後，他的雙腿癱瘓了。一切急轉直下。他像垃圾一樣被丟在醫院裏，沒有知覺的腳上被插入針管，成了一個生產鮮血的水龍頭，直到他賣出的血足以償還醫藥費，就又被丟到門口，他像條蟲子似的爬到墻角，才勉強躲過被飛奔而過的馬車碾成兩段的下場。
這一切，就發生在兩年前。打擊實在太大了，他連回憶都再少觸及，報紙也許久沒看過，直到今年下半年從別人口中聽到了關於SBR大賽的消息，才重新讀起來。
如果那是真的呢？如果她那時候真的也在這裏呢？如果她真的是他的情人呢？當時發生了什麽，讓他變成了那副鬼樣子，而她失去了蹤影？
喬尼一把推開傑洛，拽開大門，因為沒有控制住力道，從僅有的兩級臺階上滾下去。他不管不顧，爬回輪椅上，用盡全身力氣朝主樓搖去。
一位傭人非常熱心，她迎上來，笑眼盈盈地問他：“您需要我的幫助嗎？”
“chow chow、我是說，阿羅哈·懷特，她在哪？”
“這個……抱歉，我不知道，我可以幫您去問問看霍爾女士……”
“懷特女士去火車站送曼登·提姆先生的愛馬回家了。”一個陌生的女聲插了進來，喬尼認出了這張臉，昨天，她在觀眾席之後的露臺上。她是現任總統夫人，斯嘉麗·瓦倫泰。
顧不得禮節，喬尼緊迫發問：“她什麽時候回來？”
“她不回來，她會直接坐上火車，跟我們一起到芝加哥去。”斯嘉麗的下巴微微揚著，眼皮下垂，從眼角睨著喬尼，露出一種微妙的倨傲之色。“真好啊，她終於不再搭理你了。”
喬尼臉色一變，立刻追問她什麽意思，但斯嘉麗一點兒不管他，大步向前邁去，甚至因為心情愉悅，腦後的高馬尾快活地左右搖擺起來。“霍爾女士！我的房間你叫人打掃了嗎？我前幾日在這裏落了東西……”
那位熱心的傭人已經悄悄離開了，她是一年前才在這裏工作的，不曉得這些事情，但她知道這裏的待遇是最好的，她不能冒丟工作的風險。
管家霍爾·史密斯已經年過五十，沈默寡言，不論是面對這宅邸的主人，抑或是一位廚娘，都是一樣的態度。她陪伴著總統夫人這樣尊貴的客人去取到東西，將她送出門外，轉而面向在大廳裏執著等候的喬尼。在他身邊，傑洛一臉不耐煩，催促他別忘了時間，他們還要在昨天一樣的時間出發去比賽。
“喬斯達先生，您有什麽需要？”
“你們這裏，有兩年前的照片嗎？”喬尼感覺自己的嗓子發幹，他咽了口唾沫。“我是說，我的照片。”
“有。”管家沈著地點點頭，走到一個抽屜邊上，取出一份報紙，和一個木頭球。“懷特閣下今早看到報紙之後，問了我一樣的問題，我幫她找到了兩年前的報紙，她就讓我把報紙和這個東西一起放好，在您問起的時候轉交給您。”
喬尼的雙手在顫抖，不敢接過那東西，他緊盯著管家的雙眼，仿佛這樣就能延緩她走到他面前的時間。
“那她說了什麽沒有？”
“她說，讓您把這些東西收好，貼身放著，在您遇到致命威脅的時候，它可以救您一命，她也會盡快趕到幫忙。她還說，希望您努力取得遺體。”
“她現在也要遺體了？真是貪得無厭的家夥！”傑洛在一旁大聲道，但管家卻目不斜視，仿佛他不存在似的。
喬尼追問道：“她有說原因嗎？還有那東西的用法什麽的？”
管家沈默。
喬尼咬咬牙，把那些東西接了過來。那一頁的報紙上，赫然印著一張巨大的黑白照片，他站在領獎臺上，高高舉著獎杯和象征獎金的牌子，在他身邊，站著微笑的王喬喬。一行大標題寫著：“Jokid一騎絕塵，以絕對優勢斬獲冠軍，領獎時當場表示將榮譽獻給阿羅哈·懷特。”
“我把獎杯給了她……”喬尼喃喃著，像個無助的孩子似的望著管家，“我的獎杯在這裏，在這所房子裏。”
管家用沈默肯定了他的回答。
許久，他什麽都沒說。直到傑洛再一次催促，他才將報紙和那小木球一同放進衣服內側的口袋裏，離開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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