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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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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蘇醒

在昏睡了四日後,王喬喬像冒出土壤的豌豆芽兒似的,搖頭晃腦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掀開被子,下床。在窗邊的書桌旁辦公的斯嘉麗被驚動,頓時露出欣喜的神色,撲到床邊來。

“懷特女士,您醒了!”

王喬喬的眼眸緩慢移向她,“你……是誰?”

宅邸因主人的蘇醒而熱鬧非凡,廚房熱火朝天,迅速端出了堪稱豪華的餐食,但斯嘉麗沒有仔細享受這場盛宴,她草草將幾片面包塞進嘴裏,便坐上了去往當地政府官邸的馬車。

顛簸的路上,斯嘉麗想起二十一日之前,自己的丈夫在電話裏那咄咄逼人的態度。

“懷特閣下出現了,在卡農湖這裏,你很快就會在報紙上看見了。別的都先別管,她會跟我坐火車去堪薩斯城,你趕緊過來!斯嘉麗,你已經探望過你的父母了,他們的身體非常好,你沒必要在那裏逗留!什麽?去紐約?有什麽事情能比她再次出現更加重要?你快……斯嘉麗,我要求你立刻趕過來!”

法尼·瓦倫泰,她的丈夫,時任美國第23任總統,害怕阿羅哈·懷特,這是一個眾所周知的秘密。斯嘉麗從來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瓦倫泰不可能告訴她,阿羅哈·懷特則沒那麽閑,至於她自己麽,在最初的好奇心過後,很快變作了嘲笑。

她承認,自己的丈夫是有能力的,不然懷特女士不可能選中他,同時,懷特女士也確實把他看得非常透徹。他實在是一個冷血自私,不知感恩的家夥。

兩年前,他在懷特女士的幫助下以絕對優勢贏下大選,隨後懷特女士失蹤,他只裝模做樣地打探了一陣子,就開始迫不及待想要吞並她創造的財富,對斯嘉麗也愈發不客氣起來。不過,他不敢拿她怎麽樣——斯嘉麗可不是一位展示總統美滿家庭的吉祥物,她已經是一位積極的政客,是瓦倫泰的形象代言,美國西北和東北部的幾個州與其說是支持她的丈夫,不如說是支持她。她握著瓦倫泰的票倉,即便那男人心裏早想著把她擺脫了事,也不敢輕舉妄動。

在這幾天裏,瓦倫泰可沒少打電話到WP辦事處,要求斯嘉麗到他那邊去,他被這兩個女人正在密謀什麽的想象嚇得膽戰心驚,先是虛偽客套,然後暴跳如雷,最後幾乎是在低聲下氣地請求,都沒能打動斯嘉麗的心。她以為自己會一直等到阿羅哈·懷特醒來,然後好好與她敘舊,卻沒想到她不記得她了。

說不受打擊是不可能的,但斯嘉麗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脆弱的孩子。她迅速向她確認了情況的嚴重程度,得知她幾乎將過往的一切都忘得一幹二凈,就連生意網都是重新開始接觸時,她知道,自己必須到丈夫身邊去了。

她要看牢了這個陰險狡詐的家夥,絕不能讓他找到一絲契機,傷害阿羅哈·懷特。

在斯嘉麗帶著沈重的心情和使命離開之時,WP的區域辦事處裏也絕不算氣氛活躍。王喬喬的早餐,也許是午餐,吃得並不安寧。

她當然是會享受餐食的,更何況經過數日的沈睡,她餓得可以吞下一頭牛,但曼登·提姆的關照,以及卡茲那說不清是諷刺還是關心的詢問在此時都非常不合時宜,而那位燈籠褲管家雷打不動的關於今日安排的詢問,更是讓王喬喬瞬間回到了煩躁的谷底。

她放下刀叉,眉頭緊鎖著將口中的牛排咽下去,仿佛那是一雙難以下咽的皮鞋,但她沒怎麽思考,就說:“我今天會工作。”好像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曼登是識時務的,他什麽都沒說,卡茲卻非常驚奇:“你還要工作?”

王喬喬不理他,風卷殘雲將桌上夠得著的東西全都掃進肚子,叮囑道:“把所有電話都轉去我的房間。”隨即便上了樓。

卡茲本就不在乎吃不吃什麽東西,立刻跟上了她的腳步,曼登見狀,猶豫一下,放下刀叉,將口中的東西咽下去,也跟著上了樓。卡茲進門時沒有關門,曼登在門口頓步,看王喬喬已經在辦公桌前坐下,面朝著大門,沒什麽表示,便跨了進來。

管家剛剛發出電報通知,距離電話打進來,還需要一段時間。王喬喬開始翻弄桌上的文件,卡茲卻像是看不見她忙碌似的,雙掌撐在桌面上本就不多的空位。

“王喬喬,你為什麽還要工作?”

王喬喬握著文件拍他的胳膊,“讓開,我沒空。”

卡茲不讓,反而壓低上身,進一步擠壓她的空間,“你已經被折磨到那樣鬼吼鬼叫,為什麽還要工作?”

王喬喬明顯不耐煩了,“什麽為什麽不為什麽的,工作就在這裏,除了我,有誰能把它們處理了?”

卡茲的嗓音驟然拔高,咄咄逼人:“你就這樣屈服了?你就這點能耐?”

“這關你什麽事?”王喬喬終於火了,她唰地站了起來,“你如果閑著沒事,就去找點事做!去看你的書,睡你的覺,滾出去曬曬你拼命想曬的太陽,像一匹馬一樣吃點草!我這裏不需要你!”

她還想說什麽,但電話鈴突然響起來,她立刻接過,嗓音也瞬間恢覆了鎮定。“你好。對,是我,嗯,方便,你現在可以開始說了。”

卡茲惡狠狠地瞪著王喬喬,手指扣著桌沿,似乎很想把這玩意兒掀個底朝天,但他最終還是沒動手,扭頭離開了房間,還將木門摔脫了框。巨響引來了管家和其他工作人員,曼登和她們合力把那扇門拆了下來,這期間,王喬喬不過是背過身去,安撫對面的人繼續會話。

外面的天色很差,烏雲密布,壓得很低,叫人透不過氣。卡茲想,如果自己展開翅膀,不需要廢多大功夫,就能鉆到這雲裏去。王喬喬一定也能。

在這幾天裏,卡茲去看過幾次王喬喬,他看得出來她很虛弱,睡得簡直像是死了一樣,雖然忌憚於那詭異的替身能力而無法除掉她,但趁這個機會逃離絕對是綽綽有餘。但卡茲左思右想,最終還是沒有走。

並不是出於恐懼或覺得丟人,也許也有一點點,但更多的原因是,卡茲對她產生了好奇心。

她實在是太奇怪了,完全超出了卡茲的理解,不斷帶給他新的體驗。在那沸騰的怨恨和不甘一點點平息下去後,卡茲更想把她當成一個新的知識去理解。但在某種程度上,卡茲開始把她當作一種同類,甚至對她產生了期待,所以現在,他又一次非常輕易地被激怒了——

她在死鬥之中因為掃興就露出後背,將心臟懸於刀鋒和石像之上,又沈淪於神話場景一般癲狂的情愛,最後卻最執著於一頓美味的烤魚和惱人的魚刺。就連死亡和愛|欲都不能動搖她享受一頓美餐的心,可就在剛才,她卻為一堆突然冒出來的工作放棄了這一切!為什麽?僅僅是因為需要做嗎?那如果她需要去做奴隸呢?她就這樣輕易屈服於她的命運了?

卡茲經歷過漫長又奇詭的人生,勝敗的顛倒就在一瞬間,他剛剛做起在陽光下建立至高文明的美夢,就被火山推入太空,變成了一塊隕石。如此戲謔,如此荒謬,命運玩弄他,就像玩弄一枚硬幣,或正或反,或成功或失敗。

他本以為這就是全部了,世界的真諦就是如此,但王喬喬讓一切出現了轉機,她游走在一層暧昧的陰影裏,輕而易舉地踏過成敗的邊界。他以為,如果這世界上有一個人能夠反抗命運,那就只可能是她。

可她,似乎根本就不會反抗。

烏雲之間亮光一閃,接著轟隆一聲。下雨了。

房間裏,王喬喬剛剛掛斷一通電話,一手握著一支筆寫寫畫畫,另一只手邊出現了一杯茶水。她頓了頓,擡眸對曼登笑了笑。

“謝謝,曼登先生。”

牛仔的眼中滿是憂慮。“您還好嗎?”

“和人類相比還是好的,不必擔心。先前的事,我想是我太壓抑了吧,連自己還需要睡覺都忘了,現在感覺好多了。”

“那就好,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嗎?”

“目前……”她的話說到一半,突然站了起來,望向拉起雨幕的窗外。

曼登察覺到異常,手摸向腰間的套牛繩。“出什麽事了?”

“卡茲先生有麻煩了。”王喬喬語焉不詳,打結的眉心和抿緊的唇角宣告著事情的棘手緊迫。“曼登先生,去告訴管家,電報通知電話別打來了。”

話音剛落,她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屋中。

曼登摸了摸茶杯,但王喬喬的體溫一直偏低,那上面不會留下任何餘溫。在沙漠裏的那段經歷似乎就是一段綺夢,身為阿羅哈·懷特的她在這個充滿了機器和效率的世界裏,根本不會給他留下任何一絲閑暇。不過她確實說過,等比賽結束,想去他的家鄉。

曼登打點好內心的失落,向管家轉達了王喬喬的話,再回到她的房間時,聽到電話鈴在響。

是哪個地區的經理打來匯報的吧,電報通知發出去也需要時間,也許他應該接聽,告訴對方這邊的突發情況。他這樣想著,拿起了話筒。

窗外,雨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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