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5，斯嘉麗·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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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斯嘉麗·野心
也許除了那神秘的女人自己，沒人能說得清楚當時發生了什麽。
斯嘉麗以及其他人又在那所宅邸裏留了三天，在被邀請來這場鴻門宴的第十四天，紛紛被允許歸家。她沒有花多大力氣就發現，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沒有人試圖報覆阿羅哈·懷特，報紙上幾乎沒有了關於她的壞話，反而熱切地報道起她的商業版圖，其廣袤程度和埋伏的沈沈野心令人咋舌。少數警示和□□被溢美之詞迅速淹沒，筆者將她的手筆稱之為魔法——斯嘉麗敏銳地註意到，他們再沒有用巫術這樣的詞。
諷刺漫畫也不見了，一部分變成了美化後的樣子，她站在一艘巨輪的船頭，一手握著望遠鏡，一手指向前方，配字“乘風破浪”，另一部分則附上了她的相片，頭發披散著，衣衫松松垮垮，和傳統上會有的煞有介事的相片大相徑庭，斯嘉麗聽到家中有傭人小聲嘀咕，說這簡直是不知廉恥，連妓|女都會打扮的比這更體面。很快，這話被母親註意到了，她沖過來給了那個女傭狠狠一巴掌，把她解雇了。
母親的謹慎不無道理。報紙上劇烈的反差自然引起了人群關註，有人提議應該端掉阿羅哈·懷特的所有生意，卻發現就在他們無知無覺間，他們的衣食住行都已存在著她的身影，如果想要撇開她，生活將經歷震蕩，甚至完全停擺；有人試圖集會去砸掉她的宅邸，但雷聲大雨點小，那些人被客客氣氣迎進去，再出來時，已經是滿心嘆服，甚至崇敬——就跟那些參加宴會之後的人一樣。
斯嘉麗一家成了那個被撇開的例外。
為什麽會這樣？究竟發生了什麽？母親已經因為恐懼在家裏焦急踱步數日，父親一開始還試圖打探消息，可在一次次收到那些人理所應當的回覆後，他變得沈默不言。好像全世界都因為那個女人而瘋掉了，只有她們家還清醒著。
當看到母親流著淚揪住父親的衣袖，求他離開這裏，他卻絕望地說這就是一場瘟疫，紐約和華盛頓也都在淪陷，無處可逃時，斯嘉麗突然做了個大膽的決定。她要再回一趟那個地方，親口問出真相。
在一個白天，斯嘉麗借口去朋友家看她新出生的孩子，和一位女傭一起出了門。中途，她以去挑件禮物為由進入了一家珠寶店，又俟機溜走，命令車夫調轉了方向。在路上，她忐忑過這種不請自來是否會被拒之門外，但守門的是那位喬瑟夫·喬斯達，他還認得她，非常誇張地喊了一句：“斯嘉麗小姐裏面請！”老早把大門打開，馬車駛過時，他還跳上鐵藝欄桿，朝她揚了揚並不存在於頭頂的帽檐。
宅邸和那天很不一樣，大廳空空蕩蕩，沒有雀躍的彩色小燈籠，沒有笑臉相迎的侍者，沒有食物和美酒的香氣，沒有鮮花和音樂，只有一陣陣清涼的微風。斯嘉麗收起洋傘，深吸一口氣，邁了進去。她被自己的腳步聲之響亮嚇了一跳。
她提起裙擺，墊高腳尖，跳舞似的小心翼翼走上靜悄悄的二樓，像一只謹慎的小老鼠一般豎起耳朵，試圖聆聽到除自己以外的第二個呼吸聲。
真奇怪，當時那些行跡匆匆的傭人們都到哪兒去了？
斯嘉麗知道自己該去哪個房間，被關在這裏時，醫生依舊要求她外出散步以保持身體健康，她大膽在樓裏多逛了幾圈，很快根據門牌知道了主人的房間所在。
她來到那扇門前，輕輕敲了敲。
門很快就開了，裏面是一間會客室，她看到了lisalisa和西撒·齊貝林，一些曾經見過的傭人，以及一些新面孔。她沒料到會有這麽多人，被嚇了一跳，裏面的人卻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邀請她進來。
“我找……懷特女士……！”她吞吞吐吐，覺得自己聲音太小，於是猛地拔高音量，又高過了頭。
“她在睡覺，進去吧。”一個人回答她，向她指了一扇門的方向。她幾乎被眾人的註視推向了那扇門，緊張的忘記了叩門，門把手沒有上鎖，一壓就開了。
一霎那間，她被晃得閉上了眼睛。
一扇朝南的三折落地窗包裹起整個房間，引入了午後的燦陽，斯嘉麗從沒見過這樣亮堂的臥室，連溫室都沒見過。她一邊用手帕沾掉刺激出的淚水，一邊在心中嘀咕，在這種環境裏，能睡著覺嗎？
“斯嘉麗小姐，下午好。”熟悉的聲音向她問候，斯嘉麗這才發現，這屋裏還有那位治療過她的醫生。
“下午好，花京院醫生。請問懷特小姐是生病了嗎？”
“她不會生病。”
“為什麽？”
“不為什麽，她就是不會生病。”醫生平靜卻篤定地回答道，那種理所當然的樣子，和那些賓客最後離開時一模一樣。斯嘉麗又開始覺得害怕起來，於是將目光移向床鋪。
她驚呆了。在柔軟的綠色絲絨被子裏，女人赤身露體地側臥著，布衾勾勒出她的腰線，雪白的手臂和一邊豐腴的大腿再壓住那濃郁的綠色，褶皺紋理細膩地嵌進她的肌膚，那樣流暢，那樣坦然，如同一朵潛伏於草葉間的花。
她甚至忘記了這空間裏同時存在著一位男性，是一件多麽不合理的事情，反倒像是被操縱了心神一般搖晃著走到那位睡美人的身邊，輕輕地觸摸了一下她的肩頭。
好涼啊，她真的是一朵花嗎？
她指尖下的身體動了起來，翻卷，舒展，肌肉在皮脂下滾動，妙曼的肢體延申向兩端。花瓣展開了，露出了金橘色的，明亮的花的眼睛。
“不是哦。”她本就繾綣的聲音因為剛睡醒的緣故愈顯沙啞，磨得斯嘉麗耳根發紅發燙。她簡直以為她們又一次心意相通，直到她說：“我不會死的。”
確實，她剛剛看起來也像死了一樣。她一定經常被這樣以為吧。
“您總是這麽說，實際上，您是唯一一個……”醫生的話到一半，被她輕搖食指的動作打斷。他看起來很不甘心，但還是把話咽回了肚子裏。
阿羅哈·懷特慢慢坐了起來，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毯上。斯嘉麗盯著那幾個腳趾頭，覺得它們真是神奇極了，走在這樣的地上，和外面的石子路上時一模一樣。等她回過神來，阿羅哈·懷特已經不知何時穿上了衣服，一件和之前一樣純白的，似乎是絲綢織成的晨衣。
“典明醫生，斯嘉麗小姐的身體怎麽樣了？”
“她恢覆得很好。”
“那真是太好了。”她說道，抿唇一笑。“那麽，醫生，你該回保留地了。”
青年立刻著急起來，“可是您的身體……”
“我睡了很久，已經非常奢侈了。我的身體……使用了那麽多的肉芽，即便是利用孢子的方式傳播，也是不得了的消耗。我短期內不可能好轉，還有許多事情等著我去做，醫生，你知道的，我沒空休息。我對你另有安排，還有其他人，叫他們到大廳裏去吧。”
“他們一早就在門外了，除了負責看門的喬瑟夫先生。我去找他。”
醫生轉身出去了，阿羅哈·懷特回頭問斯嘉麗：“你要一起嗎？”
斯嘉麗答應了，她本就是為此而來。兩個小時後，她離開這裏，登上了回家的馬車。
母親和父親都急瘋了，因此報了警，陪同她出去的女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只能從她抽噎的空隙裏聽見她對小姐今天的穿著和消失前發生的事情的描述。
斯嘉麗沖進家門時，像一陣莽撞的狂風。屋內的悲傷和恐懼甚至不能讓她嘴角的笑容減弱半分。她的雙眸閃閃發亮，臉頰通紅，仿佛發了高燒，她撲進因氣急而咒罵她的母親懷裏，又緊緊攥住父親緊握的拳頭，高聲宣布道：“媽媽，爸爸，我想競選議員！”
自那一天起，斯嘉麗的身體神奇地好了起來。父母以為她只是一時興起，但她的熱情不僅治愈了羸弱的身軀，還支撐著她東奔西走，早出晚歸，比她的父親還要忙碌。她穿著褲子，紮緊腳踝，踩著低跟的皮靴在街頭發傳單，宣講，向報紙投稿，忙碌到深夜都不肯休息。
她很快收到了稿費，可父母卻不祝福她，比起父親的工資，她賺到的確實不夠看，只是小姑娘的家家酒。他們更擔心她的婚事。她穿成這副樣子，哪還有一個淑女的樣子？如果過了二十歲，可就是老姑娘了呀。
“那有什麽？我又不需要一個丈夫！我養得活自己，我能做更多的事情！”斯嘉麗揚起下巴，毫不留情地回擊著母親的好意。
母親的眼中溢滿哀愁，“萊蒂，你這些想法是從哪來的？你以前可不這樣啊！”
“是啊，我以前從不知道，直到懷特女士告訴我。”斯嘉麗只在心裏想了想這話，但沒有說出口，說了母親也聽不懂。
在看到那位女士站在大廳之上的演講之前，斯嘉麗從來不曾知道，煤礦工人的工作條件那樣惡劣，鐵路勞工得不到基礎報酬，牧場主的土地被銀行回收抵債，女工的薪酬僅有男人的三分之二，童工幾乎沒有人能讀書，對北美野牛的大肆獵殺影響了北美灰狼、棕熊、美洲獅等動物的數量，也導致印第安人失去了口糧。
不，她或許是知道的。
父親會一邊看報一邊蹙眉說這挖煤的人看起來像個黑鬼，難道不知道洗個澡嗎，翻個面，又說這銀行真是狡猾，不知道當地有沒有人對他們提起訴訟。
母親抱怨過那些中國人已經修完了鐵路，怎麽還在這裏開洗衣房和賣假貨，他們看起來面黃肌瘦，賺到的錢究竟去了哪裏，是不是把美國的錢都送回了自己的國家，還留在這裏，是還嫌從這裏拿走的不夠多嗎。
女傭們一邊打掃屋子，一邊發愁該讓八九歲的女兒去做點什麽，像格林家這樣的好雇主可不多，可去工廠做紐扣太傷眼睛，有鄰居家的女人已經瞎了，總共也沒賺到幾個錢，還不如在家做做針線活去賣；又說兒子最近找了份報童的工作，這是個好差事，因為報社會教他們念標題，不然都不知道賣什麽吆喝。
弟弟假日從軍校回來，提起一位教官說過的話。他說軍隊支持屠殺北美野牛，斷絕印第安人的口糧，可以進一步搶奪他們的地盤，讓國家變得強大，可惜被一個當眾脫衣服的婊|子給打攪了。弟弟被勒令不許再提此事，在這個家裏，那個女人是絕對的禁忌。
斯嘉麗只是以前以為世界理應如此，直到那位女士說不，那些人本也是人，和她斯嘉麗·格林沒有區別。
她只是第一次知道，一個女人，也能如此博學，大膽，高瞻遠矚，野心勃勃。
她只是突然發現，世界與她有關，她能改變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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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嘉麗以及其他人又在那所宅邸裏留了三天，在被邀請來這場鴻門宴的第十四天，紛紛被允許歸家。她沒有花多大力氣就發現，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沒有人試圖報覆阿羅哈·懷特，報紙上幾乎沒有了關於她的壞話，反而熱切地報道起她的商業版圖，其廣袤程度和埋伏的沈沈野心令人咋舌。少數警示和□□被溢美之詞迅速淹沒，筆者將她的手筆稱之為魔法——斯嘉麗敏銳地註意到，他們再沒有用巫術這樣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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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謹慎不無道理。報紙上劇烈的反差自然引起了人群關註，有人提議應該端掉阿羅哈·懷特的所有生意，卻發現就在他們無知無覺間，他們的衣食住行都已存在著她的身影，如果想要撇開她，生活將經歷震蕩，甚至完全停擺；有人試圖集會去砸掉她的宅邸，但雷聲大雨點小，那些人被客客氣氣迎進去，再出來時，已經是滿心嘆服，甚至崇敬——就跟那些參加宴會之後的人一樣。
斯嘉麗一家成了那個被撇開的例外。
為什麽會這樣？究竟發生了什麽？母親已經因為恐懼在家裏焦急踱步數日，父親一開始還試圖打探消息，可在一次次收到那些人理所應當的回覆後，他變得沈默不言。好像全世界都因為那個女人而瘋掉了，只有她們家還清醒著。
當看到母親流著淚揪住父親的衣袖，求他離開這裏，他卻絕望地說這就是一場瘟疫，紐約和華盛頓也都在淪陷，無處可逃時，斯嘉麗突然做了個大膽的決定。她要再回一趟那個地方，親口問出真相。
在一個白天，斯嘉麗借口去朋友家看她新出生的孩子，和一位女傭一起出了門。中途，她以去挑件禮物為由進入了一家珠寶店，又俟機溜走，命令車夫調轉了方向。在路上，她忐忑過這種不請自來是否會被拒之門外，但守門的是那位喬瑟夫·喬斯達，他還認得她，非常誇張地喊了一句：“斯嘉麗小姐裏面請！”老早把大門打開，馬車駛過時，他還跳上鐵藝欄桿，朝她揚了揚並不存在於頭頂的帽檐。
宅邸和那天很不一樣，大廳空空蕩蕩，沒有雀躍的彩色小燈籠，沒有笑臉相迎的侍者，沒有食物和美酒的香氣，沒有鮮花和音樂，只有一陣陣清涼的微風。斯嘉麗收起洋傘，深吸一口氣，邁了進去。她被自己的腳步聲之響亮嚇了一跳。
她提起裙擺，墊高腳尖，跳舞似的小心翼翼走上靜悄悄的二樓，像一只謹慎的小老鼠一般豎起耳朵，試圖聆聽到除自己以外的第二個呼吸聲。
真奇怪，當時那些行跡匆匆的傭人們都到哪兒去了？
斯嘉麗知道自己該去哪個房間，被關在這裏時，醫生依舊要求她外出散步以保持身體健康，她大膽在樓裏多逛了幾圈，很快根據門牌知道了主人的房間所在。
她來到那扇門前，輕輕敲了敲。
門很快就開了，裏面是一間會客室，她看到了lisalisa和西撒·齊貝林，一些曾經見過的傭人，以及一些新面孔。她沒料到會有這麽多人，被嚇了一跳，裏面的人卻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邀請她進來。
“我找……懷特女士……！”她吞吞吐吐，覺得自己聲音太小，於是猛地拔高音量，又高過了頭。
“她在睡覺，進去吧。”一個人回答她，向她指了一扇門的方向。她幾乎被眾人的註視推向了那扇門，緊張的忘記了叩門，門把手沒有上鎖，一壓就開了。
一霎那間，她被晃得閉上了眼睛。
一扇朝南的三折落地窗包裹起整個房間，引入了午後的燦陽，斯嘉麗從沒見過這樣亮堂的臥室，連溫室都沒見過。她一邊用手帕沾掉刺激出的淚水，一邊在心中嘀咕，在這種環境裏，能睡著覺嗎？
“斯嘉麗小姐，下午好。”熟悉的聲音向她問候，斯嘉麗這才發現，這屋裏還有那位治療過她的醫生。
“下午好，花京院醫生。請問懷特小姐是生病了嗎？”
“她不會生病。”
“為什麽？”
“不為什麽，她就是不會生病。”醫生平靜卻篤定地回答道，那種理所當然的樣子，和那些賓客最後離開時一模一樣。斯嘉麗又開始覺得害怕起來，於是將目光移向床鋪。
她驚呆了。在柔軟的綠色絲絨被子裏，女人赤身露體地側臥著，布衾勾勒出她的腰線，雪白的手臂和一邊豐腴的大腿再壓住那濃郁的綠色，褶皺紋理細膩地嵌進她的肌膚，那樣流暢，那樣坦然，如同一朵潛伏於草葉間的花。
她甚至忘記了這空間裏同時存在著一位男性，是一件多麽不合理的事情，反倒像是被操縱了心神一般搖晃著走到那位睡美人的身邊，輕輕地觸摸了一下她的肩頭。
好涼啊，她真的是一朵花嗎？
她指尖下的身體動了起來，翻卷，舒展，肌肉在皮脂下滾動，妙曼的肢體延申向兩端。花瓣展開了，露出了金橘色的，明亮的花的眼睛。
“不是哦。”她本就繾綣的聲音因為剛睡醒的緣故愈顯沙啞，磨得斯嘉麗耳根發紅發燙。她簡直以為她們又一次心意相通，直到她說：“我不會死的。”
確實，她剛剛看起來也像死了一樣。她一定經常被這樣以為吧。
“您總是這麽說，實際上，您是唯一一個……”醫生的話到一半，被她輕搖食指的動作打斷。他看起來很不甘心，但還是把話咽回了肚子裏。
阿羅哈·懷特慢慢坐了起來，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毯上。斯嘉麗盯著那幾個腳趾頭，覺得它們真是神奇極了，走在這樣的地上，和外面的石子路上時一模一樣。等她回過神來，阿羅哈·懷特已經不知何時穿上了衣服，一件和之前一樣純白的，似乎是絲綢織成的晨衣。
“典明醫生，斯嘉麗小姐的身體怎麽樣了？”
“她恢覆得很好。”
“那真是太好了。”她說道，抿唇一笑。“那麽，醫生，你該回保留地了。”
青年立刻著急起來，“可是您的身體……”
“我睡了很久，已經非常奢侈了。我的身體……使用了那麽多的肉芽，即便是利用孢子的方式傳播，也是不得了的消耗。我短期內不可能好轉，還有許多事情等著我去做，醫生，你知道的，我沒空休息。我對你另有安排，還有其他人，叫他們到大廳裏去吧。”
“他們一早就在門外了，除了負責看門的喬瑟夫先生。我去找他。”
醫生轉身出去了，阿羅哈·懷特回頭問斯嘉麗：“你要一起嗎？”
斯嘉麗答應了，她本就是為此而來。兩個小時後，她離開這裏，登上了回家的馬車。
母親和父親都急瘋了，因此報了警，陪同她出去的女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只能從她抽噎的空隙裏聽見她對小姐今天的穿著和消失前發生的事情的描述。
斯嘉麗沖進家門時，像一陣莽撞的狂風。屋內的悲傷和恐懼甚至不能讓她嘴角的笑容減弱半分。她的雙眸閃閃發亮，臉頰通紅，仿佛發了高燒，她撲進因氣急而咒罵她的母親懷裏，又緊緊攥住父親緊握的拳頭，高聲宣布道：“媽媽，爸爸，我想競選議員！”
自那一天起，斯嘉麗的身體神奇地好了起來。父母以為她只是一時興起，但她的熱情不僅治愈了羸弱的身軀，還支撐著她東奔西走，早出晚歸，比她的父親還要忙碌。她穿著褲子，紮緊腳踝，踩著低跟的皮靴在街頭發傳單，宣講，向報紙投稿，忙碌到深夜都不肯休息。
她很快收到了稿費，可父母卻不祝福她，比起父親的工資，她賺到的確實不夠看，只是小姑娘的家家酒。他們更擔心她的婚事。她穿成這副樣子，哪還有一個淑女的樣子？如果過了二十歲，可就是老姑娘了呀。
“那有什麽？我又不需要一個丈夫！我養得活自己，我能做更多的事情！”斯嘉麗揚起下巴，毫不留情地回擊著母親的好意。
母親的眼中溢滿哀愁，“萊蒂，你這些想法是從哪來的？你以前可不這樣啊！”
“是啊，我以前從不知道，直到懷特女士告訴我。”斯嘉麗只在心裏想了想這話，但沒有說出口，說了母親也聽不懂。
在看到那位女士站在大廳之上的演講之前，斯嘉麗從來不曾知道，煤礦工人的工作條件那樣惡劣，鐵路勞工得不到基礎報酬，牧場主的土地被銀行回收抵債，女工的薪酬僅有男人的三分之二，童工幾乎沒有人能讀書，對北美野牛的大肆獵殺影響了北美灰狼、棕熊、美洲獅等動物的數量，也導致印第安人失去了口糧。
不，她或許是知道的。
父親會一邊看報一邊蹙眉說這挖煤的人看起來像個黑鬼，難道不知道洗個澡嗎，翻個面，又說這銀行真是狡猾，不知道當地有沒有人對他們提起訴訟。
母親抱怨過那些中國人已經修完了鐵路，怎麽還在這裏開洗衣房和賣假貨，他們看起來面黃肌瘦，賺到的錢究竟去了哪裏，是不是把美國的錢都送回了自己的國家，還留在這裏，是還嫌從這裏拿走的不夠多嗎。
女傭們一邊打掃屋子，一邊發愁該讓八九歲的女兒去做點什麽，像格林家這樣的好雇主可不多，可去工廠做紐扣太傷眼睛，有鄰居家的女人已經瞎了，總共也沒賺到幾個錢，還不如在家做做針線活去賣；又說兒子最近找了份報童的工作，這是個好差事，因為報社會教他們念標題，不然都不知道賣什麽吆喝。
弟弟假日從軍校回來，提起一位教官說過的話。他說軍隊支持屠殺北美野牛，斷絕印第安人的口糧，可以進一步搶奪他們的地盤，讓國家變得強大，可惜被一個當眾脫衣服的婊|子給打攪了。弟弟被勒令不許再提此事，在這個家裏，那個女人是絕對的禁忌。
斯嘉麗只是以前以為世界理應如此，直到那位女士說不，那些人本也是人，和她斯嘉麗·格林沒有區別。
她只是第一次知道，一個女人，也能如此博學，大膽，高瞻遠矚，野心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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