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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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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混亂

王喬喬醒來時,頭痛欲裂。

光怪陸離的記憶如同連環的套索,糾纏著她的夢境,直到醒來,她依舊神情恍惚,無法辨別現在是到了哪一段人生。

2015年,她是紐約的模特,在辭去工作的當天遭遇襲擊,來到1881年,做了一名喬斯達家的養女。

1888年,她斷腕墜海,被海浪沖上1936年那不勒斯的海灘,遇到了西撒。

她與這個青年糾葛,最終為了救他,被巨石壓頂,砸入1883年的日本,成為花京院典明的鄰居。

1988年,她敗於DIO之手,失去心臟和勇氣,孤獨絕望,奄奄一息地出現在1998年的那不勒斯,成為了一群冷血暗殺者的同伴。

1999年,這些同伴觸動了BOSS的禁忌,她在憤怒的驅動下,尋找那神秘的惡魔,卻意外發現關於自己雕像的線索。在追蹤中,她為保護突然出現的未來的房東安而受到重創,舍去除姓名以外的一切記憶,回到1998年,暫居於杜王町這座小鎮。

時間再次走到1999年,她因狂妄和好奇,將自己置身於殺手皇後的炸彈之下,身軀和靈魂化為飛灰,飄到了2000年的那不勒斯。

時間的褶皺展開了,許多人來到她的面前,告訴她那些她所不曾知曉的過往,她聽著,但懶得好奇,也不想尋找,隨波逐流地度日,直到命運將她推向黑|幫首領之位,逼迫她探究那些散落的往事。

她以石像之眼看見1985年的撒丁島和年幼的迪亞波羅,又在火光之中掙脫一切奇遇,攜著艾哲紅石和身為模特的回憶,出現在2001年的那不勒斯。

她被箭捅穿了胸膛,被疼痛抽打著瘋狂逃竄,這求生的力量撕碎了時空,讓她來到2012年。花京院典明、空條承太郎、星形胎記、普奇神父、替身、彩虹、地震……她開車撞死了一個人,而她竟然想喝他的血。

有太多她不能理解的事情,她也不想理解。

王喬喬累了,她想要停下,可停下意味著死亡……

命運一刻不肯喘息,將她甩向下一個節點——

她出生的時刻。

如果王喬喬提前知道那個嬰兒就是她自己,她可能不會救她,任由她被那個金光縫隙中的怪物抓走,快速,精準地截斷她亂七八糟,不得安寧的一生;可能,她依舊會救她,因為不知為何,她總是能劍走偏鋒地存活下來,比蟑螂、水母、胡楊和猴面包樹還要頑強。

但她那時候什麽都不知道。

命運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機,而她直到子彈命中,鮮血湧出,才意識到它的殘忍。

她看見了嬰兒肩頭的星形胎記——不,那不是胎記,那是一個新鮮的傷痕。

這個痕跡和她的身世、血緣無關,只是一個疤,一個獵人留下的印記。

她不是媽媽的親生孩子,而是一位喬斯達拼死追殺的敵人。

她在那一瞬間頭腦空白,下意識尋求幫助,就像在面對無法理解的彩虹和蝸牛時那樣,呼喊花京院和承太郎的名字,也呼喊自己的狗。

只有她的狗回應了她,那是在警告她遠離,還是在呼喚她的幫助?

王喬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麽,她本不該有任何能力去處理這種情況,卻沖了過去,無師自通地抽出自己的肋骨用作匕首,插進那個尖叫著“啾咪咪”的怪物的手臂。她為自己的莽撞付出了代價。

那怪物要的就是她送上門去。它驅策著受傷的手臂,拼命剜進她的腹部,似乎想從中奪走什麽。她的血肉倔強地和那侵入物扭打在一起,劇烈的疼痛貫穿她的身軀,一股白色的煙霧替代她無法迸發的尖叫,在剎那間填滿了整個視野。

然後……

然後一切終於暫停了一下。

她丟棄了一切:身份,記憶,姓名,能力,還有那不堪承受的傷痛,如一個純潔的嬰兒,降生在這個世界。她身邊只有自己的狗,和她開車撞死的男人——天氣預報,威斯·布魯瑪林。

一切都那麽美好,簡直是天堂。她好像終於可以在痛苦之後,得到安寧了。

但是,時間將她帶到了現在。

她的記憶覆蘇了。

命運又為她添加了註腳——她不是第一次來到這裏。

2015年,她昏倒在紐約的公寓,又在這裏的普通人城市的另一間公寓醒來。一切都和紐約沒什麽兩樣,以至於她以為自己做了一個怪夢。

她懷揣著鄉間木屋的樸實夢想向西方走去,心中滿是天真的期待,直到闖入荒木莊,被DIO手下的阿雷西偷襲,退化成一個小孩子。

她逃走了,將恐怖的記憶遺忘,在1888年的喬斯達莊園獲得新生。

1938年,她在這裏養好了被巨石壓得七零八落的骨頭。

她只肯親近當護士的艾琳娜,伏在她懷裏痛哭流涕,向她訴說自己的經歷,卻只能害那個可憐的姑娘一次又一次昏厥,忘記她說過的一切。

心驚膽戰的王喬喬在身體痊愈的當晚悄悄離開醫院,卻遇到了那個在她身上打下星星標記的獵人——喬尼·喬斯達。

她在逃亡中離開了這個世界,將這裏的一切記憶都留了這裏。也許對於那一刻的她來說,被喬尼·喬斯達追殺的記憶,比被巨石壓扁更加可怕。

1985年,她短暫地來到這裏,借露伴的力量,解除了石化,讓她得以去追回被迪亞波羅拿走的艾哲紅石。那次的記憶絕對不能稱之為痛苦,可她怎麽也忘了呢?

除此之外,她還忘記了什麽?現在記得的一切就是一切了嗎?

這世界好像不止奪走了其他人對於外面的記憶,也奪去了她對於這裏的記憶。一道溝壑橫亙在裏外之間,猶如生死的分界一般分明。它將一切照單全收,不論喜悅還是恐怖,幸福還是痛苦,在這種規則下,都是等價的。於是,一切都不再有價值。

這裏不是天堂,這裏是一個垃圾場。

一個存在於一團狗毛裏的垃圾場!

她是一團垃圾!所有人都是一團垃圾!時間也是一團垃圾!萬事萬物,都會變成這個垃圾場的垃圾,重覆著被掩埋和挖出的境遇,直到完全腐爛!

還有比這更好笑的事情嗎?

“咯咯咯……咯……哈哈……咳咳……”她低聲怪笑著,被空氣嗆到了嗓子,火辣辣的疼。她搖搖晃晃坐起來,去抓床頭櫃上的水杯,顫抖的手撞翻一個置物籃,一封信掉了出來。

王喬喬一下子認起來——這是那封與她一同出現在1881年的喬斯達莊園的信。

她一直以為那封信搞丟了,沒想到,它就在這裏。

還有石鬼面,艾哲紅石,那兩枚金色的箭頭,和一些編到一半的毛線,一盒吃了幾包的蘇打餅幹一起,歪七扭八地躺在那個樸素的置物籃裏。

她的命運,就像那一團毛線,看似雜亂無章,其實早就被無形的手編織好了路線。

所有的幸運與不幸,痛苦與幸福,都只是早已配額的資源。

……這裏就是結束了嗎?

命運的寓言到此為止了。再沒有什麽東西牽引著她了。

王喬喬向下墜去,心卻因失重而飄了起來。一點疲乏從指尖蔓延開來,以不可阻擋之勢席卷全身;她仿佛落入蛛網,被註入了消化液的蟲豸,身體迅速化為一團液體凝膠,只等一只蜘蛛來刺穿她的肌膚,吸幹那些生命的汁液。

撲通。

有個重物砸到了她的身上。

是她的狗,她僅剩的唯一的親人,她忠誠的朋友,王德發。

她還是老樣子,端莊,肅穆,不茍言笑,沈靜的目光穿透厚厚的白色毛發和王喬喬的軀殼,註視著她的靈魂。

她在絕大多數時候都毫不起眼,除了王喬喬,每個人都曾忘記過她的存在。但她卻像定海神針,在王喬喬動蕩時,壓住她的心。

她還在自己的毛發之中,締造了這個世界。

王喬喬凝望著自己的狗,眼眶中湧出大滴淚珠。

“你為什麽這麽做?”她用嘶啞的氣聲問道。

王德發是狗,她可以不回答。沒有人能證明她有想法。天氣預報已經失去吐露所見的機會,岸邊露伴也許打開過她的記憶,但他忘了。總而言之,在所有人眼中,她只是一條有點古怪,但非常安靜,以至於時常讓人遺忘的狗。

她用狗的方式回答了她,蓬松的大尾巴不緊不慢地搖晃幾下,帶起一陣細風,仿佛正享受著世界上最愜意的事情。

過去,王喬喬出差回到家中,她也這樣表示歡迎。

她永遠是那樣,不論世界怎麽變化,時間如何扭曲,都不會影響她悠閑地向王喬喬搖尾巴。

王喬喬將手插進狗毛,緊緊抱住了她。她發出不滿的哼聲,但還是忍耐著。墻上的掛鐘顯示時間過去了兩分鐘,她終於忍無可忍,奮力掙脫王喬喬的懷抱,跳下床去,連抖三下,直到被壓扁的毛發重新蓬松起來,像一大團隨時要被風吹走的蒲公英。

所有迷茫、惆悵、悲傷和絕望,也好像被一陣風吹走了。

王喬喬哈哈大笑著跳下床來,朝王德發撲過去;王德發煩躁地左躲右閃,終於跑出門去,穿過精心維護的草坪和灌木叢,沖進後面這片惡貫滿盈的莊園,身後緊追著王喬喬的呼喚和暢快到有些猖狂的笑聲。

那笑聲就像某種訊號,所有罪人因此得知,他們和善卻難纏的鄰居,寬容但冷酷的管理者,任性妄為又鐵面無私的守門人,回來了。

就這樣,王喬喬稀裏糊塗地當上了這座監牢的典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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