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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陌生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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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陌生地點

天氣預報跌落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

他慌張朝前挪動了兩步,突然發現,自己本被普奇截斷的兩條小腿正完好無損地連接在他的膝蓋上。不僅如此,他被車禍所撞斷的骨頭,還有所有的擦傷都不見了。

這是怎麽回事?他是被救了嗎?他所看到的一切,並不是幻覺?

天氣預報剛剛從一陣濃霧中掙脫出來。在濃霧之前,他正想質問一個褐發白膚,金橘眼眸的亞裔女人,普奇口中的“她救了佩拉”是怎麽回事。

然而鮮血堵塞了他的喉嚨,那個一直在哭泣著的,看起來無比悲傷的女人則吻了他。

下一秒,天氣預報被霧氣掠走。

任何天象,哪怕是輕易拔起房屋,掀翻汽車的風暴,都是天氣預報的朋友。可這霧氣卻不肯回應天氣預報的感召,似乎帶他飄向什麽地方,他努力掙紮,但虛弱的身體卻只讓他撥開了面前的一小片雲霧。

緊接著,他看到了記憶深處那令他血脈倒流的一幕。

兇神惡煞的3|K|黨將他和佩拉帶到城郊的湖邊崖壁,他被打翻在地,佩拉也飽經羞辱。

你們這些從屁|眼中拉出來的賤種,把你們的臟手從佩拉身上拿開!

天氣憤怒地想撲向痛哭流涕的佩拉,用盡全力驅動替身,可就和當初被人踩住後背的他一樣,如今的他也只能徒勞看著當時的一切重演。佩拉的雙頰被扇得紅腫,他們肥大的手在她身上亂摸,那惡心的頭領宣布,這一切都是佩拉的哥哥恩裏克·普奇的主意。

突然,有一條松獅犬竄了出來。

天氣預報當初並未註意到這條狗,也沒有察覺人群恐慌的緣由,他的目光全心全意望著佩拉,當佩拉從懸崖上跳下,他試圖緊隨而上,但被人一鍬打下,昏死在崖邊。

不對。

天氣預報現在已經很有經驗,他知道那一鍬下來,他不應該還能活著。

普奇說的是對的,在那時候,那個女人確實在場。天氣預報以前沒見過她,只在監獄的野人花園處聽過她的聲音,但他知道,她治愈了徐倫的重傷,還把應該死去的FF和安娜蘇也救活了。如果是她介入的話,佩拉一定也沒死。

果然,沒過多久,那女人出現在懸崖上。她身穿白色長衣,赤腳踩在草坪上,草地早被鮮血汙染,她的腳底卻幹凈如初,甚至那條扯斷了好幾個人的胳膊的松獅犬,皮毛也如同剛剛從美容店出來般潔白油亮。

她看見倒地的十六歲的天氣預報,露出懊惱的神色。

“果然,不論再怎麽早出門,也不能更早到達這裏。真是一點兒細節都改不了啊。”說著,她的手掌附上他的傷口。

那分明不是現在的他的身體,天氣預報卻仍感到一股暖流席卷全身,讓他想起秋日的暖陽,母親的懷抱,忍不住舒適地伸個懶腰。

他就這樣獲得了活下去的機會。

那佩拉呢?她也救了佩拉嗎?

在天氣預報的期盼中,她的兩腿化為魚尾,從崖壁上跳了下去。她的狗低頭看了她兩秒,嘆了口氣,轉身從小道走下懸崖去了。

緊接著,霧氣合攏了,無論天氣預報怎麽掙紮,都不曾露出一絲裂隙。看來,她究竟如何救起佩拉,又如何與不久後會找上來的普奇交談,是不允許他看見了。

天氣預報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佩拉沒死固然很好,她一定好好地長大,在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獲得了新生,可對於他而言,他那場襲擾小鎮的暴行,喪失記憶的痛苦,整整二十四年的監獄時光,還有那些支撐他與普奇決鬥的仇恨,究竟算什麽呢?

現如今,他到底該怎麽活著?也許就這樣死去吧,正好,他已經身受重傷……

他就在這種沈寂中昏沈睡去,直到身體跌落,他驟然驚醒,來到這片草坪上。

這裏是天堂嗎?他究竟是死了,還是活著?

天氣預報從地上爬起來。身體仿佛是從漫長的休眠中蘇醒,有些乏力,但沒有任何不適。他試著召喚了一下替身,雲朵組成的人形忠誠地浮現在他身後。

他邁步朝前走去。

一開始,步伐如同久坐輪椅的人第一次行走時那樣踉蹌,但很快,肌肉回憶起曾經奔跑的記憶,他不受控制地朝前狂奔而去,沒有方向,沒有目標,只是隨著身體的沖動。

不知跑了多久,一望無際的綠草之中出現了一塊顯眼的白。

天氣預報立刻朝那跑去。

白色變得更加清晰,多出了赤紅的血色。

是那個吻了他的女人,那個救了他和佩拉的女人。她安靜地躺在那裏,面色如石膏像般死灰,腹部被貫穿,從天氣預報的角度,甚至能看到她肝臟的切片。

她在那段過往中看起來那樣強大,究竟是什麽樣的強敵將她變成了這副模樣!

天氣預報的替身驟然顯現,背對二人形成警戒,天氣預報則跪下|身去,試著探了探她的鼻息。

沒有氣。她已經死了?

“汪!嗚——汪汪汪!”

狗叫聲在耳際炸響,天氣預報慌忙後退,替身快速出拳,可那狗著實不合體型的敏捷,不僅沒讓他碰上一根狗毛,甚至被從手臂上撕下一塊血肉。

天氣預報趕緊捂住傷臂,可掌心下的皮膚光滑幹燥,哪有鮮血的濡濕?他驚訝地擡臂查看,確實無傷,又看那條狗,她口中含著一口血肉,牙縫裏甚至還有一片藍色布料,正是從他胳膊上撕下來的無誤。

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他沒有受傷?

這時,那狗突然把他的肉吐到了女人身上。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女人的身體就像沼澤一樣緩慢吞噬了血肉,與此同時,她腹部的斷面聳動兩下,竟然是在愈合!

“汪!汪汪!”那只狗又叫了兩聲,頭在天氣預報和女人之間甩動,見他不動,又伏低身子,大有他自己不動手,她就再撕幾塊下來的架勢。

“好吧,我知道了,我會做的。”天氣預報說道,讓替身凝結出冰刀,掀起衣袖,將手臂上的肉削了下來。

傷口在和兇器分離的瞬間就會愈合,刀鋒吹毛斷發,如果下手精準,天氣預報甚至來不及感受到疼痛。他就這樣一塊塊剃著,直到他的血肉將女人的傷口完全彌合,就算再往上扔新的肉,吸收的速度也緩慢了許多。

松獅犬不再盯著他,在地上嗅了嗅,貼著女人的身邊趴了下來,眼睛一閉,竟然是要睡了。天氣預報將冰塊融化,靜靜地註視著這一人一狗。

“餵,小狗,你知道這裏是哪裏嗎?”

松獅擡起額頭的皮膚,從濃密的臉毛之中露出兩顆小小的黑豆豆眼。她像是思考了一會兒,覺得這男人能餵食這個女人,多少值得搭理,便慢吞吞地爬起來,狗爪子在一邊的地上刨了刨。天氣預報走到她身後一瞧,那是兩個英文單詞。

“infinite junkyard(無限垃圾場),”他念出來,笑了一下。“真是有趣的地名。那你叫什麽?”

“wonderful。”她又剝開另一叢草,露出這個單詞來。

“好名字。你的主人的名字呢?”

“wang chow chow。”

“chow chow?真的嗎?你也是chow chow(松獅),她和你叫一個名字?”

松獅不搭理他了,重新臥回女人的身邊。天氣預報看著她那副樣子,笑著搖了搖頭。

真是個驕傲的小東西。

他端詳著地面那排英文字符,將自己的名字也寫了上去。

“weather report。”

·

一個好消息,一些壞消息。

好消息是,王喬喬醒了。

壞消息是,腦子壞了,問題多了,身體差了,性子野了,胃口大了,口味叼了。

就和天氣預報當初被普奇抽走記憶後一樣,王喬喬失憶的相當徹底,連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來,天氣預報不得不將那條狗弄出的字指給她看。幸好,她還認字,不需要天氣預報從最基礎的字母教起。

“天氣預報?真的嗎?你的名字真的叫這個嗎?這不是你的替身的名字嗎?為什麽你用替身的名字做自己的名字?不覺得奇怪嗎?我的名字有什麽奇怪的?你也說了,是那只chow chow給我起的名字,那當然就要叫chow chow了。你呢?是天氣給你起的名字嗎?”

有些瞬間,天氣預報真的希望,她幹脆別醒算了。

到底哪來這麽多問題!那只是一個稱呼!

他不得不把自己當初威斯·布魯瑪林的名字告訴她,並解釋weather是威斯的外號,後來因為失去記憶,才用替身的名字做了本名。

“哦,那為什麽會叫天氣預報?你不是失憶了嗎?怎麽知道天氣預報?是在哪裏看到了這個詞嗎?你為什麽失憶?我當然不知道我為什麽失憶了,因為我失憶了呀!你又沒有!”

問題無窮無盡般冒出來,天氣預報覺得自己這三十九年的人生加起來,都沒有這一刻回答的問題多。他當初失憶的時候,可沒有這麽多屁事情!

就在他快要壓抑不住自己的怒氣時,王喬喬像是被拔掉電源的電視一般,啪,掉線了,臉朝下栽倒在地。

天氣預報嚇了一跳,把人翻過來研究了半天,也沒有發現什麽異常。直到割了一塊肉扔上去,發現她還是會吸收,他才終於確定,她只是昏過去了。

這家夥真是……

天氣預報在原地蹲了一會兒,等火氣消散,認命一般把王喬喬扛起來,朝前走去。

這家夥已經成這樣了,總不能丟在這裏不管。當務之急,還是先找個棲身之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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