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9,騙局

關燈
209,騙局

普奇在第二天登門拜訪了福葛家,王喬喬果然如她所言般離開了,福葛家主為了向他證明自己所言非虛,特地邀請他去看監控錄像。屏幕裏,她的背影輕快,甚至像個孩子一樣踮起腳來。福葛家的小少爺跟他一起看著,眼中滿是失落和憤懣。

他是這一大家子裏面唯一一個有點眼光的,能看出她的身份不俗,只可惜太過軟弱,不夠堅定。

普奇不再理會那金發少年,催促福葛家主兌現他當初的承諾,要求他成立一個基金會,將那些唱詩班的孩子全部送入學校,保證她們完成高中教育,同時每月獲得定額補貼。

這些事情都需要時間去完成,不可能一蹴而就,他不得不在意大利和美國之間不斷往返,直到一切都如她所願。王喬喬再次不知所蹤,普奇則又恢覆了自己原本的生活節奏,一邊同時在自己居住的教區和州立綠海豚監獄做神父,一邊尋找著DIO留下的上天堂的線索。

1999年聖誕節的清晨,普奇從睡夢中醒來,一扭頭,便看見自己床邊的沙發上端坐著一個人影。

替身“白蛇”立刻顯現,正要先下手為強,床頭的臺燈“啪”的亮了。

“早上好,恩裏克。”王喬喬的聲音雀躍得活像一只知更鳥。

普奇又驚又喜,立刻從床上爬起來,草草將睡衣拉拽平整。“早上好,chow chow小姐,請您原諒我的冒失。您這次來,有什麽吩咐?”

“不著急。”她看起來心情很好。

普奇想起上次分別時她的話語,問道:“您成功了嗎?”

“當然了!”她的尾音不受控制地上翹,喜悅將她的雙眼調成了粘稠的蜜糖色,幾乎滿溢出來。

“真為您感到高興。希望以後,我也能讓您如此歡欣。”普奇由衷道。

“我是你的話,可不會這麽想。不過,親愛的,你確實做到了。”

普奇立刻意識到,神又給了他一次啟示,但來不及冷靜思考,那句“親愛的”就已經將他徹底震驚。

王喬喬像是一只撒嬌的狐貍那樣瞇著眼睛,姿態婀娜地爬上了床。衣物在這個過程中就已經脫落殆盡,她赤|裸坦蕩地跪在他的被子上,勾起他睡衣的領口,將他拉向自己的懷抱。

“來吧,我虔誠的朋友,讓我提前給你嘉獎。”她輕啄他的唇角,“恩裏克,你願意做我今天的情人嗎?”

在那個明媚的冬日,普奇幾乎一天都沒有離開床榻。王喬喬為他的身體註入來自太陽的波動,讓他免於饑餓和疲憊,每一刻都如剛剛睡醒般精神抖擻。

在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王喬喬會時隔幾月出現一次,邀請他一日激情,把他從一張白紙,變成了她私人定制的情人。

那是普奇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時間。

直到2008年,他無意間在網上看到一張照片,王喬喬赤腳披發,身上疊穿著從回收箱裏翻找出來的衣物,手中推著一個巨大的垃圾箱,和她的狗一起穿過赤紅的曼哈頓懸日之下的柏油路。她毫無防備地看向鏡頭,明亮的雙眼能與懸日爭輝。在她裸露的左肩上,燙傷的疤痕如同飛舞的銀色火焰。

那是一篇文章的封面照,鼠標點進去,普奇看到了她的名字,以及更多的照片。

模特Chow chow Wang,美籍華裔,孤兒,1990年6月30日出生,年齡18歲。2006年,她因為那張過馬路的照片而大受關註,一躍從街頭流浪漢成為了模特,為她拍下這張照片的攝影師梅裏亞·懷特也趁機從兼職經紀人徹底轉為模特經紀人。人們為她那精靈般純粹自由的野性和連她自己也不曾察覺的堅韌所吸引,無數燈光資源向她湧去。

但花花世界迷人眼,這個年輕且沒受過什麽教育的小女孩兒墮落了,她頻繁出入派對,深陷那些有錢愛玩的花花公子的感情陷阱,甚至有傳言稱她吸|毒。她的經紀人自然對這樣的言論予以否定,她本人卻不斷缺席爽約,殘酷的市場不會給人第二次犯錯的機會,她被迅速淘汰,無人問津。

普奇簡直不知道這篇文章的哪部分更荒誕,是說她沒有受過教育,還是說她吸|毒。可是那照片上的人長得確實和王喬喬一模一樣,普奇甚至能在她的鬢角處找到和王喬喬相同的小痣。

她只有一點不一樣——肩頭的火焰形狀的傷痕。

王喬喬從來不說她在做什麽,普奇過去也從不過問。身為信徒,他有什麽資格去過問神的去向?

可看到這篇文章後,他卻忍不住浮想聯翩。

如果那就是她呢?她是神啊,她可以將垂死之人恢覆生機,可以讓人長時間不吃喝而不感到饑渴,一個小小的傷痕,自然也能捏造出來。

她來找他全憑心情,來時毫無前兆,去時悄無聲息,從不踏出他的屋子半步。因此,他的鄰居無人知道王喬喬的存在。以前他以為這只是她的喜好,但如果,這是因為她正在數千公裏外扮演著一個暴露在鏡頭之下的角色呢?

普奇開始查詢關於她的一切。

古話說,天機不可窺視,慧極必傷。從那一刻起,普奇的幸福結束了。

根據八卦小報所寫,模特王喬喬在2004年開始活躍在紐約街頭,被人記住的標志是和她形影不離的松獅。在被發掘前,她靠在曼哈頓等區域的高檔公寓附近的垃圾箱和回收站裏的食品、衣物和日用品過活,偶爾也去領救濟餐,在圖書館、健身房等公共設施的衛生間裏完成日常清潔,靠倒賣撿來的二手家具和一些超市優惠貨品賺點小錢。這樣的生活造成了她的收集癖,一些順手牽羊的小動作。

夏天,她有時在公園裏睡帳篷,冬天她則更偏愛一些老房子的半地下室。因為季節變化,被管理員驅逐等原因導致不得不轉移時,她會把自己必要的家當裝進一個垃圾箱,前往以前考察過的落腳點。被拍下那張作為模特生涯敲門磚的照片時,她正是在搬家。

她的松獅“wonderful”是她的朋友,她的標志,也是她的安全保障。作為紐約的禁養犬,wonderful不知為何沒有被補狗隊抓走,但這不是作為一個孩子的王喬喬的過失,而是紐約政|府的。這條狗比王喬喬更早出現在街頭,是街頭游蕩分子的傳奇。他們敬畏這條狗勝過警察,他們之中流行一個說法,說wonderful曾經因為自己的地盤被街頭黑|幫當成了火拼現場而攪了清夢,一怒之下咬碎了所有人的槍,一戰成名。故事如此誇張,很難相信它是真的,但wonderful確實讓王喬喬高枕無憂。

作為孤兒,模特王喬喬很想擁有歸屬感。她的媽媽是中國來的一代移民,在離世前會在家裏說中文,偶爾說英語時口音很重。為了懷念媽媽,她便也對她視作家人的wonderful說頗為蹩腳的中文,還會故意把她的名字叫成“王德發”。

但她為何會成為孤兒,又是怎麽出現在紐約街頭的,沒有狗仔查出來。

普奇不是那些普通的狗仔。

相比起王喬喬在1988年為喬斯達一家征討DIO時那一幹二凈的線索,模特王喬喬留下的痕跡簡直如同蝸牛爬過後的透明粘液一般顯眼。他只是稍費工夫,就查出她的母親曾於1996年在紐約唐人街開了一家幹洗店,生意日漸起色,但1997年,幹洗店鍋爐發生爆炸,她母親死在店內,屍體被燒得辨不出人形,而她逃過一劫,在醫院躺了幾個月後,被附近的福利院接納。

等等。

那是當初佩拉被收容,後來又在那裏做志願者的福利院。

普奇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他繼續調查下去。

1999年的聖誕節,王喬喬以“佩拉·普奇”的姓名,被一個加利福尼亞州聖地亞哥的家庭所領養。領養家庭的女主人,名為安妮·克萊文。

2003年,安妮·克萊文在社工上門時無法說明養女“佩拉·普奇”的去向,被迫承認“佩拉·普奇”離家出走,自此失蹤。安妮·克萊文因看護不當被判處五萬美元罰款,以及100小時的社區工作,其丈夫則因為事發期間正在外地出差而免去處罰。不久之後,她與丈夫感情徹底破裂,二人離婚,但因為“佩拉·普奇”的前科,安妮·克萊文失去了所有孩子的撫養權。

2004年,王喬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紐約街頭。

2005年,因前夫家庭暴力而入獄,安妮·克萊文重新獲得孩子們的撫養權。2008年,也就是前一段時間,他剛剛出獄,搬去新的城市,目前找到了一份為農藥公司做銷售的工作。

發生在安妮·克萊文身上的一切,都如王喬喬在1887年告解時所坦白的那樣,明晃晃印證著她的全知。

可真的是那樣嗎?

普奇無法不註意到,在這個過程中,那些公益組織的動作。

福利院因為資金緊縮,無力再支持自己的孤兒收養的網站系統,於是外包給了一個公益組織,由她們篩選收養家庭,並派出社工定期上門,查看孤兒情況。普奇的妹妹佩拉因為有著市場管理的經驗,認為這樣覆雜精細的工作更匹配自己的技能,因此退出福利院的志願者團隊加入這裏,她的履歷掛在這個組織的官網上。

安妮·克萊文並沒有想要收養孤兒,她會聯系這個組織,是因為看到了佩拉的履歷。她應該很奇怪,為什麽普奇依舊是佛羅裏達極具聲望的富裕之家,佩拉·普奇卻在紐約當著孤兒,更何況,救助她的人那一欄,正寫著Chow chow Wang的名字。那個女人一定是以為王喬喬拐賣了佩拉。她也許是想賣個消息人情,好借普奇家的東風,重新回到故鄉,順便送那個搶了她工作的外鄉女人進監獄。

大概是系統錯誤,安妮·克萊文莫名進了收養家庭的名單,佩拉便以為她是想收養福利院中那位名為“Chow chow Wang”的孩子,將王喬喬填入了她的名下。然後,系統再次出現了問題,錄入員的姓名和被領養的孤兒的姓名被調換位置,同時,雙方會面也離奇取消,流程暢通無阻地滑到最後,王喬喬被送往美國另一端的加利福尼亞。

在王喬喬離家出走之前,組織的社工沒有一次上報異常,直到她逃出那裏。在對安妮·克萊文過失的審判上,她的律師曾指出社工失職,沒有按照規定上門查看,以此來減輕安妮的處罰。

不僅如此,從安妮·克萊文失去孩子跌入谷底,到重新獲得孩子的撫養權,轉折在於一個協助單親媽媽的公益組織的介入。她的前夫出獄後能迅速在獲得職位,也是通過一個出獄犯人社會化援助組織的幫助。這三個組織雖然名字和目標各不相同,但如果一直找下去,都會找到一個名叫“wonderful possibilities”(精彩可能)的公司以及SPW的捐款,而那家公司的註冊法人名為“Aloha White”(阿羅哈·懷特),註資者則包括SPW。

DIO曾經說過,王喬喬用過“Aloha”的假名。

就在幾個月前,這位阿羅哈·懷特剛剛給模特王喬喬的經紀人梅裏亞·懷特一筆投資,支持她成立自己的公司品牌。

神的全知,其實是權勢偽造的嗎?神的公平,其實是由著自己私心的嗎?是神本就如此,還是她用自身的強大和謀劃偽裝成神的姿態?那所謂的天堂,真的存在嗎?

普奇三十餘年的信仰前所未有的動搖,他一時間茫然無措,失去了方向和動力。

他向教堂稱病請假,將自己關閉在房間裏,幾日內瘦了十斤。血絲遍布他的眼底,胡子將他的下半張臉埋了起來,他的短發長長了,在枕頭上擠壓成古怪的形狀。失眠讓他的心臟絞痛不止,他仿佛看見無數的質數向他逼近,虛無的死亡正在走來。

一只老鼠貼著墻根跑過,將厚實的窗簾撥開一條縫隙。一道耀目的夕陽闖了進來,穿過普奇的右眼,投下絢爛的金紅色。

那是王喬喬眼睛的顏色。

不行,他不能在這裏倒下。他已經經歷了無數的考驗,付出了整整二十年,即使整件事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欺騙,他也一定要發掘出事情的真相。

於是,更多古怪的線浮現出來。

1997年9月初,王喬喬在福葛家的禮拜堂對他透露,她要去辦一件事,1997年9月12日,模特王喬喬母親的幹洗店發生鍋爐爆炸;1999年12月25日,模特王喬喬被安妮·克萊文收養,正是同一日,王喬喬闖入普奇家中,好心情地表示事情成功,邀請他做她的一日情人。

不僅如此,普奇還發現了一張模特王喬喬在爆炸後住院的傷情照片,在她左肩的位置,赫然有著一枚星形胎記。

她出生於1990年……若是她出生的實際年齡比那要早呢?只早上一年,在成年人,尤其是在她那張看起來有點孩子氣的臉上,根本看不出區別!也許,她是王喬喬和DIO的女兒也說不定!

可既然如此,一向寬容慷慨的她為什麽這樣折磨自己的女兒?

普奇坐立不安,折磨之下,他決定鋌而走險。

他要去拜訪這位模特王喬喬,親自看看她的記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