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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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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試探

美國正是拂曉,承太郎還沒有起床,即便如此,他還是第一時間接起了電話。跨越時區傳來的第一句話是這樣的:“你還保持著那副樣子幹什麽?引人註目嗎?”

是岸邊露伴的聲音,語氣挑剔,僅僅從他的聲音,就能勾勒出他如何擰著眉毛,從眼角睨人的模樣。

然後才是阿布德爾的聲音,“承太郎,我見到她了。”

承太郎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背景裏確實出現了一個女人的聲音,但距離有些遠,且說得是對他來說並不算非常精通的意大利語,他聽不懂。

“阿布德爾先生,她說什麽?”

他的語氣那樣迫切,讓阿布德爾有些吃驚,還有些尷尬。那個女人說的話,怎麽說呢……她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大聲地,理直氣壯地說出來,就已經挺不常見的了,更不要說讓作為另一性別的阿布德爾進行轉述。

但承太郎沈默著,讓阿布德爾感受到他在執拗地等待。他只好壓下尷尬道:“呃……她說,‘那麽請問露伴老師,你認為裸奔夠不夠引人註目?難道你以為衣服會長在我身上?哈哈,我還以為你會早有準備呢。’”

露伴被噎得瞪她,而她身邊的幾個男人不約而同脫去上衣,她一個都沒接,彎腰抱起回到她面前的狗。

“有沒有可能,”她先在狗臉上親了一口,借著她厚實的毛掩住半邊臉和幾乎整個上半身,斜著倚在其中那個編著金色辮子的少年肩上,銀藍的大尾巴在石頭上拍了拍。“我更需要的是一條褲子?”

魚鱗下浮現出一雙白得似雪的大腿,眨眼又重新變回了閃亮的魚皮。她終於連裝作人類姿態的站立都放棄了,斜躺在地上,一條海豹似的擺弄她漂亮的大尾巴,但上半身沒有因此落在地上,那位少年隨著她的動作半跪下來,將她的肩膀攬在懷裏。

阿布德爾覺得自己非常需要人來解釋情況,但現場沒有一個人理他。露伴在被嘲諷之後,憤怒地幫她找褲子去了,那個穿著白色斑點西裝的妹妹頭男人和他一道,剩下的人都圍著她團團轉。而她呢?抱著她的狗噓寒問暖,把臉埋進她的毛裏,和那些把狗當孩子養的極致狗奴一樣狂吸不止。

此刻,阿布德爾電話裏還有個人等著他來轉述這難以形容的場面。

阿布德爾覺得尷尬地要用腳趾在這沙灘上挖碉堡。“要我把電話給她嗎?”

承太郎立刻回答道:“不,不用。別讓她察覺你在和我聯系。”頓了頓,他補充道:“她和SPW監視的桑塔納,可能是同一種族,也可能是吸血鬼,我不確定。”

“什麽!”阿布德爾立刻叫出聲來,盡管他壓住了音量,但還是立刻引起了那邊的註意。他能看出來之前那個妹妹頭男人是管事的,他走了之後,剩下的人裏面,王喬喬更像是頭兒。她不動,其餘的人就都不動,但顯然對於他透露著防備和緊張的註視不太滿意,好幾個都沈下臉來,其中那個長得像個小孩兒的家夥還偷偷把折疊刀拿了出來。

“真是抱歉,阿布德爾先生,我們吵到你打電話了嗎?”王喬喬的態度還算和善,她依舊半躺著,抱著她的狗,用這種隨意的姿態傳遞出安定的信號。

“您接著打吧,我們會安靜一點。我想,西撒先生一定很著急知道艾哲紅石的情況。他為此操勞了一生,別讓他在這種時候還為此擔憂。”

原來她以為他在和西撒打電話,而且看起來,她對西撒相當了解。阿布德爾剛想把這事問問清楚,突然,一輛快艇飛速靠近,但還沒靠岸,便有一替身飛速撲了過來。

“媽媽!媽媽!”

那是個屬於小孩子的聲音。

王喬喬立刻從地上彈起來,轉瞬鉆進海水中,而那個小小的替身站在她原本的位置,和王喬喬頗為相似的臉上,喜悅還未褪去,便僵在臉上。

兩泡淚水湧了出來,掛在它肉嘟嘟的小臉上,若是有一個心軟的人,且看不見它身上其餘部分的金屬骨架的話,或許會哄哄它,但包圍它的人裏面,顯然一個都沒有。他們居高臨下地盯著它,目光陰沈,厭惡寫在臉上,也許下一秒就會把它打飛。

娃娃臉縮了縮脖子,想要立刻消失,但又想到,也許真的落入危險,媽媽會救它呢?於是鼓起勇氣,繼續停留在原地。

王喬喬看都沒看它一眼,直接游到了快艇邊。“梅洛尼先生,收回去。”

梅洛尼像是沒聽到她的話一樣,目光上上下下梭巡了一番,舔了舔嘴唇。“di molto!ciao ciao,你又變強了嗎?”

“把它收回去,梅洛尼先生,我們約定過,我可以不介意你繼續留著它,但不要讓它出現。”

“孩子總是很親媽媽咳!咳咳咳!”

梅洛尼話沒說完,就被王喬喬一把拖下了水。她掐著他的喉嚨,看著一團團泡沫從他口鼻之中冒出來,他痛苦地攥住她的手腕,手指在鱗片上打滑,但王喬喬直到他眼睛開始上翻,才終於拖著他上了岸。

娃娃臉已經消失了,她這才顯得愉快了幾分,把梅洛尼丟到沙灘上,問道:“怎麽只有你?其他人呢?”

梅洛尼一邊咳嗽,一邊指指遠方,“你給裏蘇特,咳咳,的照片,大概在五六公裏外咳……很近,就從這邊繞過去……咳咳咳!”

“哦?”

王喬喬挑起眉毛,扭身跳回海中,魚尾幾番擺動,與海洋的波光融為一體,肉眼再也發現不了了。

“di molto……”梅洛尼臉頰潮紅,癡迷地喃喃道,“真漂亮,咳,太漂亮了……”

阿布德爾的電話還在持續,承太郎在另一端僅能聽見一連串嘈雜的人聲,幾乎被海風吹了個幹凈,但始終沒有掛斷。他追問道:“現在是什麽情況?”

“那位小姐離開了。”

“離開了?”承太郎的聲音緊張,“她去了哪?”

“應該是不遠,稍等,這邊有個人的替身能追蹤她的行跡……”

“追蹤?”承太郎打斷他的話,“她沒有對這個人做什麽嗎?”

“她剛剛把他拖進海裏,逼迫他解除了替身。那個替身喊她媽媽……”

“媽媽?!”

阿布德爾覺得很驚訝,自他十三年前認識承太郎以來,他還從沒聽見他這樣的語氣。他猶豫了一下,“我可以幫你問一下,他看起來,並不介意暴露自己的能力。”

“……不必了,不要打草驚蛇。”承太郎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困擾地捏自己的鼻梁以緩解頭痛。“她看起來狀態怎麽樣?”

“很好,鱗片像是鉆石一樣閃亮。”

“謝謝,阿布德爾先生。麻煩繼續跟蹤她,如果有什麽新情況,請立刻告訴我。”他停頓了兩秒,再次強調道:“她不是我們的敵人,可以信任。”

電話掛斷了。阿布德爾收起手機,心中的疑雲比昨天剛見到王喬喬時更甚。他已經到了能忍耐好奇心的年紀,但還是忍不住思索了一下,承太郎的態度究竟是什麽意思。

難道是海洋冒險家對於只存在於神話中的海洋生物的好奇?所以不能冒然詢問,不要抱有敵意,為的是不要把這種未知生物驚走,同時盡量減少對於其自然狀態的幹擾;而拜托他來做這件事,和在拍攝動物紀錄片時使用偽裝攝像頭是一個邏輯。

阿布德爾被自己逗笑了。

·

雕像所在的位置相當近,王喬喬三分鐘不到就趕到了那裏,當然,也可能是她的速度超乎尋常的快的緣故。

暗殺小隊除了梅洛尼之外都在這裏,但氣氛異常緊張。裏蘇特隱去了身形,霍爾馬吉歐將自己縮小藏在石頭縫隙中,伊魯索藏在一面塞在礁石縫隙中的鏡子,普羅修特和貝西背靠背,戒備地四下張望,加丘正在給梅洛尼打電話,但永遠只能收到關機提示。他一腳踢飛一塊石頭,“他媽的,該不會已經被幹掉了吧!”

在這種情況下,王喬喬的突然出現,簡直像在熱油裏潑了一碗水。

冰錐和釣鉤幾乎是同時甩到了面前,王喬喬一把抄起王德發,旋身躍回海中,讓這兩個替身之間相撞,貝西本就技遜一籌,慘叫一聲,雙臂被巨大的力量震脫了臼,替身也消失了。冰錐繼續向前飛去,直至消失在廣闊無垠的海平面上。

“哇哦,我要是BOSS,我就幹脆不動手,嚇唬你們幾次,你們自己就能把自己解決掉。”王喬喬坐上一塊礁石,裝模做樣地手搭涼棚遠望冰錐,譏諷道。

“ciao ciao!”普羅修特驚喜地喊了一聲,霍爾馬吉歐和伊魯索也從隱蔽狀態跳了出來。加丘鐵青的臉色剛剛好轉,緊接著想通梅洛尼究竟幹什麽去了,一怒之下,將手機砸碎在地。

王喬喬突然擡起了手臂。“等一下,別過來。”王德發也從王喬喬背上跳了起來,變成了一種警戒姿態。

“怎麽了?”幾人頓時停下腳步,加丘立刻中斷咒罵,緩緩退回同伴之間。

王喬喬沒有回答他們,下一秒,她的眼眶中滲出鮮血,一簇細長的針穿透眼球,刺猬一般伸展開來!

“裏蘇特!”伊魯索震驚地喊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是那個女人有問題嗎?”

王喬喬顯然還是那個王喬喬,甚至更強了。

眼睛的傷沒有給她造成什麽困擾,那雙橙紅的眼睛依舊正常運作著,只不過看起來有些古怪罷了。

細針如圖石頭析出的晶體,順著她的心臟,喉嚨,鼻腔和耳朵一叢叢長出來,處處致命。

但鮮血只是某種瞬間的幻覺,剛剛顯現,就回歸了皮膚之下,若非那些金屬還紮在上面,根本就無法讓人察覺有傷口存在。

她看起來就像一座雕像,沒有血肉,只有光滑、雪白、堅硬的石頭。

王喬喬勾住王德發的腋下,撓撓她的下巴——這是人類用肉眼看清的最後一幕。

下一秒,她在五米開外,手裏提著一個逐漸顯現的人影的喉嚨。

“實在沒有必要試探我這麽多次,裏蘇特先生。”她的語氣輕柔,說出的話卻分量不輕。“我的耐心還算好,但王德發,她可能會撕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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