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滾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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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滾石
看見伊魯索使用替身的，不是同伴，就是死人，因此，只有王喬喬一人現身。看見她時，雕塑家青年臉上的神情與其說是驚訝或害怕，不如說帶著某種振奮的驚喜。
“你果然還活著！”他猛地跳了起來，向迎接老友一般向她張開雙臂，註意到王喬喬臉上的疑惑後，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咳嗽一聲，“我為你倒杯咖啡吧。”
他徑直走向廚房的操作臺，途徑在空中飄浮的王德發，他特意微微側身避開，沒有提任何疑問。
顯而易見，他是個替身使者。可他的替身是什麽呢？
王喬喬的口袋裏揣著一面小鏡子，方便攜帶伊魯索，她摸摸鏡面，沒有任何回應。看來伊魯索也沒有查清這點。只有她自己開口問了。
“這位……”
“史可裏皮，這是我的名字。”雕塑家將咖啡杯遞到王喬喬面前，姿態堪稱殷勤。
王喬喬客氣地接過杯子，微微一笑，“我叫wang ciao ciao，很好記，對吧？”
“是的，是的。”史可裏皮點點頭，“能見到你，真是我的榮幸，我很好奇，你究竟是怎麽度過你的一生的。”
“哦，這可說來話長了。”王喬喬沒有碰那杯咖啡，轉手放在一邊，微微瞇起眼睛。“史可裏皮先生，介意先告訴我，你究竟是怎麽認識我的嗎？”
“當然可以。我是從石頭裏面認識你的。”
王喬喬指著那座美杜莎小象，“是那個嗎？”
“不，那是我的作品。不過，不知你是否知道米開朗基羅曾說過，‘其實這型體本來就存在於大理石中，我只是把不需要的部分去掉而已。’”
“你的意思是，你本身就看到我在那塊石頭裏？這是你的替身能力嗎？”
“替身能力？指的是什麽特殊的能力嗎？比如說你突然出現在我的家裏，還有你那條能飛的狗……”
“差不多吧。”
“那樣的話，我確實有一種特殊的能力，雖然也可能不是我的，它並不受我控制……抱歉，我說得可能有點啰嗦。那是一塊形狀奇怪的石頭，我就是在那上面看見你的。”
“現在那塊石頭呢？”
“我不知道，它不受我控制。它會去主動尋找即將死去的人，並且浮現出他們的死相，這相當於一種命運的預言。”
“那上面浮現過我？”
“是的。”
“可我活著。”
“是的，所以你很特殊，我很高興能見到你……”
史可裏皮說話語調低沈又緩慢，王喬喬也不急不慌，說了半天，也沒有把事情問清楚。在鏡子裏的伊魯索眉毛擰作一團，恨不得沖出去給王喬喬好好指導一下，究竟什麽才是有效率地問話。正在這時，他聽見一聲驚呼：“它回來了！等等，這上面出現了一個新的人！”
王喬喬猛地直起了身子。
那是一塊漆黑的，保齡球大小的石頭，活物一般蹦跳著，朝王喬喬猛撲過來，石頭上的形狀正如同沙堆一般坍塌，浮現出新的形狀，但依舊不妨礙她看出來，那正是布加拉提的死狀。
與此同時，門被一腳踹開了，米斯達氣喘籲籲地舉著槍，身後跟著同樣滿身大汗的布加拉提。
顧不得問明情況，米斯達大喊：“ciao ciao，快躲開那塊石頭！”
王喬喬已經跳了起來，抄起方才正坐著的椅子，朝石頭丟去，但它輕松穿透椅子，依舊堅定地撲向她。
王喬喬一邊在屋中後退，一邊問道：“這是自動追蹤型替身嗎？”
米斯達：“不知道！它從餐廳開始就一直跟著我們！”
史可裏皮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動嚇了一跳，但很快就鎮定下來，對王喬喬說道：“沒關系的！ciao ciao小姐，它沒有攻擊性，只要它沒有呈現出你的死相……”
“你這家夥！趕緊把替身取消！”米斯達已經幾步竄上來，一拳將史可裏皮擊倒在地，提起他的衣領，將槍口頂在他的下巴上，“聽見我說的話了嗎？取消替身能力，不然就讓你吃槍子兒！”
“咳咳……這不是我能控制的，除非，你讓他去觸摸石頭，接受他的命運……”他用眼神示意布加拉提。
米斯達又狠狠給了他一拳，“你這家夥是什麽意思？”
“滾石會預示人的命運，那個男人會在不久之後，以那種方式死去……”
“這不可能。”王喬喬突然倒掛在他頭頂的屋頂上，言辭堅定。“布魯諾先生不會死。”
她突然不躲了，一把扣住飛來的石頭，如同鷹爪牢牢攥住了一只兔子。石頭在她手中彈動幾下，察覺自己也許真的無法掙脫，紛紛揚揚灑下碎屑來。石灰在屋子裏彌漫，身處正下方的二人都不得不別開視線，捂著嘴咳嗽不止，王喬喬從屋頂跳下來，退開幾步，誰知石灰如同霧氣一般，團團圍在了她的身上，越來越濃，好似在結一只灰色的繭。
“汪！汪汪汪！”王德發急促地大叫起來，王喬喬擡起手，驚訝地發現，自己松不開這石塊了。
灰色的石殼如同寄生物種一般，順著王喬喬的手臂爬上來，她趕緊朝石頭看去，布加拉提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倒在地上，翅膀折斷，雙目滲血的模樣！
“它逮住你了……命運逮住你了……”史可裏皮嘶啞的呢喃聲中，有一種平和的絕望。他悲傷地垂下眼眸，“和你聊天很開心，別擔心，你不會感受到痛苦的。”
突然，王喬喬消失在了房間裏，石頭和石灰也消失了。米斯達楞了一下，舉槍打穿了史可裏皮一只手。“你把她弄到哪裏去了！”
“我不知道，她就是這麽出現的……”
布加拉提沒有參與這場拷問，他瘋狂地讓鋼煉手指擊打墻壁和地板，大聲呼喊著王喬喬的名字，但不論何處都沒有回答。
砰！窗玻璃突然爆了，王喬喬的身影從其中沖了出來，巨大的翅膀有力地撲著，一股股小型颶風闖進屋內，席卷了所有擺設。她像一只矯健的魚鷹，筆直刺向高空，又俯墜下來，在空中急旋，舞得人眼花繚亂。
她在奮力地搏鬥著。
一朵雲追著她——不，是王德發，她有些跟不上王喬喬的速度，只得在她的軌道上追逐，希望能攔截住她。突然，她迎面朝她撞了過去，身體卻像溶解一般穿透了她，灰色的塵繭如同遇到了不可抗拒的吸力，經過那奶油白色的厚實絨毛，便再沒有流出來。不僅如此，她甚至如同玩玩具球一樣，將那塊石頭銜在口中，咬了幾口，突然咕咚一聲，一整個吞了下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王德發，想不明白她究竟怎麽咽下和自己的腦袋差不多大的東西，而她只是甩甩毛，伸直四肢，看樣子，竟是又要睡過去。王喬喬盯著她看了幾秒，長嘆一聲，抓著她的後頸飛了回來，米斯達激動地迎了上來，伸手去摸王德發的腦袋——不出意外，穿了過去。但這絲毫不打擊他的熱情，連誇了幾句“好狗”。
布加拉提也是一副松了口氣的樣子，問道：“ciao ciao小姐，您沒事吧？”
“還好。”她吸了口氣，朝他笑了一下。布加拉提的瞳孔微微一縮，他註意到，王喬喬的那顆虎牙還沒有長回來。她正處於虛弱狀態，是哪裏受傷了嗎？
他很快發現了她右手的蹊蹺——這正是方才抓住石塊的那只手，石殼已經清理掉了，手上沒有外傷，可它現在僵硬地垂在她身側，就連剛剛抓王德發，她用的都是左手。
王喬喬看向史可裏皮，語氣中暗帶威脅：“好了，寒暄就此結束。現在，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
史可裏皮知道的事情不算很多，但十分覆雜。
布加拉提是為了花店老板的女兒的事情來的，在弄清楚那塊石頭的能力後，花店老板的女兒自殺的原因便不難理解了。女兒得知命不久矣，為了不讓一家三口裏的兩個人都死於同一種疾病，她選擇將臟器存進器官銀行，自殺以救父。
而王喬喬的情況，則是一如既往的古怪。
她是唯一一個，多次出現在那塊石頭上的人。石頭總會預言某個人的死相，然後去尋找那個人，試圖幫助此人解脫，可若是出現了王喬喬，它就會乖乖待在史可裏皮的身邊，仿佛無處可去。因此，史可裏皮在不認識王喬喬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她的長相，看見她的各種死狀。
“比如說？”王喬喬慵懶地靠在王德發身上問道。布加拉提，米斯達和福葛都擔憂地望著她——福葛是在樓下看到了王喬喬在天上飛，察覺情況，緊急趕上來的。
“比如說就在一年多前，就是1999年，你出現了兩次，一次是七月，一次是接近年底的時候。”
“七月的那次的死相是什麽？”
“身上像是陶瓷一樣布滿裂痕，還冒出煙來。”
“嗯。”王喬喬沈吟著點點頭，“年底那次呢？”
“右腹部撕裂，斷了三根肋骨，右手自小臂以下消失了。”
“嗯。”王喬喬又點點頭。
仿佛被鼓舞了，史可裏皮加快語速說道：“還有97年的時候，你看起來年紀很小，趴在地上，身體上都是血，背上紮了很多碎玻璃，最早一次是88年，你的心臟被挖了出來，肚子開了個大洞，其實90年也有……”
“好了好了，這些死相我親歷過，不用你重覆了。”王喬喬打斷他，指指臺子上那個小雕像，“那個呢？你什麽時候雕的？”
“99年的十一月，那個不是我自己主動想要雕刻的，是一個客人委托……”
“客人？”王喬喬追問。
“是的，不過我不知道是誰，那是個匿名委托。如你所見，我沒什麽名氣，我猜正是這個原因，才接到了這個委托，委托人很謹慎，一切溝通都是他單方面郵寄打印出來的信件，不希望我跟他有更多聯系。他給了我一張雕塑的相片，讓我照著雕一個小的。我看到雕像的人臉之後大為驚訝，靈感源源不斷地湧出來，可以說，這是我最好的作品，沒有之一。可完成委托之後，委托人又不要這個雕像了，我就一直把它放在那裏。”
“那張照片還在嗎？”
“在，我去給你拿。”
史可裏皮說著，努力站了起來，因為他的一個手掌被打穿，他撐著自己起來的動作有些吃力。米斯達看了王喬喬一眼，自覺跟了上去，隨著他一起到裏間，將照片拿了出來。
那是一張很有年歲的照片了，底色發灰，連藍色的天都變成了奇怪的磚紅色。照片中心就是那座雕像，看起來與人身等比，背景是一面斷崖，一片海灘，以及遠處的一截逐漸沒入海中的峭壁。
“知道這是哪裏嗎？”王喬喬問史可裏皮，又將照片展示給布加拉提等三人。
他們都搖了搖頭。
這確實是張毫無辨識度的照片，王喬喬不為難他們，起身準備告辭，史可裏皮突然叫住她：“請問，我的滾石，它怎麽樣了？”
“我不知道。”王喬喬瞥了一眼王德發，“她偶爾會亂吃東西，但是也會吐出來。這個我控制不了。等吐出來的時候，滾石會自動回到你這邊吧。”
“……ciao ciao小姐！”
“還有什麽事嗎？”
“滾石的預言是不可改變的，但你似乎是個例外。希望還能見到活著的你。”
王喬喬看了一眼布加拉提。
史可裏皮：“還有這位布加拉提先生……”
“他也會活著的。”王喬喬篤定地說道。
四人一狗下了樓，米斯達解釋說，他們上來的時候，電梯不知道為什麽卡著了，他們只好爬樓梯。王喬喬猜測，她和伊魯索使用了電梯，也許是鏡像世界造成了什麽影響，讓電梯暫時卡在了頂樓。
福葛問王喬喬：“ciao ciao小姐，您真的……曾經死過那麽多次嗎？”
“顯而易見，我沒死。”王喬喬說道。
福葛看向王喬喬的右手，米斯達也註意到了異狀，他悄悄捏住王喬喬的指尖，但她看起來毫無知覺。
出了電梯，王喬喬左手夾著照片晃了晃，“我去調查一下這張照片的事情。”
布加拉提突然喊住她，“等等！ciao ciao小姐！”
“怎麽了？布魯諾先生。”
她對布加拉提總是更加和善。
布加拉提握緊拳頭，“如果我真的如同滾石預言一樣在最近死去……”
“你不會死。”
“……我可以接受。我希望您不要……”
“布魯諾先生，你想替我做決定嗎？”王喬喬頗為惱怒地擡起下巴，難得有些盛氣淩人。她的目光鋒利，讓人不得不避其鋒芒，以免被刺傷。但布加拉提沈住氣，堅持與她對視。
王喬喬向他走了兩步，用夾著照片的左手手背拍了拍布加拉提的胸膛。
“聽著，你的死期不是最近，我不管那石頭怎麽預言，我可以告訴你，它並不準確。事實上，它對我的死亡預言沒有一次準確，我活著，活得非常好。我不管它是什麽命運，也不管你選擇信還是不信，但我，才是真正知道答案的人——吸血鬼，或隨便什麽生物。”
“不要惹我生氣。”
她用一只手摟住王德發，轉過身，張開翅膀，很快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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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然還活著！”他猛地跳了起來，向迎接老友一般向她張開雙臂，註意到王喬喬臉上的疑惑後，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咳嗽一聲，“我為你倒杯咖啡吧。”
他徑直走向廚房的操作臺，途徑在空中飄浮的王德發，他特意微微側身避開，沒有提任何疑問。
顯而易見，他是個替身使者。可他的替身是什麽呢？
王喬喬的口袋裏揣著一面小鏡子，方便攜帶伊魯索，她摸摸鏡面，沒有任何回應。看來伊魯索也沒有查清這點。只有她自己開口問了。
“這位……”
“史可裏皮，這是我的名字。”雕塑家將咖啡杯遞到王喬喬面前，姿態堪稱殷勤。
王喬喬客氣地接過杯子，微微一笑，“我叫wang ciao ciao，很好記，對吧？”
“是的，是的。”史可裏皮點點頭，“能見到你，真是我的榮幸，我很好奇，你究竟是怎麽度過你的一生的。”
“哦，這可說來話長了。”王喬喬沒有碰那杯咖啡，轉手放在一邊，微微瞇起眼睛。“史可裏皮先生，介意先告訴我，你究竟是怎麽認識我的嗎？”
“當然可以。我是從石頭裏面認識你的。”
王喬喬指著那座美杜莎小象，“是那個嗎？”
“不，那是我的作品。不過，不知你是否知道米開朗基羅曾說過，‘其實這型體本來就存在於大理石中，我只是把不需要的部分去掉而已。’”
“你的意思是，你本身就看到我在那塊石頭裏？這是你的替身能力嗎？”
“替身能力？指的是什麽特殊的能力嗎？比如說你突然出現在我的家裏，還有你那條能飛的狗……”
“差不多吧。”
“那樣的話，我確實有一種特殊的能力，雖然也可能不是我的，它並不受我控制……抱歉，我說得可能有點啰嗦。那是一塊形狀奇怪的石頭，我就是在那上面看見你的。”
“現在那塊石頭呢？”
“我不知道，它不受我控制。它會去主動尋找即將死去的人，並且浮現出他們的死相，這相當於一種命運的預言。”
“那上面浮現過我？”
“是的。”
“可我活著。”
“是的，所以你很特殊，我很高興能見到你……”
史可裏皮說話語調低沈又緩慢，王喬喬也不急不慌，說了半天，也沒有把事情問清楚。在鏡子裏的伊魯索眉毛擰作一團，恨不得沖出去給王喬喬好好指導一下，究竟什麽才是有效率地問話。正在這時，他聽見一聲驚呼：“它回來了！等等，這上面出現了一個新的人！”
王喬喬猛地直起了身子。
那是一塊漆黑的，保齡球大小的石頭，活物一般蹦跳著，朝王喬喬猛撲過來，石頭上的形狀正如同沙堆一般坍塌，浮現出新的形狀，但依舊不妨礙她看出來，那正是布加拉提的死狀。
與此同時，門被一腳踹開了，米斯達氣喘籲籲地舉著槍，身後跟著同樣滿身大汗的布加拉提。
顧不得問明情況，米斯達大喊：“ciao ciao，快躲開那塊石頭！”
王喬喬已經跳了起來，抄起方才正坐著的椅子，朝石頭丟去，但它輕松穿透椅子，依舊堅定地撲向她。
王喬喬一邊在屋中後退，一邊問道：“這是自動追蹤型替身嗎？”
米斯達：“不知道！它從餐廳開始就一直跟著我們！”
史可裏皮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動嚇了一跳，但很快就鎮定下來，對王喬喬說道：“沒關系的！ciao ciao小姐，它沒有攻擊性，只要它沒有呈現出你的死相……”
“你這家夥！趕緊把替身取消！”米斯達已經幾步竄上來，一拳將史可裏皮擊倒在地，提起他的衣領，將槍口頂在他的下巴上，“聽見我說的話了嗎？取消替身能力，不然就讓你吃槍子兒！”
“咳咳……這不是我能控制的，除非，你讓他去觸摸石頭，接受他的命運……”他用眼神示意布加拉提。
米斯達又狠狠給了他一拳，“你這家夥是什麽意思？”
“滾石會預示人的命運，那個男人會在不久之後，以那種方式死去……”
“這不可能。”王喬喬突然倒掛在他頭頂的屋頂上，言辭堅定。“布魯諾先生不會死。”
她突然不躲了，一把扣住飛來的石頭，如同鷹爪牢牢攥住了一只兔子。石頭在她手中彈動幾下，察覺自己也許真的無法掙脫，紛紛揚揚灑下碎屑來。石灰在屋子裏彌漫，身處正下方的二人都不得不別開視線，捂著嘴咳嗽不止，王喬喬從屋頂跳下來，退開幾步，誰知石灰如同霧氣一般，團團圍在了她的身上，越來越濃，好似在結一只灰色的繭。
“汪！汪汪汪！”王德發急促地大叫起來，王喬喬擡起手，驚訝地發現，自己松不開這石塊了。
灰色的石殼如同寄生物種一般，順著王喬喬的手臂爬上來，她趕緊朝石頭看去，布加拉提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倒在地上，翅膀折斷，雙目滲血的模樣！
“它逮住你了……命運逮住你了……”史可裏皮嘶啞的呢喃聲中，有一種平和的絕望。他悲傷地垂下眼眸，“和你聊天很開心，別擔心，你不會感受到痛苦的。”
突然，王喬喬消失在了房間裏，石頭和石灰也消失了。米斯達楞了一下，舉槍打穿了史可裏皮一只手。“你把她弄到哪裏去了！”
“我不知道，她就是這麽出現的……”
布加拉提沒有參與這場拷問，他瘋狂地讓鋼煉手指擊打墻壁和地板，大聲呼喊著王喬喬的名字，但不論何處都沒有回答。
砰！窗玻璃突然爆了，王喬喬的身影從其中沖了出來，巨大的翅膀有力地撲著，一股股小型颶風闖進屋內，席卷了所有擺設。她像一只矯健的魚鷹，筆直刺向高空，又俯墜下來，在空中急旋，舞得人眼花繚亂。
她在奮力地搏鬥著。
一朵雲追著她——不，是王德發，她有些跟不上王喬喬的速度，只得在她的軌道上追逐，希望能攔截住她。突然，她迎面朝她撞了過去，身體卻像溶解一般穿透了她，灰色的塵繭如同遇到了不可抗拒的吸力，經過那奶油白色的厚實絨毛，便再沒有流出來。不僅如此，她甚至如同玩玩具球一樣，將那塊石頭銜在口中，咬了幾口，突然咕咚一聲，一整個吞了下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王德發，想不明白她究竟怎麽咽下和自己的腦袋差不多大的東西，而她只是甩甩毛，伸直四肢，看樣子，竟是又要睡過去。王喬喬盯著她看了幾秒，長嘆一聲，抓著她的後頸飛了回來，米斯達激動地迎了上來，伸手去摸王德發的腦袋——不出意外，穿了過去。但這絲毫不打擊他的熱情，連誇了幾句“好狗”。
布加拉提也是一副松了口氣的樣子，問道：“ciao ciao小姐，您沒事吧？”
“還好。”她吸了口氣，朝他笑了一下。布加拉提的瞳孔微微一縮，他註意到，王喬喬的那顆虎牙還沒有長回來。她正處於虛弱狀態，是哪裏受傷了嗎？
他很快發現了她右手的蹊蹺——這正是方才抓住石塊的那只手，石殼已經清理掉了，手上沒有外傷，可它現在僵硬地垂在她身側，就連剛剛抓王德發，她用的都是左手。
王喬喬看向史可裏皮，語氣中暗帶威脅：“好了，寒暄就此結束。現在，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
史可裏皮知道的事情不算很多，但十分覆雜。
布加拉提是為了花店老板的女兒的事情來的，在弄清楚那塊石頭的能力後，花店老板的女兒自殺的原因便不難理解了。女兒得知命不久矣，為了不讓一家三口裏的兩個人都死於同一種疾病，她選擇將臟器存進器官銀行，自殺以救父。
而王喬喬的情況，則是一如既往的古怪。
她是唯一一個，多次出現在那塊石頭上的人。石頭總會預言某個人的死相，然後去尋找那個人，試圖幫助此人解脫，可若是出現了王喬喬，它就會乖乖待在史可裏皮的身邊，仿佛無處可去。因此，史可裏皮在不認識王喬喬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她的長相，看見她的各種死狀。
“比如說？”王喬喬慵懶地靠在王德發身上問道。布加拉提，米斯達和福葛都擔憂地望著她——福葛是在樓下看到了王喬喬在天上飛，察覺情況，緊急趕上來的。
“比如說就在一年多前，就是1999年，你出現了兩次，一次是七月，一次是接近年底的時候。”
“七月的那次的死相是什麽？”
“身上像是陶瓷一樣布滿裂痕，還冒出煙來。”
“嗯。”王喬喬沈吟著點點頭，“年底那次呢？”
“右腹部撕裂，斷了三根肋骨，右手自小臂以下消失了。”
“嗯。”王喬喬又點點頭。
仿佛被鼓舞了，史可裏皮加快語速說道：“還有97年的時候，你看起來年紀很小，趴在地上，身體上都是血，背上紮了很多碎玻璃，最早一次是88年，你的心臟被挖了出來，肚子開了個大洞，其實90年也有……”
“好了好了，這些死相我親歷過，不用你重覆了。”王喬喬打斷他，指指臺子上那個小雕像，“那個呢？你什麽時候雕的？”
“99年的十一月，那個不是我自己主動想要雕刻的，是一個客人委托……”
“客人？”王喬喬追問。
“是的，不過我不知道是誰，那是個匿名委托。如你所見，我沒什麽名氣，我猜正是這個原因，才接到了這個委托，委托人很謹慎，一切溝通都是他單方面郵寄打印出來的信件，不希望我跟他有更多聯系。他給了我一張雕塑的相片，讓我照著雕一個小的。我看到雕像的人臉之後大為驚訝，靈感源源不斷地湧出來，可以說，這是我最好的作品，沒有之一。可完成委托之後，委托人又不要這個雕像了，我就一直把它放在那裏。”
“那張照片還在嗎？”
“在，我去給你拿。”
史可裏皮說著，努力站了起來，因為他的一個手掌被打穿，他撐著自己起來的動作有些吃力。米斯達看了王喬喬一眼，自覺跟了上去，隨著他一起到裏間，將照片拿了出來。
那是一張很有年歲的照片了，底色發灰，連藍色的天都變成了奇怪的磚紅色。照片中心就是那座雕像，看起來與人身等比，背景是一面斷崖，一片海灘，以及遠處的一截逐漸沒入海中的峭壁。
“知道這是哪裏嗎？”王喬喬問史可裏皮，又將照片展示給布加拉提等三人。
他們都搖了搖頭。
這確實是張毫無辨識度的照片，王喬喬不為難他們，起身準備告辭，史可裏皮突然叫住她：“請問，我的滾石，它怎麽樣了？”
“我不知道。”王喬喬瞥了一眼王德發，“她偶爾會亂吃東西，但是也會吐出來。這個我控制不了。等吐出來的時候，滾石會自動回到你這邊吧。”
“……ciao ciao小姐！”
“還有什麽事嗎？”
“滾石的預言是不可改變的，但你似乎是個例外。希望還能見到活著的你。”
王喬喬看了一眼布加拉提。
史可裏皮：“還有這位布加拉提先生……”
“他也會活著的。”王喬喬篤定地說道。
四人一狗下了樓，米斯達解釋說，他們上來的時候，電梯不知道為什麽卡著了，他們只好爬樓梯。王喬喬猜測，她和伊魯索使用了電梯，也許是鏡像世界造成了什麽影響，讓電梯暫時卡在了頂樓。
福葛問王喬喬：“ciao ciao小姐，您真的……曾經死過那麽多次嗎？”
“顯而易見，我沒死。”王喬喬說道。
福葛看向王喬喬的右手，米斯達也註意到了異狀，他悄悄捏住王喬喬的指尖，但她看起來毫無知覺。
出了電梯，王喬喬左手夾著照片晃了晃，“我去調查一下這張照片的事情。”
布加拉提突然喊住她，“等等！ciao ciao小姐！”
“怎麽了？布魯諾先生。”
她對布加拉提總是更加和善。
布加拉提握緊拳頭，“如果我真的如同滾石預言一樣在最近死去……”
“你不會死。”
“……我可以接受。我希望您不要……”
“布魯諾先生，你想替我做決定嗎？”王喬喬頗為惱怒地擡起下巴，難得有些盛氣淩人。她的目光鋒利，讓人不得不避其鋒芒，以免被刺傷。但布加拉提沈住氣，堅持與她對視。
王喬喬向他走了兩步，用夾著照片的左手手背拍了拍布加拉提的胸膛。
“聽著，你的死期不是最近，我不管那石頭怎麽預言，我可以告訴你，它並不準確。事實上，它對我的死亡預言沒有一次準確，我活著，活得非常好。我不管它是什麽命運，也不管你選擇信還是不信，但我，才是真正知道答案的人——吸血鬼，或隨便什麽生物。”
“不要惹我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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