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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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火焰
王喬喬直奔暗殺小組的房子，找到了裏蘇特。
“這張照片，”她從口袋裏掏出照片給他，“幫我找找，不著急，找不到就算了。”話音剛落，她從窗戶鉆了出去，再一次飛走了。
裏蘇特目送她消失，轉而看向在她後面跟進來的伊魯索，“怎麽回事？”
伊魯索簡單解釋了一下在那個雕塑家家裏發生的事情。
他無法理解王喬喬怎麽那麽一副悠閑姿態，這難道不是事關她生死的要事嗎？還是說，她因為經歷過太多次，已經完全習慣了？
在她被那個奇怪的石頭纏上的時候，他曾經把她拖入了鏡子裏來擺脫它。誰知那石頭和王喬喬的替身狗一樣，可以無視鏡像的邊界，一並跟了進來，甚至在他觸碰到它的時候再一次變化，出現了他的頭。
王喬喬立刻後退開去，避免他觸碰到那東西，而他呢？他下意識的反應，是把她從窗戶甩出去，仿佛遠離了她，就可以逃避死亡的預言似的。
他在這一行當裏這麽久，就這麽點覺悟？他甚至比不上那個成天除了笑嘻嘻玩狗玩樂器玩男人曬太陽的女人！
伊魯索難得覺得羞恥。
因此，他主動問道：“要不要再回去拷問一下那個做雕像的？那女人太仁慈了，一點兒沒讓他受驚。”
“不用了。”裏蘇特說道，轉過頭去，在電腦屏幕上敲了幾下。“還記得前段時間有個傳言，說老板有個女兒嗎？昨天我收到她的詳細住址，趕去時已經是人去樓空。不過，大概是因為走得很急，屋子裏的東西並沒有完全銷毀。這個，是其中遺留下來的物品之一。”
在他的電腦屏幕上有一組照片，其中一張風景照已經被火燒掉了一個角，但不難看出，作為背景的海礁輪廓與照片中雕像背後的完全一致。
“ciao ciao說不定會因此想起些什麽，到那時，她會主動來找我們。如果她想不起來，我們所調查到的東西也會對她有用。”
裏蘇特猩紅的雙眼直視著伊魯索，直到他感到血液在血管裏輕輕沸騰。
“那還等什麽？趕緊把老板的女兒找出來吧！”
·
王喬喬抱著王德發，悄悄來到了喬魯諾的寢室。
在這個時候，他應該是在校外跑黑車。王喬喬用還能自由活動的左手從一摞書裏面找出他最近的試卷，分數依舊很高。
說起來，他叫她阿姨，那麽尊敬她，但實際上，跟長輩責任相關的事情，她好像一點兒也沒幹過。
她不喜歡工作，懶得賺錢，沒辦法給喬魯諾經濟上的支持，得讓他自己想辦法養活自己。她懂點知識和樂理，可一次都沒有為他傳授過。他說她過去經常花時間陪伴他，但這幾個月，除了要補充血液之外，她來的次數並不算多。她把他當成了那種明理，體貼，在床上精力旺盛，慷慨大方，下了床還不粘人的完美情人，但同時還約會著另一個人。“阿姨”——這大概從一開始，就是為了追求背德感而出現的稱呼吧。
王喬喬想，自己並不是因為他是DIO的孩子，就特別苛待他，妄圖父債子償。她只是在不知不覺中，道德和責任感滑坡了。
在埃及公館的時候，DIO曾經信誓旦旦地對她說，她是吸血鬼，不是人，嗜血與殘忍是她的本性，她強逼自己恪守人類的道德，是一種徒勞且可笑的舉動。她那時極其抗拒他，對於這些話，自然也嗤之以鼻。
但現在她不得不承認，DIO說得有些道理。
她在那不勒斯的這些日子的表現，在外人看來，大概是善良的。只有她清楚，她更像是循著某種慣性去做事，比如會去照顧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是因為布加拉提的安排；而幫助那些妓|女，是因為在那邊租了房子。可為什麽會在那邊租房子呢？是因為以前的“王喬喬”在那裏住著，並且為那些女人們主持公道。
王喬喬不清楚自己是否在做選擇，她只是要做事。在漫長的生命裏，任何生物都要動起來，找各種事做，這是活著所不可避免的。於是她順勢而為，去做了那些最輕松的事。
王德發又在睡覺了，王喬喬覺得她一天絕不止睡十六個小時，但具體多久，她沒有記錄過，她只覺得王德發永遠在睡覺，仿佛幫她把不睡覺的時間都補回來了。
但不可否認，睡眠是件非常美妙的事情。尤其是現在，下午的陽光從窗外斜射進屋裏，將那張床照得如同舞臺一般閃耀奪目。對於她這樣一個變溫動物來說，還有什麽比這更有吸引力嗎？恰好今天她拔了顆牙，傷了只手，有些累了。
王喬喬爬上床去，貼著王德發，以陽光為被子，沈沈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王喬喬感受到一只手在她臉上輕輕撫摸。她睜開眼，自己的完美小情人正關切地望著她，碧綠的雙眸如同被擾動的水面，波動著喜悅和依戀。窗外的陽光已經是黃昏時的焦黃，讓他完美的臉呈現出油畫般的色彩。
“對不起，我打擾到您休息了嗎？”
“沒有。”
喬魯諾立刻捕捉到她口中缺少的一邊牙尖，他輕聲道“失禮”，不等王喬喬應答，強硬地用拇指推起她的上唇。
新生的牙齒像是嫩芽，自牙齦中冒出一點尖來，還不及一旁的側門牙長。
“您難道還在換牙嗎？”喬魯諾的語氣認真，讓人分辨不出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只是長出一顆新的。”王喬喬握住他的手，而他很快註意到，她使用的是並不慣用的左手，右手僵硬地搭在身側，手指的弧度怎麽看都不算放松。
“您受傷了？”
“對。”
黃金體驗從喬魯諾的身側浮現，將指尖刺入王喬喬的手臂肌膚，註入新鮮制作的血液和暖洋洋的生機。那顆牙立刻就長長了，甚至差點劃破喬魯諾的手指，她的右手也逐漸軟化下來，手指安靜地蜷縮在一起，看起來要完全恢覆靈活，還需要一段時間。
王喬喬捉住喬魯諾的手指，在指尖吻了吻，以示感謝。“你今天過得怎麽樣？”
“非常好。”喬魯諾笑了一下，想到了什麽，又露出猶豫的神色。“我的昨天過得不是很好。”
“發生了什麽？”
“昨天，一個人死在了我的面前。”
王喬喬坐起身子，“是你動的手嗎？”
“不，他是被他自己的行為反噬了，我並沒有攻擊他。”喬魯諾用擔憂的目光望著她，“您會怪我嗎？”
“不會，自保永遠是第一位的，有時不一定能把握分寸。希望你沒有因此惹上什麽麻煩。”
喬魯諾的臉上一瞬間流露出尷尬，但他很快鎮靜下來，“那對我來說不是麻煩，我覺得是一個機會。”
王喬喬凝視著他，“你加入黑|幫了？”
她知道喬魯諾的夢想，在這個環境裏，這不是什麽出格的事情。問題是，他太小了，才十五歲。王喬喬從未向他透露過自己與黑|幫之間的關系，也是這個原因。
“是的。”喬魯諾垂下眼眸。
“而你把這視為機會？”王喬喬的語氣嚴厲了幾分，喬魯諾因此把頭垂得更低。
“是的。”
“……”王喬喬沈默了幾秒，身體重新松弛下來。她將目光轉向一邊，“你和你父親一模一樣……”都喜歡危險和沖突，把這視為自我實現的機會，不知是該說野心勃勃，還是過於冷漠。
可相比之下，她又做得很好嗎？仗著自己的強大實力，自由散漫，獨善其身地活著。她討厭麻煩，總是躲避沖突，所以她不是規則的重塑者……說到底，她真的強到了能重塑規則嗎？
她想起今天在餐廳裏時布加拉提的目光，小心翼翼，卻又充滿期待，就像一個渴望答案的小孩子。在他眼裏，她一定是什麽特別了不起的角色吧。
可她甚至沒有辦法徹底解決那個膽敢摸她臉的懦夫的問題。即使他跪地求饒，他也並不是真的尊敬王喬喬，更不可能去尊重那些姑娘們。他只是向壓倒性的暴力屈服了。
他這樣思維方式的人滿地都是，暴力是這個社會立足的根基，只要這一點還沒有改變，她究竟怎麽去為那些弱者們賦予權力？她還在這裏時，可以庇護著那些姑娘們，可她終究要離開，也許馬上就會。之後呢？不擅長使用暴力，不被允許去掌握暴力的弱者們要怎麽延續現在的安寧和希望？
她要強到什麽地步，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要花費多少時間，才有可能去重塑規則？她這樣一個懶散，冷淡，優柔，吝嗇，充滿迷茫，得過且過的吸血鬼，有什麽資格去改變世界？
給那些只能靠出賣自謀生的姑娘們傳授些許被壟斷的知識，短暫地幫她們拾起被踏碎的尊嚴，無償地向每一個人微笑，讓音樂回歸免費，和朋友們共享快樂和安穩的時光，以此來麻痹安撫她偶爾沸騰的良心，繼續心安理得地得過且過，這是她能做到的所有事，再沒有更多了。
傷痛總是讓人軟弱的，尤其是今天滾石讓她明白，即便是她這樣強悍的生命，也被列在死亡名單上之後。淡淡的憂愁籠罩在她的心頭，所幸，她沒有來得及想很久，甚至沒有將話說完。
喬魯諾吻住了她。
他很討厭父親的存在從王喬喬的口中說出來，可他又不願求她：“不要提到那個人。”他真正希望的是王喬喬將那個男人遠遠地甩在腦後，而不是嘴上不說，心裏偷偷去想。
他不介意和DIO比較，但一定是他更好，更強，而不是什麽“和你父親一模一樣”。
他已經完全伏在了王喬喬的身上，她恢覆力氣的右手揪住了他的金發，也許再過上一會兒，他們就會褪去身上的衣服滾作一團，但是突然間，王德發坐了起來，耳朵直挺挺的朝向門的方向。
王喬喬立刻停了下來，喬魯諾屏住呼吸，聽見了門鎖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她們對視一眼，王喬喬抓起王德發，打開窗戶退了出去，喬魯諾從貓眼向外瞥了一眼，突然走向桌前，將一個什麽東西拿了起來，接著也跟著翻了出去。
掛在墻外的王喬喬疑惑地問：“你出來幹什麽？那是你的宿舍，你待在裏面很正常。”
喬魯諾朝她噓了一聲，身子向她貼近，露出了手掌下護著的東西——一個打火機。
“我不能讓它熄滅，不然就算考核失敗，不能加入黑|幫了。那個人不是我的同學，是昨天被我偷走了行李的乘客，一個替身使者。”
王喬喬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是聰明還是笨拙。你檢查過這個打火機嗎？”
“檢查過，為了把它帶出監獄，我還把它變成了花。它的結構和普通的打火機沒有任何區別。”
“監獄？”
此刻宿舍門已經開了，王喬喬只得立刻閉嘴，想了想，一手摟著著喬魯諾，一手蓋住火苗，壁虎般順著墻壁下到了地面，這才問道：“你今天還去了趟監獄？”
“是的，那位考核我的幹部住在監獄裏，用政府的力量來保障自己的安全。”
王喬喬眼神覆雜地看著他，又嘆了口氣。“和你相比，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完全是個沒腦子的蠢貨。可你這麽聰明，卻不想著在這種愚蠢的考試上耍點小花招。行吧，看來我們得找個能夠避風的地方，或者避人也行。在我的翅膀下面，任何風都透不進來。”
“您要幫我嗎？”
“作為‘阿姨’，至少得為你做點什麽吧？”王喬喬狡黠地笑了，“就算別的不說，上廁所和睡覺的時候，能有個幫忙輪班的，也是很不錯的。”
喬魯諾笑了起來，護著火苗，王喬喬走在一邊，用身體擋住風的來向。
正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大叫：“慢著！慢著！喬喬小姐！喬喬小姐！”
王喬喬和喬魯諾都驚訝地回過頭去，因此沒有註意到清潔工大爺正提著一桶水潑來，頓時都變成了落湯雞。
火焰被撲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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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喬喬直奔暗殺小組的房子，找到了裏蘇特。
“這張照片，”她從口袋裏掏出照片給他，“幫我找找，不著急，找不到就算了。”話音剛落，她從窗戶鉆了出去，再一次飛走了。
裏蘇特目送她消失，轉而看向在她後面跟進來的伊魯索，“怎麽回事？”
伊魯索簡單解釋了一下在那個雕塑家家裏發生的事情。
他無法理解王喬喬怎麽那麽一副悠閑姿態，這難道不是事關她生死的要事嗎？還是說，她因為經歷過太多次，已經完全習慣了？
在她被那個奇怪的石頭纏上的時候，他曾經把她拖入了鏡子裏來擺脫它。誰知那石頭和王喬喬的替身狗一樣，可以無視鏡像的邊界，一並跟了進來，甚至在他觸碰到它的時候再一次變化，出現了他的頭。
王喬喬立刻後退開去，避免他觸碰到那東西，而他呢？他下意識的反應，是把她從窗戶甩出去，仿佛遠離了她，就可以逃避死亡的預言似的。
他在這一行當裏這麽久，就這麽點覺悟？他甚至比不上那個成天除了笑嘻嘻玩狗玩樂器玩男人曬太陽的女人！
伊魯索難得覺得羞恥。
因此，他主動問道：“要不要再回去拷問一下那個做雕像的？那女人太仁慈了，一點兒沒讓他受驚。”
“不用了。”裏蘇特說道，轉過頭去，在電腦屏幕上敲了幾下。“還記得前段時間有個傳言，說老板有個女兒嗎？昨天我收到她的詳細住址，趕去時已經是人去樓空。不過，大概是因為走得很急，屋子裏的東西並沒有完全銷毀。這個，是其中遺留下來的物品之一。”
在他的電腦屏幕上有一組照片，其中一張風景照已經被火燒掉了一個角，但不難看出，作為背景的海礁輪廓與照片中雕像背後的完全一致。
“ciao ciao說不定會因此想起些什麽，到那時，她會主動來找我們。如果她想不起來，我們所調查到的東西也會對她有用。”
裏蘇特猩紅的雙眼直視著伊魯索，直到他感到血液在血管裏輕輕沸騰。
“那還等什麽？趕緊把老板的女兒找出來吧！”
·
王喬喬抱著王德發，悄悄來到了喬魯諾的寢室。
在這個時候，他應該是在校外跑黑車。王喬喬用還能自由活動的左手從一摞書裏面找出他最近的試卷，分數依舊很高。
說起來，他叫她阿姨，那麽尊敬她，但實際上，跟長輩責任相關的事情，她好像一點兒也沒幹過。
她不喜歡工作，懶得賺錢，沒辦法給喬魯諾經濟上的支持，得讓他自己想辦法養活自己。她懂點知識和樂理，可一次都沒有為他傳授過。他說她過去經常花時間陪伴他，但這幾個月，除了要補充血液之外，她來的次數並不算多。她把他當成了那種明理，體貼，在床上精力旺盛，慷慨大方，下了床還不粘人的完美情人，但同時還約會著另一個人。“阿姨”——這大概從一開始，就是為了追求背德感而出現的稱呼吧。
王喬喬想，自己並不是因為他是DIO的孩子，就特別苛待他，妄圖父債子償。她只是在不知不覺中，道德和責任感滑坡了。
在埃及公館的時候，DIO曾經信誓旦旦地對她說，她是吸血鬼，不是人，嗜血與殘忍是她的本性，她強逼自己恪守人類的道德，是一種徒勞且可笑的舉動。她那時極其抗拒他，對於這些話，自然也嗤之以鼻。
但現在她不得不承認，DIO說得有些道理。
她在那不勒斯的這些日子的表現，在外人看來，大概是善良的。只有她清楚，她更像是循著某種慣性去做事，比如會去照顧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是因為布加拉提的安排；而幫助那些妓|女，是因為在那邊租了房子。可為什麽會在那邊租房子呢？是因為以前的“王喬喬”在那裏住著，並且為那些女人們主持公道。
王喬喬不清楚自己是否在做選擇，她只是要做事。在漫長的生命裏，任何生物都要動起來，找各種事做，這是活著所不可避免的。於是她順勢而為，去做了那些最輕松的事。
王德發又在睡覺了，王喬喬覺得她一天絕不止睡十六個小時，但具體多久，她沒有記錄過，她只覺得王德發永遠在睡覺，仿佛幫她把不睡覺的時間都補回來了。
但不可否認，睡眠是件非常美妙的事情。尤其是現在，下午的陽光從窗外斜射進屋裏，將那張床照得如同舞臺一般閃耀奪目。對於她這樣一個變溫動物來說，還有什麽比這更有吸引力嗎？恰好今天她拔了顆牙，傷了只手，有些累了。
王喬喬爬上床去，貼著王德發，以陽光為被子，沈沈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王喬喬感受到一只手在她臉上輕輕撫摸。她睜開眼，自己的完美小情人正關切地望著她，碧綠的雙眸如同被擾動的水面，波動著喜悅和依戀。窗外的陽光已經是黃昏時的焦黃，讓他完美的臉呈現出油畫般的色彩。
“對不起，我打擾到您休息了嗎？”
“沒有。”
喬魯諾立刻捕捉到她口中缺少的一邊牙尖，他輕聲道“失禮”，不等王喬喬應答，強硬地用拇指推起她的上唇。
新生的牙齒像是嫩芽，自牙齦中冒出一點尖來，還不及一旁的側門牙長。
“您難道還在換牙嗎？”喬魯諾的語氣認真，讓人分辨不出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只是長出一顆新的。”王喬喬握住他的手，而他很快註意到，她使用的是並不慣用的左手，右手僵硬地搭在身側，手指的弧度怎麽看都不算放松。
“您受傷了？”
“對。”
黃金體驗從喬魯諾的身側浮現，將指尖刺入王喬喬的手臂肌膚，註入新鮮制作的血液和暖洋洋的生機。那顆牙立刻就長長了，甚至差點劃破喬魯諾的手指，她的右手也逐漸軟化下來，手指安靜地蜷縮在一起，看起來要完全恢覆靈活，還需要一段時間。
王喬喬捉住喬魯諾的手指，在指尖吻了吻，以示感謝。“你今天過得怎麽樣？”
“非常好。”喬魯諾笑了一下，想到了什麽，又露出猶豫的神色。“我的昨天過得不是很好。”
“發生了什麽？”
“昨天，一個人死在了我的面前。”
王喬喬坐起身子，“是你動的手嗎？”
“不，他是被他自己的行為反噬了，我並沒有攻擊他。”喬魯諾用擔憂的目光望著她，“您會怪我嗎？”
“不會，自保永遠是第一位的，有時不一定能把握分寸。希望你沒有因此惹上什麽麻煩。”
喬魯諾的臉上一瞬間流露出尷尬，但他很快鎮靜下來，“那對我來說不是麻煩，我覺得是一個機會。”
王喬喬凝視著他，“你加入黑|幫了？”
她知道喬魯諾的夢想，在這個環境裏，這不是什麽出格的事情。問題是，他太小了，才十五歲。王喬喬從未向他透露過自己與黑|幫之間的關系，也是這個原因。
“是的。”喬魯諾垂下眼眸。
“而你把這視為機會？”王喬喬的語氣嚴厲了幾分，喬魯諾因此把頭垂得更低。
“是的。”
“……”王喬喬沈默了幾秒，身體重新松弛下來。她將目光轉向一邊，“你和你父親一模一樣……”都喜歡危險和沖突，把這視為自我實現的機會，不知是該說野心勃勃，還是過於冷漠。
可相比之下，她又做得很好嗎？仗著自己的強大實力，自由散漫，獨善其身地活著。她討厭麻煩，總是躲避沖突，所以她不是規則的重塑者……說到底，她真的強到了能重塑規則嗎？
她想起今天在餐廳裏時布加拉提的目光，小心翼翼，卻又充滿期待，就像一個渴望答案的小孩子。在他眼裏，她一定是什麽特別了不起的角色吧。
可她甚至沒有辦法徹底解決那個膽敢摸她臉的懦夫的問題。即使他跪地求饒，他也並不是真的尊敬王喬喬，更不可能去尊重那些姑娘們。他只是向壓倒性的暴力屈服了。
他這樣思維方式的人滿地都是，暴力是這個社會立足的根基，只要這一點還沒有改變，她究竟怎麽去為那些弱者們賦予權力？她還在這裏時，可以庇護著那些姑娘們，可她終究要離開，也許馬上就會。之後呢？不擅長使用暴力，不被允許去掌握暴力的弱者們要怎麽延續現在的安寧和希望？
她要強到什麽地步，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要花費多少時間，才有可能去重塑規則？她這樣一個懶散，冷淡，優柔，吝嗇，充滿迷茫，得過且過的吸血鬼，有什麽資格去改變世界？
給那些只能靠出賣自謀生的姑娘們傳授些許被壟斷的知識，短暫地幫她們拾起被踏碎的尊嚴，無償地向每一個人微笑，讓音樂回歸免費，和朋友們共享快樂和安穩的時光，以此來麻痹安撫她偶爾沸騰的良心，繼續心安理得地得過且過，這是她能做到的所有事，再沒有更多了。
傷痛總是讓人軟弱的，尤其是今天滾石讓她明白，即便是她這樣強悍的生命，也被列在死亡名單上之後。淡淡的憂愁籠罩在她的心頭，所幸，她沒有來得及想很久，甚至沒有將話說完。
喬魯諾吻住了她。
他很討厭父親的存在從王喬喬的口中說出來，可他又不願求她：“不要提到那個人。”他真正希望的是王喬喬將那個男人遠遠地甩在腦後，而不是嘴上不說，心裏偷偷去想。
他不介意和DIO比較，但一定是他更好，更強，而不是什麽“和你父親一模一樣”。
他已經完全伏在了王喬喬的身上，她恢覆力氣的右手揪住了他的金發，也許再過上一會兒，他們就會褪去身上的衣服滾作一團，但是突然間，王德發坐了起來，耳朵直挺挺的朝向門的方向。
王喬喬立刻停了下來，喬魯諾屏住呼吸，聽見了門鎖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她們對視一眼，王喬喬抓起王德發，打開窗戶退了出去，喬魯諾從貓眼向外瞥了一眼，突然走向桌前，將一個什麽東西拿了起來，接著也跟著翻了出去。
掛在墻外的王喬喬疑惑地問：“你出來幹什麽？那是你的宿舍，你待在裏面很正常。”
喬魯諾朝她噓了一聲，身子向她貼近，露出了手掌下護著的東西——一個打火機。
“我不能讓它熄滅，不然就算考核失敗，不能加入黑|幫了。那個人不是我的同學，是昨天被我偷走了行李的乘客，一個替身使者。”
王喬喬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是聰明還是笨拙。你檢查過這個打火機嗎？”
“檢查過，為了把它帶出監獄，我還把它變成了花。它的結構和普通的打火機沒有任何區別。”
“監獄？”
此刻宿舍門已經開了，王喬喬只得立刻閉嘴，想了想，一手摟著著喬魯諾，一手蓋住火苗，壁虎般順著墻壁下到了地面，這才問道：“你今天還去了趟監獄？”
“是的，那位考核我的幹部住在監獄裏，用政府的力量來保障自己的安全。”
王喬喬眼神覆雜地看著他，又嘆了口氣。“和你相比，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完全是個沒腦子的蠢貨。可你這麽聰明，卻不想著在這種愚蠢的考試上耍點小花招。行吧，看來我們得找個能夠避風的地方，或者避人也行。在我的翅膀下面，任何風都透不進來。”
“您要幫我嗎？”
“作為‘阿姨’，至少得為你做點什麽吧？”王喬喬狡黠地笑了，“就算別的不說，上廁所和睡覺的時候，能有個幫忙輪班的，也是很不錯的。”
喬魯諾笑了起來，護著火苗，王喬喬走在一邊，用身體擋住風的來向。
正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大叫：“慢著！慢著！喬喬小姐！喬喬小姐！”
王喬喬和喬魯諾都驚訝地回過頭去，因此沒有註意到清潔工大爺正提著一桶水潑來，頓時都變成了落湯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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