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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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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雕像

布加拉提仔細看那只牙齒。

若不是提前知道它屬於一只吸血鬼,它看起來只是比普通人的虎牙要稍微長一點,尖一點而已。牙齒雪白,光澤如玉,牙根沒有一絲血跡,但能看見一條溝槽,從牙齒根部延伸到齒尖,有點像毒蛇的毒牙。

房間裏其他人的目光均集中在這顆牙上,雖然沒有人說話,或做出什麽誇張的表情,但有一種愕然在空氣中沈默地蔓延。

這顆牙他們都打過交道,被它劃過肌膚,刺破皮肉。它本待在主人的口腔裏,是她強大的武器,而不是安靜地躺在衛生紙上,等著去幫一個不知名的癮君子熬過他的戒斷反應。

天啊,這可是吸血鬼的牙齒!這世界上還有第二顆落單的,新鮮的吸血鬼的牙齒嗎?

王喬喬對布加拉提,是不是太慷慨了?她有拒絕過他任何請求嗎?

布加拉提最清楚答案——沒有,一次都沒有。她不僅會同意,甚至會超額完成,交給他一大堆附帶的饋贈品。

她的慷慨已經超出了信任,甚至可以說是奉獻。因為他在她最虛弱的時候幫她拼合了身體嗎?可和她當初投入火山的犧牲相比,他這點回報又算什麽呢?

布加拉提握住那顆牙齒,感受它隔著衛生紙頂在掌心,有些鈍痛。離開了主人之後,它似乎沒有那麽鋒利了。

布加拉提詢問自己,他到底在做什麽呢?

他本來想問她,在他所管理的這片區域,藥物的販賣越發泛濫,他應該怎麽辦。她一定能讀出他的真實意圖——怎麽阻止這一切呢?

王喬喬也許會罵他,說他真是異想天開,會叫他絕對不要輕舉妄動,珍惜自己的小命——然後,她會去解決問題,威脅官員,清剿毒|品,毀掉生意鏈條,用肉芽操縱重點人物,用自己的毒液作為戒斷的過渡品。

她會做的,一定會。她也不喜歡毒|品,因此,她可能會以此為借口,做得盡心盡力。

他之所以會產生這個想法,僅僅是因為看見她如何輕松卻徹底地解決了問題,不是單純打那個蠢貨一頓洩憤,而是直觸問題的核心,將尊重帶給那些命苦的姑娘們。

所以他就想,也許,她也能解決他的問題,解脫他於良心折磨的苦海?

她為他做得還不夠多嗎?她把自己的行蹤暴露給那個據說曾殺死過吸血鬼的醫生,在她虛弱得連傷口都不再愈合的時候!她又不是神,更不是拍一拍就能吐出飲料的自動販賣機!

他不能依賴她。今天因為她在這裏,他甚至以吃飯為借口,拖延了執行幹部波爾波命令的進度。

布加拉提拉開自己的胸口,將那顆牙放了進去,和一片羽毛放在一起。隨後,他對自己的隊員說道:“今天早上,波爾波對我下達了命令。有個掌管機場地盤的,叫淚眼盧卡的家夥被發現橫死街頭,他要求我去查明兇手。”

“我討厭那家夥,總是欺負弱小,還把毒|品賣給小孩子,反正肯定是自己吸嗨了在哪一頭撞死的吧!真是好死!”

“納蘭伽,有些話即使是心裏是這麽想的,也不能說出口。”布加拉提叮囑道,同時在心裏對自己說:“沒錯,一定不能說出口。比如,要是王喬喬來管理這一切就好了。她一定是個好上級,聰明,博學,敏銳,平易近人,立場堅定,擁有抵禦誘惑的能力和絕對的強大力量。但她的人生不該踏入這攤泥淖。”

福葛說道:“這點小事,就讓我去做吧。”

布加拉提正要說什麽,餐廳的老板敲了敲裏間的門,端來了王喬喬點的檸檬派,還帶了一位來找布加拉提的腿腳不便的矮胖男人。他是蒙特桑托廣場的一家花店的老板,一位普通市民,一個身家清白的正派人。因此,來找布加拉提這樣的黑|幫混混,他下了很大一番決心。可為了給他年紀輕輕便死去的獨生女討回公道,他已顧不得什麽別的風險了。

據男人所說,他的獨生女去年交了一位大她很多的雕塑家男友,可半年前,她抱著一塊奇怪的石頭,從男友家公寓的樓頂跳了下去,不論警察還是律師都認定她是自殺,但女兒生性樂觀開朗,死前不久還在計劃著要和家人一同外出旅行,怎麽會莫名其妙自殺?半年來,他求過太多人,希望獲得更細致的調查,卻次次都是搪塞和閉門羹,無奈之下,他只好求到了布加拉提這裏。

於是,布加拉提要做的事情從兩樣變成了三樣。

因為是波爾波的命令,淚眼盧卡的事情必須更加盡心,布加拉提決定自己前往。

王喬喬的牙齒需小心對待,因此,門寧女士的友人的兒子那裏,他也打算親自去一趟。

因為福葛看起來試圖表現一番,頗有幹勁,而米斯達加入時間最短,需要歷練,所以,這二人去調查雕塑家的事情。

可小隊的車只有一輛,他們先一同前往雕塑家的公寓,之後再分頭行動,但到達目的地後,布加拉提突然改了主意,決定和米斯達一同上樓。

他們沒有想到,會在那個名不見經傳的雕塑家史可裏皮的家裏撞見王喬喬。

王喬喬會來這裏,並不是巧合。

她之所以突然離開,是因為註意到那個得罪了她的倒黴蛋突然消失在路上,轉而出現在街對面的窗玻璃裏,被伊魯索提在了手上。

幾個月來,王喬喬已經習慣了暗殺小組不依不饒的騷擾。鑒於他們還算有分寸,除了有點煩人以外沒有鬧出別的麻煩,再考慮到他們的行事風格,能做到這點已經是相當不易,她便由著他們去了。

不過,伊魯索來還是頭一遭。

“好久不見,伊魯索先生。”

“見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ciao ciao,你就那麽怕寂寞嗎?”

兩人同時打招呼,語氣卻是天差地別。王喬喬朝他挑起一邊眉毛,“肋骨痊愈了?”伊魯索退讓著避開註視,切了一聲。

“這家夥,你打算怎麽辦?”他甩甩那個□□一樣的家夥的衣領,他還沒搞清楚狀況,大傻子似的張著嘴。

“我已經讓他受到懲罰了,放了他吧。”

伊魯索一把把他丟了出去,他在地上打了兩個滾,茫然地左右張望,以為自己大白天撞了鬼,慘叫著跑走了。

伊魯索鄙夷地看著那家夥的背影,諷刺道:“你可真是仁慈。”

“是啊,謝謝你試圖幫我出氣。”王喬喬友善地一笑,伊魯索反倒有些不能適應,再一次避開目光,又覺得這實在沒氣勢,於是筆直看了回去。

他總是沒法和王喬喬好好相處,不論是過去的她,還是現在的她。可他現在偏偏主動跑到她面前來找不痛快。伊魯索覺得,這不是因為自己腦子不正常,這完全要怪他的那些隊友!

他本來已經下定決心,以後不要再和王喬喬來往了,省得身心受挫,少活幾年,可誰知道在他臥床初期,一群人莫名其妙地共同決定,要以王喬喬為核心對BOSS進行覆仇了!他不是不能理解其他人心中的屈辱,也不是不清楚他們對王喬喬的某些回環曲折的古怪感情……但那個女人,她真的可信嗎?就算當初她能為了他們去單挑BOSS,可結果不是證明她沒贏,還把腦子和DNA都搞不對勁了嗎?這正是她還不夠格,甚至非常魯莽的證據啊!

他的隊友們才不管這些,一個個飛蛾撲火似的,本來受到組織冷遇後他們的工作量本就驟減,這下,空閑時間都有事做了。雖然他們之間並沒有所謂的“合群”一說,但一天天過去,伊魯索沒法不產生擔憂。

萬一,他是說萬一,王喬喬真的把過去的事情想起來了呢?她把BOSS的真實身份抖露出來,他們去把那家夥暗殺掉,然後呢?誰來坐上那個位置?裏蘇特?裏蘇特肯定會讓給王喬喬。等到了那個時候,他堂堂伊魯索大爺就是和BOSS不和,他的日子可就沒辦法好過了!

所以,伊魯索必須和王喬喬修覆關系。

他清楚自己的性格不討喜,可要讓他丟開面子,去討好王喬喬?還不如直接殺了他。而且,貿然前去,得罪了她,她說不定又掰斷他幾根骨頭,讓他不得不行動遲緩好些時間。他已經缺席了很多次任務,再這樣下去,他在小隊中的地位可就要比貝西還低了!

伊魯索已經困擾了一段時間了。直到昨天,他發現了一個有趣的東西。他沒有把消息透露給隊友,獨自一人找了上來。

他帶她來到了一個雕塑家的公寓。

由於貧窮,雕塑家沒有錢去單獨租一個工作室,所需要的石材和工具就放在住所客廳裏,其中那個擺在墻角的桌子上,有一只半米高的白色美杜莎石雕,姿態愜意地站著,雙手垂在身側,重心放在左腿上,披散的長發是一條條小蛇,溫順地趴在她的肩膀上吐信子。

乍一看,這雕像沒什麽稀奇的,最多是區別於神話中暴烈危險的美杜莎形象,將她塑造得和善了許多,連身上的衣服都是再普通不過的吊帶短裙,長外衣輕柔地掛在小臂上,衣擺委地。

但她長著一張王喬喬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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