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重修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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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重修於好
王喬喬在布加拉提家換了衣服，打掃幹凈浴室和被她撞碎的窗玻璃，納蘭伽沈默地幫忙打包垃圾。
“小心碎玻璃。哦，等一下，別直接扔，我拿膠帶裹一下。”
納蘭伽站在那裏，等著王喬喬熟練地找到透明膠帶，一圈圈裹上，直到靠近了封口處，王喬喬才發覺，這上面有血跡。
“紮破手了？”王喬喬握住他的手腕，納蘭伽縮了一下，但她抓得很牢，紋絲不動。“別動，讓我看一下……玻璃渣刺進去了。還好我視力好，拿針給你挑一下。你不是流浪過一段時間嗎？不應該這麽沒生活常識啊，手上明明有袋子，怎麽還直接拿手抓碎玻璃？”
“我看你是這麽做的。”納蘭伽小聲說。
“拿你的身體能力和我比？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
“可你不是重傷了嗎……”
“沒錯，我現在有點虛弱，和我曾經遇見過的其他吸血鬼比起來，恐怕來三成的能力都不到。但玻璃渣？”王喬喬笑了一聲，將針在煤氣竈的火焰上燎過，甩了兩甩，捏住納蘭伽的手掌，像是捏住一只小貓的爪子，迫使其露出指甲。“納蘭伽啊納蘭伽，不要做蠢事。”
納蘭伽在布加拉提離開之後不久便停了下來，盡管血管依舊潮熱抽動，甚至心裏在想，走出這個浴室以後，王喬喬恐怕再也不會碰他一下，但他失去了再來一次的勇氣。
她可是布加拉提喜歡的人，而她也顯然喜歡布加拉提！納蘭伽，一個又小，又蠢，又矮，又沒教養的小混混，能有什麽可比的？他連出現在這裏都是不應該的！
可他做不到奪門而出。他唾棄自己沒骨氣，背叛了對於布加拉提的忠誠，但你看，王喬喬她沒有任何反應啊！她輕輕將翅膀從他身上挪開，拿毛巾擦幹水跡，走向主臥的步伐，就好像她是這房子的主人。她沒有驚慌失措，沒有解釋為什麽和他做，也沒有趕他走。
她是想讓他留在這裏的不是嗎？
如果能陪在她身邊，納蘭伽願意做任何事。
然而，王喬喬在對他說：“不要做蠢事。”
“什麽是蠢事？”納蘭伽問道。在他的想法中，福葛、阿帕基和米斯達做的才是蠢事——雖然他不太清楚他們究竟做了什麽，但那讓王喬喬惱火得再也不願意看見他們，這是納蘭伽絕對要避免的。
王喬喬的回答令他分外詫異。
“總想著保護我。”
“可你受傷了！你今天簡直要爛掉了！”
“別動，別嚷嚷。”王喬喬捏了一下納蘭伽的手掌，繼續用針頭順著掌紋撥弄。“那也不是很重，我剛遇到布魯諾先生的時候……”
“布加拉提和我們說過。”
“哦……好吧。省了我不少功夫。總而言之，我也是不喜歡受傷的，不會去自找麻煩……大體上是如此。相信我，真正到了危急關頭的時候，我能保護我自己，而且，還有王德發呢。”
玻璃碎片被刮了出來，王喬喬拿針頭挑著它，裹上衛生紙，丟進了袋子裏。她再次將針過火，朝納蘭伽勾勾手，確定他的註意力足夠集中後，手指一推，針飛了出去，精準地插在擺在餐桌上的線筒裏。
她炫耀似的揚揚下巴，“所以，像今天劃傷手臂，逼迫我食用的手段，絕對是蠢事。要沒有你們之前準備好的血，你今天恐怕活不下來。當然，那些血袋也有些蠢，五個一起來，說真的，你們就沒有一個考慮過緊急情況嗎？還是說你們的日常其實挺安全？”
納蘭伽沈默不語，被數落得很不好意思，又有些不高興。他覺得今天的一切都是莫名其妙的，沒有任何一件事下了定論，可王喬喬已經要走了。
“算了，到時候我去和布魯諾先生說吧。”她抱著王德發推開門去，納蘭伽想跟上她，可只是一個鎖門的功夫，王喬喬就跑不見了。他下樓，卻在墻角看見了正不斷踢墻洩憤的福葛。
“福葛，你在這幹嘛？”
福葛的動作戛然而止，他陰仄仄瞪他一眼，罕見的沒有發作。“跟上，布加拉提他們在那邊。”
·
王喬喬去找霍爾馬吉歐了。但她沒有回到餐廳，用屁股想想都知道，霍爾馬吉歐不可能留在那裏，就算他自己跑不了了，也會叫同伴來帶他離開。而且，她不願意冒正面撞上花京院的險。她再一次來到了那所據點房子，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來得次數實在有點多，就好像這裏是她的另一個住處。
她在一樓的會客廳遇見了裏蘇特，男人看起來像是知道她要來，在那裏等了很久。
王喬喬開門見山：“裏蘇特先生，霍爾馬吉歐先生回來了嗎？”
“他在樓上。”
“傷得重嗎？”
“無礙性命。”
“看起來，你的話不多。”王喬喬用一只手撐著下巴，笑瞇瞇地打量著裏蘇特，他也面無表情地回視，那雙詭異的眼睛直勾勾的，恍若沒有靈魂的鬼魅。
“我以為你會對我有些要求，比方說，不要打擾你的手下，不要打傷他們，不要讓他們落入險境之類的。”
“那是他們自己的事情。”裏蘇特聲音冷淡，“如果他們不小心送了命，也是因為不自量力。”
“哦，好吧，你們這幫家夥真是跟我以前認識的人都不一樣。不，有一幫家夥倒是有點這種意思，他們死得不剩幾個了。這倒提醒我了，有幾個我的故人在這邊，不論發生什麽，別找他們的麻煩。這可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是為了你們好。他們很強，以前殺死過吸血鬼。”見裏蘇特微微睜大眼睛，王喬喬的笑滿意地綻放了。“比我厲害得多的吸血鬼呢。”
“那些人認得出你嗎？”
“有的肯定可以，有的嘛……我沒去試，那就太蠢了。”王喬喬取過桌上的一支筆，在煙盒上寫下西撒·齊貝林，花京院典明和穆罕默德·阿布德爾的名字，彈到裏蘇特面前。“他們三個是主要人物，還有他們家族的人，他們的朋友，同行人，都不要招惹。相信我，這些家夥頑固得很，不論是地域還是時間都攔不住他們。”
“能做到嗎？控制住你那些瘋狂的部下。”王喬喬的手指頂著下唇，一根肉芽盤繞在指節上，揮舞著觸須。“還是說，需要我幫忙？”
裏蘇特仔細看過卡片上的三個名字，塞進了口袋。“我知道了。”
“和你交談很愉快，裏蘇特先生。”王喬喬站起來，朝樓梯走去。
裏蘇特叫住她：“你去幹什麽？”
“看看霍爾馬吉歐先生。”王喬喬回眸一笑，“他因為幫我的忙受傷，我總得去看看他吧？不像你們的本職工作，幫我做事，不用風險自負。哦，不過錢確實是沒有的，我窮得叮當響。”
她聳聳肩，悠哉悠哉上樓，柔軟的運動鞋幾乎沒有任何聲音。她那自覺熟練的樣子，仿佛從未離開過這所房子，又像是一個總是不請自來的幽靈。
裏蘇特在沙發上攤開身體，抓起放在腳邊的酒，在王喬喬到來前，他正打算喝。酒依舊帶著寒氣，入喉之後，一直涼到胃袋，將暖意驅逐向肢體的末端。
王喬喬說的事情，霍爾馬吉歐已經告訴過他了。
這個家夥傷得不怎麽重，據他所說，他被齊貝林家的老頭弄出來的古怪泡泡包裹在他們的安全區內，甚至沒有感受到火焰的熱度，但王喬喬仿佛被腐蝕了一般從裏面跌了出去，滾了一身火焰，逃走的時候像是一只活生生從烤爐裏鉆出去的野雞。
絕大多數人因為極度的恐慌沒有註意到她的存在，只當她燃燒的翅膀是探出餐廳外火舌的一部分，只有那個叫花京院典明的男人立刻察覺，驅使他的替身織出羅網，絲毫不顧火焰炙烤，硬是要將她留下。
“我給了那家夥一刀。”霍爾馬吉歐用手比劃了個抽刀的動作，“我把那家夥的替身割斷了。”
他的替身“小腳”的破壞力，射程距離和精密度都不高，也和體型緊密掛鉤，這意味著他必須暴露。這對於霍爾馬吉歐來說，無疑是一個愚蠢的冒險舉動。
法皇之綠的網斷裂開來，很快在火焰裏融化成一團綠漿，那幾個家夥都身經百戰，就連那個老頭也是，他立刻抽調出新的泡泡困住霍爾馬吉歐，火焰也結成鎖鏈，在泡泡外構成籠子的骨架。泡泡內的氧氣在急速耗損，霍爾馬吉歐再次縮小身體，卻無法找到任何突破口。
“真是沒辦法啊。”他啐了一口，“為了那個女人被逮住，我也真他媽夠蠢的。”
此刻，反倒是花京院典明開口放走了他。“西撒先生，讓他走吧。”
他的雙臂都燒傷了，垂在身體兩側，潰爛的皮膚下露出紅艷艷的血肉，小腳劃的那一刀已經完全找不見了。
“我的傷不要緊，使用波紋一兩天便能痊愈。這都是我自找的麻煩，他不是我們的敵人。”
“什麽意思？花京院，你認識那個偷襲你的家夥？”
“不，阿布德爾先生，不過，我知道他動手的原因。是我做的不對。放他走吧，不然，她會生氣的。”
“你在說什麽？”
“沒什麽。”花京院典明靦腆地笑了，“對我來說，是個好消息。”
於是他們取消了泡泡和火焰，霍爾馬吉歐只受了一點燙傷，完好無損地回來了，甚至不影響他晚上的任務。
“這家夥，老情人真是多啊。你是沒看見那家夥的樣子，怕那個叫花京院的怕得要死，倒是對齊貝林家那個老頭子癡迷得不行，眼珠子都快黏到他臉上了，真是夠惡心的。”霍爾馬吉歐一邊把冰塊往自己的傷口上放，一邊笑嘻嘻道，“裏蘇特，你有什麽方法找到她嗎？”
“你要幹什麽？”
“你是沒看見她傷的樣子，恐怕現在誰都能掐死她。我說，你一點都不記恨她嗎？她在你腦子裏搞的鬼，總不能是你自己願意的吧？”
“什麽意思？”
“去殺了她，現在只要你打得過那只狗，你就能做到。”
“不要給自己找麻煩，霍爾馬吉歐。”
“嘁……”霍爾馬吉歐用腳踹上冰箱門，搖搖晃晃朝樓上走去。“看來，我們只有讓這個叛徒活著了。真是沒辦法，沒辦法啊……”
裏蘇特知道，霍爾馬吉歐不會再是王喬喬的麻煩了。在她還屬於這裏的時候，她就曾這樣馴服了加丘，梅洛尼，普羅修特，這種奇妙的領導力，正是裏蘇特在第一次被拔除肉芽之後，沒有貿然殺掉王喬喬的原因。現在，她算是第二次通過了考驗。
暗殺小組的成員們已經磨合很久了，他們有各自的渠道，也擁有相通的暗語，只是眼神交匯，就能夠察覺到幾分意圖。
沒有人真正提及那些話，可裏蘇特知道，自己的隊員們在思考著推翻BOSS的事。顯然，是王喬喬激發了他們的勇氣。
沒有人來問裏蘇特的意思，在他們看來，他對於王喬喬擁有超乎性命和金錢的忠誠，他絕對支持，但裏蘇特是隊長，他總是得思考更多。王喬喬曾經讓他們空前的團結，但若是她失去了領導力，這個小隊分裂開來，在目前這種被忌憚和冷遇的情況下，絕對不是好事。
現在看來，他無需再猶豫了。王喬喬也許曾遭遇過BOSS，所以才造成了失憶，如果她能想起來，或者，他們能從其他地方得知BOSS的真實身份，雪恥就可以立刻開始。
她會加入的，她依舊懷抱著與黑|幫格格不入的脈脈溫情和責任心，甚至願意因霍爾馬吉歐那樣輕的傷勢而來探望，只要別惹她生氣……
……她現在有新的小隊了，甚至為了雷歐·阿帕基打傷了伊魯索。
她還莫名其妙多了一大群“故人”。
裏蘇特又飲了一口酒，讓那冷意壓住自己心中的不快。他不是在生王喬喬的氣，他和梅洛尼、加丘他們一樣，認為伊魯索是活該，自討苦吃，該長點教訓。他只是因為明明看那些二流替身使者不順眼，卻不能除掉他們，有些不爽罷了。
·
王喬喬已經在樓梯上走了十幾分鐘了。顯而易見，她受到了替身攻擊。她並不緊張，因為王德發不僅沒有警戒，還在她懷裏呼呼大睡，大腦袋掛在她手臂上，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也不知道頸椎是否安好。
王喬喬從樓梯扶手上探出頭去，上下一看，一層層扶梯越來越小，延伸至一片藻綠色之中。鏡子在制作時使用的塗層使它呈現出淡綠色，這種綠會在多次重疊後愈發明顯，所以，她應該是在上下相對的兩面鏡子裏轉來轉去。
“真是記仇。”她無奈地笑笑，反身靠在扶手上，勾起了一條腿。“伊魯索先生，你多久會放我出去？我還有事。”
沒有回答。
“你確實知道，我的狗可以無視你的替身，還有靈敏的鼻子吧？”
依舊沒有回答。
“你知不知道，我的鼻子也挺靈的？尤其是我沒吃飽的時候。”
墻上落滿灰塵的掛畫閃了一下，露出了伊魯索的臉。王喬喬輕輕哇了一聲，“這麽灰蒙蒙的鏡像也可以嗎？”
“任何有反射的地方都可以。”伊魯索聽起來頗為得意。
“真不錯。”王喬喬誇獎道，“看來你恢覆得很好，可以放我出去了嗎？”
“很好？你可真是說得輕巧。”伊魯索的面孔扭曲了，不過，也可能是那個劣質掛畫的玻璃並不平整的緣故。那是王喬喬在某天從一個吉普賽人擺的攤子上花一千裏拉淘回來的一堆破爛裏的一個，灰撲撲的不起眼，掛在墻壁上，幾乎叫人找不著。王喬喬那時候說，這個壁畫掛在這個樓梯口，以後要是有緊急情況，伊魯索可以從這裏逃出去。
這棟樓裏有很多這樣的機關，當然，王喬喬都忘記了。
王喬喬看起來很困惑，“普羅修特先生說你斷了兩根肋骨，難道還有其他的傷嗎？還是說，因為你在養傷，所以分不到錢了？那樣的話，我也沒什麽辦法。”
她看起來真是他媽的一點兒誠意都沒有。
伊魯索氣得牙癢癢，可他現在連大喘氣都會牽動傷口，更別說像過去那樣，和她大吵一架。
王喬喬這個女人失憶之後，比過去更討厭了。唯一可取的那點溫柔耐心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吃裏扒外，敷衍了事，自我中心。上次她說是來看他，結果呢？敲門沒人應，就不知道進來瞧瞧嗎？三言兩語被普羅修特勾跑，一連一個多月不見人影，這次前來，卻是為了霍爾馬吉歐，那家夥的那點傷，再不看，恐怕馬上就痊愈了吧！
越想越氣，他鐵青著臉，許久不說一句話，對面的王喬喬閑得摳指甲，轉手腕，甚至把王德發兩巴掌拍醒，玩弄她的嘴皮子，也不願多搭理他一下。
每喘一口氣，肋骨便傳來絲絲縷縷的刺痛，伊魯索忍不住想，他究竟在做些什麽？他伊魯索大爺自從獲得替身以來，無惡不作，幾乎事事順風順水，沒有任何事能擋得了他的路，可自從認識了王喬喬，沒幾天不在受氣。如今，她都已經失憶了，早該快快滾出他的視野，他究竟是哪裏過得不夠舒坦，犯得著和這個女的糾纏嗎？
趕緊滾吧，滾得越遠越好。
他不聲不響地解除了替身，特意解除地迅速又兇狠，就像是丟出去一坨垃圾。他聽見走廊裏發出鏡子的碎裂聲，王喬喬和裏蘇特招呼著“沒事”，下一句又開始柔聲細語地喊起了“霍爾馬吉歐先生”。
伊魯索壓著呼吸，坐回自己柔軟的床上，翹著腳，裝作自己聽不到那些聲音。
她就是個賤東西，別生氣，別生氣。
·
霍爾馬吉歐沒有把餐廳裏的後續事件告訴王喬喬，只說自己溜得快，沒有受傷，不幹擾晚上的任務。
“那好呀，晚上我跟你一起去。”王喬喬說。
這在霍爾馬吉歐意料之中，王喬喬虛弱成那樣，再不補充點血，就該在太陽底下碎掉了。他從電腦裏調取出暗殺對象的資料，示意王喬喬去看，她便坐在他的桌前撥動鼠標滾輪，絕不亂看。她的狗蜷在腳邊，又睡著了。
餘光瞥向屏幕上那個滿臉痘坑的中年男人，霍爾馬吉歐開始思索，該怎樣讓這個男人死得完整一點？用鐵釘貫穿喉嚨？用木頭頂破胃部？或者通過耳朵貫穿大腦？要讓他像個能飽滿的血袋子，最好一滴別漏……雖然他的替身沒什麽特色，但還是有炫技的空間的。
霍爾馬吉歐撐著桌子，看著王喬喬的側臉，不知不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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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喬喬在布加拉提家換了衣服，打掃幹凈浴室和被她撞碎的窗玻璃，納蘭伽沈默地幫忙打包垃圾。
“小心碎玻璃。哦，等一下，別直接扔，我拿膠帶裹一下。”
納蘭伽站在那裏，等著王喬喬熟練地找到透明膠帶，一圈圈裹上，直到靠近了封口處，王喬喬才發覺，這上面有血跡。
“紮破手了？”王喬喬握住他的手腕，納蘭伽縮了一下，但她抓得很牢，紋絲不動。“別動，讓我看一下……玻璃渣刺進去了。還好我視力好，拿針給你挑一下。你不是流浪過一段時間嗎？不應該這麽沒生活常識啊，手上明明有袋子，怎麽還直接拿手抓碎玻璃？”
“我看你是這麽做的。”納蘭伽小聲說。
“拿你的身體能力和我比？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
“可你不是重傷了嗎……”
“沒錯，我現在有點虛弱，和我曾經遇見過的其他吸血鬼比起來，恐怕來三成的能力都不到。但玻璃渣？”王喬喬笑了一聲，將針在煤氣竈的火焰上燎過，甩了兩甩，捏住納蘭伽的手掌，像是捏住一只小貓的爪子，迫使其露出指甲。“納蘭伽啊納蘭伽，不要做蠢事。”
納蘭伽在布加拉提離開之後不久便停了下來，盡管血管依舊潮熱抽動，甚至心裏在想，走出這個浴室以後，王喬喬恐怕再也不會碰他一下，但他失去了再來一次的勇氣。
她可是布加拉提喜歡的人，而她也顯然喜歡布加拉提！納蘭伽，一個又小，又蠢，又矮，又沒教養的小混混，能有什麽可比的？他連出現在這裏都是不應該的！
可他做不到奪門而出。他唾棄自己沒骨氣，背叛了對於布加拉提的忠誠，但你看，王喬喬她沒有任何反應啊！她輕輕將翅膀從他身上挪開，拿毛巾擦幹水跡，走向主臥的步伐，就好像她是這房子的主人。她沒有驚慌失措，沒有解釋為什麽和他做，也沒有趕他走。
她是想讓他留在這裏的不是嗎？
如果能陪在她身邊，納蘭伽願意做任何事。
然而，王喬喬在對他說：“不要做蠢事。”
“什麽是蠢事？”納蘭伽問道。在他的想法中，福葛、阿帕基和米斯達做的才是蠢事——雖然他不太清楚他們究竟做了什麽，但那讓王喬喬惱火得再也不願意看見他們，這是納蘭伽絕對要避免的。
王喬喬的回答令他分外詫異。
“總想著保護我。”
“可你受傷了！你今天簡直要爛掉了！”
“別動，別嚷嚷。”王喬喬捏了一下納蘭伽的手掌，繼續用針頭順著掌紋撥弄。“那也不是很重，我剛遇到布魯諾先生的時候……”
“布加拉提和我們說過。”
“哦……好吧。省了我不少功夫。總而言之，我也是不喜歡受傷的，不會去自找麻煩……大體上是如此。相信我，真正到了危急關頭的時候，我能保護我自己，而且，還有王德發呢。”
玻璃碎片被刮了出來，王喬喬拿針頭挑著它，裹上衛生紙，丟進了袋子裏。她再次將針過火，朝納蘭伽勾勾手，確定他的註意力足夠集中後，手指一推，針飛了出去，精準地插在擺在餐桌上的線筒裏。
她炫耀似的揚揚下巴，“所以，像今天劃傷手臂，逼迫我食用的手段，絕對是蠢事。要沒有你們之前準備好的血，你今天恐怕活不下來。當然，那些血袋也有些蠢，五個一起來，說真的，你們就沒有一個考慮過緊急情況嗎？還是說你們的日常其實挺安全？”
納蘭伽沈默不語，被數落得很不好意思，又有些不高興。他覺得今天的一切都是莫名其妙的，沒有任何一件事下了定論，可王喬喬已經要走了。
“算了，到時候我去和布魯諾先生說吧。”她抱著王德發推開門去，納蘭伽想跟上她，可只是一個鎖門的功夫，王喬喬就跑不見了。他下樓，卻在墻角看見了正不斷踢墻洩憤的福葛。
“福葛，你在這幹嘛？”
福葛的動作戛然而止，他陰仄仄瞪他一眼，罕見的沒有發作。“跟上，布加拉提他們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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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喬喬去找霍爾馬吉歐了。但她沒有回到餐廳，用屁股想想都知道，霍爾馬吉歐不可能留在那裏，就算他自己跑不了了，也會叫同伴來帶他離開。而且，她不願意冒正面撞上花京院的險。她再一次來到了那所據點房子，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來得次數實在有點多，就好像這裏是她的另一個住處。
她在一樓的會客廳遇見了裏蘇特，男人看起來像是知道她要來，在那裏等了很久。
王喬喬開門見山：“裏蘇特先生，霍爾馬吉歐先生回來了嗎？”
“他在樓上。”
“傷得重嗎？”
“無礙性命。”
“看起來，你的話不多。”王喬喬用一只手撐著下巴，笑瞇瞇地打量著裏蘇特，他也面無表情地回視，那雙詭異的眼睛直勾勾的，恍若沒有靈魂的鬼魅。
“我以為你會對我有些要求，比方說，不要打擾你的手下，不要打傷他們，不要讓他們落入險境之類的。”
“那是他們自己的事情。”裏蘇特聲音冷淡，“如果他們不小心送了命，也是因為不自量力。”
“哦，好吧，你們這幫家夥真是跟我以前認識的人都不一樣。不，有一幫家夥倒是有點這種意思，他們死得不剩幾個了。這倒提醒我了，有幾個我的故人在這邊，不論發生什麽，別找他們的麻煩。這可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是為了你們好。他們很強，以前殺死過吸血鬼。”見裏蘇特微微睜大眼睛，王喬喬的笑滿意地綻放了。“比我厲害得多的吸血鬼呢。”
“那些人認得出你嗎？”
“有的肯定可以，有的嘛……我沒去試，那就太蠢了。”王喬喬取過桌上的一支筆，在煙盒上寫下西撒·齊貝林，花京院典明和穆罕默德·阿布德爾的名字，彈到裏蘇特面前。“他們三個是主要人物，還有他們家族的人，他們的朋友，同行人，都不要招惹。相信我，這些家夥頑固得很，不論是地域還是時間都攔不住他們。”
“能做到嗎？控制住你那些瘋狂的部下。”王喬喬的手指頂著下唇，一根肉芽盤繞在指節上，揮舞著觸須。“還是說，需要我幫忙？”
裏蘇特仔細看過卡片上的三個名字，塞進了口袋。“我知道了。”
“和你交談很愉快，裏蘇特先生。”王喬喬站起來，朝樓梯走去。
裏蘇特叫住她：“你去幹什麽？”
“看看霍爾馬吉歐先生。”王喬喬回眸一笑，“他因為幫我的忙受傷，我總得去看看他吧？不像你們的本職工作，幫我做事，不用風險自負。哦，不過錢確實是沒有的，我窮得叮當響。”
她聳聳肩，悠哉悠哉上樓，柔軟的運動鞋幾乎沒有任何聲音。她那自覺熟練的樣子，仿佛從未離開過這所房子，又像是一個總是不請自來的幽靈。
裏蘇特在沙發上攤開身體，抓起放在腳邊的酒，在王喬喬到來前，他正打算喝。酒依舊帶著寒氣，入喉之後，一直涼到胃袋，將暖意驅逐向肢體的末端。
王喬喬說的事情，霍爾馬吉歐已經告訴過他了。
這個家夥傷得不怎麽重，據他所說，他被齊貝林家的老頭弄出來的古怪泡泡包裹在他們的安全區內，甚至沒有感受到火焰的熱度，但王喬喬仿佛被腐蝕了一般從裏面跌了出去，滾了一身火焰，逃走的時候像是一只活生生從烤爐裏鉆出去的野雞。
絕大多數人因為極度的恐慌沒有註意到她的存在，只當她燃燒的翅膀是探出餐廳外火舌的一部分，只有那個叫花京院典明的男人立刻察覺，驅使他的替身織出羅網，絲毫不顧火焰炙烤，硬是要將她留下。
“我給了那家夥一刀。”霍爾馬吉歐用手比劃了個抽刀的動作，“我把那家夥的替身割斷了。”
他的替身“小腳”的破壞力，射程距離和精密度都不高，也和體型緊密掛鉤，這意味著他必須暴露。這對於霍爾馬吉歐來說，無疑是一個愚蠢的冒險舉動。
法皇之綠的網斷裂開來，很快在火焰裏融化成一團綠漿，那幾個家夥都身經百戰，就連那個老頭也是，他立刻抽調出新的泡泡困住霍爾馬吉歐，火焰也結成鎖鏈，在泡泡外構成籠子的骨架。泡泡內的氧氣在急速耗損，霍爾馬吉歐再次縮小身體，卻無法找到任何突破口。
“真是沒辦法啊。”他啐了一口，“為了那個女人被逮住，我也真他媽夠蠢的。”
此刻，反倒是花京院典明開口放走了他。“西撒先生，讓他走吧。”
他的雙臂都燒傷了，垂在身體兩側，潰爛的皮膚下露出紅艷艷的血肉，小腳劃的那一刀已經完全找不見了。
“我的傷不要緊，使用波紋一兩天便能痊愈。這都是我自找的麻煩，他不是我們的敵人。”
“什麽意思？花京院，你認識那個偷襲你的家夥？”
“不，阿布德爾先生，不過，我知道他動手的原因。是我做的不對。放他走吧，不然，她會生氣的。”
“你在說什麽？”
“沒什麽。”花京院典明靦腆地笑了，“對我來說，是個好消息。”
於是他們取消了泡泡和火焰，霍爾馬吉歐只受了一點燙傷，完好無損地回來了，甚至不影響他晚上的任務。
“這家夥，老情人真是多啊。你是沒看見那家夥的樣子，怕那個叫花京院的怕得要死，倒是對齊貝林家那個老頭子癡迷得不行，眼珠子都快黏到他臉上了，真是夠惡心的。”霍爾馬吉歐一邊把冰塊往自己的傷口上放，一邊笑嘻嘻道，“裏蘇特，你有什麽方法找到她嗎？”
“你要幹什麽？”
“你是沒看見她傷的樣子，恐怕現在誰都能掐死她。我說，你一點都不記恨她嗎？她在你腦子裏搞的鬼，總不能是你自己願意的吧？”
“什麽意思？”
“去殺了她，現在只要你打得過那只狗，你就能做到。”
“不要給自己找麻煩，霍爾馬吉歐。”
“嘁……”霍爾馬吉歐用腳踹上冰箱門，搖搖晃晃朝樓上走去。“看來，我們只有讓這個叛徒活著了。真是沒辦法，沒辦法啊……”
裏蘇特知道，霍爾馬吉歐不會再是王喬喬的麻煩了。在她還屬於這裏的時候，她就曾這樣馴服了加丘，梅洛尼，普羅修特，這種奇妙的領導力，正是裏蘇特在第一次被拔除肉芽之後，沒有貿然殺掉王喬喬的原因。現在，她算是第二次通過了考驗。
暗殺小組的成員們已經磨合很久了，他們有各自的渠道，也擁有相通的暗語，只是眼神交匯，就能夠察覺到幾分意圖。
沒有人真正提及那些話，可裏蘇特知道，自己的隊員們在思考著推翻BOSS的事。顯然，是王喬喬激發了他們的勇氣。
沒有人來問裏蘇特的意思，在他們看來，他對於王喬喬擁有超乎性命和金錢的忠誠，他絕對支持，但裏蘇特是隊長，他總是得思考更多。王喬喬曾經讓他們空前的團結，但若是她失去了領導力，這個小隊分裂開來，在目前這種被忌憚和冷遇的情況下，絕對不是好事。
現在看來，他無需再猶豫了。王喬喬也許曾遭遇過BOSS，所以才造成了失憶，如果她能想起來，或者，他們能從其他地方得知BOSS的真實身份，雪恥就可以立刻開始。
她會加入的，她依舊懷抱著與黑|幫格格不入的脈脈溫情和責任心，甚至願意因霍爾馬吉歐那樣輕的傷勢而來探望，只要別惹她生氣……
……她現在有新的小隊了，甚至為了雷歐·阿帕基打傷了伊魯索。
她還莫名其妙多了一大群“故人”。
裏蘇特又飲了一口酒，讓那冷意壓住自己心中的不快。他不是在生王喬喬的氣，他和梅洛尼、加丘他們一樣，認為伊魯索是活該，自討苦吃，該長點教訓。他只是因為明明看那些二流替身使者不順眼，卻不能除掉他們，有些不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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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喬喬已經在樓梯上走了十幾分鐘了。顯而易見，她受到了替身攻擊。她並不緊張，因為王德發不僅沒有警戒，還在她懷裏呼呼大睡，大腦袋掛在她手臂上，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也不知道頸椎是否安好。
王喬喬從樓梯扶手上探出頭去，上下一看，一層層扶梯越來越小，延伸至一片藻綠色之中。鏡子在制作時使用的塗層使它呈現出淡綠色，這種綠會在多次重疊後愈發明顯，所以，她應該是在上下相對的兩面鏡子裏轉來轉去。
“真是記仇。”她無奈地笑笑，反身靠在扶手上，勾起了一條腿。“伊魯索先生，你多久會放我出去？我還有事。”
沒有回答。
“你確實知道，我的狗可以無視你的替身，還有靈敏的鼻子吧？”
依舊沒有回答。
“你知不知道，我的鼻子也挺靈的？尤其是我沒吃飽的時候。”
墻上落滿灰塵的掛畫閃了一下，露出了伊魯索的臉。王喬喬輕輕哇了一聲，“這麽灰蒙蒙的鏡像也可以嗎？”
“任何有反射的地方都可以。”伊魯索聽起來頗為得意。
“真不錯。”王喬喬誇獎道，“看來你恢覆得很好，可以放我出去了嗎？”
“很好？你可真是說得輕巧。”伊魯索的面孔扭曲了，不過，也可能是那個劣質掛畫的玻璃並不平整的緣故。那是王喬喬在某天從一個吉普賽人擺的攤子上花一千裏拉淘回來的一堆破爛裏的一個，灰撲撲的不起眼，掛在墻壁上，幾乎叫人找不著。王喬喬那時候說，這個壁畫掛在這個樓梯口，以後要是有緊急情況，伊魯索可以從這裏逃出去。
這棟樓裏有很多這樣的機關，當然，王喬喬都忘記了。
王喬喬看起來很困惑，“普羅修特先生說你斷了兩根肋骨，難道還有其他的傷嗎？還是說，因為你在養傷，所以分不到錢了？那樣的話，我也沒什麽辦法。”
她看起來真是他媽的一點兒誠意都沒有。
伊魯索氣得牙癢癢，可他現在連大喘氣都會牽動傷口，更別說像過去那樣，和她大吵一架。
王喬喬這個女人失憶之後，比過去更討厭了。唯一可取的那點溫柔耐心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吃裏扒外，敷衍了事，自我中心。上次她說是來看他，結果呢？敲門沒人應，就不知道進來瞧瞧嗎？三言兩語被普羅修特勾跑，一連一個多月不見人影，這次前來，卻是為了霍爾馬吉歐，那家夥的那點傷，再不看，恐怕馬上就痊愈了吧！
越想越氣，他鐵青著臉，許久不說一句話，對面的王喬喬閑得摳指甲，轉手腕，甚至把王德發兩巴掌拍醒，玩弄她的嘴皮子，也不願多搭理他一下。
每喘一口氣，肋骨便傳來絲絲縷縷的刺痛，伊魯索忍不住想，他究竟在做些什麽？他伊魯索大爺自從獲得替身以來，無惡不作，幾乎事事順風順水，沒有任何事能擋得了他的路，可自從認識了王喬喬，沒幾天不在受氣。如今，她都已經失憶了，早該快快滾出他的視野，他究竟是哪裏過得不夠舒坦，犯得著和這個女的糾纏嗎？
趕緊滾吧，滾得越遠越好。
他不聲不響地解除了替身，特意解除地迅速又兇狠，就像是丟出去一坨垃圾。他聽見走廊裏發出鏡子的碎裂聲，王喬喬和裏蘇特招呼著“沒事”，下一句又開始柔聲細語地喊起了“霍爾馬吉歐先生”。
伊魯索壓著呼吸，坐回自己柔軟的床上，翹著腳，裝作自己聽不到那些聲音。
她就是個賤東西，別生氣，別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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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爾馬吉歐沒有把餐廳裏的後續事件告訴王喬喬，只說自己溜得快，沒有受傷，不幹擾晚上的任務。
“那好呀，晚上我跟你一起去。”王喬喬說。
這在霍爾馬吉歐意料之中，王喬喬虛弱成那樣，再不補充點血，就該在太陽底下碎掉了。他從電腦裏調取出暗殺對象的資料，示意王喬喬去看，她便坐在他的桌前撥動鼠標滾輪，絕不亂看。她的狗蜷在腳邊，又睡著了。
餘光瞥向屏幕上那個滿臉痘坑的中年男人，霍爾馬吉歐開始思索，該怎樣讓這個男人死得完整一點？用鐵釘貫穿喉嚨？用木頭頂破胃部？或者通過耳朵貫穿大腦？要讓他像個能飽滿的血袋子，最好一滴別漏……雖然他的替身沒什麽特色，但還是有炫技的空間的。
霍爾馬吉歐撐著桌子，看著王喬喬的側臉，不知不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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