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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岸邊露伴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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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岸邊露伴不高興

岸邊露伴近日不開心。當然,他絕無可能承認這一點,因為讓他不高興的,是在他家住了一個多月的房客。

王喬喬昨晚上沒有回家,這沒什麽,這種情況以前也出現過;但一連幾天,他對於王喬喬的經歷一無所知,這前所未有。

這近兩個月以來,他不僅在過著本人的生活,還擁有另一個人的記憶,時間長到已經足夠變成一種習慣。如今突然一下子看不見了,就仿佛自己的身體裏被人偷走了一部分似的,總覺不爽利。

他忍不住惡狠狠地想,那個女人明明是自己送上門的,也是她主動請求他幫忙查看她的記憶有沒有更新,是她需要他,他可從沒主動要求什麽。也許在他本人高傲的自尊心的操縱下,他腦中的記憶已經被篡改,但如果有人能閱讀一下王喬喬對應這部分的記憶,就能發現露伴所說並非全都是實情。

在一個多月前,王喬喬只是和以往一樣,在杜王町裏胡亂溜達。

這是朋子的建議,她認為王喬喬應該多多熟悉小鎮環境,和人們交流,即使沒有記憶,也能恢覆社交,熟悉社會,找到自己感興趣的事情,如果未來決定在杜王町定居,需要買房子或者結婚生子,都需要和這個小鎮有深厚的感情。

那一天,她的探索之旅恰好到了岸邊露伴所在的街區。

陽光很好,燦爛但不熾熱,王喬喬被曬得昏昏欲睡,希望能快點找個地方躺下,讓初夏的涼風好好撫過皮膚。

正在這時,一張紙突然飄到了她面前,而她伸出手去,抓了個正著。

紙張,或者說,原稿是從岸邊露伴的工作室飄出來的,他見今天天氣好,於是開窗換氣。

他們就這麽認識了。露伴自然把王喬喬也當成了靈感的來源,私自用能力翻開了她的身體,本以為會和他以前翻閱過的牛奶工,送水工,賣報人,家政婦一樣,只是看些平凡人的平凡人生和偶爾閃光,沒想到,這個女人記憶裏全是塗黑的印記,除了姓名和狗的名字以外,能閱讀到的第一句話就是她身體破爛的倒在陌生人的後院,被那家還在上初中的孩子發現,用一種名為“替身”的能力修好。

因為太過激動,他猛地跳起來,在屋裏打了個轉,想趕緊拿筆記下來,又嫌再去拿筆實在太慢,幹脆一氣看完,於是重新撲回這個陌生女人的身上,一行一行,如饑似渴地讀了下去。

她可見的記憶不多,很快便讀完了,直到這時,岸邊露伴才意識到,尋常人估計早被這種突襲嚇得半死,而女人在受到男人襲擊,尤其是那個男人還把她摁在沙發上,全身也跨上去時,更是會連連尖叫,掙紮不斷,可這個女人動也不動。

難道是嚇暈了?

他直到這時才將目光向上移,發現在他查看女人的生平時,她也在觀賞他由於獲得素材而忘了形的姿態。那雙橘色的眼睛太過平靜,在捕捉到他的目光時,立刻敏銳地表露出一絲友善的笑容,這讓露伴極其罕見地對自己的行為產生了一絲赧意。

他從女人身上起來,還遞出一只手,把她也拉了起來,開始遲來的自我介紹。

“我叫岸邊露伴,是個漫畫家。”

“難怪,你的畫畫的非常好。”王喬喬沒有計較他的失禮,“我嘛,想必也不用再自我介紹了吧。”

她擡起一只手,手指上還有著翻開的書頁,在那裏,她能讀到自己三個月前吃了東方朋子買回來的一盒馬卡龍的記憶。

王喬喬的臉還是翻開的,即便如此,依舊能看出她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笑容溫柔明媚。

露伴不聲不響地解除了自己的能力,讓她恢覆了完整,這時,一直臥在她腳邊的松獅犬突然站了起來,抖抖身上厚實的毛發,爬上沙發,將大腦袋靠在王喬喬手臂上,懶懶地躺了下來。

他開始解釋,自己這樣做的原因是想獲得更多素材,盡管他其實不用解釋,就此請她離開也沒有任何關系。然後,他主動說起了王喬喬記憶裏一些非常奇怪的地方,比如,她的出生時間。

“你知道我的出生時間?”王喬喬很驚訝。“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這太奇怪了,一般來講,一個人寫在身上的記憶,這個人本身不可能不知道。

“看來,我的記憶在悄悄恢覆,卻沒有經過我的腦子。”她無奈地說道,“能再使用一次替身能力,讓我也讀讀看嗎?”

這只是個小忙,岸邊露伴想,看在她給了那麽好的素材的份上,就幫她一下。於是,王喬喬花了十幾分鐘的時間,快速瀏覽過自己那些可見的記憶,露伴也跟著她一起看。

突然,露伴發現,自己第一遍還不可見的某些塗黑的地方,已經變成了清晰的文字。

她的記憶在更新!她還有更多的內容!

露伴又一次被好奇心被壓倒了,他嫌現在的姿勢看著不舒服,又一次把王喬喬摁倒,而王喬喬歪在沙發上,頗有些哭笑不得。

當一氣將新增的內容全部找出來閱讀完後,露伴說道:“你來做我的助手吧!”

證據確鑿,這是他先提出的邀請。不過,以岸邊露伴的性格,就算有人此時指著王喬喬的記憶給他看,他也一定會矢口否認:“我岸邊露伴怎麽會需要助手!那或許是那個女人自己臆想出來的吧!”

確實,岸邊露伴不需要助手,如果他找一個尋常助手,哪怕是最熟練的老手,也是在拖他的後腿。而王喬喬,她根本就是個完全的外行,不可能幫上任何忙。但如果從外人的角度來看,輕率地認為露伴的能力所提供的幫助比王喬喬本身能回饋的幫助要多得多,這就大錯特錯了。

人的需求是有輕重緩急的。對於王喬喬來說,現在能做些什麽,是否能派上用場,比找回記憶重要得多——這也是她會選擇來露伴家居住,忍受他的壞脾氣和苛刻要求的原因,眼前的這個男人需要她,而在東方仗助完成升學考試後,她在東方家裏無事可做。

但王喬喬現在只算是一個誕生半年的新生兒,人類社會的條條框框來不及苛待她,於是出於本能,她理所應當地認為,在滿足別人之前,應該先滿足自己。

她因為對自己的身體情況一無所知而吃過虧,現在有個機會去了解原因,那自然應該排在第一位,為什麽要向岸邊露伴妥協呢?

實際上,王小姐對於露伴所提供的幫助,也遠比旁人看見的多得多。

除了她的記憶為露伴帶來源源不斷的靈感刺激,她的好脾氣還容忍了露伴直接將她的身體當成了實驗品,變成他想象力的延伸,讓他寫下一些幻想,看看她異乎尋常的身體能否變成現實。

就比如那雙翅膀。

王小姐擁有很強的忍耐力和包容心,對於自己感興趣的事情,也有足夠的好奇。所以,當一塊完整的肩胛骨被外力拉扯變形,刺穿肌膚,再鏤空伸展,直到變成足以撐起一雙翼展長達八米的翅膀的翅骨,面對這超越常理的疼痛,她只是顫抖著發出了幾聲撒嬌般的哼唧;直到那雙堅強的眼底倒映出翅羽分明的影子,她才滿足而驕傲地笑起來。

而岸邊露伴只需要坐在一邊看著這場堪稱神跡的蛻變,分享所有的愉悅和成就感,享受王小姐禮貌的道謝和擁抱,卻無需承擔任何痛苦。

王小姐還包容了他絕大多數的任性,甚至包括他曾經為了不漏掉查看她的記憶更新,時不時要求她必須讓他檢查後才能出門的無理要求。她照做了,因為她出門只是為了曬太陽,而太陽今天沒有,明天也會有,不愁曬不到。

直到後來,露伴嫌她囤積的零碎礙眼,不打招呼就扔了,她這才將他的原稿扔進碎紙機,然後拆了大門,離家出走,去便利店找工作時和仗助重逢,晚上又住回了東方家裏。

她第二天就回家了,她不認為這點小事需要花更長時間生氣,而且相比起空條承太郎,岸邊露伴至少不會讓她因感到威脅而神經緊張。

岸邊露伴當然大發雷霆,王小姐便任由他發洩,尖酸的語言也好,冷酷的無視也好,她都全盤接受,在沙發上撥弄她的吉他,看書,然後研究她最新撿回來的小玩意兒。直到漫畫家閉上他刻薄的嘴,她才緩緩張口,為自己要了一架鋼琴。

王喬喬就是這樣子,至少本性是這樣,以自己為核心——我管你心情如何,你罵了那麽久,還扔掉了我收集的寶貝兒們,就應該給我賠償。

她是精明的,雖然才接觸酬勞的概念沒多久,卻已經能精打細算,她知道東西的價值不僅有市場價還有對人的情感價值,所以,盡管她損失的都是一些一分錢沒花的撿回來的東西,她要求的補償卻是一架絕對可稱為奢侈品的鋼琴。對於岸邊露伴來說,這些錢並不算多,而王小姐以及她的回憶可是唯一的。

猜猜怎麽著?她拿捏得非常精準。

露伴雖然氣得不行,最終還是滿足了他,而且是當面拒絕,第二天卻讓琴行的人直接拉到了家門口。看著王小姐驚喜的表情,接受她大大方方的親吻,他得意地哼了一聲,嘴裏的話仍舊毫不留情。

“還不快去看看放在哪裏?難道要他們放在你弄回來的那些垃圾上嗎?”

用垃圾來形容王小姐撿回來的東西,恐怕並非都是露伴的毒舌作祟。她有這個奇怪的愛好,但自己從未思考過原因。她喜歡什麽就去做了,難道還需要向人解釋為什麽喜歡嗎?

在東方家時,由於房間小,再加上東方朋子時常整理,而王小姐寄人籬下,所以有所收斂,岸邊露伴家可是獨棟小別墅,就他一個人住,她又為他付出勞動以滿足他的需求,那不是可以理直氣壯地大擺特擺了?

於是,岸邊露伴的家裏多了一張古樸的紅色燈芯絨皮沙發,一個塗成彩虹色的搖搖馬,一張看起來像蒲公英花的圓毛毯,一個吐小醜而不是布谷鳥的掛鐘,一個可以像梯子一樣抽出兩層的小桌子,除此之外,唱片機,游戲卡帶,樂高積木,給狗玩的飛盤,鯉魚旗,和服娃娃樣式的俄羅斯套娃,有些是路邊撿的,有些是廢品站收的,有些是二手店和古著店淘的,五花八門。後面,岸邊露伴索性把頂樓都拿給她去折騰,她就把那些東西都堆在裏面,看起來仿佛什麽展陳室。

現在,那間展陳室裏又多了一架鋼琴,空間一下變小了不少,但王小姐並沒有因此而收斂,幹脆趁機又將撿來的東西擺出了房間,連客廳裏都有她擺在那裏的月亮燈座和聯合國小旗,看起來像是住了一戶熱愛溫馨家庭氛圍的人家。

這些東西偶爾讓岸邊露伴心煩,但經過上一次的折騰,他也不敢再扔掉,再加上王小姐審美不錯,不至於醜的他坐立不安,久而久之,總會習慣的。

真正讓岸邊露伴認為,自己已經超額回報過王小姐的,是他為她畫了畫。

他將她的回憶為靈感畫成了漫畫,甚至額外創作了女性角色和許多以女性角色為主角的短篇,以至於他不得不回答編輯打電話問的蠢問題:“露伴老師,您是不是戀愛了?”

這些都暫且不提,他還為她單獨畫了許多張速寫,水彩畫,鋼筆畫,毛筆畫,凡是他能畫出來的畫。而且,他不止畫她某個時刻自然流露出的神態或姿態,還允許她擺一些自己覺得好看的,矯揉造作的姿勢,而他岸邊露伴一點都沒嫌棄這其中缺乏真實感,全都畫下來了!畫滿了幾個本子!

瞧瞧那些畫吧!沈浸閱讀的,精心打扮的,剛起床的,穿著他的衣服的,衣衫半褪的,不著寸縷的,舒展雙翼的,吃早飯的,吃午飯的,吃晚飯的,彈吉他的,彈鋼琴的,坐著搖搖椅曬太陽的,給狗梳毛的,進山采風的,投擲飛鏢的,正在吸血的……他岸邊露伴還有什麽有關她的模樣,她的事情不知道嗎?沒有!他甚至沒有這般了解他自己!

所以,王小姐根本不是在忤逆他,是背叛了他。至少,岸邊露伴是如此認定。他是那樣一個傲氣的人,他認為自己做過退讓,可對方不領情。因此,他決定要舍棄她了。

不過是替身使者,這個杜王町裏不是多的很嗎?她記憶裏那個廣瀨康一看起來就很不錯,而且也透露過很喜歡他的漫畫,和他的原稿相性一定很合。接下來的故事,就以他為藍本吧!

露伴已經要求編輯部為廣瀨康一的地址去了一封信,說他成為了幸運粉絲,可以去漫畫家的住所做客,昨天差不多是信寄到的時候,今天放學後,他應該就會屁顛屁顛地來了。

這麽想著,露伴伸手去摸放在一邊,比桌子略矮幾公分的高腳凳上的杯子,卻摸了個空。在過去的一個多月裏,由於王喬喬每天要喝冰鎮檸檬紅茶,也會給他端一杯來,這個習慣這幾天還一時沒改過來。

露伴的心情變得稍稍糟了些,但很快,他聽到了樓下傳來門鈴聲。是廣瀨康一到了。他好心情地走下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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