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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安傑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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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安傑洛

王喬喬是因為“不想被當作客人”而離開東方家的。

這聽起來有點奇怪——她本來就是客人。

但對於王喬喬來說,比起那些不知去向的過往,當下顯然更為重要。她四肢健全,頭腦清醒,她有大把的事情可以做,可東方家的人卻總是將她當成一個可憐兮兮的易碎品。

有一次她只是閑著無聊,想幫忙做頓晚飯,好讓有事要忙的其他人一回家就能吃上,那位過於熱心的女主人卻因此而自責了半天,弄得王喬喬不敢再做什麽了。

她甚至花了好一段時間,證明自己已經把東方家幾人的聯系方式背得滾瓜爛熟後,才被允許獨自出門,還只有太陽最高的那幾個小時,如果超過了時間,朋子就會出來找人。回到家裏之後也不消停,她要簡單匯報這一天發生了什麽。

王喬喬覺得,自己活像是一個被困在大人軀殼中的嬰兒。直到她開始給東方仗助輔導功課,這種苦悶才稍稍緩解,但隨著他升學考試結束,王喬喬又沒了用武之地。所以,她離開了,使用的理由是“在一個人的幫助下想起了點東西,她想去尋找記憶”。她知道,只有這個借口,才能讓東方家安心放人。

那個能幫她恢覆記憶的人確實存在,王喬喬這段時間住在他家,但他是個非常刻薄的家夥,總是生氣。昨天,王喬喬再一次到了忍耐邊界,決定離家出走。她本打算在便利店打工,再看看能不能在公園長椅上之類的地方過夜,沒想到運氣不錯遇上東方仗助。盡管那一家子有點讓她束手束腳,但總比露宿街頭好。

王喬喬沒有猶豫,接受了仗助的邀請。

東方朋子不在家,王喬喬沒有貿然去那個曾經給她住的房間,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見仗助仍然站在一邊,便問他道:“要來打一局游戲嗎?”

“誒,好、好啊!”仗助竟罕見地有些猶豫,“那、那個,喬喬姐,你現在餓嗎?”

他自然不是說需要吃布丁或者咖喱的餓,盡管王喬喬熱愛甜品,也熱愛所有的一日三餐。

“不餓,謝謝。”王喬喬客客氣氣地答道,捕捉到仗助臉上一瞬落寞的神情,她不帶什麽嘲笑意味地輕笑了一聲,“我離開了一個月,如果真的要你那樣擔心,那就該擔心我餓死了沒。顯而易見,我沒餓死。”

仗助有些尷尬,支吾了幾聲,將書包放進了房間裏。出來後,他們玩了他最近正在通關的闖關游戲,重新建立了一個存檔,玩雙人版。

王喬喬依舊嚴格自律,只玩一局,之後就揪著他去寫作業了。她依舊在他身邊坐著,在他寫的時候,就拿著全新的教科書看,一邊用筆在空白的草稿紙上寫寫畫畫,仗助瞥了一眼,是一些很抽象的方塊和線條之類的東西,完全無法看懂。

他對於王喬喬能快速理解他的課本毫不驚訝,在他的想象裏,王喬喬要麽是大學生,要麽大學剛剛畢業,而且,一定是一所分數相當高的大學。

在仗助做完作業前,朋子回家了。王喬喬出門去打了個招呼,女主人對於她的不請自來相當驚喜,立即表示她可以在這裏住下,不僅今天可以,以後也隨時歡迎。她試圖八卦那個把王喬喬勾跑的究竟是哪裏來的野小子,但王喬喬堅持保密,只字未提,被朋子好一番揶揄。王喬喬笑笑,並不做解釋,她想,就憑那家夥的古怪程度,還是和一般人隔離開來比較好。

夜裏東方良平沒有回來,他值夜班,屋裏只有三個人。第二天早上,朋子出門去取每日早上送來的新鮮牛奶,說今早真是沒個好頭,不知是誰遛狗把狗屎留在了家門口,送牛奶的換了個冒失新人,第一次拿來的牛奶瓶子破了口,她叫新人換一瓶,新人還踩了狗屎。

“那就祝今天有狗屎運吧。”王喬喬安慰她道,仗助正好梳洗完畢來就坐,看到王喬喬還悄悄戳了王德發一下,狗子的苦瓜臉頓時更皺了。

早餐過後,朋子去上班了,但仗助卻沒走。王喬喬把餐盤收好,扭頭發現他竟然還在,不免驚訝。“你不去上課嗎?”

“我去,但是約了一個人在家碰面。”仗助本打算含糊帶過,轉念一想,王喬喬自身是吸血鬼,身邊跟著個不知是幽靈還是替身的王德發,也能看見甚至觸摸到別人的替身,她也該知道這件事。

“其實在昨天,我遇到了一個和我有同樣能力的人。”

仗助將空條承太郎的事情全部告訴了王喬喬,對她在聽到那奇怪的血緣關系時露出的詫異表情苦笑一下。他想,真是感謝她嘴下留情,沒有揶揄他,不然,他真是不知如何招架。隨後,他又告訴了她關於窮兇極惡的逃犯安傑洛,以及昨天被她打裂腕骨的那個搶劫犯在壓上警車時,體內跑出了安傑洛的替身。

王喬喬很驚訝,語氣微惱:“昨天怎麽沒告訴我?”

“我不是故意想瞞著你!只是……”仗助臉紅了,視線一別,“那個時候腦子想得都是其他東西,所以忘了。”

“好吧,原諒你了。快,再好好想想,沒有什麽忘掉的了吧?”

“承太郎先生說,那個安傑洛的替身是靠水進入人體,所以讓我不要喝任何水。”

“啊?”王喬喬猛地坐直身子,“今早上做飯一直在用水,而且我們都吃了不少……”她揮手 一巴掌拍在王德發嘴上,“你怎麽沒叫啊!”

“唔呋!”王德發沒好氣地嘆聲,她根本沒有察覺到任何氣息,沒事幹拉什麽警報啊!

仗助見狀,趕緊攔住她,“因為我在和承太郎先生打電話的時候,就把那個替身抓住了,那個時候喬喬姐去倉庫了,所以不知道。”他回到自己房間,把一只玻璃瓶拿出來,一通猛搖,顯現出一個藍窪窪的醜陋小人,“你看,就是這個!”

“好醜。”王喬喬毫不留情道,將喪氣臉的松獅抱進懷裏,討好地捏捏她的大爪子,摁在玻璃瓶上。“別氣我,氣他。”

王德發翻個白眼,從王喬喬懷裏掙脫,趴在地上,用屁股對著她。

仗助舉著瓶子靜靜等著,任誰看一眼他的眼睛就會明白,他在期待王喬喬能讚美他兩句,當然,不是那種他完成了作業後逗小孩子似的誇獎,而是欣賞他的強大,果決,像個男子漢了。想到這裏,仗助腦海中浮現出空條承太郎的形象,隨即一陣恐慌。

萬一喬喬姐的偏好真是承太郎先生那種,那豈不是很糟糕!真是壓力山大……話說回來,承太郎先生是單身嗎?在他的手指上好像沒看到戒指……承太郎先生正朝這邊趕來,他是不是該阻攔一下他們見面?

他正胡思亂想著,他的外公下班回家了。王喬喬迎上去打招呼,東方良平也很驚喜,說要跟她喝上一杯。於是王喬喬去廚房準備杯子和酒,回來時,發現東方仗助又在打電話,而桌子上那個瓶子,正拿在東方良平手裏!

“快過來,喬喬小姐,剛好這裏有一瓶威士忌……”東方良平說著,扭動了瓶蓋。情急之下,王喬喬猛沖上去,卻不曾想吸血鬼的移動速度是如此之快,托盤中的杯子甚至還留在原地,而因為沖擊力太大,她奪下那只瓶子時,瓶嘴處已經被拉扯出了裂痕。

於是,王喬喬一仰脖,將一整瓶水都喝了下去。

杯子稀裏嘩啦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王德發發出一聲響亮的吠叫;東方良平眨了一下眼,不明白為何自己的手中一下子空了,於是又眨了幾下眼,發現酒瓶正安穩拿在王喬喬手中。

他忍不住笑起來,眼角的褶子皺得如同金魚尾巴。“一個月不見,喬喬小姐竟然變得這麽心急,是成了酒癡嗎?”

“也許是因為一起喝酒的對象是您,才這樣急不可耐呢?”王喬喬反應極快,裝模作樣將這瓶酒對著陽光瞧了瞧。“嗯……可惜裏面有雜物,口感也很差,是不是商店儲存不當啊?一會兒我帶著收據去找他們理論。”

說罷,她將這瓶酒塞進挎包裏,走到了門口,一眼瞧見門邊的表,“仗助,還有二十分鐘就要上課了,你怎麽還在這裏磨蹭?快走了!”

就這樣,仗助被她稀裏糊塗帶出家門,臉上的汗珠甚至沒來得及擦。王喬喬和他坐進停在門口的車的後座,一擡眼,從後視鏡裏望見一雙冰川似的眼睛。她微微點頭致意。

“你好,你就是承太郎先生吧?我叫王喬喬,一個美籍華裔。我的名字在中文裏的漢字在日本沒有對應的字,如果硬要翻譯,會變成ジョジョ,和空條先生名字中間連起來的音一樣。所以,叫我chow chow或者JOJO都可以。”

“呀嘞呀嘞。”承太郎在駕駛座下輕輕嘆息一聲。

他真沒想到,昨天那個在公交車站一瞥的女人和東方仗助關系很親密,這麽說來,那個現在坐在後座中間的白色松獅犬就是替身了。

“仗助,安傑洛的替身帶上了嗎?”

“帶上了。”仗助應道,而王喬喬將包裏的瓶子拿了出來。

“承太郎先生,你聽我說,就在剛剛你打電話來的時候,安傑洛那家夥差點就要逃跑了!幸虧喬喬姐反應快……”

“系安全帶。”承太郎打斷他道,顯而易見,他不在乎這些細節。

仗助只好閉上嘴,有些不盡興,王喬喬察覺到後,悄悄用手拍了拍他的小臂,霎那間,少年的表情就亮了起來,仿佛終於得到了關註的小狗。

承太郎從後視鏡裏將這些互動看在眼裏,但並不關註,他提醒王喬喬,“喬喬小姐,麻煩把你的替身收回去,它擋住了後面的玻璃。”

“王德發收不回去。”

“什麽?”承太郎以為自己聽錯了。

王喬喬聳聳肩,“我的王德發和我是單獨分開的個體,我們的感覺不互通,傷口也不影響,沒有所謂射程距離的限制,不過,我們確實沒有分開過,至少在我的記憶中沒有。”

承太郎忍不住回過頭來,直接用雙眼打量王喬喬和那只狗。“我從沒有聽說過這種情況。”

王喬喬皺起眉頭,直直看了回去。“那你現在知道了。”

承太郎將車啟動,朝人少的郊外趕去,根據他的情報和推測,安傑洛不會與自己的替身分開太遠,至少世界上不會有那麽多個沒有射程距離不受限制的替身。

當等紅綠燈時,他忍不住從後視鏡打量那個女人和她的狗——

現在,那只狗趴在了女人的膝頭,將後方的玻璃空了出來。那是一只奶油白色的美系松獅,大頭,皺臉,肉嘴,看不出年齡。不論怎麽看,那都是一只狗。

他又看女人,她正用一只手隨意搓揉狗頭上一只毛茸茸的耳朵,把它捏扁再松開。

中肯地評價,她個子很高,長得很漂亮,如果去做模特,一定很適合。性格是比較開朗的那種,不怯生,頗為健談,很冷靜,不會發出尖叫,這點很好。從仗助透露的信息看來,她頗具勇氣,做事果決,如果有這樣一個人作為同伴——

承太郎的理性告訴他,王喬喬作為同伴,將會大有益處,應當盡量爭取她的幫助。如果她足夠忠誠且有遠見,他甚至應當將自己要做的一切和盤托出,讓她用自己的智慧助一臂之力。

可與此同時,一種——他無法精確形容,就仿佛人聞到氨氣會覺得刺鼻,想要流淚,這是一種本能反應,而他認為這個女人需要被精心保護,讓她遠離所有危險,包括身體傷害,人心利用,尊嚴羞辱等一切危險,也是一種本能。

他明明才認識她幾分鐘,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兩百字,這個女人什麽都沒做,就連現在,她都沒有看他一眼,不亦樂乎地擼著自己的狗。

他的目光實在是太過了,以至於坐在後座的仗助感覺受到了威脅,他故意抓起王喬喬空著的那只手,甚至不惜將那只裝了替身的瓶子也一並握住。王喬喬疑惑地看他一眼,以為他不放心自己這個沈迷玩狗的家夥看管這個危險的敵人,索性將瓶子給了仗助,騰出兩只手一起揉狗耳朵。被會錯了意的少年第垂著腦袋,腦袋上似乎也有兩只耳朵耷拉了下來。

對於少年幼稚的反應,時年二十八的承太郎自然不會多麽介意,他想,仗助只要能保護好她就好。但立刻,他又皺起了眉頭。

保護?在那個女人和東方仗助之間,恐怕東方仗助才是更需要保護的那個。那女人不知道大他多少,而且是一個……

一個性格惡劣,蠢話連篇,不斷招惹一身麻煩的倒黴又可憐的家夥?

他根本就不認識這個女人,這究竟是哪來的想法?!他怎麽也成為一個滿心偏見的家夥了?

承太郎的心情不經煩躁起來,恰好綠燈亮了,他一腳油門,車子便風一般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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