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8,相處

關燈
98,相處

東方仗助在第二天起床吃早飯時,猝不及防地發現了王喬喬的漂亮。

她是那種隨便從任何地方經過,都會引得人忍不住看她的漂亮,只是因為較為出眾的身高,也許並非所有人都會讚美她,也會有人因為感受到了壓力,或者因為自己和身材一般矮小的自尊受到了傷害而厭惡她甚至攻擊她詛咒她——但毫無意外,所有人都會看她。

如果王喬喬是出現在咖啡店,公交站,東方仗助絕對會大大方方地盯著她瞧,如果被她發現,他也會毫不閃避地回一個笑容,親切地打聲招呼。但現在是在他家的客廳,而且他還沒有洗漱,弓腰駝背,沒精打采,頭發散著貼在臉頰上。

所以,當王喬喬只是微微轉過身來,向他簡單地道了聲早上好,他便像是被電了一樣僵住了身體,甚至忘記了呼吸,以至於憋得臉頰通紅,頭腦昏漲。直到他外公在他身後猛咳一聲,他才跳起來,一頭沖進衛生間梳洗,由於腳步聲太大了,引得自家老媽毫不留情地批評。

大概是因為這次的出師不利,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他總是無法在王喬喬面前表現自在,總覺她那般優雅完美,自己則邋裏邋遢,是怎麽都無法留下好的印象了。

他其實太緊張了,若是那天早上,他稍稍把目光從王喬喬臉上挪開一點,就能發現,王喬喬身上穿得也相當不像話。她個子太高,不論是東方朋子,還是東方良平,都沒有合適的衣服,幸虧她瘦,才勉強被塞在一件寬松的毛衣裏,卻不得不狼狽地露出兩公分的腰來。至於褲子,那更是慘不忍睹,被穿成七分褲的運動褲下面還露著半截秋褲呢。

當天,她穿著東方良平大了好幾號的運動鞋,啪嗒啪嗒地跟著朋子采購了十幾件衣服,才終於擺脫了這種尷尬。

在第四個月,她宣布要離開東方家,感謝他們一直以來的照顧時,這項活動又舉行了一次,不過這次,東方良平和仗助也加入了進來,負責捧場和拎包。

王喬喬其實並不需要這種活動,她表示穿舊衣服,略有些不合身也無所謂,她喜歡漂亮的新衣服,但並非不可或缺。但這個想法被朋子幹脆有力地否決,她表示,王喬喬必須打扮得幹幹凈凈,漂漂亮亮,整整齊齊地離開東方家,否則就是她這個女主人失格。這種態度,讓王喬喬一度以為,若非自己是主動要求離開的,看起來簡直像要被清理門戶了。

而後,她又對兩位男性表示,自己並不需要捧場。但這個提議被東方良平好脾氣地否定,他堅持女人應該多多接受男人的誇讚,這樣才會保持青春和美麗,而王喬喬這樣美麗的女人,自然需要更多的誇讚。所以,既然他還不算不善言辭,就應當聽從女兒的號令,來盡職盡責地捧場。說罷,他還拍拍仗助的肩膀,示意他一同附和。

最後,王喬喬說,自己可以拎包,不至於沒有這點力氣,這一次的反抗則由仗助全力堅決地拒絕了。他已經被外公攛掇了一路,此刻堅定表示,自己是自願跟來的,覺得這次活動很有趣,並想盡力幫上忙,同時他年輕,精力旺盛,所以一定要幫忙拎包。

說這話的時候,他臉頰通紅,目光幾度移開,又懷著某種決心,閃閃發亮地回到王喬喬臉上,但堅持不到兩秒便再次移開,反反覆覆。

朋子忍不住吐槽:“叫你不要打電動,跟我一起出去買菜的時候,可不見你這麽主動。”

她隨和的父親則笑瞇瞇地表示:“這是年輕人必經的歷練之路啊。”

顯而易見,在這四個月裏,他們的關系不錯。王喬喬是一個非常好相處的人,她性格隨和包容,從不生氣,對一切懷有孩子般的好奇心,但又很有分寸,極少給人造成困擾。

原本,朋子還擔心她記憶全失,會出現一些創傷反應,比如失眠,或者恐慌尖叫之類,對自己老爹突然帶回來一個陌生人頗有怨懟,但很快,她就把這種偏見丟到了九霄雲外。

王喬喬一直很鎮定,甚至有一種希望做事的主動性。她幫朋子料理了許多家務,還會積極回應她的日常閑扯,讓朋子的家務時光都變得更加有趣了。

實在很難不發現,王喬喬是多麽聰明和機敏。她如同饕餮一般吸收著外界的信息,所有能閱讀的東西被她讀了個遍,明明只有幾個月的記憶,卻能與朋子聊飯菜的口味,聊時尚和社區關系,也能與東方良平聊工作,甚至幫他同聲翻譯一些外國的廣播電視。見狀,朋子幹脆拜托她給自家不愛學習的兒子補習英語。

在某一天,朋子突然發覺她的音樂才華,這種喜愛更上一層樓,簡直成了一種溺愛。那時,她們正在商業街一家吉他行裏,朋子感慨若是自家兒子能會幾個樂器應該不錯,可惜他那種天天不是在打電動,就是在外面亂逛的家夥,大概是沒有耐心練習的。

王喬喬一邊附和她的話,一邊隨手拿起一把吉他,熟練地調音,檢查琴弦,嫻熟地撥出一段樂聲。之後,就像打開了某種開關,她一氣彈了五分鐘,才夢游醒來一般驟然按住琴弦,意猶未盡地把吉他放了回去。

朋子二話不說就給她買了那把吉他。晚餐過後,她驕傲地請王喬喬給全家人表演了一番。她看著王喬喬,覺得既像看一個親密的朋友,又有點像妹妹,甚至可能是女兒。

王喬喬究竟多大呢?從外表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也許還是個大學生呢。

管她呢,她又沒有必要一定要分清對王喬喬究竟是什麽樣的喜歡。

朋子理所當然地希望王喬喬能與自己以及家人們的關系親密,所以,她沒有發現,自己的兒子,似乎和王喬喬有點太親密了。

這並不能怪她,因為這二人在人前看起來確實沒有什麽越界的地方,而且事發突然,毫無預兆。

那天,王喬喬正認真執行朋子的請求,幫即將面臨結業考試的仗助檢查他的作業,糾正錯誤的地方,尋找錯因,並總結進一個錯題本裏。之後,她們還需要把錯題本裏的內容重新覆習一遍。

其實,王喬喬只需要檢查英語的這部分就好了。但當她拿到仗助的數學題時,不知道為什麽,仿佛記憶深處便湧出了下一步的步驟,所以,她自覺將數學也承擔了下來。

自那之後,她又去試著接觸了其他科目的課本,又發現自己似乎在美術和音樂上也有些造詣,看得懂五線譜,甚至想象得到手指在琴鍵上的動作。她把這件事告訴了朋子,她很高興,同時惋惜鋼琴太過昂貴,暫時買不了,而且就算買回來,這棟房子也沒地方放。

仗助對於王喬喬多承擔了數學輔導工作相當高興,因為他因此有更多時間與她相處,而且這種時候,不會總是被打擾。當然,這種想法他不會讓任何人知道。

王喬喬不是那種只會死記硬背的老師,她甚至一點兒都不嚴厲。她講解起來很有耐心,但當仗助稍顯露疲態,她仿佛會比他更先一步察覺到,然後提議去做點什麽。

“朋子女士似乎不在,我們可以偷偷下去打會兒游戲?”或者,“外面陽光很好,我們溜出去散散步怎麽樣?”

她游戲打得很好,無法解釋是天賦的原因,還是她以前常玩。仗助曾經還想過要不要讓著她一點,搏一搏好感,但很快就把這種輕率的態度踢到一邊,全力以赴。每次偷偷打完一局,他都因為游戲本身的刺激,以及頂著挨罵的風險偷偷玩這種情境而滿身大汗,仿佛劇烈運動了一番一般,大為爽快。

王喬喬對於風險和誘惑的把控力很強,她總是只玩一局,不論是輸是贏。一局過後,她會去冰箱裏順兩盒飲料,一點零食,把一塊事先放進去的抹布蓋在電視機後面,拉著仗助回到他的房間,等過一會兒,再把抹布放回水池邊。這樣一來,等朋子回來時,電視甚至不會因為過熱而露陷。

而偷溜出去曬太陽,則經常是一項需要爬樹的舉動。

仗助永遠動作矯健,王喬喬則視她那一天的著裝而定。

她自身超乎尋常的敏捷,明明看起來不像經常鍛煉的人,卻能摳著崎嶇的樹皮,將自己的身體拉離地面。但長款羽絨服或者筒裙之類的東西很限制動作,再加上她似乎沒什麽耐力,她時不時需要仗助搭一把手。

自從第一次時,仗助本著女士優先的態度讓王喬喬先上去,卻不得不尷尬地讓自己的手托在她的屁股上,他就再沒有在王喬喬之後上過樹了。

其實,因為冬天穿的很厚,他並沒有什麽很特別的感覺,但在那時候,他已經因為長時間與王喬喬相處,並對她投以過多的關註,而生出了太多好感。

王喬喬是超出仗助的生活常識之外類型的女人。她漂亮,溫柔,才華橫溢,卻又酷得讓人驚呼。

她甚至能以投擲雪球的方式,在十米開外,在樹林之間,精準地擊中一棵樹上的標記。

完成這項操作後,王喬喬點上了一支煙,假裝自己是西部片裏面的牛仔,正結束一次刺激的快槍競賽,處在一種放松之中。她先吸一口煙,慢慢吐出去,然後朝仗助輕佻地擡了一下下巴,舌尖發出輕快的“嘖”聲,右眼一眨。

仗助癡癡地望著她,許久挪不開眼。

這樣的註視發生了一次又一次,他毫無意識地——但即使意識到也會順從地——迷上了這個陌生的女人。

所以,在一天到晚都在想入非非的青少年心裏,隔著厚厚的衣服結結實實摸到了對方的屁股,實在是一次了不得的接觸。

當他們待在一棵樹上——有時也會是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一片雪坡,化雪後,則多為幹凈的草地上——一起曬太陽時,仗助總會想,這樣多曬曬,多補補鈣,她應該會更健康些,膚色也不會這麽蒼白了吧?

王喬喬經常會註意到他的視線,此刻,仗助就會立刻移開目光,轉向那只如同影子一般緊跟在她身邊的大白狗,如果被逮住了,則會尷尬地裝模作樣逗逗那只狗,然後收獲一個狗的白眼。

所以,誰又能想象到,這麽愛曬太陽的一個人,會是一只吸血鬼呢?

但意外就發生在一個午後,一日間陽光最為燦爛的時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