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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入住東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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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入住東方家

王喬喬是半年前,仗助的外公——身為警察的東方良平意外遇見的失憶女子。他帶著她去警察局做過登記,並試圖找到她的來處,但失蹤人口的系統裏空空蕩蕩。所以,在報紙和電視上發布相關新聞依舊無果後,為了幫助這個無依無靠的無助女人,他暫時將王喬喬留在自己家中。

一個月前,由於王喬喬尋找到了可以幫助自己回憶起過去的人,於是搬離東方仗助家,轉而與那位神秘的人一同居住。

這是她告訴廣瀨康一的版本。然而,實際情況比這要覆雜離奇,甚至詭異得超出了常識。

·

最先發現王喬喬的,是東方仗助。

那時正臨近中學的結業考試,一向不喜歡他打電動的潑辣老媽東方朋子索性禁止他玩游戲,以保證他能將全部精力投入學習,取得一個好成績。

但是,仗助實在忍不住自己的游戲癮。在深夜,老媽和外公都睡著了之後,他偷偷爬起來,將手柄接到電視機上,正插入游戲卡帶,打算偷偷過把癮時,大約是一種直覺,讓他看向了漆黑的窗外。

就這樣,他發現了王喬喬。

盡管人們的審美千奇百怪,但不論是誰,都絕對無法否認,王喬喬長得相當出眾。不過,她並沒有給仗助留下漂亮的第一印象。

除了某些心理扭曲,癖好變態的家夥,才會認為一半身體被浸在鮮血之中,腹部中間至右側腹被完全撕開,右臂從手肘下方齊齊截斷的人漂亮。

饒是仗助生活在警察家庭中,常見到一些兇案的資料,也被王喬喬的傷勢嚇了一大跳。他想趕緊將她治好,卻發現自己怎麽也找不到她腹部丟失的那一部分內臟,以及那條手臂。她好像是先在其他地方被傷成了這樣,然後突然出現在這裏似的。他無比驚訝,傷成這樣,這個女人居然還活著,倔強地大睜著雙眼,艱難地呼吸著。

他想趕緊治好她,但有一只看起來也身受重傷,毛被鮮血染成一縷一縷的,熊似的大腦袋白狗一直將她護在身後,朝他發出駭人的咆哮。由於狗本身的喉嚨已經被切開,所以不僅它的吼聲渾濁,仿佛一個人在卡著一口老痰的同時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質量奇差的擴音麥克風吼死亡金屬,而且還有一串串血泡從它的喉嚨裏冒出來,仿佛一截自體內掉出的器官。

“我是要救她!”仗助費力地解釋道,向這頭忠誠的野獸示意了他如何修覆一根被折斷的樹枝,又被允許在它自身身上演示過之後,他才終於獲得了靠近女人的許可。

王喬喬出血的速度太快,情急之下,仗助只得讓瘋狂鉆石快速出拳,從她撕裂的右側腹拆出四根肋骨,重新組合形狀,當作右前臂的骨頭和掌骨,指骨,又從她身體的其他部位勻來肌肉組織,重新附著在新生的骨骼上。

做完這一切,仗助氣喘籲籲地坐在地上,一時間沒有力氣再爬起來。

女人躺在地上,除了身體可能因為後怕或是什麽在輕微抖動之外,全身上下——尤其是新生的右手——一動不動。仗助不免緊張起來,因為他一點不了解人體骨骼,這只是他情急之下的應急舉措,他想,如果是後期發現哪裏出現錯誤,他可以再幫她做調整。

他問:“餵,你還好嗎?能起來嗎?”

王喬喬的嗓子裏發出沙啞含糊的聲音,她的左手微微翹起幾根手指,仗助趕忙抓住。剛一碰到她,他就被那幾乎和一邊積雪相當的體溫,以及幾乎和雪差不了多少的蒼白肌膚嚇了一跳,他猛地意識到,即使幫她修覆了外在的傷口,她現在也極度缺血,當務之急,是送她前往醫院進行周到的照顧。

他立刻進屋,把外公喊了起來,盡管擔心東方朋子受到驚嚇,他沒有叫她,但很快,她就被東方良平叫來的警車和救護車的鳴笛聲吵醒了。

為了安撫媽媽,仗助沒有一起跟去醫院,只在後半夜向前來問明情況的警官敘述了一個隱去了所有超乎常人理解的內容的平常故事。正因如此,他錯過了在第一天發現王喬喬是吸血鬼的機會,也同時免於成為她在失去理智時活活吸幹的受害者,甚至機緣巧合下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王喬喬在救護車上就被註入了大量鮮血,完全解除了她的燃眉之急,能量甚至富裕到讓她新生出四根全新的肋骨,以及缺損的所有內臟。至於仗助重組出的右手,也在自身的力量下調整正常,誰都沒有機會再去驗證仗助的手藝是否精湛了。

醫生們根本沒來得及為王喬喬全面檢查身體,當他們把她從救護車上擡下來時,她突然一骨碌從床上坐了起來,朝他們微笑。

“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我之前身體有些不舒服,但現在我已經完全恢覆了。”

她看起來確實沒什麽問題了,就連蒼白的肌膚也變得紅潤起來。醫生們不知道,那只是由於剛剛吸過血,她的身體正處於一種發熱狀態,他們只能猜測,這個女人因為身上的衣服不合季節,所以在室外的低溫下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但由於年輕,她很快又恢覆了。

但這並不代表她完全好轉了,也許她的心肺功能因為之前的失溫受到了損害,也許她會出現意識渾濁,甚至精神錯亂,出現幻覺。現在,唯一能確定的,只有通過救護車上簡略的血液化驗機器,得出她並非是因為飲酒過量,酒精中毒而輕度失溫,也沒有低血糖的毛病。可她看起來比較苗條,也許有厭食癥呢?被這種癥狀困擾的人,出現失溫癥的概率可比常人大得多。

饒是他們一再說明道理,王喬喬依舊不願意配合。她非常堅決地拒絕進入醫院,哪怕再告知她這次的醫療費可以由帶她來的那位年長警官承擔也不行。醫生和護士們忍不住在心中怨懟:看起來這麽年輕,還如此熱愛時尚,甚至在這種飄雪的大冬天依舊堅持打扮的活像去熱帶海濱度假的小姐竟然也會如此忌疾諱醫?

王喬喬自己也暗暗驚訝,自己竟然會對醫院和檢查如此抗拒,就像她的身體裏藏著什麽驚人的秘密或駭人的猛獸,一被檢查,就會打開潘多拉的盒子。可那個秘密是什麽呢?

王喬喬直到幾個小時後,才有空來細想這個問題。那時,由於她的固執,她已經被無可奈何的警察們帶到了警局,然後,他們,包括她自己,才突然發現,她失憶了。

這個消息來得猝不及防,她自己本來正要流利自信且熟練地開始自我介紹,而警察們見她落落大方的樣子,心中正感慨這位小姐好魄力,同時慶幸不需要做出任何安撫或強硬姿態,順利快速展開工作,她卻在說完“我叫王喬喬”之後,便戛然而止。

做筆錄的警察等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擡頭用眼神催促她,卻見她一副驚訝又疑惑的模樣,眉頭微微皺著,左歪一下頭,又朝右歪一下,仿佛這樣就能讓原本沈澱在腦子裏的東西搖晃均勻一般。察覺到警察們的視線,她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之後,他們試圖詢問她的年齡,住址,認識的人,甚至來自什麽國家,她都回答不出來了。而她身上那件抹茶色的吊帶上衣和天藍色牛仔短褲*裏連張紙片都沒有。

於是,他們讓她寫下自己的名字,同時抄寫了一些詞句來錄入筆記,從她會說流利的日語,寫漢字時格外流利,同時對英語文章駕輕就熟,推斷她也許來自一個混血家庭,或者來自國外,只是來旅游,出差或探親。他們告訴她,警局會留意各地的尋人啟事,同時會利用報紙及廣播新聞幫助她尋找親友。

她很有禮貌,感謝諸位警員深夜為她的付出,沒有提任何多餘的要求,也沒有表達任何憂慮或恐懼,步伐款款地走向大門。送她的警員們一時甚至被震住了,以為她真有個目的地,也知道自己該做什麽,直到有人終於反應過來,她身上穿著這身清涼夏裝,怕是又得在誰家院子裏失溫昏倒。

東方良平折騰了大半夜,現在累極了,所以申請了調班,準備回家。見狀,便邀請她回到自己家裏暫住,反正房子很大很空,也就多一雙碗筷的事。

就這樣,王喬喬在東方家裏住了四個月。東方良平在那個時候也許沒想到,也許想到了但並不覺得是什麽大事,這個女人會對他的孫子產生多麽大的影響,又會在接下來一年的時間裏,給這座小鎮帶來些什麽麻煩和改變。

不過,在這一切結束後,他並沒有因此而感到後悔,反而覺得,這座小鎮完全展示了他所熱愛的一切——熱情,包容,充滿勇氣和堅韌。然後,他在這種自豪與滿足之中,不知不覺將她忘了個一幹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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