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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暗藍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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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暗藍之月

一位水手說船長正在船底檢查設備,脫不開身,由他帶領大家參觀船只,分配房間。給王喬喬的房間相當封閉,甚至連透光的圓窗都沒有,因為她出現的太晚了,又是女性,在這個全部都是男人的船只上,只能騰出這一個單間。

同行的人雖然表示他們可以和王喬喬換房間,自己擠擠沒關系,但王喬喬表示不需要。她關上房門,將行李放下,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感受這張床裏滲透出一股鹹味,是水手的汗和海水混合的味道。

在成為吸血鬼之後,除了夜視能力提升了以外,她的嗅覺也稍稍變化了一些,對於人類的氣味更加敏感了。“但很奇怪不是嗎?”她對王德發說,“紀錄片裏分明說,蝙蝠的特長是回聲定位,但我的聽力和以前變化不大啊。”

王德發連眼皮都懶得翻一下,對她來說,王喬喬是人還是吸血鬼,是蝙蝠還是狗都無所謂,只要她能像個樣子,讓她省點心就行。

王喬喬坐起來,拿著那把新吉他撥弄,聽音調是否標準,旋鈕調整琴弦的松緊度。屁股底下的床板突然一晃,她意識到,船開了。行李箱滑了一下,她將吉他放在一邊,將行李箱拖到墻角,橫著放好。這裏面,有一半是衣物和洗漱用品,但讓它變得沈重的另一半,都是她昨晚上去附近的醫院血庫偷出來的冷凍血包。

她把血包塞進一個塞進墻壁內凹洞的小冰箱,順便從裏面取出一瓶冰啤酒,招呼著一天的四分之三都在睡覺的老狗王德發,“走,去甲板上曬曬太陽。”

在甲板上曬太陽睡覺是很享受的,由於海風的吹拂,不會覺得太熱。王德發難得積極回應王喬喬的邀約,以下犬式伸了個懶腰,擡著貴婦般的小步,與她一起走上甲板。

“呦!chow chow!”剛一露頭,波魯納雷夫就朝她打了個招呼,看起來是等她許久了。“早上就喝酒嗎?”

“冰箱裏只有這個。”王喬喬聳聳肩,靠著欄桿,一邊望著滾滾退開的海水,一邊與他閑談。王德發用一種頗為刁鉆的姿勢坐在欄桿上,闔著眼皮,輕輕貼在王喬喬的手臂上,厚實的白色長毛在海風中搖曳。

“像蒲公英。”王喬喬說,“她還會掉毛的時候會更像。”

“我覺得更像抱蛋的母雞。”波魯納雷夫端詳著她的姿勢,認真道。

王喬喬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波魯納雷夫也笑了,王德發睜開半邊眼睛,等王喬喬喝下一口啤酒,猝不及防一腳蹬在王喬喬後背,她猛地咳嗆起來,波魯納雷夫忙問她是否有事。

這一角一片喧囂,另一邊倒是一片安靜。承太郎、花京院各坐在一張躺椅上,背對太陽,一邊看被其樂融融的二人打攪了的平靜海面風光,一邊還要聽喬瑟夫數落:“你們兩個真是無趣啊,都到了海上了,還穿著制服,不熱嗎?”

“學生就該有學生的樣子嘛。”花京院說。

承太郎可沒有這麽客氣,“啰嗦啊,老頭。”說罷,將帽檐拉的很低,遮擋住陽光,看樣子是打算小憩。可一邊的說笑聲一刻不停,還凈是聽不懂的法語,他越發煩躁,終於惱了,猛地挺起腰來。“吵死了!我聽到女人吵就頭疼!”

王喬喬的聲音戛然而止,波魯納雷夫有些茫然地看向承太郎,他已經躺回去,用帽子嚴嚴實實擋住了臉。他重新看王喬喬,她朝他一攤手,放輕聲音說:“以前我一直以為,他的帽子和什麽旗幟差不多,除非出現緊急事態,否則絕不離開他的頭發。原來也是能取的啊。”

這事就這樣輕柔地揭過,甲板上恢覆了寧靜,只有風帆的鼓響,起落的腳步聲,以及一些含糊的低語,被風一攪和,就飄散了。

這種寧靜很快被一個孩子的大喊打破了。所有人將目光朝吵鬧處集中,只見一個水手拎著一個孩子的衣領,孩子的雙腳離了地,正胡亂踢蹬,使勁掙紮著。

“怎麽回事?”花京院問道。

“這小子是偷溜上來的,躲在倉庫裏的水桶後面。”水手說道,狠掐了一把孩子的臉,小孩兒的皮膚嬌嫩,他甫一松手,便浮上一片紅印。孩子痛叫起來:“放開我!你放開我!”

王喬喬莫名覺得這孩子有點眼熟,但這顯然不可能,她不認識這麽小的孩子。不過,這麽小的孩子居然只身一人偷渡上船……等等,小孩兒,偷渡……不是吧?!

王喬喬湊上前去,一把托住小孩兒的腋下,他猛地僵住,緊盯著這個陌生女人那雙獨特的橘色眼睛。

“放下他吧。”女人說。

於是他被放下了,那個女人直起腰來,他便楞楞地擡高下巴,仰視那雙眼睛。他察覺不到,此時此刻,一只白色的狗嗅聞了他的手臂,然後在女人的大腿高度的空氣上坐了下來,而女人蹲下身,那雙眼睛又降到他肩膀的高度,他也跟著低下頭。

“你要去哪?”女人問。

“新、新加坡,找我的爸爸。”小孩兒有些緊張地把預備好的答案說了出來。

於是女人笑了,他突然發現,她長得非常漂亮,是他長這麽大以來見過的最漂亮的女人。“那我們送你一程吧。”她扭頭問水手,“可以嗎?”

“這個……”水手為難起來,正巧這時,身後傳來一個雄渾的男聲。

“出了什麽事?”

“船長!”水手感激地叫起來,迅速轉過身去,把情況解釋了一通。船長身材高大,甚至比承太郎還要再冒出一頭,他居高臨下地打量著王喬喬和那個小孩兒,將濃重的陰影投落在她們身上。

“我的船上不允許偷渡客,允許他們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那如果我幫他補票呢?哦我忘了,這條船我們包了,對吧?”

大家都在看王喬喬,眼中暗含驚訝。實在看不出來,她也會這樣與人針鋒相對,尤其是承太郎,在他記憶裏,王喬喬還是那個被人堵在墻角,都不會使用力量回擊的受害者,而在過去的一年時間裏,她對他也總是退讓。

喬瑟夫和阿布德爾拿著地圖去控制室確認路線和行進方向去了,承太郎不擅長處理這種劍拔弩張的氣氛,通常,他是造成這種氣氛的人。波魯納雷夫和花京院努力調和,終於,船長退讓了一步。

“好吧,不過在到達之前,我要把這小鬼關到最底下一層去,這是他偷渡應得的懲罰。”

孩子緊張地攥起了拳頭,王喬喬輕輕搭住他的肩膀。“我和他一起去。”

他們三人離開了,在轉身時,王喬喬把雙手背在身後,飛快做了幾個手勢。

花京院和承太郎一眼便看出她在打手語,但他們並不會,於是把替身叫了出來,打算叫它們解釋一下。正在這時,喬瑟夫和阿布德爾回來了。

“出了什麽事了?為什麽放出替身?”阿布德爾問道。

“剛剛喬喬姐對我們使用了手語,她教過我的法皇和JOJO的白金之星。”花京院解釋道,重覆了一遍王喬喬的動作。

喬瑟夫的臉色驟然變了,“她說有敵人。”

“什麽?”所有人緊張起來,一秒過後,承太郎,花京院和波魯納雷夫都沖向往下的通道。“是船長!”波魯納雷夫一邊跑一邊大叫,“chow chow有危險!”

承太郎跑得最快,他的手剛剛接觸到向下的階梯的門板把手,門突然從裏面打開了,那個孩子一邊大叫著,一邊飛了出來——王德發咬著他——不,應該是她,她的帽子掉了,露出一頭濃密的黑色長發。王德發咬著她的背帶褲,直直飛了出來,將她放在甲板上。幾乎是與她雙腳落地的同時,船身猛地一震,仿佛一個人突然打了個寒戰。

刺耳的警報響了起來,有幾秒的時間,一行人都茫然看向四周,以及那昏暗的通往底層的通道,但王喬喬沒有如同以往一樣,緊隨她的松獅出現,而甲板上響起了水手們的慘叫:“船底!船底破了個洞!海水灌進來了!”

承太郎猛地轉過身去,沖到欄桿邊,翻身一躍,跳入了海水之中。其他人相比他的動作都慢了些,也因此,喬瑟夫和阿布德爾攔下了要緊跟著跳下去的花京院和波魯納雷夫。

“沒事,你們看。”阿布德爾示意王德發,她閑庭信步走到幾人面前,再一次用那種“母雞抱蛋”的姿勢端坐在了欄桿上,淡然得仿佛一座神像。“wang小姐的替身沒事,她應該也沒事。”

見狀,波魯納雷夫稍稍放松,“說的也是,替身和替身使者是一體的,chow chow出問題的話,這只狗也會有反應。不過說真的,這狗究竟有什麽用啊?”

但花京院並沒有他那麽輕松。王喬喬的替身和她本體之間分割的究竟有多徹底,他再清楚不過了。王喬喬甚至不具備將王德發收回去的能力。他看著海面上出現的巨大漩渦,緊張的幾乎要吐出來了。

海水之下,王喬喬正因為強有力的水流而不停打著轉,心想幸好自己沒有缺氧和眩暈的問題,突然,她發現承太郎也出現在了水中。

“你怎麽來了?”她驚訝地問道。

“救你。”承太郎在此刻依舊是臭臉,用表情充分描述她究竟有多麻煩,她剛剛究竟在問什麽蠢問題,順便掩飾他在意她的安危。

“哦,替身能在水裏說話啊。”王喬喬的蠢話真是一句接著一句,“不過你不用擔心我,你知道,我不會出什麽事。”

“你有什麽辦法?”

“什麽也不做,憋死他。不過計劃已經吹了,你的肺活量熬不過他。”王喬喬扭轉身體,與水流抗衡著,直到承太郎轉到她的面前。她看見,承太郎看她的目光充滿了嫌棄。

“抱歉,我幾乎沒有戰鬥經驗。”王喬喬無奈道,“我的策略永遠是先跑了再說,可惜在水裏,我跑不過他。他很有經驗,將我帶入水中之後立刻就拉開了距離,瞧我的右手,他在上面附著了藤壺,制止我的動作。別碰我,你會被附著。”

“呀嘞呀嘞。”承太郎的聲音從白金之星身體裏傳出,可以想象,若不是水流太急,他一定會拉拉帽檐。他把想法傳遞給白金之星,白金之星做了幾個手勢,王喬喬笑了,放松了身體。

他們一圈圈在漩渦裏打著轉,卻什麽也不做,甚至也不再有任何交流,水流之中只回蕩著那位替身使者利用暗藍之月發出的叫囂,但盡管態度囂張,他依舊謹慎,站在漩渦的中央,絲毫沒有靠近的意思。

王喬喬已經完全放松了身體,感受到藤壺已經順著她的手臂爬到了肩胛骨,麻木了她的半邊身子,吸取她的力量。還好,她昨晚才進食過,受這點小傷沒有問題。

可突然間,一股新鮮血液的香氣竄入她的鼻腔——不,她沒有在呼吸,但她作為吸血鬼的身體仿佛鮎魚一般,嗅覺布滿肌膚,每一寸都能捕捉到血液的氣息。她能感受到自己被浸泡在了一些血液之中,她猛地睜眼,發現承太郎的身體上已經在不知何時多出了細密的傷口,絲絲血液流出,混合著海水,朝王喬喬撲面而來。

她不該餓的。王喬喬想。但牙齒已經開始發癢,她下意識提起嘴角,露出兩顆虎牙的尖。指甲冒了出來,刺破藤壺的包裹,她努力定著,不要讓自己動作太大,破壞承太郎的計劃。

可承太郎好像快要撐不住了,因為疼痛,大朵大朵的氣泡從他的口鼻中滾出來,他的眉頭擰著,露出些許痛苦的表情。

他突然被吻住了,冰冷的空氣被不容置疑地塞進了嘴裏,他的身體下意識吸取著,嘴唇卻因此碰到了冷硬而又鋒利的牙齒。

王喬喬瞬間退開了,面向漩渦中心的方向。因為這一圈圈的旋轉,他們已經在物理規則下靠近了敵人,王喬喬覺得在這個距離下,她猛然爆發,或許能碰到他。等她抓住了那家夥,她要……

“白金指刺!”

兩根紫色的手指如同子彈一般彈了出去,猛打在船長的面門上,他本來還在註意王喬喬,此時慘叫一聲,捂著臉飛了出去。替身大叫著,如同被釣起來的魚一樣毫無章法地掙紮起來,漩渦隨即消散,王喬喬和承太郎的身體都停了下來。

船長倉皇將替身召回身邊,攜起他自己的身體,朝遠方逃竄,王喬喬立刻要追,卻被承太郎一把拉住了手臂。“他沒有能力再戰了。”

“哦。”王喬喬回過神來,把手背在身後,將指甲縮了回去。她踩了一腳水,浮上去一截,卻發現承太郎沒有跟上來。她回過頭去,見他正仰面瞧著她,海面上傾斜下來的陽光在到達他的臉上時已經相當微弱,但足夠讓王喬喬看清他欲言又止的神情。

“消氣了?”她問,遞過去一個示好的笑容。

承太郎拉了下帽檐,腳底一蹬,朝海面浮了上去。“呀嘞呀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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