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3,委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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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委托

第二天上午,喬瑟夫出現在了岸邊的碼頭上。他的精神狀態看起來不大妙,即使有層層皺紋遮掩,也能看出他的臉頰酡紅,仿佛醉酒一般。他正在發高燒。

“您沒事吧!喬瑟夫先生!”王喬喬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一條紫色的藤曼突然鉆出他的皮膚,盤在她的手腕上,將尖銳的刺紮入她的皮膚。

“嘶……”她皺著眉頭,“喬瑟夫先生,你身上這是什麽?”

“你看得見?”喬瑟夫眉頭緊鎖著,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我說我的身體出現了異常,就是這個東西……wang小姐,你什麽時候接回了你的狗?不,不對……這只狗怎麽在天上飛?”

西撒聽著二人的談話,終於忍不住出言打斷,“JOJO,ciao ciao小姐,你們在說什麽?什麽藤曼,什麽狗?”

“看來西撒先生看不見。”王喬喬說,“還是先把喬瑟夫先生扶進屋裏休息一下吧,具體的事情之後再說。”

·

喬瑟夫和西撒並排坐在沙發上,看著對面的王喬喬。“這麽說來,wang小姐的家族本來是有守護艾哲紅石的使命,但因為那條狗突然出現異狀,所以你才會把艾哲紅石送來這裏,然後去日本隱居了一段時間,包括記憶出現問題,也是這個原因?”

“是的。”王喬喬面不改色地撒謊。“在瑞士沒有告訴你們,是因為你們都看不見王德發,所以我不知該如何解釋。”

“看來這個未知的東西有一定的危險性……”喬瑟夫眉心擠成了一團,“那麽,你的那條狗,有什麽能力?”

“能力?”王喬喬扭頭看了占著半邊沙發打盹的王德發,“睡?偶爾也能吃?”

“……看來你並沒有研究過。”喬瑟夫嘆了口氣。“在去年,我在埃及認識了一個占蔔師,他似乎對於這個能力有研究,在我離開這裏之後,我會去找他尋找答案。如果有了什麽消息,我會聯系你。”

王喬喬點點頭。

喬瑟夫話頭一轉,“在這之前,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如果是我能力範圍內的話。”

“我想請你前往日本,代我照顧我的女兒和孫子。我在來時,和那位埃及的朋友簡單通過話,他告訴我,這個東西叫做替身,各有各的能力,覺醒的途徑只有兩種,受過某種特殊的刺激,或者通過血脈遺傳。我確定最近沒有遭遇什麽奇怪的事情,所以我很擔心我的女兒和孫子。”

王喬喬有些猶豫,“可是,我也對這個能力沒有什麽了解……”

“沒有關系,你只需要幫我在他們身邊看著就好。”喬瑟夫道,“只要一出現變化,哪怕他們自身都還沒來及發現,你都要通知我。哦對了,你現在似乎有經濟困難?這段時間內的所有花銷,我都會幫你解決。”

“聽起來我也沒有什麽拒絕的理由。”王喬喬探過身子,遞出自己的右手,與喬瑟夫交握了一下,又被紫色的藤曼纏住了手腕。“嘶……”她輕輕抽了一口氣,使勁把手往回抽,可這一次,藤曼似乎吸取了上次讓她溜走的教訓,仿佛綁匪的麻繩一樣死死勒住她的皮肉。

“喬瑟夫先生,這……”她擡起頭來,正對上喬瑟夫的眼睛,明亮又專註,竟讓她一下子回憶起了四十多年前他的目光。

王喬喬為難地笑了一下,“喬瑟夫先生,您能控制您的藤曼嗎?”

“還不太熟練,不過我想我做得到。”喬瑟夫收回目光,皺著眉頭,將註意力集中在紫藤上。藤曼蛇一般在王喬喬的手臂上翻滾了幾下,戀戀不舍地退下了,給王喬喬留下了幾個不淺的傷口,鮮血在她白皙的手臂上留下鮮紅的路徑。

一直一眼不發的西撒突然站了起來。“我去拿藥箱。”

他的眼中什麽都沒看到,王喬喬的手只是突然定在半空,然後就流血了。這讓他感到了莫名的煩躁,不論是這種無法參與的隔離感,還是因為那刺眼的傷口。這種小小的穿刺傷對於曾投身過艱苦戰役的西撒來說簡直是小兒科,可出現在王喬喬身上,卻讓他有種“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般的憂慮。

但當他拿著藥箱回來時,王喬喬已經用清水洗幹凈了胳膊,也找不到什麽傷口了。

“波紋治療。”她輕快地說道。

然而西撒自己的波紋都還沒到如此地步,甚至他的老師lisalisa都不一定做得到。王喬喬是一個超越他們極限的強大的波紋使者,西撒自嘲地想,他真是多慮了。

喬瑟夫舟車勞頓,被早早安排去休息了,王喬喬和西撒兩個人在屋頂的露臺上抽煙品酒賞海景。

“西撒先生,能借我一下你的打火機嗎?我的火柴用完了。”王喬喬心想,要不是坐這幾趟飛機,不允許攜帶打火機,她幹嘛要每到一個地方就去買過時又麻煩的火柴。

“抱歉,我沒有打火機。”西撒掏掏口袋,“不過,我還有剩下的火柴,你要用嗎?”

王喬喬驚訝極了,她甚至差點脫口而出:“您的愛好不是收集打火機嗎?怎麽會沒有打火機?”

“沒有看出來,您竟然是這樣堅持老派品味的人。”王喬喬開玩笑道。

“也不是品味問題……”西撒將目光投向遠方的大海,“還記得我在瑞士的時候曾經和ciao ciao小姐提到過,我的信件曾經因為失火全部被毀吧。那其實是因為我收集的打火機漏油導致的。”

“原來如此,那確實是很危險。”

“不,不是。”西撒猛地將目光轉向王喬喬,與她對視兩秒之後,又慢慢地挪開一點,改為盯著欄桿上的花紋。“ciao ciao小姐,我總是有和你道出實情的沖動。雖然在你看來,這也許只是一個陌生的意大利老男人在對你發牢騷……”

王喬喬的鼻尖稍微酸了一下。她打斷他,“西撒先生,我很願意聽。這是我的責任。因為我在您的面前。”

“好吧,你真是個好姑娘,ciao ciao小姐。”西撒再一次將目光轉回王喬喬的臉上,“其實,那些信件對我來說很重要。雖然我完全想不起來上面有什麽內容,但是……我真的非常懊惱。本來我是不抽煙的,可在那之後,我就開始抽煙。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奇怪,明明不再購買任何打火機了,卻開始抽煙,是因為我覺得我必須得抽,煙這種東西,代表了那個信件裏的某樣東西……”

“代餐。”

“是的,代餐。”西撒深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隔著煙霧,看王喬喬仿佛籠罩在面紗之中的面龐。“ciao ciao小姐,你抽煙時的模樣,實在是美極了。”

“您這是在加大我戒煙的難度。”王喬喬說著俏皮話,卻能從聲音的細枝末節中聽出自己的鼻音。“西撒先生,您快要害我哭出來了。”

“這可不是我的本意。放輕松,ciao ciao小姐,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現在的生活過得不錯。”西撒輕巧地吐出一口煙,王喬喬看著他,仿佛內心積郁的悲傷和自責也隨著他那口煙一起輕松地散掉了。

是啊,他過得不錯。

西撒接著道:“在我年少的時候,我大概從來沒有想象過,我能成為一位有朋友和親人陪伴,直到這把年紀,還能在這裏和ciao ciao小姐這樣美麗的人約會的老頭子。當然,如果ciao ciao小姐能在這裏多留一段時間,讓我每一天都能看到你那雙橘子糖一般甜蜜的眼睛,就更好了。”

王喬喬失笑,不慎被煙嗆到,正捂著嘴咳嗽,門口突然傳來喬瑟夫陰陽怪氣的大叫。

“OH MY GOD!!我的老天,我聽到了什麽?西撒,你已經六十八歲了,怎麽還是這樣一副腔調!我的耳朵!啊!我的耳朵受到了汙染!”

西撒將手裏的紅酒杯一甩,波紋包裹著紅酒珠,子彈一般劈裏啪啦砸向喬瑟夫。“你這家夥,燒退了就開始得瑟是吧!把我的退燒藥吐出來!”

喬瑟夫直接把門一關,讓這實木的門打出了一大堆坑。“一把年紀了,怎麽還是這麽花裏胡哨的招式?真是沒品!”

“就是這種沒品的招式,也能一樣把你打得牙都找不著!”

兩個人鬥嘴鬥個沒完,王喬喬捂著嘴,咳得更起勁了。

·

島上還沒有準備食材,西撒索性離島,去威尼斯市內打包晚餐,王喬喬和喬瑟夫兩人留在島上,討論一些關於替身的事情。

但其實沒什麽可討論的,退燒之後的喬瑟夫在折騰了一段時間的王德發,被她惱怒地齜牙吼過之後,又開始對著王喬喬八卦起來。

“所以你跟西撒有沒有……”他伸出兩根小手指,輕輕一碰。

“沒有。”

“真的假的?西撒那家夥年輕的時候可是很有魅力的啊。”

“確實沒有。而且西撒先生再有魅力,不也是喬瑟夫先生結婚生了女兒嗎?”

“那當然是因為,我比西撒那家夥更有魅力。”喬瑟夫爽朗地大笑了幾聲,往沙發後背一靠,開始仰望畫著繁覆花紋的天花板。

過了一會兒,王喬喬忍不住出聲道:“喬瑟夫先生。”

“……”

“喬瑟夫先生!您該不會是睡著了吧!”

“嗯?怎麽了?”喬瑟夫驟然瞪大了眼睛,“嗚哇!這什麽情況!”

“您的藤曼!”王喬喬無奈極了。“在您安靜下來之後,它就從您的手臂裏冒了出來,跑到了我這裏,然後就……”

後面的情況無需她再說了。紫藤真的如同繩索一樣,將她緊緊綁了起來。

喬瑟夫有些尷尬,趕緊將紫藤召回,可這一次,紫藤的不舍更明顯了,刺刮得王喬喬幾乎要咧嘴。

“是我身上有什麽東西在吸引它嗎?”她認真反思。“煙?火柴盒?我的血?”

可是藤曼沒有掏她口袋,也沒有吸血的意圖,甚至這一次,它在纏繞她時根本沒有把刺張開。

正在王喬喬絞盡腦汁思索究竟是什麽原因時,喬瑟夫卻突然向後仰倒,仿佛一張被抖開的床單似的,在沙發上攤開,緊接著,誇張地嘆了口氣。

“wang小姐。”

“嗯?”

“你不覺得,你的名字未免太怪了嗎?”他的手在半空中攤了攤,“wang chow chow,若不是當初你送來艾哲紅石時,還留下了一張寫著姓名的手帕,我簡直無法想象你會這樣拼寫你的名字!”

“手帕?”王喬喬微微蹙眉,“西撒先生沒有告訴我這個。”

“沒錯,因為我收起來了,那個手帕的款式,和我的奶奶喜歡用的一模一樣。”說著,他竟直接從自己的懷裏掏出了手帕來,王喬喬赫然發現,那繡著金絲花邊的白手套,還有角落裏模仿她年幼時筆記的刺繡,赫然是當初她送給艾琳娜的那條。

艾琳娜……艾琳娜已經死去了。王喬喬抿抿唇,輕聲地自我告誡:吸取教訓吧,憐取眼前人。

喬瑟夫把手帕繡著字跡的一角拽了拽,仿佛端詳什麽藝術品一般,將那個名字的字母一個個看過去。“wang小姐知道自己這樣拼寫自己的名字,是多麽奇怪嗎?就算是表音,也是怪的不得了!”

王喬喬笑了幾聲,“當然了,那是個過耳不忘的名字。”

“是啊,是啊,過耳不忘……”喬瑟夫感慨著,聲音漸小,仿佛釋然了什麽一般。藤曼也松開了王喬喬,慢慢退回喬瑟夫的手臂裏。突然,他猛地坐起來,大聲問道:“你老爹是和你有仇吧!”

王喬喬更大聲地笑了起來,“我老爹也許確實和我有仇,但這個姓氏是我媽媽的,名字是我自己改的!”

“真的假的?”

“當然,專門讓人忘不了我,在工作的時候很方便。”

“那你還那麽窮?”

“喬瑟夫老爺還嫌貧愛富?”

“不,我倒沒有這種習慣,但是三年前的你看起來不像沒錢,而且,我似乎確實很想要嘲諷你……”

“那是你的劣根性,改不了啦,喬瑟夫先生!”

“餵餵,這樣講可真失禮啊!”

等西撒回來的時候,屋裏已經是一片喧鬧,喬瑟夫和王喬喬不知道之前說了些什麽,相談甚歡。他敲敲門,舉起手裏的餐盒叫道:“停一停,吃飯了!”二人這才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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