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拍賣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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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拍賣場2
夜珩這話像根火柴，精準點燃了林爻心裏憋著的那股火。
他想起沈硯那家夥玩廁遁消失得無影無蹤，腮幫子就忍不住微微鼓了鼓。
“沈家那小子？”夜珩也是第一次看見林爻這麽氣鼓鼓地，就像是星海裏的刺刺豚，生氣的時候把自己給撐得圓滾滾的。
“昂！”林爻用一個短促的音回答了夜珩的話。
眼神在窗外一層大廳裏逡巡，一排排座位掃過去，頭下意識地左右擺動。
那邊正跟墨雲玩得熱鬧的殺殺，忽然停下動作，葉片輕輕一顫，像是捕捉到了林爻心頭那股焦躁又無奈的找人情緒。
它毫不猶豫地拋棄了還在興頭上的墨雲，‘哧溜’一下竄回林爻手腕，尖端的冰藍色葉片跟著林爻的視線同步左右搖擺。
幅度不大，卻透著一股‘我來幫你找’的認真勁兒，仿佛這樣就能加快搜尋速度似的。
墨雲被突然拋棄，楞了一下，眼睛裏滿是疑惑，它歪著大的腦袋看了看殺殺，又看了看林爻。
似乎琢磨明白了什麽，也跟著慢悠悠地挪過來，在林爻的座位旁盤成一團。
腦袋也隨著林爻的轉頭動作輕輕晃動，連尾巴尖都配合著左右掃動，硬生生把找人變成了一場奇特的‘同步搖擺’。
夜珩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抿了抿唇，指尖無意識的扣了一下桌面。
眼前這畫面實在有些奇妙，一人兩精神體莫名的透著可愛。
“他把你一個人扔一邊了？”夜珩的聲音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情緒，繼續問道。
林爻點頭又搖頭，眉頭微蹙：“一半一半吧，說是我先走開的…… 不過這只是我的猜測，到底怎麽回事，還得找到他當面問清楚。”
他簡單講了講事情的經過，刻意略過了去驗證藥劑的事，只說是和沈硯分開了。
“去藥鋪幹嘛？買藥？你生病了？之前的傷還沒有好？燕如風是我專屬醫生，讓他給你看看？”
林爻被他連珠炮似的問題問得一楞，轉頭看向夜珩。
見夜珩眼神裏帶著明顯的擔憂，眉頭微蹙，顯然是真的在擔心他的身體。
那擔憂不是裝出來的，清亮的眸子裏清清楚楚映著他的影子，讓林爻心裏莫名一暖，連忙解釋：“沒有沒有，我沒生病。”
他語氣帶著點急於澄清的著急，頓了頓：
“你別擔心，那層不是賣各種的藥劑嘛，我是隨便走走看看；剛好看到一家藥鋪，裝潢覆古木招牌上還刻著古字，看著挺有意思的，一時好奇就進去了。”
“噢！對了！” 林爻像是突然想起什麽，眼睛一亮，擡手在儲物環上一抹，取出一個香囊。
香囊普通且簡單，蹩腳的粗線頭訴說著制作者的技藝不精，還沒湊近就能聞到一股清清爽爽的藥香，帶著草木的天然氣息。
“那家藥鋪的老板說，過幾天就是逐蟲節，這香囊裏裝的是曬幹的夏驅草，能防蚊蟲。”
他把香囊遞向夜珩，語氣自然，“送你一個。”
夜珩看著遞到面前的香囊，淺青色的布料在林爻白皙的指尖上，顯得格外幹凈。
他能聞到那股淡淡的草藥香，夏驅草味道不濃烈，很舒服，像是夏日裏掠過草地的清風。
他伸手接了過來，指尖不經意間碰到林爻的指腹，這一次林爻的反應完全沒有上次在疏導室那麽大，稍微有點不自然的收了手。
夜珩低頭看著掌心的香囊，布料跟他想的一樣粗糲，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繡紋，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多謝。”
“不嫌棄就行。”林爻擺擺手，心裏卻悄悄松了口氣，還好多買了一個，總算沒讓解釋顯得太刻意。
夜珩很是鄭重地把香囊收進自己的儲物環裏，那裏放著他很重要的東西。
做完這一切，他將目光投向了夜莽，後者點點頭，無聲的出去了。
林爻的註意力早又飄回窗外，這玻璃是特制的單向透光材質，外面看不到包廂內景，他卻能將樓下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他目光在樓下攢動的人頭裏掃來掃去，顯然是找得格外認真。
林爻為了更好的看清下面，坐得靠近沙發右邊，小臂自然的交叉，手肘撐著探出沙發的上身，帶著的力道讓他的臀與沙發有了點微微的距離。
這般姿勢讓他後背的衣料也隨之被輕輕向上牽扯，露出了一小片細膩的肌膚。
那截腰在黑色衣料的映襯下泛著柔軟白，腰線被這姿勢拽得愈發清晰，從後頸延伸下來的脊椎溝若隱若現，到腰側時驟然收緊，勾勒出一道心驚的弧度。
偏偏隨著他轉頭的動作，那截腰肢會不自覺的輕晃，像風中搖擺的細柳，帶著種不自知的柔韌，每一寸起伏都透著勾人的意味。
夜珩收回目光後就看到了這幕，呼吸驀地一沈。
‘纖細’這個詞毫不猶豫的出現在他腦中，隨之而來的是一句：這腰，他一雙手應該能握住。
暗綠色的眸子裏湧動著沸騰張揚的情緒，濃稠得化不開。
他的視線像帶著溫度的烙鐵，牢牢粘在那截腰上，偏偏林爻渾然不知，還在專註地找人。
夜珩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餘光看了一眼燕如風三人，發現這勾人的畫面只有他一人看見，他不可知否的松了口氣。
隨後原本乖乖盤在玻璃與沙發空隙間的墨雲，停止了左右搖擺，它用腦袋這麽朝著林爻的手心一頂，
林爻順勢摸了摸它示意乖乖的，見他沒有理解到自己的意思，墨雲換了一個地方頂，這一次是胳膊，依舊被林爻忽視。
沒辦法，墨雲只能是支棱起來用自己的大頭做遮擋。
誰料到林爻一把就鎖住了它的脖頸，將它大腦袋按在胸口，低聲輕柔地哄著它：“乖！別鬧！”
墨雲被他鎖喉，絲毫不慌，反而趁機用腦袋蹭了蹭林爻。
隨後用尾巴朝夜珩那邊掃了掃，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求助。
林爻一把摟過墨雲的時候，將它圈在懷裏時，動作幅度不自覺地加大。
原本就前傾的身子微微一擰，後背的衣料被牽扯得更緊，那截有弧度的腰肢暴露得更多了些。
像被風拂過的弓弦，帶著種柔韌又誘人的張力。
夜珩輕‘嘖’了一下，自己給墨雲下的命令，非但沒有給這勾人的畫面畫上句號，反倒是添了好大一把火。
他看著那截腰，原本如清泉般清冽的嗓音，此刻竟染上了一絲極淡的喑啞，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磨過。
“拍賣會馬上就開始了，等會兒人坐定了再找也不遲；一直這麽盯著，仔細傷了眼睛。”
話語依舊是提醒的意思，可那聲音裏藏著像是浸了冰的蜜，清冷底色裏裹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湧，在空氣裏輕輕蕩開。
-
林爻聽了這話，想想確實是這個道理，便調整了坐姿。
他順手把墨雲往旁邊推了推，想讓它盤回去，指尖剛觸到它冰涼的鱗片，就被墨雲靈活地躲開了。
林爻無奈地嘖了聲：“你乖。”
墨雲卻像是沒聽懂似的，非但不執行，反而順著沙發往上攀，從林爻背後繞了過來，腦袋出現在了林爻左邊，還試圖盤進他懷裏。
那五米長的龐大身軀沙發都盛不下，一部分在沙發上蜿蜒，一部分還掉在外面。
鱗片反射著光，看著倒有幾分威懾力，偏偏動作裏滿是耍賴的意味。
“你太大了！”林爻伸手去攔，掌心按在墨雲的腦袋上，試圖把它推下去，“這麽大個盤我懷裏，是想壓垮我嗎？”
墨雲被按住腦袋，卻不肯罷休，依舊固執地往他懷裏鉆，冰涼的觸感透過衣料滲進來，惹得林爻輕笑出聲。
他一邊躲閃一邊推拒，兩個就在沙發上你來我往地拉扯了幾個回合。
林爻額角都滲出了點薄汗，看著墨雲那副‘不盤到你懷裏誓不罷休’的架勢，他實在沒轍了。
林爻終於切身體會到那句：請神容易，送神難！
他就不該手欠的那麽一摟。
“盤可以，但你得小一點！”林爻最終讓了步。
這話一出口，墨雲就看向了夜珩，眼神裏明明白白的寫著：快把我變小。
最終在夜珩的幫助下，墨雲如願以償的變小了，它靈活地一扭，很絲滑地盤進了林爻懷裏，腦袋直起吐了吐信子，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勝利。
林爻低頭看了看，隨後一只手摸了摸它冰涼的鱗片，另一只手端起桌上自己那杯茶水，一飲而盡，那幾個回合的拉扯真的是累人。
殺殺等到‘戰局’穩定後，悠悠地回到自己的老位置。
夜珩看著林爻懷裏溫順盤著的墨雲，又看了看他臉頰泛著的薄紅，低頭時露出的那段纖細脖頸，眼底的暗色越發濃重。
他也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將手邊的一本冊子推了過去：“這是今天要拍的物品冊。”
聞言林爻拿起厚實的冊子，雙手開始翻看起來。
懷裏的墨雲也安靜下來，只是尾巴尖還在輕輕掃著他的腰側，帶著點癢意。
“需要我給你介紹一下嗎？”夜珩的聲音再次響起。
得到了林爻的同意後，夜珩打開同樣的拍賣冊，指尖在冊子邊緣輕輕滑過，停在了首頁的目錄上。
林爻跟著他的節奏走，也翻到了目錄。
“九宸拍賣場拍賣的東西分為三類，普通品、貴重品還有特拍品，目錄上對應的顏色依次是黑色、銀色、金色。”
“普通拍賣品，這類物品多是些日常品，像品質上乘的礦石、年份尚可的藥材，還有些低階異獸的皮毛、骨骼之類。就比如冊子上這顆的青鋼石，星艦能量槽鍛造材料，品質馬馬虎虎。”
夜珩說得很平靜，要不是語氣有些許起伏，林爻會覺得是一個木得感情的報幕機器在講解。
他聽夜珩說著青鋼石，隨後翻到了對應的位置，
入目是一塊青灰色石頭的全息圖，旁邊羅列著密密麻麻的參數。
林爻的目光剛掃過幾行，就倏地頓住了，手指下意識地在參數表上點了點。
這青鋼石的硬度指數8，雜質含量更是低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光這兩項核心數據，就已經遠超市面上流通的同類礦石。
更別說後面標註的能量傳導率，均勻得像是用精密儀器反覆校準過，對於鍛造而言，簡直是堪稱完美的基礎材料。
林爻眨了眨眼，又反覆核對了幾遍數據，確認自己沒看錯。
他在一層的時候，見過類似的青鋼石，記得那顆石頭的硬度在5.7，純度只有60%，那家店主還寶貝得不行，說是什麽鎮店之寶，開價高得離譜。
可現在，夜珩竟然只用尚可兩個字來形容這顆品質遠超一層珍品的青鋼石？
林爻忍不住擡眸看向夜珩，眼神裏帶著幾分詫異。
他指了指冊子上的青鋼石數據，語氣裏帶著點不確定：“這…… 只是馬馬虎虎？”
夜珩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嗯，在普通品裏算中等，離真正的好料還有點距離，青鋼石硬度最高能達到9.5，8以下就算是廢料了。”
“而且它的起拍價也說明了，它上九宸的拍賣很勉強！”
林爻：“……”
這是在說這顆硬度差了1.5，起拍價3後面墜了7個0的青鋼石，其實在及格邊緣徘徊？
他默默把冊子往自己這邊拉了拉，心裏暗自咋舌。
看來夜珩的馬馬虎虎和自己認知裏的馬馬虎虎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在他看來已經算得上優質的礦石，在夜珩眼裏，竟然只是中等的普通品。
這大概就是身處的層次不同，對好東西的定義也天差地別吧。
林爻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麽那麽多人擠破頭都想來九宸拍賣場了，就這普通品的質量，都能甩外面商鋪幾條街。
“怎麽了？” 夜珩註意到林爻的神色變化，問道。
“沒什麽。” 林爻搖搖頭，指尖在青鋼石的全息圖上輕輕劃過，“就是覺得我大概沒見過什麽世面。”
夜珩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九宸拍賣場的東西，即便是普通品，也得過得去才行。”
“世面不過是積累而已，別擔心，你有我。”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林爻微笑著點頭，很是讚同：“那就請夜家主多多照拂了。”
“我的榮幸。”夜珩接過話，“來看看今天的貴重拍賣品吧！”
“這類東西就少見多了，要麽是有特殊功效，要麽是來源稀有。”
“像這顆月華珠，是深海蚌類百年才孕育一顆的寶貝，能安神定魂，對精神力不太穩定的人尤其有用。”
“星際航道秘圖，記錄了幾條未公開的安全航線，價值連城。”
“凝神能量液，純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五，能快速補充精神力，比交易場七層的能量液純度高出十個百分點。”
夜珩修長的手指非常熟稔地點過那些物品的名字，如數家珍說著它們的優缺點，從材質來源到實際效用，條理清晰，連最細微的瑕疵都毫不避諱。
林爻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附和，目光在那些精致的圖片和詳盡的介紹上流連。
不得不承認，這些貴重品確實配得上貴重二字。
腿上的墨雲似乎聽膩了這些，腦袋不再直起，整條蛇在林爻手臂上蹭了蹭，隨後徹底的盤成了蚊香，尾巴尖偶爾動一下，帶著點慵懶的意味。
等夜珩介紹完最後一件貴重品，林爻合上冊子又重新翻開，疑惑地看向夜珩：“沒有特拍品嗎？”
目錄上只有金色的‘特拍品’三個金色字和一個頁數，他翻到那裏發現是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是空白的，沒有任何圖片，也沒有任何文字介紹，只有一張泛著淡淡金光的紙，幹凈得仿佛從未有過內容。
夜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特拍品不是每一場都有，即使有，它的信息也不會印在冊子上，而是...”
他邊說邊按動了一個按鈕，類似大廳裏的懸浮屏按鈕，但直覺告訴林爻這絕對不是。
果然，出來的是特拍品三個字，隨著夜珩的點擊，全息影像有了變換‘機甲骨架殘骸’幾個字出現。
林爻看著夜珩的演示明白了，特拍品作為拍賣的重中之重，肯定信息是要保密的，但這個保密又是相對的。
二樓那些知不知道特拍品是什麽林爻不好說，但三樓這五間裏的人一定是知道的。
不過，林爻盯著那行字，眉峰微蹙。
‘機甲骨架殘骸’這名字聽起來實在太過普通，甚至哪個機甲的都不知道，完全不像特拍品該有的名頭，過於的沒頭沒尾了。
他轉頭看向夜珩，眼裏滿是疑惑，可這一次，夜珩罕見的沒有幫他解惑，反倒是關掉了那個屏幕，眼神也避開了。
林爻看著夜珩避開的眼神，心裏的疑惑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開一圈圈漣漪。
他能感覺到，夜珩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說。
這‘機甲骨架殘骸’背後，顯然藏著更覆雜的東西，或許這就是夜珩來這裏的原因。
林爻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沒再追問，夜珩不想說的事，追問也無用。
包廂內的空氣在屏幕關閉的瞬間陷入短暫的沈默。
-
就在這時，外傳來一陣悠長的鐘鳴，清越的聲響穿透整個拍賣場，將所有嘈雜都壓了下去。
樓下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人群瞬間安靜，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中央的拍賣臺。
穹頂上的上萬顆星子也都隱沒了，整個會場瞬間暗下來。
就在這時一道燈光刷得穿過大廳的上空，直直的投射到了高臺上，照亮了臺中央的拍賣臺。
臺面泛著溫潤的光澤，臺後懸掛著巨大的全息投影幕布，此刻正顯示著九宸拍賣場的鎏金徽記。
一個穿著暗紅色禮服的主持人從臺側走出，他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熱情笑容，手裏握著一支銀色的拍賣槌。
“各位來賓，晚上好！”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設備傳遍全場，帶著穿透力極強的磁性。
“歡迎來到九宸拍賣場月度專場拍賣會！我是本場主持人，劉明。”
臺下響起禮貌的掌聲，一樓的觀眾席裏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氣氛瞬間活絡起來。
劉明擡手示意安靜，笑容依舊：
“想必大家已經等不及了，閑話不多說，本場拍賣會共有七十三件拍品，涵蓋普通品、貴重品，以及…… 一件壓軸的特拍品。”
說到特拍品三個字時，劉明特意拖長了語調，聲音在寂靜的大廳裏蕩開，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穿透力。
他擡眼，目光裝似不經意的掃過三樓的五間包廂，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仿佛知曉所有秘密的深意，似乎是在與某個特定的人交換暗號。
整個拍賣場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仿佛被放大了幾分。
一樓的觀眾們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二樓包廂的窗簾縫隙裏透出更多窺探的目光。
而三樓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厚重的木門後，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正隨著劉明的視線繃緊。
“普通品將在前十輪依次上拍，貴重品緊隨其後，至於大家最期待的特拍品 ——”
劉明話鋒陡然一轉，右手舉起鋥亮的拍賣槌，在玉臺面上輕輕一敲。
“咚”的一聲脆響，像滴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全場壓抑的期待。
“我們留到最後，給大家一個驚喜。”他的聲音裏帶著笑意，說得隨意，卻藏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畢竟，越是珍貴的禮物，越該在最恰當的時刻登場，不是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大廳裏靜得能聽見頂燈電流的嗡鳴，隨即爆發出一陣低低的騷動。
“特拍品到底是什麽？上次九宸的特拍品可是拍出了三十億星幣！”
“聽說這次有皇室的人過來，能讓皇室都心動的特拍品那估計會高過30億！”
“三樓那幾位肯定知道底細…… 你看剛才劉明的眼神，絕對是給他們遞信號呢！”
議論聲像潮水般湧動，卻沒人敢說得太大聲，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好奇與渴望，連競價時的沖動都收斂了幾分。
顯然，所有人都在等著那個壓軸驚喜，前面的拍品再熱鬧，也不過是正餐前的開胃小菜。
林爻看著樓下那些伸長脖子的觀眾，又瞥了眼身旁端坐著的夜珩。
忽然覺得這特拍品像個被層層包裹的謎盒，劉明那句驚喜說得越輕，盒子裏藏著的東西就越讓人在意。
連空氣裏都飄著一股無形的張力，混雜著星幣的銅味與未知的誘惑，在穹頂下慢慢發酵。
劉明很滿意這樣的效果，他擡手壓了壓，等騷動平息後，才揚聲道：“好了，讓我們先從第一件拍品開始，熱熱身 ——”
林爻透過落地窗往下看，只見劉明身後的全息幕布亮起，第一張圖片正是之前冊子上見過的青鋼石。
“第一件拍品，青鋼石，純度60%，起拍價三百萬星幣，每次加價不得低於十萬星幣！現在，開始競價！”
劉明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激昂，在大廳裏回蕩。
隨著話音落下，一樓觀眾席靠後的位置立刻有人舉牌，紅色的競價牌在燈光下格外醒目：“三百一十萬！”
“三百一十萬！”前排一個穿著工裝的男人率先舉牌，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紅熱。
“三百二十萬！”斜後方的中年女人緊隨其後，指尖捏著競價牌微微發顫。
“三百五十萬！”
價格像被點燃的引線，在一樓觀眾席裏快速攀升，短短半分鐘就突破了四百萬。
林爻透過落地窗往下看，一樓觀眾席裏立刻響起此起彼伏的舉牌聲。
紅色的競價牌燈明明滅滅，跟演唱會上的應援燈牌差不多，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焦灼與渴望，連呼吸都帶著較勁的意味。
二樓的包廂始終靜悄悄的，窗簾緊閉，連一絲動靜都沒有，更別說三樓了。
“普通品的受眾本就是大廳裏的商戶和小家族。”
夜珩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陳述事實。
“秦岳帶你上來的時候有跟你介紹過吧？
二樓那些是特定邀請函，特定的家族和他們特定的公司、工廠。”
“二樓那些工廠的負責人，眼裏盯著的至少是純度在及格線以上的材料。
低於這個限度，扔到他們庫房他們都會覺得是占地方。”
“當然，如果普通品有足夠華麗漂亮的外表的話，他們也是會出手的！”
林爻點點頭，果然如他當時所想，那月光石鋪就的樓梯分開的哪裏是樓層，分明就是階級。
他看著一樓的競價已經沖到四百八十萬，舉牌的人漸漸少了，只剩下兩個中年男人還在僵持。
“五百萬！” 左側的男人咬著牙喊出價格，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右側的對手沈默了幾秒，終究放下了競價牌。
劉明的目光掃過二樓包廂的方向，見始終沒人應價，才敲響了拍賣槌：
“五百萬星幣！恭喜這位先生！”
拍賣槌的脆響在大廳裏回蕩，一樓爆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嘆。
而二樓依舊悄無聲息，仿佛這場競價與他們毫無關系。
“第二件拍品，深海沈銀，純度58%，起拍價兩百八十萬星幣 ——”
又是一輪激烈的競價在一樓展開，價格一路飆升到四百三十萬才塵埃落定。
整個過程中，二樓的包廂始終像沈睡的巨獸，連窗簾都沒動一下。
林爻忽然明白，九宸拍賣場的層級劃分有多分明。
普通品在大廳裏是搶破頭的寶貝，到了二、三樓眼裏，不過是倉庫裏隨處可見的存貨。
就像夜珩口中的馬馬虎虎，放在外面已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林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墨雲冰涼的鱗片。
夜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一樓那個剛剛拍下深海沈銀的商戶身上：
“他們的成本線擺在那裏，低於及格線純度的材料，連加工損耗都覆蓋不了，自然不會出手。”
說話間，劉明已經開始介紹第三件普通品。
一樓的競價聲再次響起，熱烈得像場永不落幕的戲。
林爻靠在沙發裏，忽然覺得這場景有點意思。
大廳裏的人爭得面紅耳赤的珍寶，在二樓眼裏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塵埃。
而他們所在的三樓，又在看著怎樣的風景？
林爻的目光第一次探究的看向周圍的包廂，可惜單向的防窺玻璃隔絕了他所有的視線。
他只能無奈的收了回來，順勢瞥了眼身旁的夜珩，對方正漫不經心地翻著拍賣冊，仿佛樓下的喧囂與自己毫無關系。
只有當林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夜珩才會擡眸，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像在說‘不著急’‘看看熱鬧就好’。
拍賣會就在這樣的節奏裏推進著，一樓的熱情與二樓的冷淡形成鮮明的對比，直到所有普通品落槌，二樓的包廂始終沒出過一次價。
劉明清了清嗓子，聲音裏帶上了幾分鄭重：“接下來，讓我們進入貴重品拍賣環節 ——”
話音剛落，林爻看見二樓某間包廂的窗簾，輕輕動了一下。
-
“你想找的人要出來了。”
“什麽？”
貴重品拍賣環節，林爻原本就很期待，因為他是真的很想看二樓下場參與競拍後的樣子，誰知道夜珩憑空就來了這麽一句。
“你想找的人要出來了。”夜珩耐心的再說了一次。
他的話音剛落，正好劉明介紹完第一件貴重品—一份機甲原型機的設計圖。
剛喊出開始競拍，二樓一間包廂迫不及待的瞬間亮起了代表競價的藍光。
緊接著，一道毫無波瀾的機械音在拍賣場中響起：“兩千一百萬星幣。”
順著這道光，林爻看到了那間包間裏，窗簾被拉得開了些。
那後面露出一張熟悉的臉，沈硯穿著跟他分別時一模一樣的黑衣服，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正側頭和身邊的人說著什麽，他的姿態看起來十分放松。
“沈硯！”林爻下意識地低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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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珩這話像根火柴，精準點燃了林爻心裏憋著的那股火。
他想起沈硯那家夥玩廁遁消失得無影無蹤，腮幫子就忍不住微微鼓了鼓。
“沈家那小子？”夜珩也是第一次看見林爻這麽氣鼓鼓地，就像是星海裏的刺刺豚，生氣的時候把自己給撐得圓滾滾的。
“昂！”林爻用一個短促的音回答了夜珩的話。
眼神在窗外一層大廳裏逡巡，一排排座位掃過去，頭下意識地左右擺動。
那邊正跟墨雲玩得熱鬧的殺殺，忽然停下動作，葉片輕輕一顫，像是捕捉到了林爻心頭那股焦躁又無奈的找人情緒。
它毫不猶豫地拋棄了還在興頭上的墨雲，‘哧溜’一下竄回林爻手腕，尖端的冰藍色葉片跟著林爻的視線同步左右搖擺。
幅度不大，卻透著一股‘我來幫你找’的認真勁兒，仿佛這樣就能加快搜尋速度似的。
墨雲被突然拋棄，楞了一下，眼睛裏滿是疑惑，它歪著大的腦袋看了看殺殺，又看了看林爻。
似乎琢磨明白了什麽，也跟著慢悠悠地挪過來，在林爻的座位旁盤成一團。
腦袋也隨著林爻的轉頭動作輕輕晃動，連尾巴尖都配合著左右掃動，硬生生把找人變成了一場奇特的‘同步搖擺’。
夜珩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抿了抿唇，指尖無意識的扣了一下桌面。
眼前這畫面實在有些奇妙，一人兩精神體莫名的透著可愛。
“他把你一個人扔一邊了？”夜珩的聲音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情緒，繼續問道。
林爻點頭又搖頭，眉頭微蹙：“一半一半吧，說是我先走開的…… 不過這只是我的猜測，到底怎麽回事，還得找到他當面問清楚。”
他簡單講了講事情的經過，刻意略過了去驗證藥劑的事，只說是和沈硯分開了。
“去藥鋪幹嘛？買藥？你生病了？之前的傷還沒有好？燕如風是我專屬醫生，讓他給你看看？”
林爻被他連珠炮似的問題問得一楞，轉頭看向夜珩。
見夜珩眼神裏帶著明顯的擔憂，眉頭微蹙，顯然是真的在擔心他的身體。
那擔憂不是裝出來的，清亮的眸子裏清清楚楚映著他的影子，讓林爻心裏莫名一暖，連忙解釋：“沒有沒有，我沒生病。”
他語氣帶著點急於澄清的著急，頓了頓：
“你別擔心，那層不是賣各種的藥劑嘛，我是隨便走走看看；剛好看到一家藥鋪，裝潢覆古木招牌上還刻著古字，看著挺有意思的，一時好奇就進去了。”
“噢！對了！” 林爻像是突然想起什麽，眼睛一亮，擡手在儲物環上一抹，取出一個香囊。
香囊普通且簡單，蹩腳的粗線頭訴說著制作者的技藝不精，還沒湊近就能聞到一股清清爽爽的藥香，帶著草木的天然氣息。
“那家藥鋪的老板說，過幾天就是逐蟲節，這香囊裏裝的是曬幹的夏驅草，能防蚊蟲。”
他把香囊遞向夜珩，語氣自然，“送你一個。”
夜珩看著遞到面前的香囊，淺青色的布料在林爻白皙的指尖上，顯得格外幹凈。
他能聞到那股淡淡的草藥香，夏驅草味道不濃烈，很舒服，像是夏日裏掠過草地的清風。
他伸手接了過來，指尖不經意間碰到林爻的指腹，這一次林爻的反應完全沒有上次在疏導室那麽大，稍微有點不自然的收了手。
夜珩低頭看著掌心的香囊，布料跟他想的一樣粗糲，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繡紋，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多謝。”
“不嫌棄就行。”林爻擺擺手，心裏卻悄悄松了口氣，還好多買了一個，總算沒讓解釋顯得太刻意。
夜珩很是鄭重地把香囊收進自己的儲物環裏，那裏放著他很重要的東西。
做完這一切，他將目光投向了夜莽，後者點點頭，無聲的出去了。
林爻的註意力早又飄回窗外，這玻璃是特制的單向透光材質，外面看不到包廂內景，他卻能將樓下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他目光在樓下攢動的人頭裏掃來掃去，顯然是找得格外認真。
林爻為了更好的看清下面，坐得靠近沙發右邊，小臂自然的交叉，手肘撐著探出沙發的上身，帶著的力道讓他的臀與沙發有了點微微的距離。
這般姿勢讓他後背的衣料也隨之被輕輕向上牽扯，露出了一小片細膩的肌膚。
那截腰在黑色衣料的映襯下泛著柔軟白，腰線被這姿勢拽得愈發清晰，從後頸延伸下來的脊椎溝若隱若現，到腰側時驟然收緊，勾勒出一道心驚的弧度。
偏偏隨著他轉頭的動作，那截腰肢會不自覺的輕晃，像風中搖擺的細柳，帶著種不自知的柔韌，每一寸起伏都透著勾人的意味。
夜珩收回目光後就看到了這幕，呼吸驀地一沈。
‘纖細’這個詞毫不猶豫的出現在他腦中，隨之而來的是一句：這腰，他一雙手應該能握住。
暗綠色的眸子裏湧動著沸騰張揚的情緒，濃稠得化不開。
他的視線像帶著溫度的烙鐵，牢牢粘在那截腰上，偏偏林爻渾然不知，還在專註地找人。
夜珩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餘光看了一眼燕如風三人，發現這勾人的畫面只有他一人看見，他不可知否的松了口氣。
隨後原本乖乖盤在玻璃與沙發空隙間的墨雲，停止了左右搖擺，它用腦袋這麽朝著林爻的手心一頂，
林爻順勢摸了摸它示意乖乖的，見他沒有理解到自己的意思，墨雲換了一個地方頂，這一次是胳膊，依舊被林爻忽視。
沒辦法，墨雲只能是支棱起來用自己的大頭做遮擋。
誰料到林爻一把就鎖住了它的脖頸，將它大腦袋按在胸口，低聲輕柔地哄著它：“乖！別鬧！”
墨雲被他鎖喉，絲毫不慌，反而趁機用腦袋蹭了蹭林爻。
隨後用尾巴朝夜珩那邊掃了掃，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求助。
林爻一把摟過墨雲的時候，將它圈在懷裏時，動作幅度不自覺地加大。
原本就前傾的身子微微一擰，後背的衣料被牽扯得更緊，那截有弧度的腰肢暴露得更多了些。
像被風拂過的弓弦，帶著種柔韌又誘人的張力。
夜珩輕‘嘖’了一下，自己給墨雲下的命令，非但沒有給這勾人的畫面畫上句號，反倒是添了好大一把火。
他看著那截腰，原本如清泉般清冽的嗓音，此刻竟染上了一絲極淡的喑啞，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磨過。
“拍賣會馬上就開始了，等會兒人坐定了再找也不遲；一直這麽盯著，仔細傷了眼睛。”
話語依舊是提醒的意思，可那聲音裏藏著像是浸了冰的蜜，清冷底色裏裹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湧，在空氣裏輕輕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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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爻聽了這話，想想確實是這個道理，便調整了坐姿。
他順手把墨雲往旁邊推了推，想讓它盤回去，指尖剛觸到它冰涼的鱗片，就被墨雲靈活地躲開了。
林爻無奈地嘖了聲：“你乖。”
墨雲卻像是沒聽懂似的，非但不執行，反而順著沙發往上攀，從林爻背後繞了過來，腦袋出現在了林爻左邊，還試圖盤進他懷裏。
那五米長的龐大身軀沙發都盛不下，一部分在沙發上蜿蜒，一部分還掉在外面。
鱗片反射著光，看著倒有幾分威懾力，偏偏動作裏滿是耍賴的意味。
“你太大了！”林爻伸手去攔，掌心按在墨雲的腦袋上，試圖把它推下去，“這麽大個盤我懷裏，是想壓垮我嗎？”
墨雲被按住腦袋，卻不肯罷休，依舊固執地往他懷裏鉆，冰涼的觸感透過衣料滲進來，惹得林爻輕笑出聲。
他一邊躲閃一邊推拒，兩個就在沙發上你來我往地拉扯了幾個回合。
林爻額角都滲出了點薄汗，看著墨雲那副‘不盤到你懷裏誓不罷休’的架勢，他實在沒轍了。
林爻終於切身體會到那句：請神容易，送神難！
他就不該手欠的那麽一摟。
“盤可以，但你得小一點！”林爻最終讓了步。
這話一出口，墨雲就看向了夜珩，眼神裏明明白白的寫著：快把我變小。
最終在夜珩的幫助下，墨雲如願以償的變小了，它靈活地一扭，很絲滑地盤進了林爻懷裏，腦袋直起吐了吐信子，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勝利。
林爻低頭看了看，隨後一只手摸了摸它冰涼的鱗片，另一只手端起桌上自己那杯茶水，一飲而盡，那幾個回合的拉扯真的是累人。
殺殺等到‘戰局’穩定後，悠悠地回到自己的老位置。
夜珩看著林爻懷裏溫順盤著的墨雲，又看了看他臉頰泛著的薄紅，低頭時露出的那段纖細脖頸，眼底的暗色越發濃重。
他也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將手邊的一本冊子推了過去：“這是今天要拍的物品冊。”
聞言林爻拿起厚實的冊子，雙手開始翻看起來。
懷裏的墨雲也安靜下來，只是尾巴尖還在輕輕掃著他的腰側，帶著點癢意。
“需要我給你介紹一下嗎？”夜珩的聲音再次響起。
得到了林爻的同意後，夜珩打開同樣的拍賣冊，指尖在冊子邊緣輕輕滑過，停在了首頁的目錄上。
林爻跟著他的節奏走，也翻到了目錄。
“九宸拍賣場拍賣的東西分為三類，普通品、貴重品還有特拍品，目錄上對應的顏色依次是黑色、銀色、金色。”
“普通拍賣品，這類物品多是些日常品，像品質上乘的礦石、年份尚可的藥材，還有些低階異獸的皮毛、骨骼之類。就比如冊子上這顆的青鋼石，星艦能量槽鍛造材料，品質馬馬虎虎。”
夜珩說得很平靜，要不是語氣有些許起伏，林爻會覺得是一個木得感情的報幕機器在講解。
他聽夜珩說著青鋼石，隨後翻到了對應的位置，
入目是一塊青灰色石頭的全息圖，旁邊羅列著密密麻麻的參數。
林爻的目光剛掃過幾行，就倏地頓住了，手指下意識地在參數表上點了點。
這青鋼石的硬度指數8，雜質含量更是低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光這兩項核心數據，就已經遠超市面上流通的同類礦石。
更別說後面標註的能量傳導率，均勻得像是用精密儀器反覆校準過，對於鍛造而言，簡直是堪稱完美的基礎材料。
林爻眨了眨眼，又反覆核對了幾遍數據，確認自己沒看錯。
他在一層的時候，見過類似的青鋼石，記得那顆石頭的硬度在5.7，純度只有60%，那家店主還寶貝得不行，說是什麽鎮店之寶，開價高得離譜。
可現在，夜珩竟然只用尚可兩個字來形容這顆品質遠超一層珍品的青鋼石？
林爻忍不住擡眸看向夜珩，眼神裏帶著幾分詫異。
他指了指冊子上的青鋼石數據，語氣裏帶著點不確定：“這…… 只是馬馬虎虎？”
夜珩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嗯，在普通品裏算中等，離真正的好料還有點距離，青鋼石硬度最高能達到9.5，8以下就算是廢料了。”
“而且它的起拍價也說明了，它上九宸的拍賣很勉強！”
林爻：“……”
這是在說這顆硬度差了1.5，起拍價3後面墜了7個0的青鋼石，其實在及格邊緣徘徊？
他默默把冊子往自己這邊拉了拉，心裏暗自咋舌。
看來夜珩的馬馬虎虎和自己認知裏的馬馬虎虎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在他看來已經算得上優質的礦石，在夜珩眼裏，竟然只是中等的普通品。
這大概就是身處的層次不同，對好東西的定義也天差地別吧。
林爻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麽那麽多人擠破頭都想來九宸拍賣場了，就這普通品的質量，都能甩外面商鋪幾條街。
“怎麽了？” 夜珩註意到林爻的神色變化，問道。
“沒什麽。” 林爻搖搖頭，指尖在青鋼石的全息圖上輕輕劃過，“就是覺得我大概沒見過什麽世面。”
夜珩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九宸拍賣場的東西，即便是普通品，也得過得去才行。”
“世面不過是積累而已，別擔心，你有我。”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林爻微笑著點頭，很是讚同：“那就請夜家主多多照拂了。”
“我的榮幸。”夜珩接過話，“來看看今天的貴重拍賣品吧！”
“這類東西就少見多了，要麽是有特殊功效，要麽是來源稀有。”
“像這顆月華珠，是深海蚌類百年才孕育一顆的寶貝，能安神定魂，對精神力不太穩定的人尤其有用。”
“星際航道秘圖，記錄了幾條未公開的安全航線，價值連城。”
“凝神能量液，純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五，能快速補充精神力，比交易場七層的能量液純度高出十個百分點。”
夜珩修長的手指非常熟稔地點過那些物品的名字，如數家珍說著它們的優缺點，從材質來源到實際效用，條理清晰，連最細微的瑕疵都毫不避諱。
林爻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附和，目光在那些精致的圖片和詳盡的介紹上流連。
不得不承認，這些貴重品確實配得上貴重二字。
腿上的墨雲似乎聽膩了這些，腦袋不再直起，整條蛇在林爻手臂上蹭了蹭，隨後徹底的盤成了蚊香，尾巴尖偶爾動一下，帶著點慵懶的意味。
等夜珩介紹完最後一件貴重品，林爻合上冊子又重新翻開，疑惑地看向夜珩：“沒有特拍品嗎？”
目錄上只有金色的‘特拍品’三個金色字和一個頁數，他翻到那裏發現是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是空白的，沒有任何圖片，也沒有任何文字介紹，只有一張泛著淡淡金光的紙，幹凈得仿佛從未有過內容。
夜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特拍品不是每一場都有，即使有，它的信息也不會印在冊子上，而是...”
他邊說邊按動了一個按鈕，類似大廳裏的懸浮屏按鈕，但直覺告訴林爻這絕對不是。
果然，出來的是特拍品三個字，隨著夜珩的點擊，全息影像有了變換‘機甲骨架殘骸’幾個字出現。
林爻看著夜珩的演示明白了，特拍品作為拍賣的重中之重，肯定信息是要保密的，但這個保密又是相對的。
二樓那些知不知道特拍品是什麽林爻不好說，但三樓這五間裏的人一定是知道的。
不過，林爻盯著那行字，眉峰微蹙。
‘機甲骨架殘骸’這名字聽起來實在太過普通，甚至哪個機甲的都不知道，完全不像特拍品該有的名頭，過於的沒頭沒尾了。
他轉頭看向夜珩，眼裏滿是疑惑，可這一次，夜珩罕見的沒有幫他解惑，反倒是關掉了那個屏幕，眼神也避開了。
林爻看著夜珩避開的眼神，心裏的疑惑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開一圈圈漣漪。
他能感覺到，夜珩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說。
這‘機甲骨架殘骸’背後，顯然藏著更覆雜的東西，或許這就是夜珩來這裏的原因。
林爻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沒再追問，夜珩不想說的事，追問也無用。
包廂內的空氣在屏幕關閉的瞬間陷入短暫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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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外傳來一陣悠長的鐘鳴，清越的聲響穿透整個拍賣場，將所有嘈雜都壓了下去。
樓下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人群瞬間安靜，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中央的拍賣臺。
穹頂上的上萬顆星子也都隱沒了，整個會場瞬間暗下來。
就在這時一道燈光刷得穿過大廳的上空，直直的投射到了高臺上，照亮了臺中央的拍賣臺。
臺面泛著溫潤的光澤，臺後懸掛著巨大的全息投影幕布，此刻正顯示著九宸拍賣場的鎏金徽記。
一個穿著暗紅色禮服的主持人從臺側走出，他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熱情笑容，手裏握著一支銀色的拍賣槌。
“各位來賓，晚上好！”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設備傳遍全場，帶著穿透力極強的磁性。
“歡迎來到九宸拍賣場月度專場拍賣會！我是本場主持人，劉明。”
臺下響起禮貌的掌聲，一樓的觀眾席裏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氣氛瞬間活絡起來。
劉明擡手示意安靜，笑容依舊：
“想必大家已經等不及了，閑話不多說，本場拍賣會共有七十三件拍品，涵蓋普通品、貴重品，以及…… 一件壓軸的特拍品。”
說到特拍品三個字時，劉明特意拖長了語調，聲音在寂靜的大廳裏蕩開，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穿透力。
他擡眼，目光裝似不經意的掃過三樓的五間包廂，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仿佛知曉所有秘密的深意，似乎是在與某個特定的人交換暗號。
整個拍賣場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仿佛被放大了幾分。
一樓的觀眾們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二樓包廂的窗簾縫隙裏透出更多窺探的目光。
而三樓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厚重的木門後，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正隨著劉明的視線繃緊。
“普通品將在前十輪依次上拍，貴重品緊隨其後，至於大家最期待的特拍品 ——”
劉明話鋒陡然一轉，右手舉起鋥亮的拍賣槌，在玉臺面上輕輕一敲。
“咚”的一聲脆響，像滴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全場壓抑的期待。
“我們留到最後，給大家一個驚喜。”他的聲音裏帶著笑意，說得隨意，卻藏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畢竟，越是珍貴的禮物，越該在最恰當的時刻登場，不是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大廳裏靜得能聽見頂燈電流的嗡鳴，隨即爆發出一陣低低的騷動。
“特拍品到底是什麽？上次九宸的特拍品可是拍出了三十億星幣！”
“聽說這次有皇室的人過來，能讓皇室都心動的特拍品那估計會高過30億！”
“三樓那幾位肯定知道底細…… 你看剛才劉明的眼神，絕對是給他們遞信號呢！”
議論聲像潮水般湧動，卻沒人敢說得太大聲，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好奇與渴望，連競價時的沖動都收斂了幾分。
顯然，所有人都在等著那個壓軸驚喜，前面的拍品再熱鬧，也不過是正餐前的開胃小菜。
林爻看著樓下那些伸長脖子的觀眾，又瞥了眼身旁端坐著的夜珩。
忽然覺得這特拍品像個被層層包裹的謎盒，劉明那句驚喜說得越輕，盒子裏藏著的東西就越讓人在意。
連空氣裏都飄著一股無形的張力，混雜著星幣的銅味與未知的誘惑，在穹頂下慢慢發酵。
劉明很滿意這樣的效果，他擡手壓了壓，等騷動平息後，才揚聲道：“好了，讓我們先從第一件拍品開始，熱熱身 ——”
林爻透過落地窗往下看，只見劉明身後的全息幕布亮起，第一張圖片正是之前冊子上見過的青鋼石。
“第一件拍品，青鋼石，純度60%，起拍價三百萬星幣，每次加價不得低於十萬星幣！現在，開始競價！”
劉明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激昂，在大廳裏回蕩。
隨著話音落下，一樓觀眾席靠後的位置立刻有人舉牌，紅色的競價牌在燈光下格外醒目：“三百一十萬！”
“三百一十萬！”前排一個穿著工裝的男人率先舉牌，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紅熱。
“三百二十萬！”斜後方的中年女人緊隨其後，指尖捏著競價牌微微發顫。
“三百五十萬！”
價格像被點燃的引線，在一樓觀眾席裏快速攀升，短短半分鐘就突破了四百萬。
林爻透過落地窗往下看，一樓觀眾席裏立刻響起此起彼伏的舉牌聲。
紅色的競價牌燈明明滅滅，跟演唱會上的應援燈牌差不多，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焦灼與渴望，連呼吸都帶著較勁的意味。
二樓的包廂始終靜悄悄的，窗簾緊閉，連一絲動靜都沒有，更別說三樓了。
“普通品的受眾本就是大廳裏的商戶和小家族。”
夜珩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陳述事實。
“秦岳帶你上來的時候有跟你介紹過吧？
二樓那些是特定邀請函，特定的家族和他們特定的公司、工廠。”
“二樓那些工廠的負責人，眼裏盯著的至少是純度在及格線以上的材料。
低於這個限度，扔到他們庫房他們都會覺得是占地方。”
“當然，如果普通品有足夠華麗漂亮的外表的話，他們也是會出手的！”
林爻點點頭，果然如他當時所想，那月光石鋪就的樓梯分開的哪裏是樓層，分明就是階級。
他看著一樓的競價已經沖到四百八十萬，舉牌的人漸漸少了，只剩下兩個中年男人還在僵持。
“五百萬！” 左側的男人咬著牙喊出價格，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右側的對手沈默了幾秒，終究放下了競價牌。
劉明的目光掃過二樓包廂的方向，見始終沒人應價，才敲響了拍賣槌：
“五百萬星幣！恭喜這位先生！”
拍賣槌的脆響在大廳裏回蕩，一樓爆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嘆。
而二樓依舊悄無聲息，仿佛這場競價與他們毫無關系。
“第二件拍品，深海沈銀，純度58%，起拍價兩百八十萬星幣 ——”
又是一輪激烈的競價在一樓展開，價格一路飆升到四百三十萬才塵埃落定。
整個過程中，二樓的包廂始終像沈睡的巨獸，連窗簾都沒動一下。
林爻忽然明白，九宸拍賣場的層級劃分有多分明。
普通品在大廳裏是搶破頭的寶貝，到了二、三樓眼裏，不過是倉庫裏隨處可見的存貨。
就像夜珩口中的馬馬虎虎，放在外面已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林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墨雲冰涼的鱗片。
夜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一樓那個剛剛拍下深海沈銀的商戶身上：
“他們的成本線擺在那裏，低於及格線純度的材料，連加工損耗都覆蓋不了，自然不會出手。”
說話間，劉明已經開始介紹第三件普通品。
一樓的競價聲再次響起，熱烈得像場永不落幕的戲。
林爻靠在沙發裏，忽然覺得這場景有點意思。
大廳裏的人爭得面紅耳赤的珍寶，在二樓眼裏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塵埃。
而他們所在的三樓，又在看著怎樣的風景？
林爻的目光第一次探究的看向周圍的包廂，可惜單向的防窺玻璃隔絕了他所有的視線。
他只能無奈的收了回來，順勢瞥了眼身旁的夜珩，對方正漫不經心地翻著拍賣冊，仿佛樓下的喧囂與自己毫無關系。
只有當林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夜珩才會擡眸，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像在說‘不著急’‘看看熱鬧就好’。
拍賣會就在這樣的節奏裏推進著，一樓的熱情與二樓的冷淡形成鮮明的對比，直到所有普通品落槌，二樓的包廂始終沒出過一次價。
劉明清了清嗓子，聲音裏帶上了幾分鄭重：“接下來，讓我們進入貴重品拍賣環節 ——”
話音剛落，林爻看見二樓某間包廂的窗簾，輕輕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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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找的人要出來了。”
“什麽？”
貴重品拍賣環節，林爻原本就很期待，因為他是真的很想看二樓下場參與競拍後的樣子，誰知道夜珩憑空就來了這麽一句。
“你想找的人要出來了。”夜珩耐心的再說了一次。
他的話音剛落，正好劉明介紹完第一件貴重品—一份機甲原型機的設計圖。
剛喊出開始競拍，二樓一間包廂迫不及待的瞬間亮起了代表競價的藍光。
緊接著，一道毫無波瀾的機械音在拍賣場中響起：“兩千一百萬星幣。”
順著這道光，林爻看到了那間包間裏，窗簾被拉得開了些。
那後面露出一張熟悉的臉，沈硯穿著跟他分別時一模一樣的黑衣服，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正側頭和身邊的人說著什麽，他的姿態看起來十分放松。
“沈硯！”林爻下意識地低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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