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突發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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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突發事件
看清那包廂裏是沈硯後，林爻下意識地站了起來，一個跨步靠近玻璃窗。
墨雲迅速反應纏住了他纖細的腰，頭從他後背上來放在了他的左肩上。
林爻的掌心貼著冰涼的玻璃，呼吸打在玻璃上，優質的特制單向玻璃一點白霧都沒有起，林爻視線穿透那層薄薄的玻璃，直直射向二樓。
沈硯還在和身邊的人說話，側臉線條在頂燈的光暈裏顯得柔和了些。
隨著機械音一次一次的響起，沈硯閑適的樣子，讓林爻清楚的意識到，這是一位家族寵出來的少爺。
競拍價格跟打了雞血似的一路飆升，很快就來到了四千八百萬星幣。
二樓出價的時候，一樓剛開始還能跟，但隨著加星幣的幅度越來越離譜，樓下的競價聲漸漸稀了，只剩零星幾個還在硬撐。
“四千九百萬。”前排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推了推鏡框，聲音發飄，像是把後半輩子的積蓄都押了上去。
他話音剛落，沈硯包廂左邊的一間藍光就亮了，這也是沈硯拍這件機甲設計圖的主要競爭對手。
連半秒的停頓都沒有，機械音平平淡淡響起：“五千五百萬。”
“嘶——”樓下倒吸冷氣的聲音連成一片。
林爻隔著玻璃都能看見那戴眼鏡的男人瞬間白了臉，握著競價牌的手哆哆嗦嗦，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了下去。
六百萬的加價，跟扔塊石子兒似的隨意。
林爻瞇起眼，看向沈硯的包廂。
沈硯正側頭聽身邊的人低聲匯報著什麽，指尖漫不經心地卷著袖口。
隨後那只手輕輕擡了擡，像是撣開什麽灰塵，身旁那人立刻會意，對著競價器按下了新的數字。
“六千萬。”
還是那道沒起伏的機械音，砸在拍賣場裏卻像驚雷。
剛才還試圖跟價的兩個人對視一眼，默默放下了手。主持人劉明的聲音穩健又激動：“六千萬！二樓七號包廂直接加價五百萬！還有更高的嗎？”
沈硯他已經端著杯不知什麽茶，正慢悠悠地品著，燈光下那張臉顯得格外松弛。
“七千。”
冷不丁地，一樓角落裏爆發出一個沙啞的聲音。
是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手裏攥著個磨得發亮的舊懷表，指節因為用力而泛青。
這個價格居然還有一樓的人跟，夜珩好奇的看了大廳一眼，告訴林爻，那人年輕時是機甲設計師。
全場靜了靜。
“七千萬，已經是這份設計圖估值的兩倍多了。”夜珩又翻了下拍賣冊子，“不過要是喜歡，三倍四倍也是能接受的。”
林爻現在很是確定，沈硯這只臭貓貓就是趁機甩掉他，來參加這個拍賣會的，為的就是能參與競拍。
為此林爻心裏有股子說不上來的別扭，對沈硯的，也有對自己的。
可夜珩的話，讓他豁然開朗。
林爻慢慢松開了皺緊的眉頭，手也從玻璃窗上離開，心裏那點別扭勁兒漸漸散了。
他看著沈硯正側過臉看向拍賣臺，側臉的輪廓在頂燈折射下泛著冷白的光，眼裏卻莫名透著股滾燙的執著。
也是，對於真正熱愛的東西，誰還沒點孤註一擲的勇氣呢！
兩人來時，他說的那些話，對於才認識幾天的朋友來說，到底是過於逾矩了。
果然沈硯的包廂再次出手，機械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九千萬。”
這個價格一出，就連一直跟沈硯競價的九號包廂都沒了跟價的氣兒。
“今天去科技館試機甲了嗎？”夜珩問。
林爻剛坐回到沙發上，將墨雲的身子從自己的腰上拿了下來，這小東西勒得有點緊。
“試了，還不錯。”林爻邊安撫著墨雲，邊說著自己的真實感受，“挺熱血的。”
“很喜歡？”
“這倒沒有。”林爻搖頭，機甲很好但他好像過了那陣之後，也就沒有那麽激動與喜歡了。
大概是自己沒有一架，所以沒辦法時刻回憶這種熱血。
夜珩點了點頭。
見他不再說話，林爻手裏不閑，目光也很忙的投入拍賣場中。
劉明手裏的木槌已經揚起，聲音帶著收尾的篤定：“九千萬第二次！”
沈硯的包廂裏，窗簾縫隙裏能看見他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指已經放松，指尖輕輕蹭過上面的紋路，那是志在必得時的松弛。
林爻心裏那點被甩開的不快早淡了，有些朋友點到為止就好。
沈硯能拍到想要的東西，他開心就好。
反正就連他家人都管不了他，林爻能管的著就怪了，握不住的沙那就揚了它。
只不過把他扔在交易場這件事，是覺得他不會遇到危險，還是提早知道了什麽，所以才會如此做？
第三次還沒有念唱結束，木槌還沒落下，異變陡生。
“嗡——”
二樓左側，原本始終暗著的一間包廂，藍光驟然亮起。
那光芒刺得人眼睛一跳，緊接著，一道好像更冷硬的機械音炸響在拍賣場：“一個億。”
全場瞬間死寂。
連劉明揚起的木槌都僵在半空，木柄上的紋路在頂燈下發白。
樓下有人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的刺耳聲響，卻蓋不過那聲“一億”帶來的震蕩。
林爻的心也被好奇的勾起來，下意識地看向聲音的源頭。
那間包廂他沒註意過，但好像從開場到現在始終黑著，窗簾拉得嚴絲合縫，連一絲光線都沒漏出來，像是空的。
誰能想到，在最後一刻突然殺出來，直接加價一千萬？
而後林爻猛地看向沈硯的包廂。
窗簾縫隙裏，沈硯原本放松的姿態變了。
他微微直起了背，側臉的線條不再柔和，下頜線繃得很緊。
剛才還慢悠悠品茶的動作停了，手指收回來，指尖抵著眉心，像是在壓制什麽情緒。
“一億一千萬！”顯然沈硯還是沒有放棄，決定追加。
左邊包廂的藍光幾乎是立刻亮起來：“一億二千萬。”
這次加價依舊，像是在挑釁。
“一億三千萬！”
“一億四千萬。”
…
兩道機械音在會場上依稀響起，將價格拉到了兩個億。
林爻看見沈硯身邊的人面色緊張，湊過去低聲說了句什麽，大概是在提醒預算。
沈硯皺了皺眉，擡手打斷他，親自按了下競價器：“兩億一千萬！”
他的指尖按在按鈕上的時間，比平時長了半秒。
“兩億二千萬。”左邊包廂依舊不緊不慢，像在玩一場貓鼠游戲。
拍賣場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樓下的人都忘了呼吸，眼睛死死盯著二樓那兩扇亮著藍光的包廂，連吞咽聲都聽得見。
林爻看著沈硯抿緊的唇線，那是在硬撐。
“兩億三千萬！”沈硯在掙紮過後還是選擇最後一搏，帶著點破釜沈舟的硬氣。
他的肩膀微微繃緊，連原本隨意搭著的外套都滑下去一點，露出裏面白色的襯衫領口。
左邊包廂沈默了幾秒。
就在林爻以為對方要繼續加價時，那扇包廂的藍光忽然暗了下去。
全場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潮水般的議論聲。
劉明楞了足足三秒，才反應過來，猛地敲響木槌：
“兩億三千萬第一次！兩億三千萬第兩次！兩億三千萬第三次！成交！恭喜二樓七號包廂！”
木槌落下的瞬間，林爻看見沈硯像是突然松了口氣，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擡手按了按眉心。
窗簾縫隙裏，沈硯完全沒有贏的喜悅，反倒是滿身的疲憊，他的目光落在那間跟他杠上的一號包廂上，眼神中充滿了探究與敵意。
塵埃落定後，林爻緊繃的肩膀也跟著松了，指尖無意識地蹭了蹭掌心的薄汗，不得不說拍賣果然很吸引人。
哪怕不關自己的事，心也會跟著競價的數字起起伏伏，當真是刺激。
他輕輕籲了口氣，心裏最後那點不快徹底消除，就像是誰幫他出氣了一般。
剛才的九千萬沈硯能承受，如今的兩億三千萬，怕是已經縮減了他的資金池，對於後續的拍賣品怕是有些力不從心了。
不過，這就是拍賣。
永遠算不準對手的底線，猜不透誰會在最後一秒突然出手，更摸不清那些藏在暗處的心思裏，到底摻了多少算計和權衡。
-
這個插曲就像是浪潮裏偶然翻湧的浪花。
哪怕剛才拍槌落下時激起的聲浪還在穹頂下回蕩，此刻也已隨著下一件拍品的登場，被新的期待與躁動悄然覆蓋。
林爻端起茶杯，夜珩剛剛很及時的幫他添了點茶，此刻溫熱的瓷壁訴說著茶湯的恰到好處。
劉明的聲音再次響起，語調裏帶著恰到好處的煽動性，一件件拍賣品被展示，被競價，最後一錘定音。
林爻的目光掠過沈硯所在的包廂，厚重的絲絨窗簾紋絲不動，連一絲縫隙都吝嗇露出，像是某種無聲的宣告。
他果然沒再舉牌。
泛著幽藍光澤的能量核心、頂級哨兵精神力同步數據等等，這些沈硯同他在飛艇上說過的，他所期待向往的拍賣品出場時。
那間七號包廂就像是失去了能量那般，寂寞無聲，詭異的同他們之前來時說的一樣，仿佛就只是來看看。
拍賣進行過半，劉明的聲音帶著刻意放緩的調子：
“接下來這件拍品，或許不是諸位最期待的能量載體，但論及觀賞性——”
他擡手示意，後面的展示屏幕瞬間出現絕美的全息圖片。
場內瞬間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
粉紅之心，是九宸拍賣場給它起的名字。
原石礦林爻看了一下拍賣冊子上的參數，同地球上的粉鉆參數相似。
拳頭大小的礦石靜靜臥在水晶托座上，通體是極剔透的粉，卻不是單一的色調。
最外層泛著淡淡的水紅，像春日清晨沾了露的桃花瓣，往裏漸變成柔粉、桃粉。
最核心處凝著一抹近乎珊瑚色的深粉，層層疊疊暈開，竟像是將整座春日花園的粉色都揉碎了封在裏頭。
展示屏中，燈光打在上面時，沒有能量礦石常見的銳利折射，反倒是漫出一層溫潤的柔光，像是夕陽落進盛滿花瓣的溪水裏，連光線都變得軟綿起來。
和前幾件能量爆表的核心比起來，這顆粉紅之心的能量波動輕得像一陣風。
不會有人買來把它放在驅動裝置裏，當然如果是裝飾那就另說。
人群已經議論開，有人說這東西除了好看，幾乎沒什麽實用價值。
但有人可沒覺得丟失了能量，它就一文不值，因為沒人能否認它的好看。
而這份好看，就是獨屬於它的價值。
“確實好看。”林爻撥動著懸浮屏上粉紅之心的全息影像，無意識地低聲說。
光一點點淌過它的表面，不知那些粉色如何從中心漫到邊緣，像一場永遠不會落幕的晚霞。
隨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輕笑了一聲問：“你認識夜瑯嗎？”
林爻聲音很輕卻精準地落進了身旁夜珩的耳中。
夜珩正看著光腦上被加密過的信息，聞言擡眼看向他，點了點頭：“認識，我表弟。”
林爻指尖還停在懸浮屏上，了然的點頭。
“哦？”夜珩指尖在光腦上輕輕敲了敲，“你是怎麽知道他的？”
“在八樓碰見過。”林爻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偶遇，
“當時覺得他很有教養，知道名字後倒想起你來了，‘夜’本就不常見，名字也挺像，所以我猜或許你們沾親帶故。”
夜珩聞言，嘴角彎了彎，帶著點無奈又了然的笑意：“那小子雖說張揚了些，但人品確實不錯。”
他像是知道，林爻與夜瑯是如何相遇又如何認識的過程，又像是絲毫不在意探究別人隱私那般，只是簡短的說著夜瑯還不錯。
隨後他話鋒微轉，視線落回林爻指尖的全息影像上。
那抹粉還在緩緩流動，林爻的目光雖已移開，指尖卻無意識地在屏上畫了個淺弧，像是在描摹礦石的輪廓。
夜珩沒漏過林爻方才望著粉紅之心時，眼底那點毫不掩飾的驚艷，不是商人看藏品的算計，倒像是文人見了好詞，藏不住的真心喜歡。
“這顆礦石確實特別。”夜珩聲音放得更緩了些，“能量忽略不計，但這份顏色，怕是找遍星際也難尋第二顆。”
林爻：“難得聽到你說它特別。”
夜珩笑了，端起杯子抿了口茶水：“以為我只會雞蛋裏挑骨頭？我又不是什麽尖酸刻薄小氣之人！”
林爻瞬間被噎住，沒想到當初訓練場上紮出去的回旋鏢，如今又被正主給call回來。
“說好那只是我的氣話，你不往心裏去的。”林爻聲音軟了下來，不自覺的帶著點討好求饒的味道。
夜珩心情頗好的輕哼一聲，又投入到了查閱光腦之中，只不過目光又一次掃過那顆獨特華美的石頭。
這顆石頭最終以三億星幣的價格被二樓一號包廂拍下，期間林爻果然是看到了夜瑯競拍的身影。
他就說那麽一個喜歡粉色的人，雖然不知道夜瑯和蘇晴哪個喜歡，但不妨礙林爻籠統的覺得他們都喜歡。
如此喜歡粉色人是不會錯過這顆粉紅之心的。
-
時間又往前溜走了一個多小時，包廂墻上的星歷時鐘指針沈穩地滑向十點半。
隨著最後一件標註著貴重拍品的落槌，場內那股持續了整晚的緊繃感並未消散。
反而像被無形的手攥得更緊，沈澱成一種混雜著期待與躁動的微妙氛圍。
場內出現了一陣騷動，隨後又迅速沈了下去，所有人都在等，等那個所謂的特拍品。
拍賣臺的燈光再次變化，追光打在主持人劉明剛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透過擴音器在寂靜的場內回蕩，帶著激動的顫抖：
“接下來，將是本次拍賣會的最終環節——特拍品。同時，我很榮幸地宣布，三樓五間一等包廂的藏家，已正式接入競價系統。”
話音剛落，三樓包廂上方的能量槽依次亮起，五個金色標識出現，代表著這五間頂級包廂。
場內響起一陣壓抑的抽氣聲，哪怕知道那四面八方的視線穿不過這單向玻璃，林爻也下意識的挪了一下位置，靠近了沙發的左邊。
就連夜珩也放下了手中的所有事情，正襟危坐。
這五間包廂的加入，意味著這場拍賣進入到狂歡時刻，超越了金錢，更像是一場無聲的角力。
劉明剛擡手示意，拍賣臺中央的全息投影裝置嗡鳴著啟動，一道淡藍色的光束沖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具龐大的骨架虛影。
金屬的冷硬線條在光影中勾勒出猙獰而磅礴的輪廓，斷折的關節處還殘留著灼燒的痕跡，卻依然能窺見當年的威武。
“特拍品——”劉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高昂的語調，“機甲骨架殘骸！”
“機甲骨架殘骸”六個字像一顆投入深潭的巨石，然而，還沒等它掀起浪抵達頂點，異變陡生。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從拍賣場展示屏後部炸開，仿佛有顆隕石砸在了鋼鐵穹頂上。
巨大的沖擊波令整個拍賣場都震動了，有煙塵從拍賣臺的縫隙中溢出。
幾乎是同一時間，正面厚重的合金大門在刺耳的撕裂聲中轟然炸開，火光裹挾著濃煙噴湧而入，將入口處的迎賓臺瞬間吞噬。
那幾秒的死寂，比任何時候都要漫長。
人們臉上的狂熱還未來得及褪去，就被突如其來的毀滅景象釘在原地，瞳孔因震驚而放大。
直到第一個人反應過來，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如同推倒了多米諾骨牌。
震耳欲聾的哭喊、驚叫、桌椅倒地的碰撞聲才轟然爆發，將特拍品登場時的神聖感與緊張感碾得粉碎。
煙霧中，湧出無數持槍的星盜，將整個大廳以及上樓的出入口都圍住。
隨後一位穿著黑色機甲外骨骼、面罩遮住大半張臉的身影踏著碎玻璃走進來，手中的粒子槍泛著幽冷的藍光，直指場內。
為首的男人戴著頭盔，看不清臉卻將眼睛裏的殘忍，展示得淋漓盡致：“都給老子閉嘴！”
粒子槍朝天開了一槍，能量束直擊穹頂，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尖叫聲頓時被硬生生掐斷。
“少廢話，”他環視著驚恐的人群，目光最終鎖定在拍賣臺上的全息影像，“我們今天來就是為了那破骨架！”
“現在我的弟兄們已經在動手了，”為首的星盜猛地揮了下粒子槍，頭盔下的聲音淬著狠勁，
“大家都乖乖地配合，誰敢動一下——”他擡槍掃過滿場驚恐的臉，“直接給老子斃了！”
話音未落，後臺再次傳出爆炸聲。
幾聲巨響炸開，碎石與煙塵騰空而起，前排的座椅被氣浪掀飛，尖叫聲重新撕裂空氣，卻被海盜的槍托砸在金屬欄桿上的脆響壓下去：
“都他媽趴好！動一下試試！”
-
變故來得猝不及防，夜珩猛地站起身。
他身上的瞬間被淩厲的氣勢所占據，肩線繃得像拉滿的弓，指尖在光腦上急促點了兩下：“燕如風，守在這裏。”
又朝著另外兩個人：“許厲、趙坤，跟我走。”
吩咐完，夜珩按住林爻肩膀。
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遞了進來，力道很穩，眼神裏滿是擔憂：“三樓安保系統很高級，乖乖待著別亂跑。”
他的目光掃過窗外漸起的硝煙，語氣沈得像壓著鉛，“等我回來。”
最後他喊了一聲‘墨雲’，原本懶散的小家夥瞬間進入狀態，飛快地入夜珩的手腕。
門合上的瞬間，林爻聽見外面傳來武器上膛的輕響。
五分鐘後，夜珩帶著夜莽三人出現在大廳的煙塵中。
他沒穿軍裝，可脊背挺得筆直，眼神掃過滿場瑟縮的人群時，自帶一股懾人的威壓。
通訊器還在閃爍，是軍團的回應：元帥，支援最快四十分鐘抵達。
四十分鐘，太長了。
夜珩的指尖在腰側摩挲，那裏是他的能量槍。
可他視線掃過蜷縮在角落的老人、發抖的女人，指尖又猛地攥緊。
這裏至少有三百人，一旦動用強火力或大範圍精神力攻擊，星盜沒倒下，無辜者先成了犧牲品。
“夜元帥，別磨蹭了。”為首的星盜恰好拖著個哭嚎的工作人員過來，靴底碾過碎玻璃，
“識相點就讓開，不然這破骨架的特質倉炸了，大家一起玩完。”
話音剛落，後臺傳來沈重的腳步聲。
六個星盜擡著個銀灰色的長方體箱子出來，箱子表面布滿暗紋，四角閃著紅光。
那是九宸特制的保護倉，倉體側面貼著警告標識，‘銷毀防護啟動中’幾個字刺得人眼疼。
“看見沒？”海盜拍了拍保護倉，“你應該認識。”
“這倉外有銷毀裝置，摔地上就炸。裏頭的銷毀物質可是好東西，無色無味，三分鐘就能讓這大廳裏的人全閉嘴。”
他笑得越發猙獰，“夜元帥要是想用精神力掀翻我們，不如先數數地上會有多少具屍體？”
夜珩的精神力早已凝聚，只差一步就能化作銳刃，可目光觸及保護倉的紅光時，那股力量硬生生頓住。
他能感覺到血管裏的戰意翻湧，卻只能死死按住。
他是來護人，不是來殺人的。
“夜珩！”三樓一號包廂突然傳來冷硬的男聲，透過擴音器響徹大廳，“用精神力絞殺星盜！”
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像淬了冰的鞭子抽過來。
夜珩猛地擡眼看向三樓，眼神冷得像北境肆虐的風，卻一個字都沒回應。
這人怎麽敢下這樣的命令？在他眼裏，這些人命算什麽？
林爻時刻關註著大廳裏，心跟著夜珩的動作起起伏伏。
夜珩站在大廳中央與星盜對峙，背影挺得像根永不彎折的槍。
可林爻看得清，他的手在微微發顫，不是怕，是憋著一股狠勁，卻被那抹保護倉上的紅光死死釘在原地。
精神力的波動像暗流在空氣裏翻湧，林爻甚至能感覺到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銳芒。
可就在觸到星盜腳邊的保護倉時，又硬生生收了回去，震得周圍的煙塵都抖了抖。
林爻喉頭發緊，滿場都是縮在地上的人，他們跟這場紛爭毫無關系，憑空而來的無妄之災。
三樓一號包廂的聲音炸響時，林爻猛地皺緊了眉。
那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仿佛大廳裏的人命，不值一提。
“用精神力絞殺？”林爻低聲嗤了一聲，眼底掠過一絲怒意，“站著說話不腰疼。”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燕如風。
雖是軍醫，倒也因為占了個軍字，而站得筆直，側臉繃緊，時刻註意著周圍的變化。
“燕軍醫，”林爻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克制的質問，“那是誰”
燕如風的喉結滾了滾，眼神閃爍著往一號包廂的方向瞟了一眼，又飛快低下頭。
聲音壓得像怕被人聽見：“不知道。”
“不知道？”林爻挑眉，這可不像是不知道的樣子，而是不能說。
能用命令語氣跟夜珩對話的人，帝國中應該寥寥無幾，林爻沒再追問，只是重新看向樓下。
夜珩果然沒動。
他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藏下了無奈、隱忍與堅持。
隨後，他幹脆垂下眼，任由那道來自三樓的命令像空炮似的炸在空氣裏，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為首的海盜見他不動，嗤笑一聲：“還算識相。”
他打了個手勢，擡箱子的海盜立刻跟上，一行人緩緩退向被炸爛的大門。
夜珩的拳頭攥得發白，指節泛青，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消失在硝煙裏。
保護倉的紅光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眼底。
林爻松了口氣，卻又沒來由地心慌。
就在這時，他看見夜珩突然擡頭，目光銳利如鷹隼，直直看向後臺的方向。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股難以言喻的腥氣，順著通風口飄進包廂，帶著某種令人作嘔的黏液味。
樓下的夜珩猛地拔出能源槍，原本按捺的精神力瞬間暴漲，這次卻不是對著星盜離開的方向。
林爻的心猛地沈了下去。
他知道，那股剛壓下去的危機感，非但沒散，反而以更猙獰的面目，要從後臺的陰影裏爬出來了。
-
人群裏響起低低的啜泣，都以為危機已過，剛要松氣，後臺突然傳來令人牙酸的“哢噠”聲。
那聲音不像金屬摩擦，更像某種甲殼碾過地面。
“那、那是什麽……”有人顫抖著指向展示屏被炸後留下的大窟窿。
幽暗中，幾對幽綠色的覆眼亮了起來。
緊接著，是覆蓋著黑褐色甲殼的節肢，帶著黏液的口器開合著，發出“嘶嘶”的聲響。
蟲族來襲！
它們像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瞬間沖入場內。
最前面的蟲族猛地擡起前肢，鋒利如刀的甲殼瞬間劃開劉明的胸膛，鮮血噴濺在破碎的座椅上。
尖叫聲、哭喊聲、蟲族的嘶鳴混在一起，比剛才星盜闖入時更恐怖的混亂徹底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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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那包廂裏是沈硯後，林爻下意識地站了起來，一個跨步靠近玻璃窗。
墨雲迅速反應纏住了他纖細的腰，頭從他後背上來放在了他的左肩上。
林爻的掌心貼著冰涼的玻璃，呼吸打在玻璃上，優質的特制單向玻璃一點白霧都沒有起，林爻視線穿透那層薄薄的玻璃，直直射向二樓。
沈硯還在和身邊的人說話，側臉線條在頂燈的光暈裏顯得柔和了些。
隨著機械音一次一次的響起，沈硯閑適的樣子，讓林爻清楚的意識到，這是一位家族寵出來的少爺。
競拍價格跟打了雞血似的一路飆升，很快就來到了四千八百萬星幣。
二樓出價的時候，一樓剛開始還能跟，但隨著加星幣的幅度越來越離譜，樓下的競價聲漸漸稀了，只剩零星幾個還在硬撐。
“四千九百萬。”前排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推了推鏡框，聲音發飄，像是把後半輩子的積蓄都押了上去。
他話音剛落，沈硯包廂左邊的一間藍光就亮了，這也是沈硯拍這件機甲設計圖的主要競爭對手。
連半秒的停頓都沒有，機械音平平淡淡響起：“五千五百萬。”
“嘶——”樓下倒吸冷氣的聲音連成一片。
林爻隔著玻璃都能看見那戴眼鏡的男人瞬間白了臉，握著競價牌的手哆哆嗦嗦，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了下去。
六百萬的加價，跟扔塊石子兒似的隨意。
林爻瞇起眼，看向沈硯的包廂。
沈硯正側頭聽身邊的人低聲匯報著什麽，指尖漫不經心地卷著袖口。
隨後那只手輕輕擡了擡，像是撣開什麽灰塵，身旁那人立刻會意，對著競價器按下了新的數字。
“六千萬。”
還是那道沒起伏的機械音，砸在拍賣場裏卻像驚雷。
剛才還試圖跟價的兩個人對視一眼，默默放下了手。主持人劉明的聲音穩健又激動：“六千萬！二樓七號包廂直接加價五百萬！還有更高的嗎？”
沈硯他已經端著杯不知什麽茶，正慢悠悠地品著，燈光下那張臉顯得格外松弛。
“七千。”
冷不丁地，一樓角落裏爆發出一個沙啞的聲音。
是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手裏攥著個磨得發亮的舊懷表，指節因為用力而泛青。
這個價格居然還有一樓的人跟，夜珩好奇的看了大廳一眼，告訴林爻，那人年輕時是機甲設計師。
全場靜了靜。
“七千萬，已經是這份設計圖估值的兩倍多了。”夜珩又翻了下拍賣冊子，“不過要是喜歡，三倍四倍也是能接受的。”
林爻現在很是確定，沈硯這只臭貓貓就是趁機甩掉他，來參加這個拍賣會的，為的就是能參與競拍。
為此林爻心裏有股子說不上來的別扭，對沈硯的，也有對自己的。
可夜珩的話，讓他豁然開朗。
林爻慢慢松開了皺緊的眉頭，手也從玻璃窗上離開，心裏那點別扭勁兒漸漸散了。
他看著沈硯正側過臉看向拍賣臺，側臉的輪廓在頂燈折射下泛著冷白的光，眼裏卻莫名透著股滾燙的執著。
也是，對於真正熱愛的東西，誰還沒點孤註一擲的勇氣呢！
兩人來時，他說的那些話，對於才認識幾天的朋友來說，到底是過於逾矩了。
果然沈硯的包廂再次出手，機械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九千萬。”
這個價格一出，就連一直跟沈硯競價的九號包廂都沒了跟價的氣兒。
“今天去科技館試機甲了嗎？”夜珩問。
林爻剛坐回到沙發上，將墨雲的身子從自己的腰上拿了下來，這小東西勒得有點緊。
“試了，還不錯。”林爻邊安撫著墨雲，邊說著自己的真實感受，“挺熱血的。”
“很喜歡？”
“這倒沒有。”林爻搖頭，機甲很好但他好像過了那陣之後，也就沒有那麽激動與喜歡了。
大概是自己沒有一架，所以沒辦法時刻回憶這種熱血。
夜珩點了點頭。
見他不再說話，林爻手裏不閑，目光也很忙的投入拍賣場中。
劉明手裏的木槌已經揚起，聲音帶著收尾的篤定：“九千萬第二次！”
沈硯的包廂裏，窗簾縫隙裏能看見他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指已經放松，指尖輕輕蹭過上面的紋路，那是志在必得時的松弛。
林爻心裏那點被甩開的不快早淡了，有些朋友點到為止就好。
沈硯能拍到想要的東西，他開心就好。
反正就連他家人都管不了他，林爻能管的著就怪了，握不住的沙那就揚了它。
只不過把他扔在交易場這件事，是覺得他不會遇到危險，還是提早知道了什麽，所以才會如此做？
第三次還沒有念唱結束，木槌還沒落下，異變陡生。
“嗡——”
二樓左側，原本始終暗著的一間包廂，藍光驟然亮起。
那光芒刺得人眼睛一跳，緊接著，一道好像更冷硬的機械音炸響在拍賣場：“一個億。”
全場瞬間死寂。
連劉明揚起的木槌都僵在半空，木柄上的紋路在頂燈下發白。
樓下有人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的刺耳聲響，卻蓋不過那聲“一億”帶來的震蕩。
林爻的心也被好奇的勾起來，下意識地看向聲音的源頭。
那間包廂他沒註意過，但好像從開場到現在始終黑著，窗簾拉得嚴絲合縫，連一絲光線都沒漏出來，像是空的。
誰能想到，在最後一刻突然殺出來，直接加價一千萬？
而後林爻猛地看向沈硯的包廂。
窗簾縫隙裏，沈硯原本放松的姿態變了。
他微微直起了背，側臉的線條不再柔和，下頜線繃得很緊。
剛才還慢悠悠品茶的動作停了，手指收回來，指尖抵著眉心，像是在壓制什麽情緒。
“一億一千萬！”顯然沈硯還是沒有放棄，決定追加。
左邊包廂的藍光幾乎是立刻亮起來：“一億二千萬。”
這次加價依舊，像是在挑釁。
“一億三千萬！”
“一億四千萬。”
…
兩道機械音在會場上依稀響起，將價格拉到了兩個億。
林爻看見沈硯身邊的人面色緊張，湊過去低聲說了句什麽，大概是在提醒預算。
沈硯皺了皺眉，擡手打斷他，親自按了下競價器：“兩億一千萬！”
他的指尖按在按鈕上的時間，比平時長了半秒。
“兩億二千萬。”左邊包廂依舊不緊不慢，像在玩一場貓鼠游戲。
拍賣場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樓下的人都忘了呼吸，眼睛死死盯著二樓那兩扇亮著藍光的包廂，連吞咽聲都聽得見。
林爻看著沈硯抿緊的唇線，那是在硬撐。
“兩億三千萬！”沈硯在掙紮過後還是選擇最後一搏，帶著點破釜沈舟的硬氣。
他的肩膀微微繃緊，連原本隨意搭著的外套都滑下去一點，露出裏面白色的襯衫領口。
左邊包廂沈默了幾秒。
就在林爻以為對方要繼續加價時，那扇包廂的藍光忽然暗了下去。
全場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潮水般的議論聲。
劉明楞了足足三秒，才反應過來，猛地敲響木槌：
“兩億三千萬第一次！兩億三千萬第兩次！兩億三千萬第三次！成交！恭喜二樓七號包廂！”
木槌落下的瞬間，林爻看見沈硯像是突然松了口氣，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擡手按了按眉心。
窗簾縫隙裏，沈硯完全沒有贏的喜悅，反倒是滿身的疲憊，他的目光落在那間跟他杠上的一號包廂上，眼神中充滿了探究與敵意。
塵埃落定後，林爻緊繃的肩膀也跟著松了，指尖無意識地蹭了蹭掌心的薄汗，不得不說拍賣果然很吸引人。
哪怕不關自己的事，心也會跟著競價的數字起起伏伏，當真是刺激。
他輕輕籲了口氣，心裏最後那點不快徹底消除，就像是誰幫他出氣了一般。
剛才的九千萬沈硯能承受，如今的兩億三千萬，怕是已經縮減了他的資金池，對於後續的拍賣品怕是有些力不從心了。
不過，這就是拍賣。
永遠算不準對手的底線，猜不透誰會在最後一秒突然出手，更摸不清那些藏在暗處的心思裏，到底摻了多少算計和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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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插曲就像是浪潮裏偶然翻湧的浪花。
哪怕剛才拍槌落下時激起的聲浪還在穹頂下回蕩，此刻也已隨著下一件拍品的登場，被新的期待與躁動悄然覆蓋。
林爻端起茶杯，夜珩剛剛很及時的幫他添了點茶，此刻溫熱的瓷壁訴說著茶湯的恰到好處。
劉明的聲音再次響起，語調裏帶著恰到好處的煽動性，一件件拍賣品被展示，被競價，最後一錘定音。
林爻的目光掠過沈硯所在的包廂，厚重的絲絨窗簾紋絲不動，連一絲縫隙都吝嗇露出，像是某種無聲的宣告。
他果然沒再舉牌。
泛著幽藍光澤的能量核心、頂級哨兵精神力同步數據等等，這些沈硯同他在飛艇上說過的，他所期待向往的拍賣品出場時。
那間七號包廂就像是失去了能量那般，寂寞無聲，詭異的同他們之前來時說的一樣，仿佛就只是來看看。
拍賣進行過半，劉明的聲音帶著刻意放緩的調子：
“接下來這件拍品，或許不是諸位最期待的能量載體，但論及觀賞性——”
他擡手示意，後面的展示屏幕瞬間出現絕美的全息圖片。
場內瞬間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
粉紅之心，是九宸拍賣場給它起的名字。
原石礦林爻看了一下拍賣冊子上的參數，同地球上的粉鉆參數相似。
拳頭大小的礦石靜靜臥在水晶托座上，通體是極剔透的粉，卻不是單一的色調。
最外層泛著淡淡的水紅，像春日清晨沾了露的桃花瓣，往裏漸變成柔粉、桃粉。
最核心處凝著一抹近乎珊瑚色的深粉，層層疊疊暈開，竟像是將整座春日花園的粉色都揉碎了封在裏頭。
展示屏中，燈光打在上面時，沒有能量礦石常見的銳利折射，反倒是漫出一層溫潤的柔光，像是夕陽落進盛滿花瓣的溪水裏，連光線都變得軟綿起來。
和前幾件能量爆表的核心比起來，這顆粉紅之心的能量波動輕得像一陣風。
不會有人買來把它放在驅動裝置裏，當然如果是裝飾那就另說。
人群已經議論開，有人說這東西除了好看，幾乎沒什麽實用價值。
但有人可沒覺得丟失了能量，它就一文不值，因為沒人能否認它的好看。
而這份好看，就是獨屬於它的價值。
“確實好看。”林爻撥動著懸浮屏上粉紅之心的全息影像，無意識地低聲說。
光一點點淌過它的表面，不知那些粉色如何從中心漫到邊緣，像一場永遠不會落幕的晚霞。
隨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輕笑了一聲問：“你認識夜瑯嗎？”
林爻聲音很輕卻精準地落進了身旁夜珩的耳中。
夜珩正看著光腦上被加密過的信息，聞言擡眼看向他，點了點頭：“認識，我表弟。”
林爻指尖還停在懸浮屏上，了然的點頭。
“哦？”夜珩指尖在光腦上輕輕敲了敲，“你是怎麽知道他的？”
“在八樓碰見過。”林爻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偶遇，
“當時覺得他很有教養，知道名字後倒想起你來了，‘夜’本就不常見，名字也挺像，所以我猜或許你們沾親帶故。”
夜珩聞言，嘴角彎了彎，帶著點無奈又了然的笑意：“那小子雖說張揚了些，但人品確實不錯。”
他像是知道，林爻與夜瑯是如何相遇又如何認識的過程，又像是絲毫不在意探究別人隱私那般，只是簡短的說著夜瑯還不錯。
隨後他話鋒微轉，視線落回林爻指尖的全息影像上。
那抹粉還在緩緩流動，林爻的目光雖已移開，指尖卻無意識地在屏上畫了個淺弧，像是在描摹礦石的輪廓。
夜珩沒漏過林爻方才望著粉紅之心時，眼底那點毫不掩飾的驚艷，不是商人看藏品的算計，倒像是文人見了好詞，藏不住的真心喜歡。
“這顆礦石確實特別。”夜珩聲音放得更緩了些，“能量忽略不計，但這份顏色，怕是找遍星際也難尋第二顆。”
林爻：“難得聽到你說它特別。”
夜珩笑了，端起杯子抿了口茶水：“以為我只會雞蛋裏挑骨頭？我又不是什麽尖酸刻薄小氣之人！”
林爻瞬間被噎住，沒想到當初訓練場上紮出去的回旋鏢，如今又被正主給call回來。
“說好那只是我的氣話，你不往心裏去的。”林爻聲音軟了下來，不自覺的帶著點討好求饒的味道。
夜珩心情頗好的輕哼一聲，又投入到了查閱光腦之中，只不過目光又一次掃過那顆獨特華美的石頭。
這顆石頭最終以三億星幣的價格被二樓一號包廂拍下，期間林爻果然是看到了夜瑯競拍的身影。
他就說那麽一個喜歡粉色的人，雖然不知道夜瑯和蘇晴哪個喜歡，但不妨礙林爻籠統的覺得他們都喜歡。
如此喜歡粉色人是不會錯過這顆粉紅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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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又往前溜走了一個多小時，包廂墻上的星歷時鐘指針沈穩地滑向十點半。
隨著最後一件標註著貴重拍品的落槌，場內那股持續了整晚的緊繃感並未消散。
反而像被無形的手攥得更緊，沈澱成一種混雜著期待與躁動的微妙氛圍。
場內出現了一陣騷動，隨後又迅速沈了下去，所有人都在等，等那個所謂的特拍品。
拍賣臺的燈光再次變化，追光打在主持人劉明剛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透過擴音器在寂靜的場內回蕩，帶著激動的顫抖：
“接下來，將是本次拍賣會的最終環節——特拍品。同時，我很榮幸地宣布，三樓五間一等包廂的藏家，已正式接入競價系統。”
話音剛落，三樓包廂上方的能量槽依次亮起，五個金色標識出現，代表著這五間頂級包廂。
場內響起一陣壓抑的抽氣聲，哪怕知道那四面八方的視線穿不過這單向玻璃，林爻也下意識的挪了一下位置，靠近了沙發的左邊。
就連夜珩也放下了手中的所有事情，正襟危坐。
這五間包廂的加入，意味著這場拍賣進入到狂歡時刻，超越了金錢，更像是一場無聲的角力。
劉明剛擡手示意，拍賣臺中央的全息投影裝置嗡鳴著啟動，一道淡藍色的光束沖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具龐大的骨架虛影。
金屬的冷硬線條在光影中勾勒出猙獰而磅礴的輪廓，斷折的關節處還殘留著灼燒的痕跡，卻依然能窺見當年的威武。
“特拍品——”劉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高昂的語調，“機甲骨架殘骸！”
“機甲骨架殘骸”六個字像一顆投入深潭的巨石，然而，還沒等它掀起浪抵達頂點，異變陡生。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從拍賣場展示屏後部炸開，仿佛有顆隕石砸在了鋼鐵穹頂上。
巨大的沖擊波令整個拍賣場都震動了，有煙塵從拍賣臺的縫隙中溢出。
幾乎是同一時間，正面厚重的合金大門在刺耳的撕裂聲中轟然炸開，火光裹挾著濃煙噴湧而入，將入口處的迎賓臺瞬間吞噬。
那幾秒的死寂，比任何時候都要漫長。
人們臉上的狂熱還未來得及褪去，就被突如其來的毀滅景象釘在原地，瞳孔因震驚而放大。
直到第一個人反應過來，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如同推倒了多米諾骨牌。
震耳欲聾的哭喊、驚叫、桌椅倒地的碰撞聲才轟然爆發，將特拍品登場時的神聖感與緊張感碾得粉碎。
煙霧中，湧出無數持槍的星盜，將整個大廳以及上樓的出入口都圍住。
隨後一位穿著黑色機甲外骨骼、面罩遮住大半張臉的身影踏著碎玻璃走進來，手中的粒子槍泛著幽冷的藍光，直指場內。
為首的男人戴著頭盔，看不清臉卻將眼睛裏的殘忍，展示得淋漓盡致：“都給老子閉嘴！”
粒子槍朝天開了一槍，能量束直擊穹頂，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尖叫聲頓時被硬生生掐斷。
“少廢話，”他環視著驚恐的人群，目光最終鎖定在拍賣臺上的全息影像，“我們今天來就是為了那破骨架！”
“現在我的弟兄們已經在動手了，”為首的星盜猛地揮了下粒子槍，頭盔下的聲音淬著狠勁，
“大家都乖乖地配合，誰敢動一下——”他擡槍掃過滿場驚恐的臉，“直接給老子斃了！”
話音未落，後臺再次傳出爆炸聲。
幾聲巨響炸開，碎石與煙塵騰空而起，前排的座椅被氣浪掀飛，尖叫聲重新撕裂空氣，卻被海盜的槍托砸在金屬欄桿上的脆響壓下去：
“都他媽趴好！動一下試試！”
-
變故來得猝不及防，夜珩猛地站起身。
他身上的瞬間被淩厲的氣勢所占據，肩線繃得像拉滿的弓，指尖在光腦上急促點了兩下：“燕如風，守在這裏。”
又朝著另外兩個人：“許厲、趙坤，跟我走。”
吩咐完，夜珩按住林爻肩膀。
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遞了進來，力道很穩，眼神裏滿是擔憂：“三樓安保系統很高級，乖乖待著別亂跑。”
他的目光掃過窗外漸起的硝煙，語氣沈得像壓著鉛，“等我回來。”
最後他喊了一聲‘墨雲’，原本懶散的小家夥瞬間進入狀態，飛快地入夜珩的手腕。
門合上的瞬間，林爻聽見外面傳來武器上膛的輕響。
五分鐘後，夜珩帶著夜莽三人出現在大廳的煙塵中。
他沒穿軍裝，可脊背挺得筆直，眼神掃過滿場瑟縮的人群時，自帶一股懾人的威壓。
通訊器還在閃爍，是軍團的回應：元帥，支援最快四十分鐘抵達。
四十分鐘，太長了。
夜珩的指尖在腰側摩挲，那裏是他的能量槍。
可他視線掃過蜷縮在角落的老人、發抖的女人，指尖又猛地攥緊。
這裏至少有三百人，一旦動用強火力或大範圍精神力攻擊，星盜沒倒下，無辜者先成了犧牲品。
“夜元帥，別磨蹭了。”為首的星盜恰好拖著個哭嚎的工作人員過來，靴底碾過碎玻璃，
“識相點就讓開，不然這破骨架的特質倉炸了，大家一起玩完。”
話音剛落，後臺傳來沈重的腳步聲。
六個星盜擡著個銀灰色的長方體箱子出來，箱子表面布滿暗紋，四角閃著紅光。
那是九宸特制的保護倉，倉體側面貼著警告標識，‘銷毀防護啟動中’幾個字刺得人眼疼。
“看見沒？”海盜拍了拍保護倉，“你應該認識。”
“這倉外有銷毀裝置，摔地上就炸。裏頭的銷毀物質可是好東西，無色無味，三分鐘就能讓這大廳裏的人全閉嘴。”
他笑得越發猙獰，“夜元帥要是想用精神力掀翻我們，不如先數數地上會有多少具屍體？”
夜珩的精神力早已凝聚，只差一步就能化作銳刃，可目光觸及保護倉的紅光時，那股力量硬生生頓住。
他能感覺到血管裏的戰意翻湧，卻只能死死按住。
他是來護人，不是來殺人的。
“夜珩！”三樓一號包廂突然傳來冷硬的男聲，透過擴音器響徹大廳，“用精神力絞殺星盜！”
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像淬了冰的鞭子抽過來。
夜珩猛地擡眼看向三樓，眼神冷得像北境肆虐的風，卻一個字都沒回應。
這人怎麽敢下這樣的命令？在他眼裏，這些人命算什麽？
林爻時刻關註著大廳裏，心跟著夜珩的動作起起伏伏。
夜珩站在大廳中央與星盜對峙，背影挺得像根永不彎折的槍。
可林爻看得清，他的手在微微發顫，不是怕，是憋著一股狠勁，卻被那抹保護倉上的紅光死死釘在原地。
精神力的波動像暗流在空氣裏翻湧，林爻甚至能感覺到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銳芒。
可就在觸到星盜腳邊的保護倉時，又硬生生收了回去，震得周圍的煙塵都抖了抖。
林爻喉頭發緊，滿場都是縮在地上的人，他們跟這場紛爭毫無關系，憑空而來的無妄之災。
三樓一號包廂的聲音炸響時，林爻猛地皺緊了眉。
那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仿佛大廳裏的人命，不值一提。
“用精神力絞殺？”林爻低聲嗤了一聲，眼底掠過一絲怒意，“站著說話不腰疼。”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燕如風。
雖是軍醫，倒也因為占了個軍字，而站得筆直，側臉繃緊，時刻註意著周圍的變化。
“燕軍醫，”林爻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克制的質問，“那是誰”
燕如風的喉結滾了滾，眼神閃爍著往一號包廂的方向瞟了一眼，又飛快低下頭。
聲音壓得像怕被人聽見：“不知道。”
“不知道？”林爻挑眉，這可不像是不知道的樣子，而是不能說。
能用命令語氣跟夜珩對話的人，帝國中應該寥寥無幾，林爻沒再追問，只是重新看向樓下。
夜珩果然沒動。
他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藏下了無奈、隱忍與堅持。
隨後，他幹脆垂下眼，任由那道來自三樓的命令像空炮似的炸在空氣裏，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為首的海盜見他不動，嗤笑一聲：“還算識相。”
他打了個手勢，擡箱子的海盜立刻跟上，一行人緩緩退向被炸爛的大門。
夜珩的拳頭攥得發白，指節泛青，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消失在硝煙裏。
保護倉的紅光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眼底。
林爻松了口氣，卻又沒來由地心慌。
就在這時，他看見夜珩突然擡頭，目光銳利如鷹隼，直直看向後臺的方向。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股難以言喻的腥氣，順著通風口飄進包廂，帶著某種令人作嘔的黏液味。
樓下的夜珩猛地拔出能源槍，原本按捺的精神力瞬間暴漲，這次卻不是對著星盜離開的方向。
林爻的心猛地沈了下去。
他知道，那股剛壓下去的危機感，非但沒散，反而以更猙獰的面目，要從後臺的陰影裏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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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裏響起低低的啜泣，都以為危機已過，剛要松氣，後臺突然傳來令人牙酸的“哢噠”聲。
那聲音不像金屬摩擦，更像某種甲殼碾過地面。
“那、那是什麽……”有人顫抖著指向展示屏被炸後留下的大窟窿。
幽暗中，幾對幽綠色的覆眼亮了起來。
緊接著，是覆蓋著黑褐色甲殼的節肢，帶著黏液的口器開合著，發出“嘶嘶”的聲響。
蟲族來襲！
它們像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瞬間沖入場內。
最前面的蟲族猛地擡起前肢，鋒利如刀的甲殼瞬間劃開劉明的胸膛，鮮血噴濺在破碎的座椅上。
尖叫聲、哭喊聲、蟲族的嘶鳴混在一起，比剛才星盜闖入時更恐怖的混亂徹底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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