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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這下腦子真的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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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這下腦子真的壞掉了

安室透知道, 他不該繼續這樣下去。

他需要打起精神來。

他的任務還沒有完成。

*

貝爾摩德說,按照香檳的計劃,現在已經可以確定那三個新人之中確實有臥底。只不過, 他們暫時還無法確定臥底到底是誰。

安室透扯了扯嘴角,卻做不出任何表情, 只剩下內心的苦笑與自嘲。

他當然知道臥底是誰, 他很清楚。

這個葬送了奧爾加生命的計劃,他也參與了。他就是劊子手之一。

但是,他不能說。他只能永遠保守著這個秘密。

誰應該為她的死負責。是他?是諸伏景光?還是香檳?

這些全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隱瞞自己與諸伏景光的身份是他原本的任務,抓住香檳也是他原本的使命。

到最後, 他好像連一件事都無法為奧爾加做。

*

奧爾加沈入大海。她感到寒冷,無限的寒冷。

身上的木倉傷似乎早已麻木, 不再產生任何痛覺。

她隨波逐流,陷入更深的海底。

她的意識斷斷續續不清晰。恍然間, 借著偶然落入大海的一絲月光, 她看見一只眼睛。黑色的眼睛,在黑色的皮膚上。那是不屬於人類的眼睛。

它在看她。

似乎有什麽巨大的東西在朝她靠近。她感覺到水波突然的變化。

是鯊魚嗎……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奧爾加平靜地想。如果被鯊魚吃掉的話, 好像也不錯。

最後一眼, 她看見那黑白相間的龐然大物朝而來。

*

她似乎被什麽東西托著飛行,又像是躺在晃晃悠悠的小船上。

她聽見了浪花的聲音。

然後, 是什麽更為嘈雜的聲音, 模模糊糊讓人聽不分明。

繼而是溫暖而幹燥的觸感。

海浪的聲音消失了。可她好像依舊躺在扁舟之上,隨波蕩漾。

“……”

好像有人在對她說話。她努力地想要分辨。

“……孩子……”

她看見一只下巴,皮膚並不那麽光潔。

再向上,一張略顯幹癟的嘴巴開開合合。

“——孩子,醒一醒。”

似乎有只溫暖幹燥的手正貼在她的額上。那手心的皮膚粗糙, 卻帶著讓人眷戀不舍的溫度。

“孩子,你感覺好些了嗎?”

她終於睜開了沈重了眼皮,看清了眼前人的長相。

那是一個大約四五十歲的女人,她的黑發間夾雜了些許白色,臉上細密的皺紋證明了時間的痕跡。

女人長得並不好看,眼睛細長,膚色較深,寬大的鼻翼中,鼻尖微微向下彎曲。她的指節也很粗大,這是常年進行體力勞動的證明。

愛斯基摩人。

她的腦海中幾乎瞬間出現了這個名詞,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劇烈的疼痛。聽覺仿佛又消失了,耳邊只剩下不間斷的嗡鳴聲。

她看到眼前的女人焦急地轉過身想要尋找什麽東西。

她想要發出聲音,可喉嚨卻像是只破漏的風箱,只能發出古怪而沙啞的漏氣聲。

女人端了一杯水給她,是溫熱的,帶著些大海的鹹濕氣味。

溫水滑過喉嚨的時候帶起一陣疼痛,她嘗到了血腥味。但她還是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

喝完會感覺好些的。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個想法,但她確實這麽做了。

女人從她的手中接過了空杯子,又一臉擔憂地看著她:“孩子,你叫什麽?你怎麽掉進海裏了?”

好半天,她才從耳畔的嗡鳴聲中分辨出女人的話語來。

腦震蕩。

無法理解的名詞再次突兀地出現在腦海中。

她是誰?

她楞楞地盯著女人,從女人的瞳孔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她的頭發是緋紅色的,她……

頭部的疼痛如同浪潮一般不斷加劇。她痛苦地想要抱住腦袋,卻驚覺自己的手臂一點兒也使不上力氣。

“沒事了,沒事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女人溫柔地拍著她的背脊安撫她。大概因為是她表現得不夠堅強。

“……我,咳,我,”她試了好幾下,才終於發出一點不那麽含糊的聲音,“……我不記得了。”她的腦海中一片空白,除了時不時跳出來的一些古怪名詞外,什麽都沒有。

女人吃驚地張大了眼睛。好半晌,她愛憐地撫著她的臉頰,指腹上粗糲的繭子帶來並不好的觸感。可她卻一點也不抵觸。

“可憐的孩子,你大約是被礁石撞到了腦袋。”女人用指腹抹去她眼角不知何時落下的淚水:“噢,不哭,不哭。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透過女人的眼睛看見了自己,她的腦袋上包著滑稽可笑的白色布條。

我傷到腦袋了嗎?

她遲疑地擡起唯一能使得上些力氣的右手,輕輕觸碰被白色紗布包裹的地方。

“嘶——”

果然傳來一陣劇痛。

“我……”

是誰?

*

那對愛斯基摩人夫婦給她取名“歌奈利亞(Cornelia)”。他們更經常叫她的小名——“奈樂(Nele)”。

這是一個小漁村,平日裏沒有游客,只偶爾有一些迷路的旅人經過。村子裏統共只有幾百人,大多以捕魚為生,沒有什麽覆雜的商業貿易與人情世故。

村子裏平日都很安靜,白茫茫的雪原、天際、與大海,讓人的生活節奏也不由得慢了下來。人們的生活並不富足,卻很安逸。

“奈樂,今天我們捕到了好多三文魚。去安娜阿姨的小店問問,他們那裏是否還有羅勒粉,我們晚上吃烤魚!”

隔得老遠,歌奈利亞就聽見海上傳來了薩拉的聲音。

“好——!”

歌奈利亞兩手作喇叭狀放在面前,也大聲回應著薩拉。小孩子清泠泠的聲音穿過海風傳達到漂浮著的小漁船上。

那對愛斯基摩人夫婦,薩拉和費恩,收養了歌奈利亞。在此之前,這對年近五十的夫婦始終沒有孩子。

如今,一家三口在小漁村裏生活得倒也安逸。

歌奈利亞從岸邊的礁石上跳下來,坐上由兩只阿拉斯加犬拉著的小車,朝村內安娜女士開的雜貨店駛去。

“噢!瞧,是我們的小奈樂來了!”

安娜阿姨熱情地歡迎了歌奈利亞,並一如既往以極低的價格將她需要的羅勒粉幾乎白送給了她。

“安娜阿姨,我都要不好意思啦!”歌奈利亞調皮地朝安娜吐了吐舌頭。

安娜爽朗地笑了起來。

“奈樂,親愛的,”她吻了吻歌奈利亞的額頭,“我們的小天使,別這麽說!”

這個小村子裏的老齡化十分嚴重,年輕人幾乎全部選擇離開了村子到大城市去打拼,只餘下少數留守在此的孩子,以及眾多的中老年人。

村子裏攏共只有一個學校,一個老師教著年紀不同的十幾個孩子。

大家對歌奈利亞的到來表現得十分熱情,這就像是在一幅暮氣沈沈的畫面上突然添入了一抹鮮亮的色彩。

性格活潑、長相討喜的歌奈利亞很快便贏得了村子上下一致的喜愛。

回家的一路上,歌奈利亞像是個巡街的女王,坐在狗拉車上,熱情地回應著大家的招呼。前方兩只憨憨的阿拉斯加吐著舌頭,以適當的速度賣力奔跑著。

歌奈利亞的嘴角掛著滿足的笑。

她不記得自己的過去,但是,她擁有滿足的當下。

*

轉眼間已經快要到感恩節了。

感恩節前夜,工藤優作第一部親自擔任編劇的電影正式上映。

這部《暗夜男爵:純白的感恩節》一經上映便獲得了廣泛的好評,討論度居高不下,成為了整個感恩節假期期間最熱門的院線大片,沒有之一。

“沒想到居然已經快半年了。”

電影結束後,大屏幕上繼續播放著卡司陣容的滾動字幕。人們依依不舍地立場,間或興高采烈地討論著影片的內容。

到最後,整個屏幕完全暗了下來。影廳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只有指著安全出口的標牌散發著微弱的綠色光芒。

貝爾摩德雙腿交疊著坐在最後一排的椅子上。她並沒有站起來,而是看向身旁隔了一個座位上的人。

“怎麽樣?你也差不多該放棄了吧,波本?”

安室透沒有說話。在一片漆黑中,貝爾摩德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能依稀看見他下顎緊繃著的線條。

貝爾摩德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組織後來又去那片海域搜尋過許多次,卻毫無收獲。

那個懸崖這麽高,底下又有這麽多亂石,別說是身中數木倉的人了,就算是全盛時期的奧爾加摔下去,也不見得能活下來。

更何況……

根據組織在國際刑警組織中的線人的情報,當天奧爾加確實是中了許多木倉。好些國際刑警的彈夾都清空了。

這種情況下,即使是奧爾加也……

“你就算不承認她的死,又有什麽意義呢?”

這句話,貝爾摩德像是在說給安室透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甚至,貝爾摩德隱約聽到一些消息說,這場死亡是奧爾加自己安排給自己的——是她親自要求臥底在國際刑警的那個組織成員對當時在場的國際刑警下令開木倉的。

是故意的嗎?

或許吧。畢竟,她對“活著”這件事本身就沒有過多的熱忱。

只不過,這種小道消息就沒有必要說給波本聽了……

貝爾摩德站起身來,越過安室透朝影廳出口走去。她的步伐有些急切,就仿佛是她那不平靜內心的體現。

這半年來,安室透常常會回到那處懸崖。他會幫奧爾加將她的房間整理好。他甚至聯系了大學,替奧爾加申請了休學。

可是,一個已經死去的人,即使申請了休學也是沒有意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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