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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 請為我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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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 請為我悲傷

奧爾加擡眼朝聲音來源處看去, 只見一架不知何時出現的直升機正盤旋在半空,快速轉動的螺旋槳帶起一陣陣旋風。

緊接著,十幾個荷木倉實彈的人從懸空的直升機上跳下來, 只瞬間便訓練有素地將奧爾加和那位議員半包圍住,完全攔住了他們離開的路。

奧爾加的雙眸平靜地掃過這群端著木倉的人。一如她所預料的那樣, 是國際刑警。

因為情報存在不確定性, 再加上不想暴露自己,所以小老鼠們身後的組織幾乎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國際刑警組織。

很好。

奧爾加無聲地笑了起來,肩膀小幅度地顫抖著。

“把你們的手慢慢放在腦袋後面,然後蹲下。”為首的國際刑警在直升機巨大的噪音中朝奧爾加兩人吼道。

那胖胖的議員早在國際刑警出現的那一刻, 便嚇得將手提箱丟在了地上。此刻被人用木倉指著,他自是顫顫巍巍地趕緊抱頭蹲下

而奧爾加——

她依舊雲淡風輕地雙手插兜站在那兒, 微微側頭看向碧藍的大海,看著海浪不斷撲打崖下嶙峋的亂石, 就像是沒聽見對面人的話一樣。

那國際刑警又大聲重覆了一遍:“把你的手放在我們看得見的地方!”

此時, 發出巨大噪音的直升機已經駛遠了,懸崖上只餘下海風嗚嗚的聲音,像是在哭泣。

奧爾加翹起嘴角, 然後, 緩緩地、緩緩地將左手從口袋裏移出——她的手中,握著什麽黑色金屬質地的東西!

奧爾加聽見對面無線電嘈雜的聲音。緊接著, 是木倉響。

她笑出了聲, 又被從喉頭湧上的腥甜嗆得咳嗽起來。

數顆子彈爭先恐後地沒入她的身體,奧爾加隨風向後倒去。

*

墜落。

奧爾加聽到懸崖上人們急切的呼聲。

黑色的金屬糖盒砸落在懸崖崎嶇的地面上,發出無人在意的聲響,彈跳幾下後便終於安靜地停留在了巖石上。

奧爾加墜入大海,濺起水花。傷口中湧出的血液很快染紅了周遭的海水。

她好像又聽見了那個人的聲音——

[你和我們流著同樣鮮紅的血液、你也會感到疼痛、你也會覺得難過……你和我們並沒有什麽不同。]

“我好疼啊, 零零……”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奧爾加向更深的海底墜去。

她感到很冷。明明正是盛夏時節。

帶著刺骨涼意的海水肆意侵襲著,像是要將她徹底吞噬。

奧爾加看著自己被海水淹沒,耀眼的陽光被蕩起的海浪攔住,再也無法朝她前進一步。

好冷。

好痛。

傷口也好……心臟也好。

……我哭了嗎?

為什麽會這麽難過……明明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著。

……我會死嗎?

我原來也會,懼怕死亡嗎。

奧爾加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就連指尖也無法再動彈一下。她感到自己被洋流裹挾著,卷向不知名的遠方。

海底很冷,很黑,沒有一絲聲音。

零零……會為我難過嗎……

像我這樣的家夥,會有人為我難過嗎……

窒息感徹底奪走了奧爾加眼前的光亮。

零零,你欺騙了我。

但是,如果你為我感到難過……我就原諒你了。

我希望你為我悲傷。

*

上午十點鐘,安室透敲響了奧爾加的房門。

沒有人回應。

是還在生氣嗎?

不,不對勁!

安室透太了解奧爾加了。如果她還在生氣,那麽在他敲了這麽久的門後,她絕對不應該這麽安靜。或者是砸東西,又或者是大喊著讓他閉嘴……

心中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安室透幾乎是順著本能,立刻側身撞開了奧爾加的房門。

整潔的房內空無一人。

不對勁!

奧爾加從不會主動收拾房間。

“奧利亞?”

沒有人回應。空蕩蕩的房間內只傳來些許回聲。

安室透掏出手機。現在有一格信號。

他從昨晚到現在一直都沒有睡,可他根本沒有看到奧爾加從大門出去!

安室透抱著一絲希望撥通了電話。幾秒後,小提琴版《聖母頌》舒緩的聲音自窗前的木桌上傳來。

是奧爾加的手機。

安室透趕緊來到桌前,拿起奧爾加的手機。他緊緊地握著這部手機,就像能握透過它握住奧爾加一樣。

奧爾加去哪裏了?她為什麽沒有帶手機?

安室透覺得大腦亂糟糟的,強烈的不好的預感讓他幾乎無法冷靜思考。

窗外迎面吹來的風將桌上的紙張拂起。握著手機失神的安室透這才註意到它。

他將被吹起的信紙按回桌面上,然後用有些顫抖的手將它拾起。他定睛朝紙上看去,上面是他熟悉的圓體字。似乎因為時間緊促,書寫得有些潦草。

【我永遠無法違抗香檳的意志。】

只有短短的一句話,卻讓安室透立刻神經緊繃,心臟仿佛被揪住。他猛地將那張紙攥在手中。

這確實是奧爾加的字沒有錯。

安室透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下在耳邊響起,有如擂鼓,愈來愈快。

他不斷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捧著奧爾加的手機,開始試密碼。

這不是什麽難事,他只試了幾次,便在輸入他們相遇的日期後成功解鎖了手機。

然後呢?

安室透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對,郵箱!

甚至不需要額外的時間檢查郵箱,在打開郵箱的第一時間,那封來自香檳的郵件便跳入了安室透的視野中。

安室透用抑制不住顫抖的指尖點開了那封郵件。然後,“啪嗒”,手機落在了地上。

“發生什——”

門外傳來諸星大的聲音。

安室透推開諸星大,跌跌撞撞朝樓下跑去。

諸星大奇怪地看他一眼,然後偏頭朝奧爾加的房間內看去。

沒有人?

諸星大幾乎很快就意識到了什麽。

是因為阿爾薩斯不見了,所以那個一直冷靜自持的男人,才會露出這種慌亂的表情嗎?

*

“zer——波本?餵,等等!你要去哪——”

一樓客廳中,諸伏景光眼看著安室透跌跌撞撞地從二樓跑了下來,然後又沖出了門。

諸伏景光試圖叫住他,可他卻像沒聽見一樣,發動了車庫的摩托後,便將油門加到最大沖了出去。

“zero……”

諸伏景光站在門口,看著安室透離開的地方,深深皺起了眉頭。

“發生什麽了嗎?”轉眼間,水無憐奈也從二樓下來了。她看著站在門口眉頭緊鎖的諸伏景光,不禁如此問到。

諸伏景光抿了抿唇,艱難地搖頭道:“沒事。”

水無憐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沒再多說什麽。

*

安室透幾乎不需要特地去尋找。

布裏斯托灣某處,國際刑警組織聯合當地警力正在打撈著什麽,一向冷清的海面上終於有了數艘船只的點綴。

盡管人煙稀少,但周圍還是有不少看熱鬧的民眾。安室透呆呆楞楞地站在人群中,被人流推擠著往不知何處去。

他們在打撈什麽……

他們在打撈什麽?!

“聽說國際刑警今天早上在這裏擊斃了某個犯罪組織的成員。”

周圍人群中傳來細碎的交談聲。

“都擊斃了還打撈什麽?難道是還活著?”

“怎麽可能,我今天早上親耳聽見的,都把彈夾打空了吧?怎麽可能還活著。”

“大概是‘死要見屍’吧。不知道是哪個幫派,居然要國際刑警組織出手。”

“呿,什麽幫派啊!我有一個親戚在警局工作,聽說是一個很大的國際犯罪組織呢。”

“謔,現在這些罪犯怎麽都往咱們這窮鄉僻壤跑啊?”

“誰知道呢。”

……

安室透不知道自己在那兒站了多久。直到人群逐漸散去,直到月升中天,直到打撈船上的燈光滅去。

香檳臨時改變了計劃,讓奧爾加替他去完成交易。

安室透感到腦袋木木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上那座海邊懸崖的。他呆呆地站在那兒,整個人好似在寒風中徹底失去了知覺,只餘下麻木。

他擡頭看向遠方。

圓月懸於海平面之上。廣袤的大海一望無際。耳邊只剩下風嗚咽的哀鳴。

好冷。

海底一定更冷吧。

奧利亞,你在哪裏。

腦部仿佛針紮一樣地疼痛著,連帶著靈魂一起。

安室透感到有什麽溫熱的液體瞬間眼角滑過臉頰,最終被風帶走。

他的大腦遲遲無法工作。於是,整個人只能這樣長久地站在漆黑與寂靜之中,呆楞楞地看著月亮在海面上的巨大倒影。

*

“波本。”

安室透好像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

“波本?”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可是他太累了,甚至沒有力氣回頭。

天際逐漸泛起淡淡的粉色。

已經要日出了啊……

“我就知道你在這裏。”那道聲音逐漸靠近。

貝爾摩德站定在安室透身旁,朝懸崖下望了一眼。

這座懸崖很高,下方海裏散布著亂石。聽說阿爾薩斯中了幾十木倉後,從這裏落了下去。

貝爾摩德也沈默了下來。

就這麽傻傻地在岸邊站了許久後,貝爾摩德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走吧。這次的事情……那位先生不會過多責難你的。”

她轉頭看向安室透。然後,貝爾摩德怔住了:“波本,你——”

她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安室透面上的悲傷如有實質,他的臉頰上甚至還有未幹的淚痕,他的眼神——

倏而,貝爾摩德有些落寞地笑了:“沒想到,你居然真的會為了那孩子悲傷。”

安室透沒有回答,他似乎連發出聲音的能力都失去了,如今在這裏的只是一具空空如也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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