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不愧是夫妻倆 不愧是夫妻倆

關燈
第61章 不愧是夫妻倆 不愧是夫妻倆

葉瑾鈿離開軍器監後直奔醫館。

今日醫館人不多, 只有零星三五個在旁邊等候。

她趴在門邊,探出一顆腦袋,看向正坐中堂的魏初蘭。

待最新一批病人都離開, 對方閑下來飲水,她才露面向前。

魏初蘭飲完半盞茶,把手中的青瓷杯盞放到一旁:“葉小娘子來找蔓蔓?”

謝靈, 字敏如, 小名蔓蔓。

“是。”葉瑾鈿收斂起剛剛在監正面前, 不經意間露出的一點鋒芒,格外溫婉有禮,“不知二娘子在不在?”

魏初蘭沖後堂使了個眼色。

葉瑾鈿作揖:“多謝。”

一直腰,步履如風,挾裹滿堂清苦藥香而去。

她步伐輕盈, 謝昭明和謝靈都沒有聽到腳步聲。

直到滿室明光暗淡, 才轉眼看過去。

謝靈臉色一變,一翻身,躲到坐榻後面去。

謝昭明支起額角,用力揉了揉, 頗有些頭疼:“葉小娘子, 我家小妹不見生人,還望你莫要勉強她。”

這都來幾回了!

“失禮了。”葉瑾鈿端莊作揖, 一本正經道,“我只是想要告訴她, 上次見過她的兵器圖紙, 如見明珠。此番只是心中不願明珠繼續蒙塵,所以特意前來拜見。”

謝昭明手指輕點裂冰紋杯盞。

一日換一套措辭,倒是虧她有這個耐心與文采。

他輕笑一聲:“葉小娘子, 我為陛下效力多年,卻從不曾用小妹的圖紙攀附媚上,你可知為何?”

葉瑾鈿知道他舌燦蓮花,所以並不想跟他論辯才,直接將話頭岔開。

“此事倒是不知。”她看著坐榻屏風後依稀的人影,這麽說,“只是不知,謝郎君知不知二娘子有多喜歡武器圖譜?”

謝昭明失笑。

這人倒是跟張子美一樣,老是不走尋常路。

但他還是順著她的話說道:“若是連此事都不知曉,怎配為人兄長?”

葉瑾鈿忽而一笑:“那想必謝郎君也很清楚,這天下給女子的機會並不多,若是錯過了這一次,往後再想尋機會,可就難了。”

只有在亂世與天下初定時,樣樣都缺,才不會計較什麽男女之嫌。

可一旦天下平定,迂腐的酸儒又會開始挑揀起規矩來,恨不得直接將人用規矩捆綁在一根柱子上當木雕。

謝昭明私以為帝後不會。

他們當初打天下,說的就是要建造一個萬國來朝的盛世王朝。

一個迂腐閉塞的王朝,可引不來萬國朝聖。

但,他又忍不住想,君心難測,萬一陛下老了以後犯糊塗呢?

“再說了,我只是想要二娘子幫忙參謀參謀。二娘子也可以像現在這樣,隔著一扇屏風聽我說話,可以不必理會我。只需要把圖紙畫好,由謝郎君轉達即可。”葉瑾鈿退一步說話,“若是這樣也不行,我就將我遇到的問題寫在紙上,由謝郎君幫忙轉達。二娘子只需用筆墨與我談話,連我的影子都不必瞧見,這樣可好?”

說完,她耐心等了一陣。

“篤篤——”

屏風被敲響。

謝昭明擡起眼眸,有些訝異看向葉瑾鈿。

小妹上次為了她手中的春餅,主動開口索要東西,這次又是因為她,居然願意與旁人有所往來……

他在心裏嘖嘆一聲,嘴上說:“行,那葉小娘子有何疑問,不妨先回去……”

話音未落,葉瑾鈿從布袋裏掏出厚厚一封信,雙手捧著往前遞。

謝昭明:“……”

他可算知道,張子美那廝從前為何被拿捏得死死的了。

葉瑾鈿微微一笑:“勞煩了。”

*

“不勞煩。”

“但是這件事情,我管不了。”

“啪”!

書頁從張瑉手中滑落。

他順著壓過來的扇柄往上瞧,對上謝昭明那張無時無刻都保持得體微笑的臉。

微笑臉語氣溫和:“你是她的夫君,如何管不了?”

張瑉松手,往後斜倚圈椅,反問他:“你也是蘭夫人的夫君,你倒是說說你平日如何管自家娘子?”

謝昭明:“……我家娘子可不會幹這種讓人頭疼不已的事情。”

“唔。”張瑉隨口應道,“我懂,畢竟她能直接讓人頭疼。”

遙想當年,這廝還沒有成親。

雙腿也還沒痊愈,只能坐輪椅度日。

天之驕子墜入泥潭,前來嘲笑的人別提有多少了。但是這些人回去以後,都不約而同出現癥狀不一的頭暈、嘔吐、腹瀉、頭疼等等。

後來一查才知道,這是魏初蘭給他出氣,故意使壞。

謝昭明“唰”地一展手中折扇,理不直氣也壯:“那又如何,你嫉妒?”

張瑉:“呵。”

整得誰沒娘子疼一樣。

他伸手理了理桌子一角的桃花枝,容色多出幾分脈脈溫情。

謝昭明:“……”

真是受不了他這萬古純情的樣子。

“少廢話。我讓你來相府,不是讓你興師問罪,也不是讓你得意炫耀的。”張瑉收回手,轉瞬變臉,把供詞和線索丟給他,“既然此事你也有參與,想必十分清楚前情後果,趕緊把案冊文書潤潤色入庫。”

謝昭明接住,皺眉:“你又不是目不識丁的武夫,案冊文書潤色,還用得著專門找我?”

張瑉沒好氣道:“當然還有別的事情,但你別管,你先潤色就是。”

潤完就懂了。

省得他多費口舌解釋。

“什麽色?”李無疾跳進來,“誰色了?”

謝昭明翻開供詞一看,泰半都是些問候祖宗十八代的汙言穢語。

他合扇橫遮雙眸:“簡直傷眼。”

這跟從垃圾裏面挑珍寶有什麽區別,難怪要把差事丟給他來辦。

“別啰嗦,潤你的色。”張瑉說完謝昭明,轉頭懟李無疾,“還有你,耳朵有疾就趕緊去治,免得上戰場還誤聽軍機。”

軍機?

就連剛剛入門的公孫朔都有些吃驚:“哪裏又有人生事,需要平定了?”

京城匪盜之患已解決,石家軍殘餘勢力也全部鏟除,如今除了外敵,內部應當已十分穩定才是。

接下來要著重的事情,難道不是振農興百業?

糧食是一個國家最大的支撐,要是農事不能穩定,陛下連國號都不好意思取。

張瑉掃過他們背後:“杜君則那廝怎麽沒來?”

謝昭明擡眼:“為何連他也要來,莫非真有人在外生事麽?”

他們這位左相,出生寒門,更是臨到功成的半路才加入他們,感情遠不如他們幾個從小就相識又一起出生入死的深厚。

若沒有什麽必須要讓他到場的大事情,他們私底下鮮少會聚到一起。

正說著,杜君則就入了院門。

見到人那麽多,且都是朝廷棟梁,他也有片刻怔楞。

“此事,是陛下的意思,還是右相的意思?”

張瑉斜眼看過去:“左相放心,我們武官素來跟你們文官八字不合,今天約你和謝狐貍前來,是奉陛下之命,正兒八經聊正事兒。”

不是搞事情。

他順手把另一堆供詞丟給他:“來都來了,幫忙將案冊潤潤色。”

杜君則:“……右相麾下文官呢?”

張瑉霸道一塞:“潤就是,你們文官廢話怎麽那麽多。”

都不白來,幹活!

等將供詞全部看完,杜君則和謝昭明才知道,為何案冊非要他們來潤色了。

“北宛大王子還真是個人才,不僅與京城匪道勾結,居然還與石家軍有所牽連……”謝昭明將墨筆丟進青魚白瓷缸,都被對方氣笑了,“他是把自個兒的心和眼,都吞進了肚子裏,還是怎麽著?”

竟敢把手伸這麽長。

李無疾嘖嘖道:“難不成是當年打他打得不夠狠,手下過於留情,所以沒記住被我們紮成針線包的痛?”

公孫朔嗤笑:“腦子被馬踢過的人,大概就是這樣罷。”

相比一眾人的毒舌,杜君則顯得異常冷靜。

張瑉問他:“左相怎麽看?”

“如果要打仗就必須要征徭役賦稅,但是天下初定,百廢俱興,老百姓肯定承受不起。若是強征,亦並非不可。只是如此一來,便會怨言四起,民心不定。”杜君則一板一眼回他,只在最後多補充一句,“最近這幾年,老百姓需要休養生息。”

先前幾個興起的王朝之所以短命,也是因為王朝在立國之後,仍舊征戰頻頻。老百姓過的日子,根本與戰亂時沒有什麽不同,自然也就不稀罕不擁戴。

天下不歸心,朝堂自然不穩定,王朝自然就短命。

李無疾不是很讚同:“北宛都把手伸到我們京都來了,難不成我們還要退讓?”

這打的可是一個國家的面子,並不僅僅只是他們幾個人的面子。

但是其他人都不說話。

李無疾驚愕:“你們不要告訴我,你們全都讚同他的話?”

要是這樣的話,他這個武侯不當也罷。

幹脆回到山寨繼續當他的寨主,想要打誰就打誰,都不用特意挑個日子,更不需要下戰書。

張瑉撩起眼皮子瞥他一眼:“有什麽好急的,左相此人雖然討厭,但是這話說的沒錯。天下初定要的,就是給老百姓爭取休養生息的機會,我等豈能破壞?”

對方南下巡查歸來,仍能說出這番話,說明戰亂不如北方的南方諸地,情況也不容樂觀。

討厭的左相神色不變。

“不過——”張瑉話頭一轉,“此事的確關乎我大衍的臉面,這臉面也不能丟。”

退讓是絕不可能的。

李無疾最煩他們耍機鋒,直言:“什麽意思?”

到底打不打?

謝昭明將幹透的文書收起來,一本本慢條斯理疊起,眼神和語氣也都緩緩:“你們右相的意思是,老百姓得休養生息。這打仗的錢糧呢,自然就要向別的人借一借了。”

別人是誰人?

李無疾看向公孫朔。

“不用看我,我們公孫家的錢,基本都交給陛下了。”公孫朔年紀最小,但是看起來卻比他還要沈穩一些,“這個別人不是我們。”

李無疾:“……”

說話能不能不要一句一句吐,爽快一些不好嗎?!

謝昭明輕笑一聲,提醒:“你覺得整座京城最有錢的消金窟,是哪裏?”

李無疾脫口而出:“那當然是春宵樓了!”

他瞬間明白,與幾人對過眼神,發現連杜君則這個老古板都隱有笑意。

張瑉眉頭舒展飛揚,黑眸異常明亮。

他輕敲桌面:“來,各自說說罷,這錢我們到底要怎麽‘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