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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殺敵 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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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殺敵 殺敵

悶雷忽起, 隆隆轟轟。

盛京近郊外,利用左右武侯掩護他們出城的李無疾,驟然停下腳步。

夜色昏昏, 唯有蒙蒙絲光。

身側山野茂林,響起一陣很輕的窸窣聲,枝葉輕動, 在黢黑中有暗光一晃。

“誰!”

他手中銀槍如龍游出, 點在對方咽喉上。

“我。”

黑暗中, 枝葉被拂開。

一張白得有些反光的美人臉露出。

不是謝昭明又是誰。

戒嚴的李無疾稍稍松弛一些,收回銀槍,用眼尾懶懶看他:“神出鬼沒,真是不怕掉了腦袋。”

“敵我不分,小心你的項上人頭。”謝昭明毫不客氣回他。

他今日沒穿寬袍大袖, 而是一身束袖的墨綠圓領袍, 倒是讓支離病體勒出幾分勃勃生氣。

公孫朔好整以暇,抱手看熱鬧:“扞格不入,二位莫要杯弓市虎。”

張瑉拉緊手衣,用布帶纏緊手腕, 涼涼撩起眼皮子:“說句話都這麽工整, 要不要給你們仨朱筆論分?”

文官謝昭明點評:“相爺最近莫不是跟這群文盲混多了,學識有所退步?”

這幾句囫圇話, 算哪門子的工整?

字數工整?

張瑉懶得跟他們嘴貧,打了個手勢, 讓李無疾折返守衛京師。

他只想趕緊把那些人處置完, 回家好好陪陪娘子。

上峰有令,李無疾也只好行禮領命,帶著屬下們撤退。

見人領兵走遠, 張瑉才向謝昭明攤手,索要魚符調令核驗。

謝昭明摘下腰間和懷中所揣的東西,雙手遞給他:“杜君則已經被人護送回城,如今只有精兵五百可供調遣。”

“足矣。”張瑉核驗過,將東西交還給他,把自己的魚符收好,“石家軍的先鋒也不過是一千人,接應的人也左不過三五千,剩下萬數,不過湊盤而已,不足為懼。五百精兵,足可拿下。”

想當年,對上巔峰時期的北宛騎兵,他們五百人打五萬人也照樣贏得漂亮。

以少勝多,可是他們幾個的拿手好戲。

“走。”張瑉向傳令官打了幾個手勢,“蟄伏。”

黑龍瞬間分流,將龍鱗化作一張大網,張開往盛京外布防,密密堵住前往京城的口子,一去五十裏。

*

京外五十裏。

挾孤兒寡母以令石家軍的都宏,騎在高頭大馬上。

在他身後,三千精兵於暗夜雷聲中靜候,猶如一樁樁木雕,偶有電光閃過,才得以看清並非草木。

他嘴裏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用以剔牙,朝旁邊唾了一口:“呸!還以為蕭旻這小子有什麽厲害的,居然連河南與江東兩路都控不住,廢物!”

昭告天下立國又如何。

他們沿途而來,不管是江南還是河南,亦或是江東諸地,都如同以往那般,只守緊自己的城池駐地,根本不會多管其他。

由此可見,長河以南壓根兒不服他蕭旻,只是疲於應戰,才不得不稱臣罷了。

“天下紛亂已久,豈是他一個毛頭小子能輕易拿下。”旁邊搖著刀扇的短須文士笑著說道,“河東與河北之地,那是他祖輩駐紮之地,恩威深重,自是便宜了他。”

都宏心中滿意。

不久,喬裝成叛徒的扶風,也舉著一副紅底金邊的軍旗而來。

“在下也算不辱使命,將南都石城守軍五萬兵馬借來,與將軍共謀大事!”他揮舞著旗幟,後面煙塵滾滾,馬蹄踏踏,偶有火光明滅。

都宏仰頭大樂:“好!三更天一過,我們就攻他一個措手不及!”

他心中越發滿意。

“嘎嘎——”

高空中,一只海東青展翅掠過。

*

濃密順滑的翅膀下,密林急速往後退去,靜謐沈眠的盛京,緩緩鋪展。

皇宮內,皇帝蕭旻與皇後公孫皎一身戎裝,腰上配著橫刀,手中握著長弓,後背箭筒滿滿,站於高臺之上。

蕭旻左手握著公孫皎右手,收緊:“害怕嗎?”

“不怕。”公孫皎擡頭看他:“我們六歲就在一起,從未分開過。大爭多少年,亦未嘗松開過彼此的手。從前如此,今後亦當如此。”

蕭旻將她的手放在心口:“你不怕我賭錯,其實南都郡守根本就不服我,剛好趁機謀位?”

天邊雷電一閃。

“不怕,”公孫皎眼底情意被電光照亮,“我們二郎是能收天下豪傑的人。你願意信他,讓他繼續留在南都守城,不收兵權,不治昔年頑抗之罪,更不曾放縱士卒入城傷他百姓。甚至節衣縮食,為他賑災,他肯定助你。你會是最好的君主。”

這天下不缺豪傑,但是缺一個能管住豪傑的人。

蕭旻拉著她的手放到唇邊,低頭一親:“有阿姊這話,旻此生足矣。”

“嘎嘎——”

海東青翅膀後撩,俯沖往下。

隨即,翅膀撲棱兩下,收攏兩側,利爪斂起,落在蕭旻握弓橫放的健壯手臂上。

公孫皎擡眸向遠處望去:“開始了。”

“嗯。我們也該要準備妥當,隨時護城了。”蕭旻給海東青餵肉,擡起手臂一揚,讓它飛到一旁補充體力。

他則將長弓一豎,對準靶子。

“咻——”

寒芒濺起銀光。

*

銀光星碎,三棱箭帶著寒意撕開黑夜一層皮,“奪”一聲紮破鐵衣。

都宏墜落高馬,被親信掩護在背後,與軍師文士一同藏於混亂人群之中尋退路,難辨蹤影。

張瑉面具後的瞳孔縮了縮。

他手中弩箭一松,紮入掩護的一位小將後心,直接穿透那人身體,帶著一顆還在跳動的殘破心臟,沒入另一小將眉心。

都宏眼睜睜看著親信的腦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裂開。

若非對方撲過來,此時見閻羅王的人就是他。

一劍封喉,把都宏兩位守將紮飛,釘入地面的謝昭明,握著拳頭連連咳嗽。

“我說右相,你殺敵就殺敵,一開始就弄得場面這麽血腥作甚?”他用一雙泛紅的多情眼,往張瑉處一嗔,“能不能斯文點兒?”

難怪敵軍非要給他安個“鬼面將軍”的名號。

就這場面,可不得跟見鬼似的。

“武不善作沒聽過嗎?”張瑉冷哼一聲,將第二箭上膛,瞄準石家軍的旗幟射出,“既然已經動武,還講什麽斯文俊秀。”

“咻——”

“哢——”

軍旗斷裂,栽倒在地,被戰馬踐踏,沒入煙土中。

公孫朔的兩箭也已發出。

箭矢隨著弓箭手的箭飛出時,他已將十六石弓力的弩交給身後弓箭手,抽出橫刀躍出去。

白光於暗夜一閃,刀鋒已沒入前排躲過弓箭的敵軍胸膛。

與此同時,飛出去的弩箭也紮入兩位小將胸口,硬生生把人撞得扯著韁繩翻倒,砸在身後將士的馬下。

至死,他們手中韁繩都來不及松開。

“石家軍的將士們,都給老子聽清楚了!!”公孫朔一掃平日說話的少年清朗音,聲沈悠遠如洪鐘,“我公孫照野奉陛下恩典,可免降者死罪,放下武器抱頭待捕者不殺。負隅頑抗者,必、誅!”

十箭發出,謝昭明退居後勤。

眾人現身不過幾息,都宏手下十位小將,僅存四位。

張瑉朝落影打了個往東的手勢,策馬追擊都宏而去,讓謝昭明充當指揮。

敵軍士氣已被一擊而退,又有公孫朔在此鼓舞士氣,更有謝昭明這只狐貍坐鎮後方,他也沒什麽可擔心的了。

張瑉循著一行人沒入的密林追去。

密林灌木多,且山路難行,容易傷馬蹄。

他們追到深處,只能棄馬步行追去,讓一伍的人牽馬離開,剩下的人打著火把追蹤。

“走這條路……”張瑉看著灌木上灑落的血跡,彈指將其抖落,“找個人回去通報謝狐貍那廝,都宏怕是要往東山走。加強東南門防衛,若是處理好那邊的事情,再遣人往東山去,兩頭夾擊。”

落影問:“只說東山嗎?”

“你以為謝狐貍是你?”張瑉瞥他一眼,“給他個方向,他自己會預測都宏往哪裏跑。讓你們多讀書,連路都算不明白!”

落影:“……”

尋常抓捕敵人,只消觀路察跡便可。

還用不著書裏的學問。

他又不當軍師,算無遺策的事情,就不必硬要攀扯了罷……

落影在心裏犯嘀咕,安排手下趕緊去。

一行人繼續往夜色深處走。

*

夜色如水墨暈開。

天漸明,山色露出淺影。

遙遙天際薄光淺灰,林中彌漫乳白霧氣,微寒、濕潤。

張瑉輕輕撣去肩上落下的松針,蹲在草葉上看越來越稀少的血跡。

落影悄聲問:“相爺,血跡有什麽不妥?”

為何逗留那麽久。

張瑉在面具上按了一下,露出白皙的下巴,低頭嗅了嗅。

落影:“?”

相爺瘋了,聞血作甚。

“呵——”

張瑉忽而低沈一聲笑。

落影:“??”

“走,繼續追。他們逃不動了。”張瑉望著微微歪倒的樹木,往前行。

*

“窸窣——”

“喀嚓——”

地上沾惹寒露的枯枝被踩斷。

枯枝之上,是一截粉青交間的襦裙。

葉瑾鈿擡手擦了擦汗,往東山觀後面的十裏桃林走去。

她在心裏暗自嘀咕:“到底是誰,要將桃林栽在山巔這麽想不開!”

光是攀登上山,就能要人小半條命。

“這鬼地方……”她扶著旁邊的松樹喘氣,“真有人會這麽想不開,特意來看花嗎?”

念頭剛湧上,就聽另一條道上傳來急促匆忙的腳步聲。

聽音,還不止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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