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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你說你招惹這種人做什麽? 你說你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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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你說你招惹這種人做什麽? 你說你招惹……

記憶裏, 葉瑾鈿也曾這麽捏過那張薄銅面具——

三根手指搭在左臉頰位置,一根手指在下頜骨的地方,輕輕捏著, 但緊扣的機括就在食指旁邊,只要一按就能取下。

當時,那人也是這麽彎腰低下頭顱, 並不阻止, 也不答應。

他靜默著等她動作, 將決定權交到她手裏,隔著薄網的眼睛隱遁在黑暗之中靜靜凝視她,有星點光澤泛起。

從前,葉瑾鈿是心中驀然生出一絲緊張,總覺得將面具取下就會打破什麽, 是故強裝鎮定收回手, 說:“既然你不願意,那就算了,我也不是很喜歡強迫別人。”

如今——

她還是有些緊張,卻抖著手指按下機括。

只是不等看清楚面具之下的臉龐, 就驟然眼前一黑, 昏了過去。

混沌許久,指尖一痛, 她短暫清醒,似乎聽到一聲急切的“娘子”, 還有一道熟悉的女子音在耳邊低低說話, 說的什麽聽不太清,斷斷續續辯出三兩個詞:神思,淤血, 莫要激動。

不知過去多久,葉瑾鈿才迷迷糊糊睜開眼。

窗外青白,沒有月輪也沒有日輪,無法判斷白日黑天,四周也靜悄悄的,只有一盆菖蒲草黑森森立於窗臺。

她想起被摘下的黃金面具,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後來還發生了什麽,只是鼻息之間依稀還殘留著一抹濃郁的椒芷香。隨後,她又想起美人夫君還沒找到,不知他會不會被同僚蓄意灌酒。

念及此,她趕緊撐手起身,卻好似推倒了什麽,“咚”的一聲悶響之後,又是一聲悶響。

她垂眸望去。

美人夫君跌坐在地上,手邊散落一本藍皮冊子。

葉瑾鈿知道那冊子,上面都寫滿她養病強身、忌口喜食、癸水調理諸事。

她常見他隨身攜帶翻閱。

張瑉楞楞看著她:“娘子?”

“嗯。”葉瑾鈿也楞住了,呆呆擁著被子,坐在床榻看他,“夫君?”

兩人對視好一陣,都有種恍然不知夢裏夢外的錯覺。

還是張瑉先回過神來,把桌上的蓮花座盞點亮,坐到床榻邊,仔細端詳她臉色:“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頭暈不暈?疼不疼?有沒有想吐?”

燈火如豆,窗臺的菖蒲草泛上一層薄薄的、油綠綠的光。

葉瑾鈿伸手握住他的手,沖他一笑:“我沒事。”她打量四周,不見其他人影,便問,“現在是什麽時辰?我睡了多久?”

“卯時不到,你昏迷了足足兩個時辰。”張瑉抓緊她的手,呼吸都有些不太穩,臉也蒼白得厲害。

葉瑾鈿放低聲音,含笑哄他:“兩個時辰而已,哪裏能算昏迷,是不是我太困,睡過去卻被你們誤解了?”

張瑉:“……娘子,我不傻。”

睡著還是昏迷,他自能分辨清楚。

再說了,蘭夫人都說她是神思不屬,憂思過度,促使淤血突然加快散開,妨礙氣血正常運行,才會昏倒。

在淤血未散之前,不宜再受這樣的刺激。

他也萬莫想到,娘子不因見血受驚,不因山匪刺客受驚,甚至連那些下三濫的藥都未曾傷她分毫,只要推血逼毒就無礙,卻會因為他意圖挑明身份而……

“對不住。”張瑉捧起她的手,把自己的臉塞進她掌心裏,“是我做錯了。”

是他貪心,是他不知饜足。

是他妄念橫生,失了智,沒了分寸。

魚與熊掌哪能兼得,娘子能對他“柔弱書生”的身份青睞有加,已是天官賜福,怎可貪戀更多。

美人像一朵蔫巴的小杏花,委屈巴巴又愧疚難當地窩在掌心裏,葉瑾鈿瞬間就心軟了:“這事兒哪能怪你。”

他又並非毫無交代便出門。

心裏擔憂他的安危,決定到春宵樓找他,都是她自己的主意,與他有什麽關系。

她掌心收了收,大拇指捏捏那手感甚好的玉白臉蛋。

張瑉卻在想,這怎麽能不怪他。

罪魁禍首就是他。

他根本不敢看她眼睛,低著頭,一副隨便搓圓捏扁的樣子,連頭上微微晃動的淩亂發絲都在說著“我很自責”四個字。

葉瑾鈿低頭,在他臉頰親一口。

張瑉眼睫一顫一抖,擡起眼皮子看她,又圓又大的眼睛有些躲閃,卻不見情緒有多少好轉。

葉瑾鈿又托起他下巴,在他唇上親一口。

張瑉眼睫顫動得更加厲害,神色中摻雜著愧疚與雀躍,硬生生將臉扭成又哭又笑的兩半。

他抿唇,把臉埋進她掌心裏,只露出一雙眼睛,悶悶說話:“我不配得到娘子垂憐,娘子你別哄我了,你打我吧。”

要是她能給他兩拳,估計他心裏還能舒坦些。

葉瑾鈿自然不可能打他。

打壞了自己還得心疼老半天,跟沒事找事幹有何區別?

不過她昏迷醒來,身體略有些疲憊,也不太能強打起精神慢慢哄他,說著說著反倒摸進自家夫君懷裏睡了過去。

張瑉看著對自己毫無戒心的人,又是歡喜又是憂愁地低嘆一聲。

“真不知道是你完了,還是我完了。”他喃喃自語,擡手將她散落臉頰的發絲輕柔撥走,“你抱著的人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此人死性不改,冥頑不靈,怙頑不悛,有死無二,認定什麽就是什麽,永遠都學不會放手,是個讓人討厭的‘大魔頭’。你說你招惹這種人做什麽?”

像是反駁他的話一樣,葉瑾鈿蹭著他胸膛,抱他更緊了。

張瑉認清現實,捂住發燙的眼睛,笑出聲來:“看來要完的人,是我。”

*

再睜開眼,竟已日上三竿,不見明光入室。

葉瑾鈿望著燦燦烈陽,迷瞪兩個呼吸的功夫,爾後呼吸便是一滯,趕緊跳下床穿衣梳發,撈起桁架上掛著的布袋便往外跑。

桁架被扯得“嘎吱”一聲,發出抗議,跟著跑上兩步,等她將布包袋子挑開,拽在手中,才停步目送她跨出門檻。

匆忙之下,沒太留神看路,葉瑾鈿埋頭撞入聞聲而來的張瑉懷中。

他扶穩她雙肩:“娘子何故太匆匆?”

“來不及說清楚了,我還要去軍器監。”她將布袋隨便一套,就要去洗漱,“回來再跟你解釋。”

張瑉拉住她:“不用急,監正讓你一個時辰後再去。”

葉瑾鈿腳步一頓:“??”

“聽聞有一位叫羅東的郎君,昨夜不眠不休,打造出三副構件,今早又做了兩副。”張瑉溫聲解釋,“監正幹脆找來一名匠人,幫忙打磨鍛造好的構件。如此,你們只要再打造兩副構件便可。他憐惜你昨夜辛勞,讓你好好休息,午後再去。”

葉瑾鈿覺得監正這份憐惜,來得還挺突然。

不過對她而言是好事,她便不追究太多,舒一口氣,將布袋取下來,塞給張瑉:“夫君替我放好,我去洗漱了。”

“嗯。”張瑉看著她蹦出去的背影,叮囑道,“鍋裏有熱水,記得要用。”

葉瑾鈿高舉右手,揮了揮:“安心。會用。”

張瑉這才笑著踏進內室,把桁架擺回原處,將布袋掛上去放好。

洗完臉,葉瑾鈿蹦回來:“夫君餓麽?可要吃點兒東西?”

張瑉朝她伸出手:“待會兒要到醫館找蘭夫人,我們不如在外對付一頓可好?”

“也好。”葉瑾鈿把手搭上去,挽上他胳膊,將腦袋枕過去,“正好讓我躲躲懶。”

張瑉掏出手帕,替她擦掉臉上沒有擦幹的水珠。

落在臉上的手帕柔軟,擦拭的力度也很溫柔,葉瑾鈿閉著眼睛享受:“夫君你真好。”

“嗯。”擦幹水珠,張瑉把手帕收起,將她被風吹亂的發絲捏順,耳語道,“你若喜歡,那便一直這樣,永遠這樣,可好?”

只要她喜歡。

葉瑾鈿沒能聽出什麽深意,“嗯嗯”點頭,拉著他往外走。

兩人本來要入飯鋪,可葉瑾鈿聞到路邊支開小攤上鮮肉餛飩的香味,有些走不動道。

賣餛飩的是個老婆婆,旁邊還有個十來歲的小娘子在煎櫻桃饆饠( bì ,luó),鮮香、甜香與油香一道勾人。

張瑉也跟著停下腳步,問她:“想吃餛飩還是饆饠?”

葉瑾鈿吞一口唾沫:“都想吃。”

老婆婆樂呵呵道:“我們家的鮮肉餛飩用豬肉、魚肉和蝦肉做成,要貴一些,如果娘子和郎君有忌口,可以告知。不過我們的食材保管鮮甜,除了豬肉,都是五更天在滋水河撈上來的,這櫻桃饆饠也是千萬挑選的甜果子!”

葉瑾鈿又吞下一口唾沫。

張瑉便道:“那就來兩碗餛飩,再來兩份櫻桃饆饠。”

“好咧!好咧!”

此刻食客不算多,他們在河邊樹蔭下坐等。

沒多久,餛飩便先上了,個個皮薄餡兒大,圓滾滾在湯中浮起來,配著一點兒蔥花與青菜,青白微紅,格外可愛。

葉瑾鈿趕緊用勺子舀一個,吹涼塞進嘴巴裏。

熱騰騰的餛飩一咬,肉質鮮香彈牙,汁水溢出但不算太多,剛好調和口感。

她吃得一臉滿足。

張瑉看她也看得很滿足,險些一口把滾燙的餛飩塞進嘴巴裏,燙出個燎泡。

櫻桃饆饠被裹在薄薄的餅皮裏,色澤艷麗,煎過的邊有些硬脆,但是中間的果然又尚且軟糯清甜,一口咬下去,口感十分獨特。

葉瑾鈿吃了一個,覺得很好吃,趕緊咬斷,將嘴巴塞滿,忙又夾起一個,遞到張瑉唇邊,“唔唔”的說不清楚話來。

張瑉看著伸過來的食物,其實也不太在意是什麽,張嘴就咬住,如她一般塞滿嘴。

“唔唔唔唔(好不好吃)?”

“唔(嗯)。”

兩個人用筷子堵住淌到唇邊的櫻桃汁,相視發笑,險些噴對方一臉櫻桃肉,又不約而同伸出手,用大拇指揩了揩對方唇角的糖油。

爾後——

收回手,將拇指藏在掌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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