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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葉小娘子這兩日會格外黏人 葉小娘子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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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葉小娘子這兩日會格外黏人 葉小娘子這……

午時的光正烈。

日照下的滋水河兩岸青綠繡幕, 河面白光閃爍,星碎如鱗。

用過吃食的葉瑾鈿和張瑉蹲在石階上,掬水洗手, 擦幹後便往醫館走去。

魏初蘭今日不忙,在中堂慢悠悠研磨藥材,旁邊靠窗的美人榻上, 躺著個墨發傾瀉的病弱美人謝昭明。

看到有人入內, 他忙不疊坐起來, 撈過旁邊的金漆紅緞刀扇,遮住半張臉,虛虛咳上兩聲:“哎呀呀,竟然有客到。真是失禮了。”

張瑉:“……”

弄得好像藥童沒拉響銅鈴,他們就擅自入內一樣。

他擡手遮住身後葉瑾鈿的眼睛, 魏初蘭也轉身拉上某個人有些松散的外袍, 將本來就掩得嚴嚴實實的衣領收得更緊。

謝昭明半露的嘴角彎了彎。

張瑉:“……”

狐貍就是狐貍,心眼比竹篩都多幾個。

謝昭明入內室整理儀容,魏初蘭請葉瑾鈿落座,先替她把脈:“葉小娘子一切安好, 並無大礙, 我再給你施一次針足矣。只是千萬切記,近來莫要再受什麽大刺激。”

張瑉點頭, 掏出冊子和墨筆:“還有嗎?”

魏初蘭把針拿出來烤火:“還有就是,受那藥的殘餘藥性影響, 葉小娘子這兩日會格外黏人。”

葉瑾鈿茫然。

格外黏人是何意, 她怎麽沒感覺自己有此癥狀?

張瑉一臉認真記下,懸起筆,又立即追問:“還有嗎?”

魏初蘭烤完針, 才擡眸回答他:“沒了,只需要張郎君安靜些,莫要擾我下針。”

張瑉頓時沈默,收起紙筆。

葉瑾鈿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他的手:“要不,你去找謝郎君說說話?”

施針得好一陣呢。

張瑉依依不舍,磨磨蹭蹭離開,好像兩人即將分開許多年一樣,一步三回頭顧盼。

葉瑾鈿一時分不清,他們兩人到底誰受藥性影響了。

張瑉入內室。

謝昭明已穿得一身端正儒雅,頭發挽進冠裏,一絲不茍。

他臉上掛著溫和笑意,朝他看來。

張瑉不客氣往他旁邊一坐:“春宵樓那邊處理得如何了?杜君則那廝可有消息傳來?”

“散播流言這種事情,在下替右相跑腿多年,早已輕車熟路,右相何必多問。”謝昭明擺起一副調侃的樣子,語氣亦多有玩笑,說的話卻硬要夾兩分客套,“至於左相……點兵並非一日之功,還要點得不被人懷疑,總要給他充裕的時間。”

張瑉搶過他手中端起沒喝的茶盞,呷上一口,有些嫌棄:“你怎麽又加陳皮。”

“新喝法,不甘甜嗎?”謝昭明掏出一個小罐子,“要不給你添點兒甘草?”

張瑉嫌棄挪開杯盞。

謝昭明輕笑一聲,給自己端來新杯盞,把甘草丟進去:“春宵樓牽涉的勢力龐雜,除了士族,還有前朝的人。托千年流傳的‘二王三恪’儀禮的齊天無量大洪福,這前朝的血脈不可盡屠,否則陛下便要成為‘暴君’,王朝亦短命矣。”

當權者,腦子沒什麽毛病的話,不會隨便犯這個忌諱。

“呵。”張瑉冷笑一聲,用兩根手指撐起有些發脹的腦袋,“前朝餘孽倘若已如垂死掙紮的涸澤之魚,自然可留下封爵,可若是他們妄圖給幹枯的池子註水……”

那就怪不得他心狠手辣了。

謝昭明看他斂眸縮瞼的模樣,端來一方銅鏡,放到他面前:“嘖嘖,張子美。你看看你自己,滲不瘆得慌?”

張瑉狠話放到一半被打斷,眸色一下木然起來,面無表情轉臉看他:“……你什麽新毛病?”

謝昭明收起銅鏡:“沒什麽,讓你記住自己現在的嘴臉。”

張瑉:“……”

“繼續正事兒罷。”謝昭明掀開杯蓋,將熱水沖進杯盞裏,“天下承平,許多在亂世可為之事,如今都得一一清除。春宵樓此番被你一搗弄,也算是惹一身葷腥。”

不過是前朝血脈而已,按照皇室那廣播種的做派,找幾位有前朝血脈的後代,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他們低聲論起“右相在春宵樓被歹徒重傷”的流言傳開後,如何順道一步步摧毀春宵樓這等法外之地的事情。

*

外頭隔間。

葉瑾鈿被針紮得有些昏昏欲睡,幹脆瞇起眼睛小憩。

一刻兩刻的功夫,竟讓她做了個短暫的夢。夢中全是山石似的峭楞楞的筆直高樹,灰撲撲的黃霧卷成猩紅的沙雲,還有大片連綿起伏的沙丘隨狂風滾動。依稀間,還有“丁零——丁零——”的駝鈴在耳邊回響。

迷迷糊糊醒來,看到頭頂一側懸著的銅鈴,她才恍然驚覺方才那是夢。

“有人來了。”魏初蘭對藥童吩咐道,“先引客人坐下,我馬上就來。”

藥童離去,她在水盆中洗洗手,擦幹,轉頭看向葉瑾鈿,“葉小娘子,我要準備給你拔針了。”

葉瑾鈿“嗯”一聲。

拔完針,張瑉也從內室出來,柔聲問她可有哪裏不舒坦。

葉瑾鈿搖頭:“我沒事,夫君不必緊張。”

可張瑉還是小心翼翼按揉她腦袋兩側,問她有沒有覺著疼。

謝昭明端出銅鏡,擺在桌上,喊了張瑉一聲:“白石兄,你衣領歪了,對鏡正正衣冠?”

張瑉回頭,對上鏡中斯文溫秀,眉宇間滿是柔情的自己。

他緩緩擡眸看向一臉促狹的謝昭明。

“……”

有些柔弱書生真是一肚子壞水,連嘲諷人都九拐十八彎。

*

離開醫館。

葉瑾鈿直奔軍器監,放下布袋便開始捶打澆鑄的構件,讓想要關心兩句的羅東毫無插嘴的罅隙。

待天色近晚,十二副構件全部打完,她才停手,喘上一口氣。

羅東擦擦鼻子:“那個……女娃娃,你還好嗎?”

葉瑾鈿喝光海碗裏的水,用手背一擦嘴巴,笑道:“前輩叫我的表字就好。小輩字子瑤,《說文》言道,‘瑤,石之美者’的那個‘瑤’。我身體無礙,多謝前輩關心。”

見她從容磊落,似不為從前的事情記恨,羅東登時輕松起來:“你也不必客套,喊我羅叔就好。”

葉瑾鈿從善如流改口:“羅叔。”

放下那點小心結後,羅東如願跟對方談上打造刀兵鐵器諸事。一聊便發現,年輕人不僅精通此事,甚至頗有自己的見地。

他險些不想把人放走,暢談個昏天黑地。

遺憾的是,監正親自來將他們攆走:“先前讓你們日以繼夜鍛造兵器構件,真是辛苦了。”

葉瑾鈿不太明白這“日以繼夜”從何處來。

“所以,我已向上峰請求,給你們放三日休沐假,讓你們好好歇歇。”監正笑瞇瞇看著他們,如是說。

羅東本來想說,實在不必,他也不是很累。

但想到葉瑾鈿遭了罪,便把嘴閉上。

他決定明日悄悄來,再琢磨琢磨那炭粉到底怎麽加。

監正轉向葉瑾鈿,滿眼欣慰:“特別是你,得歇好回來幹活,知道沒?”

葉瑾鈿:“……屬下明白。”

監正又讚揚他們兩句,便背著手樂顛顛離開,那提起來的腳後跟都能看出雀躍。

葉瑾鈿懷疑這弩是不是有什麽大用處,大到能讓監正升官發財,才會令他樂呵成這般模樣。

她也沒細想,抓起布袋斜掛到肩上,便離開軍器監歸家。

歸去總要經過鎮在此間的相府。

往日經過相府,葉瑾鈿總要貼墻快走,生怕惹上什麽麻煩。如今再看見這座府邸,她神色略有些覆雜。

靜靜看上片刻,她握緊布袋的繩子繞過去,順著滋水河往老舊的宅子走。

近黃昏,暮色四合,楊柳岸議論紛紛。

“誒誒,你們聽說了嗎?”

“不就是右相在春宵樓被刺成重傷的事情嘛,今早就傳遍咯,誰不曉得噻。”

“聽聞陛下雷霆大怒,誓要為右相討個公道。”

“什麽什麽,不是說右相明日會參加狩獵,並沒有受傷嗎?”

“哈?不是說右相要在民間抓十八個美貌小娘子當妾嗎?”

“……”

……

一時之間,真假難辨的消息鋪天蓋地往葉瑾鈿砸來。

不過自古以來,唯有風月事長盛不衰。大家說著說著,幾乎都偏向探討右相抓十八個美貌小娘子的事情,有些人惶惶於自家有閨女,有些人憤怒於他居然敢如此囂張行事。

葉瑾鈿卻愈發覺得違和。

他……委實不像身負重傷的模樣。

莫非是他太能忍,所以沒表露一絲一毫,還是有什麽內情?

她琢磨著往家裏走去。

推開院門,張瑉坐在廊下寫字。

暮煙藹藹沈沈,庭院蔥蘢花木變得濃綠深邃,越發映襯出他一身素衣,散發赤足的靜美。

葉瑾鈿內心一下平靜下來。

張瑉聽到動靜,擡起眼眸看過來,臉上露出些笑意:“娘子,你回來了。”

他加快書寫,將最後一句抓舞姬的命令落成。

嘴裏不忘問她,“今日過得如何,開心嗎?可有什麽趣事?”

葉瑾鈿思索著道聽途說的一連串流言,順口便道:“聽說右相要在民間抓十八個美貌小姑娘當妾呢。”

“嘭——”

她心善的夫君,氣得把心愛的硯臺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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