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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懷疑他的身份:你到底是誰? 懷疑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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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懷疑他的身份:你到底是誰? 懷疑他的……

葉瑾鈿真想把他的袖子甩樓外去。

可縱然右相有惡名, 卻是平定一百三十餘年戰亂的英雄之一,是帶來安寧世道的人,功過無法相提並論或就此抵消。

故而, 在天下大定之前,他絕不能被奸人趁虛所殺。

否則這世間,將又變成眼前所見的這般亂象——

有權有勢者皆群魔亂舞, 無權無勢者則淪為他們的掌中玩物, 連當個囫圇人都是妄念。

她深呼吸一口氣, 瞪他一眼,將他推到背後去,另一只手緊緊握住布包內的暗器。

如果眼前女子有什麽異動,她將毫不留情按下機括。

“實在抱歉,既然右相先選擇我, 那你就只能去找別的郎君了。”葉瑾鈿往旁邊邁開一步, 把人擋在身後,“這位娘子,請——”

她手掌往旁邊一翻。

張瑉在背後忍不住悶笑,聽得人想要回頭給他一腳。

笑他個大頭鬼啊!

落影:“……”

他腦子發脹, 有點兒捋不清相爺和嫂夫人的關系了。

絕色女子臉色不太好看, 可一擊不中,倘若再繼續撲上去也只是送命。

她只能勉強笑著退下。

葉瑾鈿見她離開, 趕緊回頭拉張瑉的袖子,低聲道:“此人有些不妥, 快點兒離開這裏。”

張瑉自然知道不妥, 可他就是故意踩的陷阱,哪有離開的道理。

他吩咐落影:“把葉小娘子送到安全的地方。”

葉瑾鈿皺眉,拉住他的袖子解釋道:“那人真的有問題。”

小娘子手勁不小, 扯得猝不及防之下的張瑉一個踉蹌跌回來。

她對自己所為毫無察覺,只快速解釋一遍自己今日所見與猜測,又說明自己剛才那麽做,就是為了不讓刺客靠近他。

落影故作輕松勸她說:“嫂夫人放心,我們相爺什麽場面沒見過,他不會有事的。倒是你——”

話還沒說完,就有幾根爆竹朝他們丟來,骨碌碌滾到腳下,冒出“呲呲”的煙霧。

“不好!”張瑉趕緊反手拉住葉瑾鈿,退避三尺,“躲開!”

話音未著地,爆竹便“嘭”一聲炸開。

一股奇怪的花香味混合硝煙的焦味四處彌漫,葉瑾鈿似乎還聽到“咚咚”倒地的悶響。

不等她思索更多,張瑉便伸手捂住她的口鼻,把人往闌幹處拖,企圖將她送下樓。

猛然從背後伸出來一只大手,葉瑾鈿下意識掙紮。

“別動。”張瑉沈聲道,“這是下三濫的助興藥粉,要是吸進去,手腳很快就會變得酥軟,提不起勁,爬都爬不動。”

對方居然用這種手段對付他,也是急得沒邊了。

葉瑾鈿掙紮的動作瞬間停下來,甚至還怕他捂得不夠緊,自己伸手死死壓住。

濃郁的椒芷香有些嗆人,卻在這一刻令人格外清醒。

張瑉悶笑一聲。

不過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透過眼睛處的細網,他瞧見樓梯口有暗光閃過,恐怕設有埋伏。這種煙霧彌漫的情形下,不管是誰沖過去,他們肯定都不會放過。

果不其然。

黑暗中很快響起一聲聲慘叫。

張瑉思索片刻,帶著葉瑾鈿退到一個角落,背靠一塊活板,一個轉身便換一片天地。

他松開手。

葉瑾鈿也不知現在是什麽情況,趕緊屏住呼吸,擡起手肘壓住口鼻。

直到有微弱燈火亮起。

張瑉見她緊張,把火折子吹滅,只留如豆一燈:“這裏沒有煙,不用捂了。”

葉瑾鈿看著屋內熱霧騰騰,薄紗半罩的池子,腦子險些轉不動:“這是什麽地方?”

張瑉坐下,拖過瓷壺,倒出一杯茶,擡起廣袖橫擋,掀開面具下擺,淺淺飲了一口。

“春宵樓依山而建,你總知道罷?”

葉瑾鈿點頭。

茶已涼透。

張瑉順手潑掉,將面具撥正,提起一旁的銅壺去溫池盡頭的竹管旁。

他將竹管的塞口拔掉,以銅壺承接流淌下來的水:“這便是旁邊那座山半腰處引來的溫池水。”

“咚咚——”

清涼的山泉水敲打銅壺,很快就灌滿。

張瑉把塞口堵住,提起銅壺放到紅泥火爐上,低頭用鐵鉗捅了捅爐子裏的炭火,找來籮筐中的竹殼棉絮把炭火引燃。

葉瑾鈿看著他慢條斯理的動作,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勁兒,但這份不對勁兒被身上漸漸爬出來的麻癢取代。

她覺得自己的骨頭縫都急躁咆哮起來,讓她給撓一撓。與之而來的,還有從骨頭深處透出來的燥熱,像有一把幹柴在骨頭裏“劈裏啪啦”燒起來一般。

好渴。

轉瞬間,第三種感覺萌生,叫囂。

她伸手撐著桌面,不等坐穩便忙去摸杯子和茶壺,倒上一杯涼水灌下去。

張瑉聽到動靜,訝然回頭。

歪倒在桌邊的小娘子額頭滲出些細密輕薄的汗,兩頰潮紅,如飛雲入晚霞,蒸出些綺麗靡艷的色澤。

一看便透著不尋常。

他騰地站起來,臉色沈沈,疾步走向她。

葉瑾鈿尚在飲水,聽到動靜,不忘擡起頭戒備盯他,挪到對面坐下。

張瑉這才止住腳步。

他急得叉腰,虎口卡在革帶上:“你中藥了?”

“大概吸了點兒煙霧?”葉瑾鈿又倒上一杯涼水灌進喉嚨解渴,只是效果甚微。

即便如此,她還是忍不住想喝。

見她還要灌水,張瑉把涼水壺拿走:“別喝了。”

葉瑾鈿伸手要搶,搶不到,有些生氣。但這裏燈火通明,她一介軍器監尋常工匠,又不好以下犯上瞪他堂堂右相,更生氣了,桃花眼都被壓扁。

“水涼。”右相倒像是明白她的怒氣,軟聲道,“燒暖一些再喝。”

她癸水將至,可禁不住這樣折騰。

張瑉轉頭就把涼水給潑掉。

葉瑾鈿閉上眼,深深吞吐兩口氣,睜開有些薄紅的眼眸看他:“相爺怎麽沒事?”

這面具明明有孔,可見煙霧也能潛進去。

人總不至於能屏息那般久。

“倘若這東西只有藥性沒有毒性,或許我也逃不掉。”張瑉看她的眼神有些擔憂,語氣卻十分平靜,甚至帶出幾分調侃,“可惜,刺客心腸歹毒,這藥恐怕帶了些毒性,便對我無效。”

“相爺的弱點,還是自己藏好罷。”葉瑾鈿把臉貼在鋪有玉石的冰涼桌面上,“我就當沒聽到。”

張瑉輕笑:“晚了。你已經知道了我的弱點,我必不能輕易放過你。”

葉瑾鈿:“……”

她發現這個人相當沒臉沒皮,一點兒都不像外面傳言的那般不茍言笑,兇神惡煞。

被自己娘子投一記白眼,張瑉心情更好了。

他轉頭裝一杯水,掀起面具下擺,試了試水溫,覺得還行,便將水壺灌半,放到桌上:“先喝著,喝完再裝。”

葉瑾鈿探手去撈。

張瑉扶了扶腰間的橫刀,往外走:“你在這裏別亂跑,但也要註意躲藏,並非只有我一人知道此處。我去看看落影他們。”

先前是情急,如今這種情形,她也沒興趣跟出去當累贅,便點點頭,應一聲好。

出門前,張瑉輕咳一聲:“那個……屏風後有恭桶。”

他說完就跑。

葉瑾鈿被藥影響頭腦,後知後覺他說了什麽話。

她磨了磨牙,險些將杯子啃掉一角。

跨出活板門的張瑉,臉色一下便陰沈起來,望著眼前薄煙彌漫的地方,往窗邊摸索去。

他用刀鞘抵住窗扇,用力一推。

夜間清風入戶,吹散薄煙,也將他的位置暴露。

瞬間,七八個人便將他圍困在一角,爆竹丟完才有用濕布圍住口鼻的人沖上來,與他纏鬥。

他假裝吸入些許煙霧,動作遲滯些許。

被刀背拍倒在地的人狂喜:“奸相中計了!弟兄們,沖啊!殺啊!!”

外面劇烈廝殺,溫池旁的葉瑾鈿灌水灌得半飽。

她又斟上一杯溫水,沒能找到什麽防身的東西,便幹脆撈起一張有些沈的圓凳,把燈滅掉,抱著凳子躲在活板門角落的薄紗裏。

臉熱得慌,她貼到凳面覓涼。

也不知過去多久,活板門忽地有一聲輕響,她瞬間驚醒,心臟“咚咚”地聽對方四處走動,還有刀鞘“喀喀”摩擦。

最重要的是,來人身上血腥味極其濃郁。

她握緊手上的板凳,聽到對方的腳步聲離她越來越近,漆靜的黑色之中,也慢慢出現一道模糊不清的輪廓。

對方就是向著她這邊來。

葉瑾鈿掌心生出薄汗,眼看對方就快要發現她,她幹脆先發制人,猛地跳起,掄轉圓凳砸過去。

來人靈活低頭躲過。

圓凳“嘭”一下,反倒將活板門砸爛。

一只手隔著絲滑冰涼的布料,把她手腕牢牢抓住。

黑暗中,有人低笑一聲:“好厲害的小娘子,這手勁兒,莫不是想要送我去閻王殿?”

葉瑾鈿抽動的手一滯,遲疑喊道:“相爺?”

“嗯。”張瑉把她手中的圓凳接過,丟下,“待會兒官府的人會來清查,我帶你從山道離開,讓落影接應你。”

葉瑾鈿精神了一些:“落影他們沒事兒?”

張瑉:“……沒。”

他拉著人往溫池的方向走,把窗板拆下來之前,忍不住問:“你就不問問我有事沒事?”

“相爺英武。”葉瑾鈿鼻子動了動,“但血腥氣有點重,應當激烈搏殺過,沒有大傷也有小傷。加上之前的舊傷,很難說出‘沒事’二字,何必再問。”

張瑉:“……那我是不是還要誇你一句聰慧。”

葉瑾鈿覺得他好像在生悶氣,沒吱聲。

“咣咣”兩聲,窗板被卸下。

明月似流水淌進內室,帶來一絲清涼,也帶來山間草木泥土的清香。

黃金面具在皓月下泛出一層冷色。

張瑉心裏酸得絞起來,撐手跳出窗外,踩在嶙峋的石頭上,傾身朝她伸手:“小心些。”

葉瑾鈿本不想麻煩他,只是提起裙子往下一望,春宵樓與山石還隔著大半條腿長的深淵。倘若一個不慎,便要墜下去,恐怕屍骨都得散架。

她果斷握住他的手,攀上他肩膀,雙腳落地再遠離。

張瑉:“……”

他舌尖掃過虎牙,莫名想咬人。

“這邊。”他擡腳往一條山路走去,兜兜轉轉,繞到深木叢叢的地方去。

葉瑾鈿緊跟在身後,看著他後背多出來的弓箭,若有所思。

等走到一處拐角,張瑉便豎起食指,作噤聲狀。

他靠近葉瑾鈿耳邊,低聲問:“想不想報方才那一藥之仇?”

“??”

正疑惑,便見春宵樓後走出一群貓腰弓背,鬼鬼祟祟的人。

他們手中持著橫刀環刀,或是穿著打手的衣物,或是穿著伶人的衣裳。

張瑉把弓交到她手中:“會用嗎?”

春宵樓在左後側,一轉頭,兩人前後位置便顛倒過來。

她躲在足以遮蔽行蹤的山石樹木後,而張瑉藏於她身後,把弓遞給她時,正踩在石頭上,傾身仰頭看她。

一剎那,眼前的清夜幽林隨流光急速退去,換上猶如褪色畫卷般泛黃的大漠沙丘。

面上覆著薄銅面具的少年,一腳踩上沙丘,傾身仰頭,將弓遞給她:“會用嗎?”

葉瑾鈿會。

可她鬼使神差,如同當年那般來了句:“曾替人做過許多弓箭,倒是不曾射殺過什麽。”

張瑉也有些楞神。

黃金面具之下的眼眸閃動,說:“那我教你?”

他自背後半環著她,握著她的手,一手持弓,一手上箭。

就連指縫夾著三箭都一模一樣,在她眼皮子底下倏然發出,穿破黃沙,也穿破眼前這暗夜,紮入瞄準的活物身上。

箭剛出,又迅速搭上三箭。

待十二箭發出,他便在一連串的慘叫與咒罵中,拉著她狂奔,奔出褪色的黃沙,落回此夜的月色下。

葉瑾鈿驚疑不定看著他,喃喃道:“你到底是誰?”

張瑉眼眸半垂,看著她眼睛,輕笑著問:“此刻在你眼裏,你覺得我是誰?”

山腳松柏挺拔,不留暗影,明凈月色全數流淌到他們身上,拖出兩條重疊的長長影子。

四周沈寂,只有看不見的飛蟲嗡嗡擦過耳畔。

“阿兄,是你嗎?”

葉瑾鈿昂起頭顱,伸手捏住他的黃金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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