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爛在他的肚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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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爛在他的肚子裏
拖沓沈重的腳步聲穿過長廊，身著白色研究服的張齊跟在章令月身後，臉上布滿疲憊。
早在那場直播開始之前，他就被她軟禁了起來，之後他們的家人都成了下水道裏的老鼠，再也見不得光。
她帶他來到一間被嚴密防護的病房前：“張齊，看看你的哥哥吧，有人想要讓秘密爛在他的肚子裏，你下場只會比他更慘。
畢竟，向導可以毀去精神圖景，普通人只有死了才會永遠閉嘴。”
他是研究員，比張覺能接觸到的東西更多，他們對他掌握的信息很重視。
“你們扳倒他，我才會告訴你們，”張齊看著對自己的到來毫無反應，只會含糊不清口吐涎水的哥哥，眼中沒有半分光亮，“否則我早晚都是個死。”
或許當年他就不該把自己推測出來的秘密與他分享，只顧著沾沾自喜，卻沒註意到聽者有意，更沒想到未來的某一天，他會真的帶回來一塊那樣特殊的結晶體。
原本張齊想留下研究，但礙於實驗成本實在太高，他無法越過白塔獲得實驗體和基礎設施，最後還是決定交給變異體實驗室，以此換取巨額酬勞和部分資料。
植物園傳回來的實驗數據驗證了他多年的猜想。
章令月：“變異體實驗已經被放到明面上，只要撕開這道口子，民眾們就不會讓它愈合。”
“如果他們即將變異，所有想活下去的人都會支持這個實驗，哪怕不忍心吃這副帶血的藥，也會因怯懦保持緘默，你們應該慶幸現在還很和平。
可這種假象能維持多久？集體變異的時間間隔越來越短，54年，31年，19年，距離上一次爆發已經過去13年，它可以是6年後，也可以是6小時後！”
“少放大人性的弱點，來合理化自己的行為！”章令月呵道，“哪怕就在六秒鐘以後，我也依舊相信人性的偉岸，這才是我們在災變面前一次又一次活下來的原因！”
張齊陷入沈默，許久沒有開口。
見此，章令月道：“克希拉的樣本有很大一部分現在在觀栩手裏，如果你配合，我們將在你脫離原實驗室後允許你參與實驗。”
這是觀栩告訴她的話術，管不管用誰也不敢保證，不過一試。
張齊的頭立刻擡了起來：“他們的實驗進度如何？變異體體征和數值呢？有進行過繁殖嗎？後代性狀如何？穩定嗎？”
那個特殊變異體的樣本被過來做分析時，就是他經手的，一看到解析結果他就知道它正是自己苦苦追尋的東西。
實驗室不允許他交出結果，一味想著推動項目融合，接管變異體，卻被一再否決。
他不甘心就此作罷，即便自己無法插手，也依舊希望他們的實驗能進行下去，便冒著風險將結果發給了蔣頤。
章令月：“我從不做虧本生意。”
張齊深吸一口氣：“我可以告訴你，在我們團隊解散重組之前的最後一任組長，名叫‘陳正青’。讓我見觀栩，我才會繼續說下去。”
這句話很有價值，章令月配合他的要求，安排他去醫院。
張齊率先開口：“你們現在有多少變異體和那種特殊結晶體？這對我很重要，我保證會告訴你們我所知道的一切。”
觀栩不作隱瞞，讓蔣頤為他介紹情況。
從6區的三個卵裏獲得的三枚結晶體SX6-1至3，在移植到同一個變異體體內後，融合為一塊。
再是EB20和EB15區得到的兩只變異體C-Ⅱ和克希拉，根據遺留數據得知，15區原本的實驗體C-Ⅰ已經於半年多前被克希拉殺死。
現在想來，“C”應該意味著“ Cthylla”。
張齊聽完頓時變得格外激動：“那就是說絕大部分都被你們集齊了，把它們放到同一個飼養區裏，讓它們互相吞噬！”
蔣頤看向觀栩：“觀老師，我建議給他打一針鎮靜劑。”
觀栩看向宗檀雲：“我建議聽取我學生的建議。”
宗檀雲：“……”
“我沒瘋，我好得很！”張齊猛地站了起來，高聲道，“周辭一直想做的就是這個，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克希拉的完全體了！”
二十分鐘後。
被註射了藥物的他躺在椅子上，像進入賢者時間一樣四大皆空。
“我之前發給你的兩張精神力波動圖譜，分別來自GOO項目和克希拉，不過其中的關系不是你們推測的那樣，前者終止不是因為實驗分離，而是因為實驗體死亡。”
聽到這裏，觀栩有些意外：“死亡？那克希拉從何而來？”
他以為兩個實驗用的是同一個實驗體。
張齊：“GOO是‘Great Old Ones’的縮寫，即‘舊日支配者’，一切的一切都起源於一個人——黑暗哨兵周映安。”
這個名字一出現，眾人的神情立刻變得嚴肅。
奚見清讓小乖幫忙查了一下她的信息，只能查到最基礎的被編入《哨向史》裏的內容。
看著屏幕上的照片，她的指尖點在對方眼尾。
那裏有一顆淚痣。
張齊：“這是個久遠的話題，是我根據零碎信息自己拼湊出來的，不保證完全正確。”
周映安所在的時代，變異體遠沒有如今這麽強，但因為所有地方都發生了集體變異，數量極多，人類對它們也缺乏了解，幾乎每場戰鬥都能用屍山血海來形容。
她的最後一戰更是傷亡慘重，防守方全軍覆沒，一座城市徹底消亡，淪為變異體的狂歡地帶。
克蘇魯精神體強大且擁有自我意識，在她瀕死之際反而將她吞噬，以一種人類難以理解的狀態活了下來。
它像黑暗哨兵一樣實力強悍，又具備人類智慧和變異體頑強的生命力，在之後的戰鬥中統攝族群，向防線發起猛烈進攻。
直到建立起新的能量體系，人類方才迎來黎明，雙方在臨洋城打了最後一仗，他們以微弱優勢險勝。
出於研究目的，白塔將這只變異體帶了回去，將其命名為“Cthulhu”，並設立實驗項目“GOO”。
後來Cthulhu在實驗室大開殺戒，最終逃回了變異區。
人類方再次將其捕獲已經是十數年後，直到此刻，他們才發現這只變異體有個致命的弱點：壽命與人類等長。
在它垂暮之際，他們用盡一切辦法都沒能成功克隆出新的實驗體，不久後它便死在了實驗臺上，實驗徹底進行不下去，實驗室內部也開始分裂。
有人認為耗費如此大的人力物力財力，所有努力卻付之東流，這個實驗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有人認為可以在極端條件下，利用周氏家族傳承的克系精神體再次創造出類似的變異體，GOO項目就能繼續。
但周家再也沒有出過那樣強大的哨向，精神體一代弱於一代，像被竊取的火種失去燃料逐漸熄滅，所謂的“創造”計劃宣告破產，沒有實驗體一切都是空談。
留下的那部分人組成了如今的變異體基因組學重點實驗室，主張繼續的研究員們帶著絕大部分資料離開，組了一支哨向隊伍深入變異區繼續進行實驗，其中就有周辭和楊紀年。
“可是，不對。”奚見清說。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被克希拉入侵精神圖景時看到的一幕幕來自周映安的記憶，但Cthulhu早就死了，這不合理。
聽完她的描述，張齊的聲調都高了些：“它的過往是我推測出來的，你看到的情形恰恰證明我猜得八九不離十！
但，反正……它會擁有上一代的記憶，可能是出於我們理解不了的原因……”
他說不下去了，這不是一個嚴謹的研究員該說的話。
觀栩：“這個問題可以先放一放。克希拉就是Cthulhu的後代，也是如今的SX6系列結晶體的母體，對不對。”
張齊點頭：“周辭是第一個發現它的人，數十年前他得到了克希拉的兩個卵，一個放在自己手裏，一個交給楊紀年，分別在兩個變異區進行研究。
克希拉和Cthulhu在很多地方都有相似性，而且他手裏有解剖資料，可以進行佐證。”
觀栩沈吟：“我懷疑，Cthulhu在逃離實驗室之前就已經受孕，且與陳正青有關。”
張齊被他的推測震驚得連說話都不利索了：“你的，你的意思是他……為什麽？你的證據呢！”
觀栩：“我們做過分析，所有子代的遺傳物質中都含有足絲蟻的基因，而它正是陳正青的精神體。”
這種精神體不常見，偏偏他與變異體實驗室淵源頗深。
張齊：“那難道，是他放了Cthulhu？不不不，我更傾向於他和變異體近距離接觸的時候被鉆了空子。”
“不無可能。但Cthulhu為什麽要選擇分娩，連克希拉也不例外？
這些年它產下的卵起碼有七枚，7區相鬥然後互相融合的兩只變異體，還有6區的，一口氣產下三個卵，頗有孤註一擲意味。”
如果願意，Cthulhu完全可以自己終止妊娠，把克希拉像闌尾一樣切斷，排出體外。
可哪怕知道在變異區那種惡劣條件下，自己一旦陷入虛弱狀態就會被其他變異體襲擊，它還是冒險生了下來。
奚見清突然喃喃：“你要拋棄，這具，完美的軀體……”
周辭這樣認為，但克希拉否認，在它眼裏，自己的身體比它的身體更稱得上“完美”。
為什麽。
因為軀體不是最關鍵的。
觀栩看向她：“清清，想到了什麽。”
她眨了眨眼，道：“它們，用結晶體，延續生命，和記憶。”
張齊立刻反駁：“不可能！這有悖科學！結晶體只是供能，真正起作用的是遺傳物質！難道說這些結晶體在哪個變異體的身體裏，哪個就會變成克希拉嗎！”
聽到二人的對話，觀栩和蔣頤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開始翻看之前得出的數據記錄。
奚見清能明白他的意思，但她的思路很直接，推導，然後得出結果，無論這個結果有多離譜。
所以她堅持：“我覺得，是這樣。”
6區的三個子代自我養蠱，在食糧成長到可以被吞噬之前，會豁出命去互相保護，在成年之後又會不計一切代價置對方於死地。
所以7區那兩個帶著相同結晶體的子代才會展開廝殺，不管誰輸誰贏，它都會活下來，且更為強大。
張齊：“那不就證明GOO項目組的人員研究了變異體五十多年，方向完全錯誤？！他們是一群大傻子嗎！”
奚見清目露憐憫。
“……”
觀栩在雲析屏上拖動窗口把結晶體中的特殊物質進行分類，分了一部分給蔣頤。
他們實驗室一直都在研究結晶體而不是變異體，基礎打得很好，進度也穩步推進。
她一看到這些東西就明白了他的思路，也開始處理。
之前她帶著組員們把他給出的幾種方法試了一下，對提取方法進行改進，如今檢測到的比之前更清晰。
陰差陽錯之下，少走一百年彎路是什麽體驗。
一時間病房裏安靜了下來，其他人都默契地不去打擾他們。
張齊在說完那些話後，也不由去想這些事情的可能性，離譜之處在於，思路沒打開前完全不會這麽去想，打開之後越想越覺得奚見清是對的。
它們根本不是為了什麽延續血脈，而是為了延續自己的生命！
按照人類年齡換算，克希拉已經有五十多歲，Cthulhu的衰亡讓它開始尋求破局的方法。
把結晶體分散到變異區，讓子代各自成長，在子代奪取自己的結晶體並融合後，它將在其身上重生，以更年輕更強大的狀態活下去。
每個個體都抵死奮戰，只是就目前看來，勝利者一直是克希拉，這意味著它永遠也無法擺脫自己的這副殘軀。
所以在看到奚見清時，它陷入了極度的狂熱中。
它知道她強大到足以戰勝自己，也知道她不會吸收自己，便選擇直接把結晶體植入她的體內，給自己換個身體。
這才是它——以求生欲為一切導向的混沌之物！
張齊滿腦子都是無怪乎周辭對克希拉那樣迷戀，他比誰都清楚它是什麽樣的存在，如果當年遇見它的是自己，是否能抵抗住誘惑……
他感到自己有些癲狂了，可能需要再來一針冷靜一下。
過了一會兒，觀栩將幾個文件發了過來，是原始數據。
“確定要把這些東西給我？”張齊有些不可置信。
“答應過允許你參與實驗。”
在變異體實驗室待了那麽多年的研究員，必然有其過人之處，從零零碎碎的信息裏能大致把事情拼湊起來，思維邏輯能力也很突出。
張齊：“那我現在就申請轉組。”
觀栩：“……”
行動力也很高。
許久之後，三人都得出了同樣的結論：其他物質都是次要的，來自不同的變異體，並不起決定作用。
那種共有的特殊物質或許會誘導相關遺傳物質表達，讓變異體呈現不同的表征，而它自身則保持絕對穩定。
觀栩：“這種穩定性讓Cthulhu或者克希拉達成了某種意義上的‘永生’，我在想，它能否用在變異體上，讓它們不再繼續畸變。”
他沒有明確說開，蔣頤卻秒懂了他的意思：“用在剛變異的‘人’身上！把變異控制在可接受範圍內！”
張齊：“這是人體實驗吧！你們結晶……我們結晶體實驗室都可以跟變異體實驗室稱兄道弟了！”
觀栩語氣淡淡：“我在研究把變異體變成人，又不是把人變成變異體。”
根據律法，精神力波動超過200的個體已經被劃入變異體的範疇，無論它是否出現異化體征。
蔣頤：“這種特殊物質提取出來後，需要進行嚴格的基因剝離、脫毒和純化處理，以免克希拉重生，您發給我的提取方法中，第三種效率最高，也適合增加步驟。”
觀栩：“回去對變異體進行解剖，將結晶體四等分，植入到不同的變異體中，用試劑催化生長，我們需要培育出更多的樣品。”
張齊：“不對！我們應該把它們植入到同一個變異體中，而不是一再拆分！”
觀栩：“我對完全體的克希拉並不感興趣，也不想和它再見一面。”
蔣頤推了一下眼鏡：“我會不帶任何憐憫地將其使用殆盡，死在解剖臺上是它們唯一的價值。”
張齊：“……”
我靠難怪你們能做成師生——！！！
觀栩：“我們將爭取以最快的速度解析樣本，制備試劑。”
“辛苦你們，”宗檀雲道，又問章令月，“從去年年初到現在，一共發生了多少起？”
她知道她問的是什麽，調出臨洋市市民的變異記錄數據給她看，總共278起，這個月已經是第24起。
“我已經將部分外狩隊調回來加入巡防，但照這個情況發展，很快就要瞞不住了，網絡上已經開始傳播，我們處理了幾次，但清不幹凈，遲早會爆發。”
宗檀雲：“你有查過青榆鎮和白渡城當年的情況嗎？我擔心一些細節會被更大的危機掩蓋，而被忽略。”
“沒有，”章令月搖頭，“既然你這樣說了，我會著重關註。另外，民眾已經知道了變異體實驗的事情，我們早晚要公布結果，到哪一階段為止？”
宗檀雲望向窗外，臨洋城似乎仍是一片祥和。
“完全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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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沓沈重的腳步聲穿過長廊，身著白色研究服的張齊跟在章令月身後，臉上布滿疲憊。
早在那場直播開始之前，他就被她軟禁了起來，之後他們的家人都成了下水道裏的老鼠，再也見不得光。
她帶他來到一間被嚴密防護的病房前：“張齊，看看你的哥哥吧，有人想要讓秘密爛在他的肚子裏，你下場只會比他更慘。
畢竟，向導可以毀去精神圖景，普通人只有死了才會永遠閉嘴。”
他是研究員，比張覺能接觸到的東西更多，他們對他掌握的信息很重視。
“你們扳倒他，我才會告訴你們，”張齊看著對自己的到來毫無反應，只會含糊不清口吐涎水的哥哥，眼中沒有半分光亮，“否則我早晚都是個死。”
或許當年他就不該把自己推測出來的秘密與他分享，只顧著沾沾自喜，卻沒註意到聽者有意，更沒想到未來的某一天，他會真的帶回來一塊那樣特殊的結晶體。
原本張齊想留下研究，但礙於實驗成本實在太高，他無法越過白塔獲得實驗體和基礎設施，最後還是決定交給變異體實驗室，以此換取巨額酬勞和部分資料。
植物園傳回來的實驗數據驗證了他多年的猜想。
章令月：“變異體實驗已經被放到明面上，只要撕開這道口子，民眾們就不會讓它愈合。”
“如果他們即將變異，所有想活下去的人都會支持這個實驗，哪怕不忍心吃這副帶血的藥，也會因怯懦保持緘默，你們應該慶幸現在還很和平。
可這種假象能維持多久？集體變異的時間間隔越來越短，54年，31年，19年，距離上一次爆發已經過去13年，它可以是6年後，也可以是6小時後！”
“少放大人性的弱點，來合理化自己的行為！”章令月呵道，“哪怕就在六秒鐘以後，我也依舊相信人性的偉岸，這才是我們在災變面前一次又一次活下來的原因！”
張齊陷入沈默，許久沒有開口。
見此，章令月道：“克希拉的樣本有很大一部分現在在觀栩手裏，如果你配合，我們將在你脫離原實驗室後允許你參與實驗。”
這是觀栩告訴她的話術，管不管用誰也不敢保證，不過一試。
張齊的頭立刻擡了起來：“他們的實驗進度如何？變異體體征和數值呢？有進行過繁殖嗎？後代性狀如何？穩定嗎？”
那個特殊變異體的樣本被過來做分析時，就是他經手的，一看到解析結果他就知道它正是自己苦苦追尋的東西。
實驗室不允許他交出結果，一味想著推動項目融合，接管變異體，卻被一再否決。
他不甘心就此作罷，即便自己無法插手，也依舊希望他們的實驗能進行下去，便冒著風險將結果發給了蔣頤。
章令月：“我從不做虧本生意。”
張齊深吸一口氣：“我可以告訴你，在我們團隊解散重組之前的最後一任組長，名叫‘陳正青’。讓我見觀栩，我才會繼續說下去。”
這句話很有價值，章令月配合他的要求，安排他去醫院。
張齊率先開口：“你們現在有多少變異體和那種特殊結晶體？這對我很重要，我保證會告訴你們我所知道的一切。”
觀栩不作隱瞞，讓蔣頤為他介紹情況。
從6區的三個卵裏獲得的三枚結晶體SX6-1至3，在移植到同一個變異體體內後，融合為一塊。
再是EB20和EB15區得到的兩只變異體C-Ⅱ和克希拉，根據遺留數據得知，15區原本的實驗體C-Ⅰ已經於半年多前被克希拉殺死。
現在想來，“C”應該意味著“ Cthylla”。
張齊聽完頓時變得格外激動：“那就是說絕大部分都被你們集齊了，把它們放到同一個飼養區裏，讓它們互相吞噬！”
蔣頤看向觀栩：“觀老師，我建議給他打一針鎮靜劑。”
觀栩看向宗檀雲：“我建議聽取我學生的建議。”
宗檀雲：“……”
“我沒瘋，我好得很！”張齊猛地站了起來，高聲道，“周辭一直想做的就是這個，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克希拉的完全體了！”
二十分鐘後。
被註射了藥物的他躺在椅子上，像進入賢者時間一樣四大皆空。
“我之前發給你的兩張精神力波動圖譜，分別來自GOO項目和克希拉，不過其中的關系不是你們推測的那樣，前者終止不是因為實驗分離，而是因為實驗體死亡。”
聽到這裏，觀栩有些意外：“死亡？那克希拉從何而來？”
他以為兩個實驗用的是同一個實驗體。
張齊：“GOO是‘Great Old Ones’的縮寫，即‘舊日支配者’，一切的一切都起源於一個人——黑暗哨兵周映安。”
這個名字一出現，眾人的神情立刻變得嚴肅。
奚見清讓小乖幫忙查了一下她的信息，只能查到最基礎的被編入《哨向史》裏的內容。
看著屏幕上的照片，她的指尖點在對方眼尾。
那裏有一顆淚痣。
張齊：“這是個久遠的話題，是我根據零碎信息自己拼湊出來的，不保證完全正確。”
周映安所在的時代，變異體遠沒有如今這麽強，但因為所有地方都發生了集體變異，數量極多，人類對它們也缺乏了解，幾乎每場戰鬥都能用屍山血海來形容。
她的最後一戰更是傷亡慘重，防守方全軍覆沒，一座城市徹底消亡，淪為變異體的狂歡地帶。
克蘇魯精神體強大且擁有自我意識，在她瀕死之際反而將她吞噬，以一種人類難以理解的狀態活了下來。
它像黑暗哨兵一樣實力強悍，又具備人類智慧和變異體頑強的生命力，在之後的戰鬥中統攝族群，向防線發起猛烈進攻。
直到建立起新的能量體系，人類方才迎來黎明，雙方在臨洋城打了最後一仗，他們以微弱優勢險勝。
出於研究目的，白塔將這只變異體帶了回去，將其命名為“Cthulhu”，並設立實驗項目“GOO”。
後來Cthulhu在實驗室大開殺戒，最終逃回了變異區。
人類方再次將其捕獲已經是十數年後，直到此刻，他們才發現這只變異體有個致命的弱點：壽命與人類等長。
在它垂暮之際，他們用盡一切辦法都沒能成功克隆出新的實驗體，不久後它便死在了實驗臺上，實驗徹底進行不下去，實驗室內部也開始分裂。
有人認為耗費如此大的人力物力財力，所有努力卻付之東流，這個實驗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有人認為可以在極端條件下，利用周氏家族傳承的克系精神體再次創造出類似的變異體，GOO項目就能繼續。
但周家再也沒有出過那樣強大的哨向，精神體一代弱於一代，像被竊取的火種失去燃料逐漸熄滅，所謂的“創造”計劃宣告破產，沒有實驗體一切都是空談。
留下的那部分人組成了如今的變異體基因組學重點實驗室，主張繼續的研究員們帶著絕大部分資料離開，組了一支哨向隊伍深入變異區繼續進行實驗，其中就有周辭和楊紀年。
“可是，不對。”奚見清說。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被克希拉入侵精神圖景時看到的一幕幕來自周映安的記憶，但Cthulhu早就死了，這不合理。
聽完她的描述，張齊的聲調都高了些：“它的過往是我推測出來的，你看到的情形恰恰證明我猜得八九不離十！
但，反正……它會擁有上一代的記憶，可能是出於我們理解不了的原因……”
他說不下去了，這不是一個嚴謹的研究員該說的話。
觀栩：“這個問題可以先放一放。克希拉就是Cthulhu的後代，也是如今的SX6系列結晶體的母體，對不對。”
張齊點頭：“周辭是第一個發現它的人，數十年前他得到了克希拉的兩個卵，一個放在自己手裏，一個交給楊紀年，分別在兩個變異區進行研究。
克希拉和Cthulhu在很多地方都有相似性，而且他手裏有解剖資料，可以進行佐證。”
觀栩沈吟：“我懷疑，Cthulhu在逃離實驗室之前就已經受孕，且與陳正青有關。”
張齊被他的推測震驚得連說話都不利索了：“你的，你的意思是他……為什麽？你的證據呢！”
觀栩：“我們做過分析，所有子代的遺傳物質中都含有足絲蟻的基因，而它正是陳正青的精神體。”
這種精神體不常見，偏偏他與變異體實驗室淵源頗深。
張齊：“那難道，是他放了Cthulhu？不不不，我更傾向於他和變異體近距離接觸的時候被鉆了空子。”
“不無可能。但Cthulhu為什麽要選擇分娩，連克希拉也不例外？
這些年它產下的卵起碼有七枚，7區相鬥然後互相融合的兩只變異體，還有6區的，一口氣產下三個卵，頗有孤註一擲意味。”
如果願意，Cthulhu完全可以自己終止妊娠，把克希拉像闌尾一樣切斷，排出體外。
可哪怕知道在變異區那種惡劣條件下，自己一旦陷入虛弱狀態就會被其他變異體襲擊，它還是冒險生了下來。
奚見清突然喃喃：“你要拋棄，這具，完美的軀體……”
周辭這樣認為，但克希拉否認，在它眼裏，自己的身體比它的身體更稱得上“完美”。
為什麽。
因為軀體不是最關鍵的。
觀栩看向她：“清清，想到了什麽。”
她眨了眨眼，道：“它們，用結晶體，延續生命，和記憶。”
張齊立刻反駁：“不可能！這有悖科學！結晶體只是供能，真正起作用的是遺傳物質！難道說這些結晶體在哪個變異體的身體裏，哪個就會變成克希拉嗎！”
聽到二人的對話，觀栩和蔣頤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開始翻看之前得出的數據記錄。
奚見清能明白他的意思，但她的思路很直接，推導，然後得出結果，無論這個結果有多離譜。
所以她堅持：“我覺得，是這樣。”
6區的三個子代自我養蠱，在食糧成長到可以被吞噬之前，會豁出命去互相保護，在成年之後又會不計一切代價置對方於死地。
所以7區那兩個帶著相同結晶體的子代才會展開廝殺，不管誰輸誰贏，它都會活下來，且更為強大。
張齊：“那不就證明GOO項目組的人員研究了變異體五十多年，方向完全錯誤？！他們是一群大傻子嗎！”
奚見清目露憐憫。
“……”
觀栩在雲析屏上拖動窗口把結晶體中的特殊物質進行分類，分了一部分給蔣頤。
他們實驗室一直都在研究結晶體而不是變異體，基礎打得很好，進度也穩步推進。
她一看到這些東西就明白了他的思路，也開始處理。
之前她帶著組員們把他給出的幾種方法試了一下，對提取方法進行改進，如今檢測到的比之前更清晰。
陰差陽錯之下，少走一百年彎路是什麽體驗。
一時間病房裏安靜了下來，其他人都默契地不去打擾他們。
張齊在說完那些話後，也不由去想這些事情的可能性，離譜之處在於，思路沒打開前完全不會這麽去想，打開之後越想越覺得奚見清是對的。
它們根本不是為了什麽延續血脈，而是為了延續自己的生命！
按照人類年齡換算，克希拉已經有五十多歲，Cthulhu的衰亡讓它開始尋求破局的方法。
把結晶體分散到變異區，讓子代各自成長，在子代奪取自己的結晶體並融合後，它將在其身上重生，以更年輕更強大的狀態活下去。
每個個體都抵死奮戰，只是就目前看來，勝利者一直是克希拉，這意味著它永遠也無法擺脫自己的這副殘軀。
所以在看到奚見清時，它陷入了極度的狂熱中。
它知道她強大到足以戰勝自己，也知道她不會吸收自己，便選擇直接把結晶體植入她的體內，給自己換個身體。
這才是它——以求生欲為一切導向的混沌之物！
張齊滿腦子都是無怪乎周辭對克希拉那樣迷戀，他比誰都清楚它是什麽樣的存在，如果當年遇見它的是自己，是否能抵抗住誘惑……
他感到自己有些癲狂了，可能需要再來一針冷靜一下。
過了一會兒，觀栩將幾個文件發了過來，是原始數據。
“確定要把這些東西給我？”張齊有些不可置信。
“答應過允許你參與實驗。”
在變異體實驗室待了那麽多年的研究員，必然有其過人之處，從零零碎碎的信息裏能大致把事情拼湊起來，思維邏輯能力也很突出。
張齊：“那我現在就申請轉組。”
觀栩：“……”
行動力也很高。
許久之後，三人都得出了同樣的結論：其他物質都是次要的，來自不同的變異體，並不起決定作用。
那種共有的特殊物質或許會誘導相關遺傳物質表達，讓變異體呈現不同的表征，而它自身則保持絕對穩定。
觀栩：“這種穩定性讓Cthulhu或者克希拉達成了某種意義上的‘永生’，我在想，它能否用在變異體上，讓它們不再繼續畸變。”
他沒有明確說開，蔣頤卻秒懂了他的意思：“用在剛變異的‘人’身上！把變異控制在可接受範圍內！”
張齊：“這是人體實驗吧！你們結晶……我們結晶體實驗室都可以跟變異體實驗室稱兄道弟了！”
觀栩語氣淡淡：“我在研究把變異體變成人，又不是把人變成變異體。”
根據律法，精神力波動超過200的個體已經被劃入變異體的範疇，無論它是否出現異化體征。
蔣頤：“這種特殊物質提取出來後，需要進行嚴格的基因剝離、脫毒和純化處理，以免克希拉重生，您發給我的提取方法中，第三種效率最高，也適合增加步驟。”
觀栩：“回去對變異體進行解剖，將結晶體四等分，植入到不同的變異體中，用試劑催化生長，我們需要培育出更多的樣品。”
張齊：“不對！我們應該把它們植入到同一個變異體中，而不是一再拆分！”
觀栩：“我對完全體的克希拉並不感興趣，也不想和它再見一面。”
蔣頤推了一下眼鏡：“我會不帶任何憐憫地將其使用殆盡，死在解剖臺上是它們唯一的價值。”
張齊：“……”
我靠難怪你們能做成師生——！！！
觀栩：“我們將爭取以最快的速度解析樣本，制備試劑。”
“辛苦你們，”宗檀雲道，又問章令月，“從去年年初到現在，一共發生了多少起？”
她知道她問的是什麽，調出臨洋市市民的變異記錄數據給她看，總共278起，這個月已經是第24起。
“我已經將部分外狩隊調回來加入巡防，但照這個情況發展，很快就要瞞不住了，網絡上已經開始傳播，我們處理了幾次，但清不幹凈，遲早會爆發。”
宗檀雲：“你有查過青榆鎮和白渡城當年的情況嗎？我擔心一些細節會被更大的危機掩蓋，而被忽略。”
“沒有，”章令月搖頭，“既然你這樣說了，我會著重關註。另外，民眾已經知道了變異體實驗的事情，我們早晚要公布結果，到哪一階段為止？”
宗檀雲望向窗外，臨洋城似乎仍是一片祥和。
“完全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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