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下來有她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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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塌下來有她在呢
一場直播在E區掀起驚天巨浪，決議庭及多方勢力開始加入到這場大徹查中。
原本很多人以為只是表演和應付，可官方網站上公布的結果越來越多，證明很多爭鬥在人們看不見的地方不斷上演。
廢除死刑的那一年，是位高權重者和高等級哨向入獄人數最多的一年。
在變異區全軍覆沒的小隊裏，有六分之一死於人為襲擊而非變異體。
飼養區爆炸和監獄囚犯出逃是蓄意所為，大部分逃離的人都與變異體實驗有關。
……
與此同時，熱搜榜上“重新選舉”相關的詞條每天都被頂到最前方，被炸後又重新建立，像個不休的輪回。
變異體基因組學重點實驗室被徹查，最先公布的是流水和資金去向。
數據顯示，從實驗室建立之初的采購和消耗比算起，現在他們的每一個房間裏都應該堆滿試劑、耗材和儀器，但事實是處處捉襟見肘，資源被悄無聲息地送往變異區。
而實驗室重組前的最後一任和重組後的第一任組長，都是陳正青。
隨後宗檀雲配合錄制視頻，出現在公眾的視野中，公開了一個白塔進行已久的秘密實驗。
“在了解這個實驗之前，請容許我先向你們介紹一個人——人類歷史上第一個黑暗哨兵周映安，她的精神體為克蘇魯……”
這個視頻的傳播度比白塔公布的所有東西都要廣，以至於第三天的時候白塔外出現了大規模的游行示威，要求決議長下臺。
陳正青坐在椅子上，聽窗外喊聲喧天，即便處在頂層也能隱約聽見。
腳底下的人潮，像蟻群般密密麻麻，終於也是叮到象的身上了。
宗檀雲帶著兩支哨向隊伍走進辦公室，把卸任書推過去：“決議長，請簽字。”
他看著她。
曾經他視她為自己的接班人，可後來發現她只想築起高高的防禦線，把人類像家羊一樣養得肥美，卻不讓他們知道變異區的深邃。
愚昧，怯懦，施舍著無用的仁慈。
“你的那個計劃還在進行嗎，”他的目光沒有落在文件上，也並不在乎計劃結果，只是以此作為攻擊手段，“先遣隊數月前就該返回臨洋城，可直到現在還沒有任何消息，讓E區最頂級的精銳不停地送死，就是你所有的能耐？”
宗檀雲：“既然還沒有結果，又何必早下結論。先遣隊的步伐一次比一次更深入，在變異區停留的時間也越來越久，我們需要這樣的經驗。”
“你所謂的保護只會讓人們永遠無知，永遠軟弱，不去正視恐懼，怎麽能直面深淵。
一次次集體變異是命運在推動進化，人類弱小不堪，只有與變異體共生才能活下去，克希拉才是人類的未來！”
宗檀雲：“你還在執迷不悟嗎，任何人都有權選擇自己的未來，沒有任何人該為此犧牲。”
“只吞噬變異體，它不會成長得這麽快，哨向才是最合適它的餌料，與其讓他們為你的計劃而死，不如為我所用！我們沒有什麽不同！”
“‘守望計劃’的每一支先遣隊，全都出於自願執行任務。”
“最初，我們也是自願向克希拉獻出一切！算了，我永遠也叫不醒裝睡的人，”陳正青看向窗外，“檀雲，讓我給你上最後一課吧，要在絕境中考驗人性。”
宗檀雲聞言皺眉。
她大概知道他手裏有多少人，章令月已經帶隊前去控制，如果陳正青不作掙紮，先簽了卸任書，他們可以在流最少的血的情況下拿下這座城。
可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陳正青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底下的眾人：“他們是在你的慫恿下才來到我面前的，如果知道自己是什麽下場，還會甘心為你沖鋒陷陣嗎。”
下一刻，在最外圍維持秩序的巡城隊向人群中射出了子彈，沒有完全洞穿血肉，進入人體後反而炸裂開來。
中彈的人痛苦地捂住傷口，眼睛開始變得血紅，皮膚泛起青色的紋路，四肢軟化成觸手，開始無差別地攻擊周圍的人。
這些體征很接近Cthulhu的狀態。
宗檀雲立刻對身後的哨向們道：“先去把場面控制住，保護民眾！”
隊長擔憂地看她一眼，最終還是領命而去。
她看向陳正青沈聲道：“用生化武器攻擊城民，你是瘋了嗎！”
巡城隊的這部分權力一直掌握在章令月手中，他們的所有註意力都放在在各個哨向小隊上，以防沖突，卻沒想到會在這裏被人滲透。
陳正青：“他們遲早會變異，又或者死在變異體手裏，是我給他們指明了前路。
這是效果最好的一批同化劑，如果絕大部分人都能保持神志，就能成為克蘇魯最忠誠的眷屬！”
一只半人高的足絲蟻出現在二人中間，細長身軀的表面繃著一層慘白的人皮，隱約可見青色的血管，心口處有什麽在跳動。
這副詭異的樣子讓宗檀雲意識到他在自己身上也從不吝嗇實驗。
虎鯨精神體砸了下來，巨尾甩過，玻璃被寸寸震裂。
足絲蟻的口器中不斷地吐出絲線，卻不是白色，而是血紅色的，韌勁十足地纏住宗檀雲的精神體，雙方的精神力不斷互相吞噬，一時難以分出勝負。
她瞇起眼：“那一晚，廢了張覺的人是你。”
他年事已高，幾年前就重病纏身，精神力伴隨著身體不斷衰弱，之前在篩選嫌疑人的時候，她們完全沒有考慮過他。
可不知何時，他已經恢覆到了足以與自己抗衡的水平。
陳正青：“他的嘴不嚴。”
結晶體實驗室的研究讓他隱約意識到事情的關鍵之處，Cthulhu死後，所有身體組織都被封存，用於制作同化劑，它體內的那枚結晶體，卻在他的手裏。
連他自己也沒想到，這枚結晶體能讓自己恢覆到這個程度，他還需要更多，這樣就能擺脫腐朽，在克希拉身上獲得新生！
畢竟他是它的父親，是創神之人！
宗檀雲的精神力像海嘯一樣撞在陳正青的精神圖景上，幾乎到了他難以承受的地步。
原本他手裏掌握著很多有效信息，她選擇留他一命，但是他融合了結晶體，就必須要重創他。
讓他逃走或者反攻成功，就一定會去進攻實驗室，奪取剩餘的結晶體。
陳正青的圖景開始開裂，血色絲線被不斷地掙斷，他他突然意識到她比自己所認為的要強大得多，寒聲道：“委屈你在我手底下偽裝了這麽多年，藏鋒示弱，連我都被你騙了過去。”
宗檀雲：“你出行總是前呼後擁，也輪不到我出手。”
她持續提升壓力，一直緊盯著足絲蟻的動向，在發現它想跳窗而逃的時候，虎鯨一躍而起，狠狠將它拍在墻面上。
陳正青立時口吐鮮血，向後倒去。
可就在分出勝負的這一刻，城內安置的哨樁的警報聲瘋狂作響，從各個角落傳來，聲音鼎沸。
這意味著信號覆蓋範圍內出現了無數的變異體。
宗檀雲厲聲道：“這也是你的安排嗎，把全城的人都拖下水！”
陳正青頹然摔倒在地，聽見這番動靜卻大笑起來：“這可與我無關。不過看來，連老天都在幫我，它會證明我才是對的！”
是集體變異！
宗檀雲拿起陳正青陳列櫃裏的刀把他的四肢釘穿，沒理會他的慘叫，立刻在指揮頻道裏發布指令。
“啟動二級防禦響應，巡城隊按片區展開排查，疏散群眾，如有看到變異體，就地擊殺！全體哨向隊長一小時內在白塔會議室集合！後勤部優先為民眾聚集處供應物資！”
整座臨洋城都被恐慌所籠罩，地圖上被觸發的哨樁成了紅點，一眼看去滿屏都是，刺痛人心。
會議室中的氛圍無比凝重，宗檀雲投入緊急部署中。
“巡城隊緊急轉移，把東區的民眾都疏散至西區和北區，1隊10隊駐守東3區，3隊4隊東4區，7隊15隊東5區，不計一切代價守住這三個片區！”
有位隊長不禁問：“決議官，這些片區挨得很近，還有巡城隊接應，可以快速支援，真的需要一個區域兩隊嗎？”
有些哨向小隊還在變異區出任務，留在城內的人不多，正是捉襟見肘的時候。
宗檀雲神色肅然：“我們要面對的敵人，不僅在城內，還有城外。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刻，懇請各位做好為這座城獻出一切的準備。”
東面臨海，城外，那就是……
有人忽然想起來，四年前在白渡城調查結晶體走私時，意外遇上獸潮，臨危擔責，統籌迎擊的指揮官也正是她。
就在這時，一聲警報由遠而來，像喪鐘一樣傳遍整個臨洋城。
宗檀雲目光一凜：“把城墻瞭望塔的觀測畫面調出來！”
只見原本平靜的海天交際線成了純白色的粗線條，浪花起湧，隱約可以看到無數海生變異體正在海上跳躍，瘋狂地向陸地沖來。
“預計三小時後，獸潮將進入射程！”
“真的，擋得住嗎……”
“指揮官，讓我們也去東區吧！”
宗檀雲：“向E區所有城市的白塔求援，啟動一級防禦響應，由女媧全權接管！6隊受傷人員不上前線，8隊，9隊，16隊至41隊上城墻駐守瞭望塔！
城民沒有武器，集體變異的危險性不容輕視！其餘小隊駐守各自的片區，協助巡城隊清理變異體，區域危險等級降至三級以下，轉移增援東區！”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大門突然被用力推開。
奚見清出現在門口，跑得太急，呼吸很是急促。
她背著巨大的武器匣，身著輕甲，隱約還能看到纏在腹部的繃帶，眼神卻毫無動搖。
“獸潮，讓我去，最需要我的地方！”
觀栩不禁道：“清清！”
“阿栩別去！”
宗檀雲迅速更改方案：“1隊10隊4隊，東3區，3隊7隊15隊，東5區，奚見清，東4區。”
眾人嘩然。
王昶立刻說：“不行！4區離城墻最近，決議官，最起碼讓10隊和她一起去！”
宗檀雲看向她：“你依舊會守住的，對嗎。”
奚見清：“是。”
“那麽安排如舊，不計任何代價，務必守住東區的防線！”宗檀雲一聲令下，“解散，各就各位！”
“是！決議官！”
隊長們立刻快步向外走去，準備執行任務。
奚見清走到觀栩面前，不知該如何開口。
“我的精神力會一直覆蓋你。”他依舊這樣說。
“那要是，我沒回來……”
“我會去找你。哪裏都去。”
“……好。”
哨向們集結於白塔，祁陽入列的時候，看見宗檀雲站在一旁望著自己，他向王昶報告一句，走向她。
以往出任務，她總是會諸多叮囑，要他平安回來，但這次她並沒有說什麽，只是看著他腰間的佩劍。
這是他第一次去變異區時她送給他的純流銀武器，名為——
白塔之刃。
“陽陽，再次使用它吧。”
祁陽看著自己的雙手，他殺死過自己的隊友，每個難眠的夜都覺得它沾滿鮮血。
前輩們全部身死，年輕的後輩活了下來，他們為保護自己而克制殺戮，自己卻屈從於殺戮，用這把劍穿透他們的屍體求生。
該死的是他。
宗檀雲撫過他的手背，壓在劍柄上，用力握緊。
祁陽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眾人帶上裝備與物資整隊出發，只見一道黑影疾馳而過——奚見清騎著她的摩托穿梭於車流中，趕往東區。
眨眼消失。
東4區的街道上已經十分混亂，普通士兵在盡快轉移民眾，巡城隊人手有限，需要清理的地方卻不少，人群密集，使用熱武器的難度飆升，一不小心就會引發爆炸。
部分變異體殺傷力高，所過之處都是死者和傷員，也有變異體同化性極強，出現一個就能感染出一群。
很多人都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友變得不人不鬼，想跑卻跑不掉，想救也救不了。
哨樁發出的警報聲刺痛神經，不少變異體開始攻擊設備，就在它們張開嘴啃咬的時候，寒光劃過。
巨鐮穿過頸部直接將它們屍首分離，甩向空中。
一個急剎，她停在巡城隊隊員面前，擡腳踢起他的重炮炮口，巨鐮收回來的時候手柄撞上扳機。
“轟——！”
半空的變異體被命中炸飛，精準地落到一群剛擴大過隊伍的高感染性變異體中，隨即引發結晶體爆炸，再是連環爆炸。
隊員楞了一下，只聽她冷靜地撂下句：“ES10奚見清已就位。對空射擊，我配合你。”
人已經朝變異體沖了上去。
沒時間猶豫，隊員立刻調整角度對著空曠的廣場上空，正要問是不是這樣就可以。
“開火。”
她指令落下，變異體也隨之被挑上天。
一只只變異體被拋起，火光從炮口沖出，正正地撞上目標，二人互相配合以驚人的速度清空現場。
隊員保持最高頻率射擊，幾乎以為自己開了自瞄掛，打固定靶都沒這麽神！
“疏散群眾。”
奚見清說完就離開了，根據地圖與哨樁位置在腦內快速計算，規劃出最佳收割路線。
她左手控制車速和方向，右手拎著武器，順手將一個剛變異的人一分為二。
哨樁警報聲響了兩秒又生生摁停。
對方的心臟爬出傷口，一翻一滾想要逃離這具軀體。
隊員舉起槍。
瞄準，射擊，引爆。
如果自己面對這個“人”，這個表面上看起來和普通人一模一樣的“人”，能如此果斷地出手嗎。
頂級的判斷。
頂級的身手。
頂級的心性。
她心中似乎有一條邊界分明的線，將變異體單獨劃出去，無論它是什麽樣子都能毫不猶豫地斬殺。
來自海洋的獸潮不斷逼近，進入攻擊範圍的那一刻，瞭望塔和戰機同時開火，硝煙四起。
防禦和變異體基本體征數據都被女媧計算在內，算力和火力齊齊拉滿，炮火精準掃射，隨即海面開始迸射火光，爆炸一片接一片。
浪花線也終成血線。
原本在水面跳躍起伏的變異體開始潛入水下，檢索不到目標，瞭望塔攻擊暫停，這片寧靜反而帶來更深的恐慌。
艦隊出動，潛艇投入水中，雷達掃描著周圍海域，突然“滴滴滴”的提示音瘋狂響起。
一片無邊無際的陰影自下方飄過，吞天的巨鯨張開嘴，長尾拍浪，縱身一躍，將船只與發射而來的炮彈一同卷入口中。
蓄能已久的炮臺鎖定目標，能量光柱橫掃而過，穿透厚重的甲殼，將巨鯨一分為二。
龐大的軀體頹然砸向海面，掀起的驚濤駭浪呼嘯著撞上城墻，退去時卷走不少人。
與此同時速度驚人的變異體已經接近海岸，潮水一去一來，沙灘上趴伏著成片的海生物，黑潮湧動。
城墻上的哨向和士兵們架起槍炮向下掃射，地上屍體堆疊了一層又一層，還未死透的變異體把別人身上掉下來的零件拽到自己的傷口處，緩慢融合修覆。
有些以更快的速度解體，有些卻再次爬了起來。
數只巨鯨浮出海面，同時向不同的方位發起進攻，有的被擊落，卻也有撞上城墻，鋼筋水泥轟然倒下，成群的變異體朝缺口處沖了過來。
在東4區上岸的巨鯨後背隆起，黢黑如巖的硬甲裂開兩道狹長的縫隙，灰黑色的羽翼不斷地從裏面生長出來，就在這時，遠處閃過來一道殘影。
擡腳！上踢！
蚍蜉撼樹。
但撼動了！
巨鯨一飛而起，以自由的姿態倒栽回海中，激起浪千層。
高過圍墻的竹葉青攔住缺口，擋下潮水的同時也將變異體橫掃出去。
奚見清扛著巨鐮，面對再次撲上來的千千萬變異體，用一道道玄色陰影在圍墻缺口前劃出絕對防禦線，氣勢如山崔嵬。
白羽綬帶鳥始終落在她肩頭，觀栩的精神力是讓她保持穩定，明確方向的錨點。
他在，她就不會像四年前那樣暴走，只能用過量的安撫劑平息自己，以至於身上長滿鱗片。
東4區的巡城隊遠遠看見這一幕，滿心駭然，原來我方陣營裏還有這樣的殺器嗎？
接著，一個離奇的念頭便冒了出來：
是，死神嗎？
有人後知後覺想起來，死神的對外性別一直是女性，不知為何，沒有任何人質疑這一點。
當他們嘗試以奚見清為原型代入，一切就都扣上了，嚴絲合縫。
死神就該是她的樣子！
有位隊員在白渡城一戰中失去了雙腿，現在依靠義肢作戰，當看到那個手持巨鐮的背影，便感覺自己被無形的安全感包圍。
天塌下來有她在呢。
獸潮以奚見清為中心分流，巡城隊守住左右二翼，盡可能不讓變異體漏過去，要撐到其他區的戰友清理完變異體，過來支援。
屍體堆積在腳下，血流遍地，每個哨兵都成了無情的殺戮機器，唯有收割。
向導們一次又一次為他們的意識指引前路，使其不至於迷失。
天色黯淡，黑夜悄無聲息地來臨，逐漸將世界吞沒。
眾人耳邊只餘變異體的吼叫、槍炮聲和撕裂聲，血水濺開，腥氣從肺腑裏走過，把人從頭弄臟到腳。
站在最前方的那個身影似乎永遠不知疲倦。
他們從未見過黑暗哨兵戰鬥時的樣子，但如果有，一定也是她這樣的。
所有人都看著她，只看著她。
只要她不倒下，他們的燈塔就不會熄滅。
遠遠傳來振翅之聲，原本徜徉於海的巨鯨也開始遨游於天際，鋒利的雙鰭平展開來，劃過建築的瞬間就推平一切，躲閃不及的人直接被埋在了廢墟中。
疾風狂舞，戰機墜毀，海水倒灌，渾濁的洪流沖上街道，東5區淪陷。
被攻破的瞭望塔殘燈閃爍，掃過一片翠色。
數條竹葉青迎著巨鯨的威壓沖了上去，奚見清揮著鐮刀從天而降，直接將一半的羽翼斬下，刀鋒切進身側中，由首及尾劃開一道可怖的血河。
巨鯨痛苦地在水裏翻滾，一疊一疊的浪潮把巡城隊成員重重壓進水裏，那些海生物在水裏遠比在岸上靈活，白鯊背鰭在水面若隱若現。
這個作戰環境對他們相當不利。
宗檀雲的指令下達：“全體隊員疏散群眾，三小時以內全部撤離東區，在北區之前設立防線！”
戰機放下鋼索和鉤爪，配合飛禽精神體把人從水裏撈起來。
不斷有哨向從飛機上下來，他們來自其他城市的白塔，接到信息後一刻不停地趕來支援。
哨向們的精神體在水中游弋，雪狼探出水面，托起一個又一個落難的人，幫他們爬上建築。
變異體露出尖齒猛追不舍，王昶一邊瘋狂開火，一邊尋找能落腳的地方躲避攻擊。
他剛起跳沖向一個斜倒下來的路燈，背部隆起像長了個寄居蟹殼的海龜就從水裏頂了上來，把路燈撞斷，殼裏滑出無數根藍環章魚須，等著他自己送上門。
王昶緊急開炮避開，後坐力把他推回半空，還不待他找好下一個落腳點，一把漆黑表面泛銀光的鐮刀砸了下來，將海龜摁進水裏，血液和氣泡一起從底下冒上來，大約是活不成了。
以為是奚見清又來救自己狗命了，他脫口而出：“小——爸？！”
王駱揮動鐮刀把海龜掄進寫字樓裏，以免毒素在水裏擴散。
“是親爸！”
其他隊員們看見了，一口一個：“隊長！”
王昶的目光落在他被截斷到手肘的左臂上，眼眶不禁濕潤，不過不妨礙他擊殺變異體：“你手怎麽回事！我以為你回不來了！”
王駱選擇只回他一句：“然後你就能含淚繼承10隊？”
“……”你真是我親爸。
他笑了一下：“臭小子，先活著再說吧。”
舟艇在灌了水的街道上飛馳，往來救人。
奚見清左手拎起個成年人，右手抱著兩個孩子，竹葉青的尾巴卷起一大撮人向船只游去。
上頜尖銳的劍魚變異體甩著尾巴從水中一躍而起，直刺她的後背，不待竹葉青出手，一枚從高處而來的子彈從它的眼眶中斜射過去，貫穿腦部洞穿肺腑。
熟悉的槍法和準度令人安心，雖然還沒有見面，但她也知道是誰來了。
各個區域的戰士們邊打邊退，連帶救人，逐漸開始匯合。
蝠鱝變異體一飛而起，尾部電光閃爍，被斜沖過來的獵豹撞回水裏，鯊魚變異體張口就要撕咬，被虎鯨攔腰咬斷。
ES10的隊員們看見奚見清人還健在，都不約而同松了口氣。
水底不知什麽東西在隆隆作響，等眾人趕到東區邊界才發現銅墻鐵壁緩緩升了起來，道道相接，整整三層，一層比一層高，徹底將兩區分開，海水撞在上面，洶湧作響。
裴格震驚：“東區什麽時候被改造成這樣的！”
他們只知道宗檀雲接過權力後，這邊的重點產業就開始向外轉移，這些年陸陸續續搬遷，可沒人知道她的目的是這個！
王昶：“先把人送到上面的出口，我們斷後！”
虎鯨浮出水面，用身軀撐起一片無水的緩坡，讓靠近的人們可以順勢爬上來，倉鼠精神體一次抱起十幾個人貼著墻面上爬。
奚見清翻進一旁的建築中，果然看到了在窗口架槍的餘鳴釗，他二話不說把大狙讓給她，自己改換槍支，準星瞄準水面，二人一槍一個。
變異體的數量實在太多，金屬墻上的攻擊口推出機槍，不停地橫掃都沒能逼退。
女媧的機械音回響：“請所有戰士撤離東區，獸潮基本抵達，清理備案正在啟動中，倒計時180秒，180，179，178……”
機槍開始收回，露出一個管道口，棕黃色的油液正不斷地從裏面流下來，漂浮在水面上。
奚見清帶著餘鳴釗往上跑，正見一只巨大的白天鵝精神體飛過來，她直接抓住他的衣領將他丟了上去。
“小兔崽子你——！”
他穩穩地落在了天鵝背上。
“很準！”
目光所及處還有幾個人在水裏掙紮，想要爬上建築物，但不斷地被變異體纏住，她瞳孔微縮，迅速翻身跳下去，游向他們。
油液已經朝這邊蔓延過來了，她奮力拽他們上岸，一一拋向天空，不用開口，獵隼就飛過來勾住對方的衣物，將他們帶上高墻。
“小蛇！準備撤離！”葉展信吼道。
“128，127，126……”
奚見清兩手拽住最後一對母女，孩子已經嗆了很多水，脫力陷入半昏迷，母親拼盡全力推著她，讓她先上岸。
成群的變異體在水下啃咬，不停地撞擊著他們腳下的水泥柱，想把她們掀進水裏。
鮮血漫上來，母親痛苦地沈了下去：“救，救……她——求求你……！”
“媽……媽媽！”小女孩迷迷糊糊睜眼，卻只能能眼睜睜看著母親被拽走，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媽媽——！”
奚見清只能抱起她，在柱子斷裂之前沿著建築爬上去。
動作那樣生疏，但她還是輕輕拍了拍小姑娘的後背。
“別怕。”
奚見清爬上頂層蓄力起跳，精神體在空中墊了兩下，翻過高墻，下落的時候砸進一團柔軟裏，章魚觸手拽著她的腳把她從自己身上拎起來，好好地放到地上。
從其他各區趕來的哨向們在高墻下建立起新的防線，在宗檀雲的調度下收拾殘局。
女媧：“3，2，1——人員已撤離，清理開始——”
高墻後的排水聲陡然增大，變異體刮動鋼板的聲音擠擠攘攘，嘈雜刺耳。
眾人最後看了眼上方，退入防線後，跟著民眾一起撤離。
“美杜莎的凝望”投下它的視線，在水面燃起熊熊烈火，瞬息之間蔓延成火海。
變異體拼命爬上建築求生，攜帶□□的無人機壓過天空，成批投入火海，如飛蛾撲火，只聽接連不斷的爆炸聲響起，一切轟然倒塌，黑煙漫天。
東區，徹底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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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除死刑的那一年，是位高權重者和高等級哨向入獄人數最多的一年。
在變異區全軍覆沒的小隊裏，有六分之一死於人為襲擊而非變異體。
飼養區爆炸和監獄囚犯出逃是蓄意所為，大部分逃離的人都與變異體實驗有關。
……
與此同時，熱搜榜上“重新選舉”相關的詞條每天都被頂到最前方，被炸後又重新建立，像個不休的輪回。
變異體基因組學重點實驗室被徹查，最先公布的是流水和資金去向。
數據顯示，從實驗室建立之初的采購和消耗比算起，現在他們的每一個房間裏都應該堆滿試劑、耗材和儀器，但事實是處處捉襟見肘，資源被悄無聲息地送往變異區。
而實驗室重組前的最後一任和重組後的第一任組長，都是陳正青。
隨後宗檀雲配合錄制視頻，出現在公眾的視野中，公開了一個白塔進行已久的秘密實驗。
“在了解這個實驗之前，請容許我先向你們介紹一個人——人類歷史上第一個黑暗哨兵周映安，她的精神體為克蘇魯……”
這個視頻的傳播度比白塔公布的所有東西都要廣，以至於第三天的時候白塔外出現了大規模的游行示威，要求決議長下臺。
陳正青坐在椅子上，聽窗外喊聲喧天，即便處在頂層也能隱約聽見。
腳底下的人潮，像蟻群般密密麻麻，終於也是叮到象的身上了。
宗檀雲帶著兩支哨向隊伍走進辦公室，把卸任書推過去：“決議長，請簽字。”
他看著她。
曾經他視她為自己的接班人，可後來發現她只想築起高高的防禦線，把人類像家羊一樣養得肥美，卻不讓他們知道變異區的深邃。
愚昧，怯懦，施舍著無用的仁慈。
“你的那個計劃還在進行嗎，”他的目光沒有落在文件上，也並不在乎計劃結果，只是以此作為攻擊手段，“先遣隊數月前就該返回臨洋城，可直到現在還沒有任何消息，讓E區最頂級的精銳不停地送死，就是你所有的能耐？”
宗檀雲：“既然還沒有結果，又何必早下結論。先遣隊的步伐一次比一次更深入，在變異區停留的時間也越來越久，我們需要這樣的經驗。”
“你所謂的保護只會讓人們永遠無知，永遠軟弱，不去正視恐懼，怎麽能直面深淵。
一次次集體變異是命運在推動進化，人類弱小不堪，只有與變異體共生才能活下去，克希拉才是人類的未來！”
宗檀雲：“你還在執迷不悟嗎，任何人都有權選擇自己的未來，沒有任何人該為此犧牲。”
“只吞噬變異體，它不會成長得這麽快，哨向才是最合適它的餌料，與其讓他們為你的計劃而死，不如為我所用！我們沒有什麽不同！”
“‘守望計劃’的每一支先遣隊，全都出於自願執行任務。”
“最初，我們也是自願向克希拉獻出一切！算了，我永遠也叫不醒裝睡的人，”陳正青看向窗外，“檀雲，讓我給你上最後一課吧，要在絕境中考驗人性。”
宗檀雲聞言皺眉。
她大概知道他手裏有多少人，章令月已經帶隊前去控制，如果陳正青不作掙紮，先簽了卸任書，他們可以在流最少的血的情況下拿下這座城。
可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陳正青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底下的眾人：“他們是在你的慫恿下才來到我面前的，如果知道自己是什麽下場，還會甘心為你沖鋒陷陣嗎。”
下一刻，在最外圍維持秩序的巡城隊向人群中射出了子彈，沒有完全洞穿血肉，進入人體後反而炸裂開來。
中彈的人痛苦地捂住傷口，眼睛開始變得血紅，皮膚泛起青色的紋路，四肢軟化成觸手，開始無差別地攻擊周圍的人。
這些體征很接近Cthulhu的狀態。
宗檀雲立刻對身後的哨向們道：“先去把場面控制住，保護民眾！”
隊長擔憂地看她一眼，最終還是領命而去。
她看向陳正青沈聲道：“用生化武器攻擊城民，你是瘋了嗎！”
巡城隊的這部分權力一直掌握在章令月手中，他們的所有註意力都放在在各個哨向小隊上，以防沖突，卻沒想到會在這裏被人滲透。
陳正青：“他們遲早會變異，又或者死在變異體手裏，是我給他們指明了前路。
這是效果最好的一批同化劑，如果絕大部分人都能保持神志，就能成為克蘇魯最忠誠的眷屬！”
一只半人高的足絲蟻出現在二人中間，細長身軀的表面繃著一層慘白的人皮，隱約可見青色的血管，心口處有什麽在跳動。
這副詭異的樣子讓宗檀雲意識到他在自己身上也從不吝嗇實驗。
虎鯨精神體砸了下來，巨尾甩過，玻璃被寸寸震裂。
足絲蟻的口器中不斷地吐出絲線，卻不是白色，而是血紅色的，韌勁十足地纏住宗檀雲的精神體，雙方的精神力不斷互相吞噬，一時難以分出勝負。
她瞇起眼：“那一晚，廢了張覺的人是你。”
他年事已高，幾年前就重病纏身，精神力伴隨著身體不斷衰弱，之前在篩選嫌疑人的時候，她們完全沒有考慮過他。
可不知何時，他已經恢覆到了足以與自己抗衡的水平。
陳正青：“他的嘴不嚴。”
結晶體實驗室的研究讓他隱約意識到事情的關鍵之處，Cthulhu死後，所有身體組織都被封存，用於制作同化劑，它體內的那枚結晶體，卻在他的手裏。
連他自己也沒想到，這枚結晶體能讓自己恢覆到這個程度，他還需要更多，這樣就能擺脫腐朽，在克希拉身上獲得新生！
畢竟他是它的父親，是創神之人！
宗檀雲的精神力像海嘯一樣撞在陳正青的精神圖景上，幾乎到了他難以承受的地步。
原本他手裏掌握著很多有效信息，她選擇留他一命，但是他融合了結晶體，就必須要重創他。
讓他逃走或者反攻成功，就一定會去進攻實驗室，奪取剩餘的結晶體。
陳正青的圖景開始開裂，血色絲線被不斷地掙斷，他他突然意識到她比自己所認為的要強大得多，寒聲道：“委屈你在我手底下偽裝了這麽多年，藏鋒示弱，連我都被你騙了過去。”
宗檀雲：“你出行總是前呼後擁，也輪不到我出手。”
她持續提升壓力，一直緊盯著足絲蟻的動向，在發現它想跳窗而逃的時候，虎鯨一躍而起，狠狠將它拍在墻面上。
陳正青立時口吐鮮血，向後倒去。
可就在分出勝負的這一刻，城內安置的哨樁的警報聲瘋狂作響，從各個角落傳來，聲音鼎沸。
這意味著信號覆蓋範圍內出現了無數的變異體。
宗檀雲厲聲道：“這也是你的安排嗎，把全城的人都拖下水！”
陳正青頹然摔倒在地，聽見這番動靜卻大笑起來：“這可與我無關。不過看來，連老天都在幫我，它會證明我才是對的！”
是集體變異！
宗檀雲拿起陳正青陳列櫃裏的刀把他的四肢釘穿，沒理會他的慘叫，立刻在指揮頻道裏發布指令。
“啟動二級防禦響應，巡城隊按片區展開排查，疏散群眾，如有看到變異體，就地擊殺！全體哨向隊長一小時內在白塔會議室集合！後勤部優先為民眾聚集處供應物資！”
整座臨洋城都被恐慌所籠罩，地圖上被觸發的哨樁成了紅點，一眼看去滿屏都是，刺痛人心。
會議室中的氛圍無比凝重，宗檀雲投入緊急部署中。
“巡城隊緊急轉移，把東區的民眾都疏散至西區和北區，1隊10隊駐守東3區，3隊4隊東4區，7隊15隊東5區，不計一切代價守住這三個片區！”
有位隊長不禁問：“決議官，這些片區挨得很近，還有巡城隊接應，可以快速支援，真的需要一個區域兩隊嗎？”
有些哨向小隊還在變異區出任務，留在城內的人不多，正是捉襟見肘的時候。
宗檀雲神色肅然：“我們要面對的敵人，不僅在城內，還有城外。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刻，懇請各位做好為這座城獻出一切的準備。”
東面臨海，城外，那就是……
有人忽然想起來，四年前在白渡城調查結晶體走私時，意外遇上獸潮，臨危擔責，統籌迎擊的指揮官也正是她。
就在這時，一聲警報由遠而來，像喪鐘一樣傳遍整個臨洋城。
宗檀雲目光一凜：“把城墻瞭望塔的觀測畫面調出來！”
只見原本平靜的海天交際線成了純白色的粗線條，浪花起湧，隱約可以看到無數海生變異體正在海上跳躍，瘋狂地向陸地沖來。
“預計三小時後，獸潮將進入射程！”
“真的，擋得住嗎……”
“指揮官，讓我們也去東區吧！”
宗檀雲：“向E區所有城市的白塔求援，啟動一級防禦響應，由女媧全權接管！6隊受傷人員不上前線，8隊，9隊，16隊至41隊上城墻駐守瞭望塔！
城民沒有武器，集體變異的危險性不容輕視！其餘小隊駐守各自的片區，協助巡城隊清理變異體，區域危險等級降至三級以下，轉移增援東區！”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大門突然被用力推開。
奚見清出現在門口，跑得太急，呼吸很是急促。
她背著巨大的武器匣，身著輕甲，隱約還能看到纏在腹部的繃帶，眼神卻毫無動搖。
“獸潮，讓我去，最需要我的地方！”
觀栩不禁道：“清清！”
“阿栩別去！”
宗檀雲迅速更改方案：“1隊10隊4隊，東3區，3隊7隊15隊，東5區，奚見清，東4區。”
眾人嘩然。
王昶立刻說：“不行！4區離城墻最近，決議官，最起碼讓10隊和她一起去！”
宗檀雲看向她：“你依舊會守住的，對嗎。”
奚見清：“是。”
“那麽安排如舊，不計任何代價，務必守住東區的防線！”宗檀雲一聲令下，“解散，各就各位！”
“是！決議官！”
隊長們立刻快步向外走去，準備執行任務。
奚見清走到觀栩面前，不知該如何開口。
“我的精神力會一直覆蓋你。”他依舊這樣說。
“那要是，我沒回來……”
“我會去找你。哪裏都去。”
“……好。”
哨向們集結於白塔，祁陽入列的時候，看見宗檀雲站在一旁望著自己，他向王昶報告一句，走向她。
以往出任務，她總是會諸多叮囑，要他平安回來，但這次她並沒有說什麽，只是看著他腰間的佩劍。
這是他第一次去變異區時她送給他的純流銀武器，名為——
白塔之刃。
“陽陽，再次使用它吧。”
祁陽看著自己的雙手，他殺死過自己的隊友，每個難眠的夜都覺得它沾滿鮮血。
前輩們全部身死，年輕的後輩活了下來，他們為保護自己而克制殺戮，自己卻屈從於殺戮，用這把劍穿透他們的屍體求生。
該死的是他。
宗檀雲撫過他的手背，壓在劍柄上，用力握緊。
祁陽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眾人帶上裝備與物資整隊出發，只見一道黑影疾馳而過——奚見清騎著她的摩托穿梭於車流中，趕往東區。
眨眼消失。
東4區的街道上已經十分混亂，普通士兵在盡快轉移民眾，巡城隊人手有限，需要清理的地方卻不少，人群密集，使用熱武器的難度飆升，一不小心就會引發爆炸。
部分變異體殺傷力高，所過之處都是死者和傷員，也有變異體同化性極強，出現一個就能感染出一群。
很多人都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友變得不人不鬼，想跑卻跑不掉，想救也救不了。
哨樁發出的警報聲刺痛神經，不少變異體開始攻擊設備，就在它們張開嘴啃咬的時候，寒光劃過。
巨鐮穿過頸部直接將它們屍首分離，甩向空中。
一個急剎，她停在巡城隊隊員面前，擡腳踢起他的重炮炮口，巨鐮收回來的時候手柄撞上扳機。
“轟——！”
半空的變異體被命中炸飛，精準地落到一群剛擴大過隊伍的高感染性變異體中，隨即引發結晶體爆炸，再是連環爆炸。
隊員楞了一下，只聽她冷靜地撂下句：“ES10奚見清已就位。對空射擊，我配合你。”
人已經朝變異體沖了上去。
沒時間猶豫，隊員立刻調整角度對著空曠的廣場上空，正要問是不是這樣就可以。
“開火。”
她指令落下，變異體也隨之被挑上天。
一只只變異體被拋起，火光從炮口沖出，正正地撞上目標，二人互相配合以驚人的速度清空現場。
隊員保持最高頻率射擊，幾乎以為自己開了自瞄掛，打固定靶都沒這麽神！
“疏散群眾。”
奚見清說完就離開了，根據地圖與哨樁位置在腦內快速計算，規劃出最佳收割路線。
她左手控制車速和方向，右手拎著武器，順手將一個剛變異的人一分為二。
哨樁警報聲響了兩秒又生生摁停。
對方的心臟爬出傷口，一翻一滾想要逃離這具軀體。
隊員舉起槍。
瞄準，射擊，引爆。
如果自己面對這個“人”，這個表面上看起來和普通人一模一樣的“人”，能如此果斷地出手嗎。
頂級的判斷。
頂級的身手。
頂級的心性。
她心中似乎有一條邊界分明的線，將變異體單獨劃出去，無論它是什麽樣子都能毫不猶豫地斬殺。
來自海洋的獸潮不斷逼近，進入攻擊範圍的那一刻，瞭望塔和戰機同時開火，硝煙四起。
防禦和變異體基本體征數據都被女媧計算在內，算力和火力齊齊拉滿，炮火精準掃射，隨即海面開始迸射火光，爆炸一片接一片。
浪花線也終成血線。
原本在水面跳躍起伏的變異體開始潛入水下，檢索不到目標，瞭望塔攻擊暫停，這片寧靜反而帶來更深的恐慌。
艦隊出動，潛艇投入水中，雷達掃描著周圍海域，突然“滴滴滴”的提示音瘋狂響起。
一片無邊無際的陰影自下方飄過，吞天的巨鯨張開嘴，長尾拍浪，縱身一躍，將船只與發射而來的炮彈一同卷入口中。
蓄能已久的炮臺鎖定目標，能量光柱橫掃而過，穿透厚重的甲殼，將巨鯨一分為二。
龐大的軀體頹然砸向海面，掀起的驚濤駭浪呼嘯著撞上城墻，退去時卷走不少人。
與此同時速度驚人的變異體已經接近海岸，潮水一去一來，沙灘上趴伏著成片的海生物，黑潮湧動。
城墻上的哨向和士兵們架起槍炮向下掃射，地上屍體堆疊了一層又一層，還未死透的變異體把別人身上掉下來的零件拽到自己的傷口處，緩慢融合修覆。
有些以更快的速度解體，有些卻再次爬了起來。
數只巨鯨浮出海面，同時向不同的方位發起進攻，有的被擊落，卻也有撞上城墻，鋼筋水泥轟然倒下，成群的變異體朝缺口處沖了過來。
在東4區上岸的巨鯨後背隆起，黢黑如巖的硬甲裂開兩道狹長的縫隙，灰黑色的羽翼不斷地從裏面生長出來，就在這時，遠處閃過來一道殘影。
擡腳！上踢！
蚍蜉撼樹。
但撼動了！
巨鯨一飛而起，以自由的姿態倒栽回海中，激起浪千層。
高過圍墻的竹葉青攔住缺口，擋下潮水的同時也將變異體橫掃出去。
奚見清扛著巨鐮，面對再次撲上來的千千萬變異體，用一道道玄色陰影在圍墻缺口前劃出絕對防禦線，氣勢如山崔嵬。
白羽綬帶鳥始終落在她肩頭，觀栩的精神力是讓她保持穩定，明確方向的錨點。
他在，她就不會像四年前那樣暴走，只能用過量的安撫劑平息自己，以至於身上長滿鱗片。
東4區的巡城隊遠遠看見這一幕，滿心駭然，原來我方陣營裏還有這樣的殺器嗎？
接著，一個離奇的念頭便冒了出來：
是，死神嗎？
有人後知後覺想起來，死神的對外性別一直是女性，不知為何，沒有任何人質疑這一點。
當他們嘗試以奚見清為原型代入，一切就都扣上了，嚴絲合縫。
死神就該是她的樣子！
有位隊員在白渡城一戰中失去了雙腿，現在依靠義肢作戰，當看到那個手持巨鐮的背影，便感覺自己被無形的安全感包圍。
天塌下來有她在呢。
獸潮以奚見清為中心分流，巡城隊守住左右二翼，盡可能不讓變異體漏過去，要撐到其他區的戰友清理完變異體，過來支援。
屍體堆積在腳下，血流遍地，每個哨兵都成了無情的殺戮機器，唯有收割。
向導們一次又一次為他們的意識指引前路，使其不至於迷失。
天色黯淡，黑夜悄無聲息地來臨，逐漸將世界吞沒。
眾人耳邊只餘變異體的吼叫、槍炮聲和撕裂聲，血水濺開，腥氣從肺腑裏走過，把人從頭弄臟到腳。
站在最前方的那個身影似乎永遠不知疲倦。
他們從未見過黑暗哨兵戰鬥時的樣子，但如果有，一定也是她這樣的。
所有人都看著她，只看著她。
只要她不倒下，他們的燈塔就不會熄滅。
遠遠傳來振翅之聲，原本徜徉於海的巨鯨也開始遨游於天際，鋒利的雙鰭平展開來，劃過建築的瞬間就推平一切，躲閃不及的人直接被埋在了廢墟中。
疾風狂舞，戰機墜毀，海水倒灌，渾濁的洪流沖上街道，東5區淪陷。
被攻破的瞭望塔殘燈閃爍，掃過一片翠色。
數條竹葉青迎著巨鯨的威壓沖了上去，奚見清揮著鐮刀從天而降，直接將一半的羽翼斬下，刀鋒切進身側中，由首及尾劃開一道可怖的血河。
巨鯨痛苦地在水裏翻滾，一疊一疊的浪潮把巡城隊成員重重壓進水裏，那些海生物在水裏遠比在岸上靈活，白鯊背鰭在水面若隱若現。
這個作戰環境對他們相當不利。
宗檀雲的指令下達：“全體隊員疏散群眾，三小時以內全部撤離東區，在北區之前設立防線！”
戰機放下鋼索和鉤爪，配合飛禽精神體把人從水裏撈起來。
不斷有哨向從飛機上下來，他們來自其他城市的白塔，接到信息後一刻不停地趕來支援。
哨向們的精神體在水中游弋，雪狼探出水面，托起一個又一個落難的人，幫他們爬上建築。
變異體露出尖齒猛追不舍，王昶一邊瘋狂開火，一邊尋找能落腳的地方躲避攻擊。
他剛起跳沖向一個斜倒下來的路燈，背部隆起像長了個寄居蟹殼的海龜就從水裏頂了上來，把路燈撞斷，殼裏滑出無數根藍環章魚須，等著他自己送上門。
王昶緊急開炮避開，後坐力把他推回半空，還不待他找好下一個落腳點，一把漆黑表面泛銀光的鐮刀砸了下來，將海龜摁進水裏，血液和氣泡一起從底下冒上來，大約是活不成了。
以為是奚見清又來救自己狗命了，他脫口而出：“小——爸？！”
王駱揮動鐮刀把海龜掄進寫字樓裏，以免毒素在水裏擴散。
“是親爸！”
其他隊員們看見了，一口一個：“隊長！”
王昶的目光落在他被截斷到手肘的左臂上，眼眶不禁濕潤，不過不妨礙他擊殺變異體：“你手怎麽回事！我以為你回不來了！”
王駱選擇只回他一句：“然後你就能含淚繼承10隊？”
“……”你真是我親爸。
他笑了一下：“臭小子，先活著再說吧。”
舟艇在灌了水的街道上飛馳，往來救人。
奚見清左手拎起個成年人，右手抱著兩個孩子，竹葉青的尾巴卷起一大撮人向船只游去。
上頜尖銳的劍魚變異體甩著尾巴從水中一躍而起，直刺她的後背，不待竹葉青出手，一枚從高處而來的子彈從它的眼眶中斜射過去，貫穿腦部洞穿肺腑。
熟悉的槍法和準度令人安心，雖然還沒有見面，但她也知道是誰來了。
各個區域的戰士們邊打邊退，連帶救人，逐漸開始匯合。
蝠鱝變異體一飛而起，尾部電光閃爍，被斜沖過來的獵豹撞回水裏，鯊魚變異體張口就要撕咬，被虎鯨攔腰咬斷。
ES10的隊員們看見奚見清人還健在，都不約而同松了口氣。
水底不知什麽東西在隆隆作響，等眾人趕到東區邊界才發現銅墻鐵壁緩緩升了起來，道道相接，整整三層，一層比一層高，徹底將兩區分開，海水撞在上面，洶湧作響。
裴格震驚：“東區什麽時候被改造成這樣的！”
他們只知道宗檀雲接過權力後，這邊的重點產業就開始向外轉移，這些年陸陸續續搬遷，可沒人知道她的目的是這個！
王昶：“先把人送到上面的出口，我們斷後！”
虎鯨浮出水面，用身軀撐起一片無水的緩坡，讓靠近的人們可以順勢爬上來，倉鼠精神體一次抱起十幾個人貼著墻面上爬。
奚見清翻進一旁的建築中，果然看到了在窗口架槍的餘鳴釗，他二話不說把大狙讓給她，自己改換槍支，準星瞄準水面，二人一槍一個。
變異體的數量實在太多，金屬墻上的攻擊口推出機槍，不停地橫掃都沒能逼退。
女媧的機械音回響：“請所有戰士撤離東區，獸潮基本抵達，清理備案正在啟動中，倒計時180秒，180，179，178……”
機槍開始收回，露出一個管道口，棕黃色的油液正不斷地從裏面流下來，漂浮在水面上。
奚見清帶著餘鳴釗往上跑，正見一只巨大的白天鵝精神體飛過來，她直接抓住他的衣領將他丟了上去。
“小兔崽子你——！”
他穩穩地落在了天鵝背上。
“很準！”
目光所及處還有幾個人在水裏掙紮，想要爬上建築物，但不斷地被變異體纏住，她瞳孔微縮，迅速翻身跳下去，游向他們。
油液已經朝這邊蔓延過來了，她奮力拽他們上岸，一一拋向天空，不用開口，獵隼就飛過來勾住對方的衣物，將他們帶上高墻。
“小蛇！準備撤離！”葉展信吼道。
“128，127，126……”
奚見清兩手拽住最後一對母女，孩子已經嗆了很多水，脫力陷入半昏迷，母親拼盡全力推著她，讓她先上岸。
成群的變異體在水下啃咬，不停地撞擊著他們腳下的水泥柱，想把她們掀進水裏。
鮮血漫上來，母親痛苦地沈了下去：“救，救……她——求求你……！”
“媽……媽媽！”小女孩迷迷糊糊睜眼，卻只能能眼睜睜看著母親被拽走，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媽媽——！”
奚見清只能抱起她，在柱子斷裂之前沿著建築爬上去。
動作那樣生疏，但她還是輕輕拍了拍小姑娘的後背。
“別怕。”
奚見清爬上頂層蓄力起跳，精神體在空中墊了兩下，翻過高墻，下落的時候砸進一團柔軟裏，章魚觸手拽著她的腳把她從自己身上拎起來，好好地放到地上。
從其他各區趕來的哨向們在高墻下建立起新的防線，在宗檀雲的調度下收拾殘局。
女媧：“3，2，1——人員已撤離，清理開始——”
高墻後的排水聲陡然增大，變異體刮動鋼板的聲音擠擠攘攘，嘈雜刺耳。
眾人最後看了眼上方，退入防線後，跟著民眾一起撤離。
“美杜莎的凝望”投下它的視線，在水面燃起熊熊烈火，瞬息之間蔓延成火海。
變異體拼命爬上建築求生，攜帶□□的無人機壓過天空，成批投入火海，如飛蛾撲火，只聽接連不斷的爆炸聲響起，一切轟然倒塌，黑煙漫天。
東區，徹底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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