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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吃邊……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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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吃邊……哭?!

門後是一個建築破敗顛倒的城市,觀栩意外發現這裏以青榆鎮為原型,卻比它大得多,由很多風格明顯不同的地塊拼接而成。

相同之處在於草木以空氣為養分,毫無節制地擴張,無數變異體在這裏大肆捕食,人們絕望地呼喊著,求救著,祈禱著。

外界的一切信息都在刺激著五感過於敏感的哨兵,無時無刻給他們帶來精神壓力,他們記憶力超群,又很難忘記這些無效信息,體現在精神圖景中便是不盡的混沌。

觀栩一出現,如冷水落入沸騰的油鍋,所有變異體都瘋了似的向他撲了上來,眨眼又被無形的精神力巨浪拍碎。

這得是多久沒做過精神疏導才會有如此糟糕的圖景,在這種狀態下還沒有發瘋的她又是什麽樣的存在。

他走進城市,步步踏平亂象,直到一個年幼的孩子和自己迎面相遇,彎月牙似的眼睛幹凈澄澈。

看著這個熟悉的小丫頭,他蹲下來。

“果然是你。”

“抱抱!”她恣意地張開雙手,笑靨明媚,似乎完全沒有被周圍所影響。

“但我不是來找你的,”他退開避免觸碰到她,“她在哪裏?”

圖景由記憶構建,在這裏他會看到無數個時間段的她,可只有與現實世界同齡的那一個才擁有主導權。

與其他年齡段的她接觸,違背向導準則,也會改動她的記憶。

縈繞在身上的精神力以一種熟悉的頻率開始波動,讓奚見清的斬殺有所遲疑,這像極了自己剛覺醒時被人安撫,對方一次又一次拉住她的手,拽她回頭。

她幾乎要溺斃在那久遠的回憶中,可那場潑天的暴雨呢,那只精神體呢,潔白的雙翼像是雨後初霽破開陰霾的陽光……

不對……不對……

小奚見清將手背在身後,一邊搖頭一邊後退。

戰鬥中的竹葉青回應著她的抗拒,狠狠纏住了觀栩的身體,越勒越緊,生理痛苦令精神圖景中的他趔趄了一下。

嗯……好像有哪裏不對……

他的絕對安撫似乎失效了,還是在他的第一個哨兵身上。

15歲的他能做到的,27歲的他沒能做到。

“抱歉,”觀栩說,“我要采取一些強硬手段。”

他的精神圖景開始擴張,直到完全與她的重疊。

永恒的鐘聲在這個錯亂的世界回響,所有事物都被迫靜止,所有異常都被強硬抹去,藏在圖景深處的奚見清瞬間被找到。

她擡起頭,木然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然後一拳揮到了他臉上。

觀栩:“……”

就二人的精神力強度對比而言,這一拳的傷害可以忽略不計,但侮辱性很強。

即便他心智成熟,到了此刻也不免懷疑,是不是自己前半輩子安撫哨兵太順,導致自信心過度膨脹,所以才栽在了她身上。

“你不是……”

她一會兒焦慮地來回踱步,一會兒又抱膝把自己塞進桌子底下,甚至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一袋巧克力棒,邊吃邊哭。

邊吃邊……哭?!

觀栩緩緩退出她的精神圖景。

這種事他不是第一次幹,出於效率,出於緊急,出於各種各樣的原因,這些年簡直不要太順手,但如果知道她會是這種反應,他寧願自己殺向那個變異體,也不會對她做。

奚見清借著被強行安撫住的片刻清醒,即便渾身痛不可言也要沖過去,樹狀變異體意識到自己死期將近,不斷召集觸手擋住她,卻還是沒逃過被鐮刀斬作兩半的命運。

傷口的結晶體暴露出來,還不待她伸出手去,隊友的章魚精神體裹住她,將她從變異體堆裏拖了出來,啪嘰啪嘰地往1隊處蠕動。

無數攻擊落在她剛才的位置,觸手吸盤貼在身上的黏膩感和窒息感讓她不願面對,很幹脆地放任自己昏了過去。

嗚……嘔……

觀栩看著在自己小拇指上纏了一圈的竹葉青,像個翠色的玉戒。

這大概是小姑娘最後的倔強。

他望向那只揮舞著新長出來的巨大螳螂臂的變異體,神情有些疏淡,精神力向外蔓延。

所有仍有一戰之力的人都感到後背一涼,心底的恐懼、悲傷、絕望不要命地開始膨脹,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瞬間被剝奪,在觀栩的指揮下發起進攻。

——他利用負面情緒攻破精神圖景,將本就處在崩潰邊緣的他們一腳踹下懸崖。

也沒人說在變異區打架會被隊友痛擊啊!

————

晨霧彌漫,天空剛剛泛白,三輛車碾著荊棘草木,從遠處疾馳而來,一進入變異體活動範圍便不斷有人從車上下來加入作戰,一時間槍聲與利刃破空聲齊齊響起。

被戰鬥動靜吸引過來的變異體群終於在絕對的武力面前退去,只有一些貪婪者,還在上癮般地嗅著空氣中的血腥味。

很快,它們便死在了哨兵的刀下。

上半年的02號哨塔由ES29隊輪值守衛,見三支小隊的隊員們基本都倒在了地上,他們立刻投入到急救中,配合向導的安撫為傷員註射大劑量安眠劑,以便後續接受療愈系向導的治療,修覆精神層面的創傷。

隊長向三隊致歉:“很抱歉來晚了,我們會以最快的速度送傷員回白渡城,傷勢可控的請暫時隨我們回哨塔接受治療。”

王昶受傷不輕,有氣無力道:“先送我隊員,回去,尤其是,那個竹葉青哨兵……”

ES29隊長:“當然,她會是第一批回城的,但你也要先走。”

裴格自覺道:“王隊你先回去,我還撐得住。”

倉鼠精神體也有小倉許的好處,比如弱小到根本被人看不上而逃過一劫。

“小裴,自己小心。”王昶拍拍他肩膀。

ES29隊長看向精神力耗盡,幾乎快要站不住的觀栩,他卻搖了搖頭:“我留下。”

處理完傷情便是打掃戰場,ES29的隊員們看著周圍,全區1/3的變異體都在這裏了吧,都是這些人幹的嗎?殺神啊簡直……

變異體的分布一般都很分散,哨向人數少,處理起來效率不高,像這樣一次性幹掉一大批的機會太難得,不敢想象以後在6區作業該有多快樂。

裴格站在螳螂變異體的殘軀前,一想到自己要用“水果刀”在肉山屍海中挖出一顆又一顆僅嬰兒拳頭大小的結晶體,小小的眼睛裏就盛滿了絕望。

突然他的手腳自己動了起來,爬上螳螂的後背,朝一個位置落刀,在血肉的最深處挖出一顆結晶體。

當它在掌心一縮一鼓,撐開五指時,他一度以為那是心臟。

咦——惡心——!

可自己不但沒把它扔掉,反而翻來覆去地查看,甚至試圖捏碎。

他朝那個控制了自己的男人喊道:“麻煩,用完我的手後把它剁掉,謝謝!”

對方恍若未聞,繼續讓他從觸手堆裏翻出樹狀變異體,獲得了一枚同樣的結晶體,剛離體時還存在一定韌性,隨後硬化。

前所未見的結晶體,前所未見的變異體。

沈思半晌,觀栩對ES29隊長道:“麻煩組一支5人小隊跟我去01號廢棄哨塔,等級不用太高,這裏變異體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危險不大。”

“‘K’的安危我可不敢輕慢,”隊長調侃道,“等這裏的戰場清掃幹凈,我親自帶隊送你去。”

觀栩頷首:“盡快。”

ES29隊把所有人類變異體的屍體都堆到螳螂變異體身下,然後擊穿了它的腹部,任酸液湧出來,空氣中很快彌漫著一股強烈的惡臭。

即便如此,也沒有一個人移開眼,都在仔細地確認是否留下明顯屍塊,人類基因流入變異區會增加高智商變異體的存在,大大提高作戰難度。

ES29隊長驅車送觀栩前往廢棄哨塔,看著在副駕駛補覺的他,默默想著,很少見他這麽狼狽。

即便是觀栩自己,大概也會發出同樣的感慨,精神力耗盡是什麽體驗,他很多年不曾感受過了。

過度的疲憊和不期然重逢的人將他拽入了一段久遠的回憶中。

沒有人能接受自己一直生活的家園突然變成怪物的饕餮盛宴,曾經熟悉的鄰裏親友集體變異,在青榆鎮造就一場又一場殺戮,連那場久不停息的暴雨也沖刷不凈血色。

作為見習哨向,最初觀栩等人並沒有被安排與變異體正面作戰,主要負責疏散群眾,卻在幼兒園看到了最不願發生的一幕。

遍地碎屍殘肢,鮮紅色的血液混入倒灌的雨水,積蓄成池,淺池中只站著一個年幼的孩子,巨大青蛇盤桓在她周圍,隔著層層水幕,深山中的神明緩緩睜開眼,赤瞳浮現。

領隊看著屏幕上顯示的精神力數值,失聲道:“11,12……還在上升……她是哨向,還是變異體?!”

哨兵的精神力值範圍為1-10,向導為1-37,變異體為200及以上,可從來沒有哪位哨向會在這個年紀覺醒,也沒有哪位向導有如此高的殺傷力。

最終數值停在15,這只是估測,精測可能還要上浮,或許他們將要見證教科書的改……

她朝他們殺過來了——!!!

“觀隊,觀栩隊長,觀栩……”ES29隊長的聲音在一旁響起,“醒醒,我們到了。”

觀栩猛然從睡夢中醒來,心跳一聲沈過一聲,他按按眉心,調整好呼吸頻率,才推門下車。

“01號哨塔已經廢棄了三十來年,”ES29隊長介紹道,“在02號剛落成沒多久,一個人類變異體糾集了5和6區的變異體集體進攻,兩座哨塔同時遭遇獸潮,最終,人類方不得不放棄舊塔,全力保護新塔。”

從這廢墟也能窺見當時的戰況有多慘烈,駐守哨塔是超高壓工作,誰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輪值期活下來,不過經過昨夜的戰鬥,他們以後應該可以睡個好覺了。

觀栩看著塔壁某個口子上沾的粘液,道:“直接從那裏進塔。”

ES29隊長擡手示意,幾名哨兵隊員率先上塔,確認安全後放下繩索接二人上去。

主控室幾乎找不到落腳的地方,一不小心就會掉到下一層,幾人緊貼著墻壁,觀察那三顆卵。

提前融合其他變異體需要足夠的時間,所以具有高精神力的樹狀變異體先孵化。

高生命力的螳螂排第二,卵中的粘液半幹不幹,說不定忌日即生日。

至於特長未知的小幺,隱約可見下一層的地面上還有半副骨架,已然是被老二腐蝕透了。

ES29隊長:“什麽變異體能生出截然不同的子代?白塔信息庫裏應該也沒有它們的記錄吧。”

觀栩搖頭:“沒有。”

他看著手裏兩枚相差無幾的結晶體,那麽——

它們的母親呢。

————

ES3區。

荒蕪的沙漠中,所有綠洲都被各自的征服者占領,當有不速之客到來時,其眷屬可以為捍衛領地獻出生命。

可與它視線相交的瞬間,眷屬倒戈,舊王精神力潰散,在簇擁中隕落。

它近於人形,背部生出的觸手覆蓋漆黑環紋,絞斷了巨蠍變異體的尾巴,融進自己的血肉中,粗糲的聲音像是從身體深處發出。

“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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