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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我們小蛇好像要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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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我們小蛇好像要鼠了!

覺醒成為哨兵後,奚見清的體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把自己6歲之前所有的記憶都回憶了一遍,然後它們就像被深深鑿進了靈魂深處,她再也沒能忘記任何細節,包括故去的父母身上穿的衣服用了什麽材質的面料。

但覺醒期間,她一直處在混沌狀態,事後再如何回想也還是模糊一片,只記得那場暴雨,那只白羽之鳥,還有那個模糊的……

她緩緩睜開眼,依稀感覺自己睡了很久,而耳畔雨聲依舊,燈光和攢動的人影晃得人眼花,連帶著那些話也顯得嘈雜。

“醒了醒了,小蛇終於醒了……”

她受傷最重,經過治療和休養有人都已經能下床了,她卻遲遲未醒,他們不敢大聲喧嘩吵她休息,集體進入到碎碎念模式。

奚見清還沒有完全回過神,但隨即一怔,感覺,有哪裏不對。

壓在心頭的負面情緒似乎一掃而空,連身體都無比空盈,輕得仿佛立刻就能飄起來,她現在很有心情去草地上躺一躺,曬曬太陽。

之前她也曾接受過公共向導的精神疏導,每次看見對方目露驚恐滿頭虛汗氣喘籲籲,她都懷疑自己的圖景裏是不是有什麽吃人的怪物,而自己的精神負擔也沒有減輕太多,久而久之,她很少再去疏導所。

原來這就是做完精神疏導的感覺,是那個向……

“這次也活著從變異區回來了呢,我要做小蛇一輩子的狗……呸,隊友!”

“哎呦老天,”一個隊員長長地嘆了口氣,“如果1隊手裏都是種難度的任務,我還是祈禱以後別再有合作的機會了。天知道我做了幾晚的噩夢,全是那只大螳螂!”

“大哥你不覺得比起螳螂,那個向導才可怕嗎!他把我腦子裏關於我媽強行給我斷奶的記憶都翻出來了,就為了讓我崩潰讓我哭,簡直不是人啊他!”

“大家一起哭成狗就不丟人,而且哭完以後真的很爽,我現在的心情比做過精神疏導還要好!”

“那是療愈系向導修覆精神圖景的功勞吧。”

“不不不,我很確定跟治療無關,精神圖景破損修覆後會萎靡很長時間,跟現在完全不一樣,一定是觀隊的功勞,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而且被他操控的時候感覺自己好強,能一個打十個,我要膨脹了。”

那時他們沈浸在洶湧的悲傷情緒中無法自拔,腦子像被關進了另一個空間,但動作卻如行雲流水,在某個清醒的瞬間,有種從高緯度看著低緯度自己的錯覺。

“我站你,他跟我遇見的……”

“請問,這裏是ES10隊的病房嗎。”一個年輕人出現在病房門口,輕輕敲了一下門。

他手裏抱著一大束白色郁金香,清新的純潔的。

“對,”王昶答道,突然發現這個人有些眼熟,“誒你不是1隊的向導嗎?”

來人抱歉道:“是,我叫嚴旻,戰鬥的時候我和你配合,但沒安撫住,真不好意思。”

王昶:“等級不匹配,安撫不了也正常,你來做什麽?”

嚴旻:“我來找奚見清,我們隊長訂了花,托我送給她。”

10隊眾人如遭雷劈,像機槍一樣接連追問:“誰?你們隊長?觀栩?給我們小蛇送花?為什麽???”

聽見這個名字,奚見清瞬間呆滯,嗓音沙啞:“你說,誰?”

“就是分配給你的那個向導啊,觀栩觀隊長,”見她似乎很震驚,一個隊員提醒道,“昂,你還不知道嗎?老王,你沒跟小蛇說?”

“怪我?她需要嗎?這重要嗎?”

“可他,在ES6……”她垂死掙紮。

嚴旻解釋:“我們隊長之前是在6隊,兩年前調到1隊的,這花……”

但是,從隊長讓自己代寫的卡片來看,事情應該不是他們想的那樣。

王昶一瘸一拐地上前接過:“給我吧,謝謝哈。”

奚見清的臉色比她剛蘇醒時還要蒼白,眼中的光芒飄搖得像風中殘燭,最後還是“啪”的一下熄滅了。

她慢慢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臉。

“醫生——!我們小蛇好像要鼠了!”

她很想拒絕面對這一切,奈何記憶力實在太好,任務期間的那些對話不斷地翻湧上來,她甚至能清晰地回想起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和語氣起伏。

——需要什麽樣的白噪音?

——我的精神力會一直覆蓋你。

——奚見清,你可以更放肆些,我會把你帶回來。

她說了什麽?

——不要。

12年前的青榆鎮集體變異事件中,年僅6歲的她意外覺醒為哨兵,隨後被帶到銅城的白塔做訓練。

師父幫她查了一下被派往青榆鎮維和的哨向名單,所有人都有精神體記錄,唯有一個人例外。

“觀栩,”他叼著煙,懶散地伸出手點了點屏幕,“他申請封鎖自己的精神體信息,白塔選擇尊重他的個人意願。”

她看著少年那張尚還青澀的證件照,默默垂下了頭,是因為她吧,她暴走的時候差點把他和精神體都弄死……

證件照和她執行任務時遇見的人逐漸重合,她終於發現他們的眉眼確實相似,只是氣質沈澱太多,她沒認出來。

明明進10隊前找師父確認過他在6隊的……

想到這裏,某條小蛇更絕望了。

醫生被那群急吼吼的漢子推進病房,為奚見清做了細致的檢查,然後得出結論:“恢覆得很好,過幾天還會比你們這群不好好躺著的人更好。”

“精神呢?那精神呢?”王昶急問,“她怎麽一直是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沒道理他們這群受過精神創傷的人在這裏活蹦亂跳,她一個因戰鬥而昏迷的人蔫不拉幾。

“也不是一直啊,”葉展信說,“剛醒來那會兒她還不是這樣的。”

幾人聽後一楞,開始默默反省自己都說了什麽話。

裴格頓悟:“小蛇,你討厭那個向導對吧!我以後再也不在你面前誇他了!”

其他人照著正確答案開始狂抄,紛紛附和:“那個向導一點都不厲害,他超弱的,對,就是這樣。”

“就算他強烈要求安撫我,我也會堅決拒絕的,你放心,我永遠站你這邊。”

奚見清:“……”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們。

見她這態度,隊員驚呼:“靠,破案了!快把那個家夥送來的花扔掉,別放在我們小蛇跟前礙眼!”

就在那束花即將被投進垃圾桶的時候,奚見清卻突然伸出手精準地接住了。

眾人被她的詐屍嚇了一跳,見她緩緩坐起身,忙幫她墊了幾個枕頭。

發現花裏還夾著一張卡片,她拿起來,只見上面寫著:“抱歉,進過你的精神圖景。——觀栩”

“這是需要道歉的事情嗎,”王昶不解,問道,“小蛇,難道他也強行控制過你?”

奚見清也不明白,她沒有圖景裏的記憶,有的哨兵能記得,有的不能,她屬於後者。

一個隊員發現了盲點:“那他為什麽不向我們道歉。”

眾人默。

好問題。

但是,這就必須要他們承認某位向導厚此薄彼和自己的無足輕重了,頗好面子的一群人決定把這件事糊弄過去,再也不提。

看著手裏的花,奚見清想或許他早已不記得了過往了,但她不想問,只當他是沒認出自己。

環視了隊友一圈,最後她的視線落在葉展信身上。

“我完成任務……”想了半天也沒能找到合適的詞,她艱難擠出兩個字,“酷嗎?”

葉展信:“……”

《哨兵脫單的藝術》第250頁說,當一個女孩子在意你對他的看法時,就是愛情的開始。

他幹咳一聲,不自然地點點頭:“嗯,酷。”

奚見清的神情終於緩和了些,葉展信待人一向挑剔,吝嗇讚美,如果他認可自己“酷”,那就是真的很酷。

還好,雖然是糟糕的重逢,卻也不是一無是處。

自己已經來到他所在的城市,馬上就要升到和他同一級別,以後一定還會有接觸機會的。

見她面無表情地做了個加油的動作,葉展信不禁嘴角揚起,他誇她就這麽讓她高興嗎哈哈哈哈哈!

既然奚見清已經醒來,其他人也各自回病房休息,不待走出門去,王昶停住了:“唔,任務結算出來了,這次的積分點不低。”

隊員立刻哀嚎:“這麽艱難的任務,積分是我們應得的!還好不是有錢掙沒命花——!”

“小蛇,”王昶噔噔噔蹭回來,坐在床頭一臉慈祥地看著她,“你的總積分應該達到S級標準了吧,馬上要升級了吧,我們隊就全靠你撐著了。”

擁有三名及以上S級哨向的隊伍才配被定級為“S”,他爹帶人走了以後,隊裏就倆S級,一個自己一個葉展信,要是年底評估的時候還是他們倆,ES10就要降級成EA10了,有種祖上傳下來的基業被不孝子敗光的罪惡感。

其他隊員動作一致地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總積分,然後也看向奚見清:“是的,我們隊就全靠你撐著了。”

還沒進10隊的時候自己的總積分已經遠超升級所需,奚見清點點頭,S級她勢在必得。

王昶拿著她的通訊器,一一核對升級的條件,符合、符合、符合……

看著那鮮紅的“剩餘基礎訓練時長:800小時”,他的笑容瞬間消失:“我沒看錯吧這個數字!”

奚見清瞄了眼,陷入沈默。

啊……她忘記了……

每個等級的哨向都有固定的基礎訓練時長需要打滿,就算是能單手開裝甲車的人也得留下35個學時的兒童搖搖車駕駛記錄,她拿到駕照的時候,覺得這兩者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而每次練習,A級哨兵需要在5個A級變異體的攻擊下撐過10分鐘,累計時長:

800小時。

某種程度上真的很令人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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